总导演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就在刚才,周昭昭从他身边走过时,一个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像羽毛一般擦过他的耳膜。
“记得录下来哦。”
他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乔明泽捏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晚云脸色发白地坐在沙发上,节目组其他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谁都没有异样。
他再看向周昭昭,那女孩嘴唇紧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过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
总导演咽了口唾沫,把那点疑虑强行压了下去。
但是,录下来?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生根发芽。
录下来?录什么?怎么录?又该用什么办法剪辑?
他到底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哪怕这些年被商业浸淫得油滑无比,但那份属于创作者的直觉,依旧在最关键的时刻,像打火石一样迸出了火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周昭昭在机场啃压缩饼干的画面,闪过她面无表情地吃掉那个压扁的瑞士卷的样子。
当时他还觉得,这孩子真好,不挑食,好养活。
但现在,一条全新的故事线,轰然炸开!
你们的东西,我吃了。
——你们的麻烦,我来解决。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剧本!这是何等的侠义风骨!
其实周昭昭只是单纯吃个东西,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想通了这一点,总导演那点所剩无几的恐惧,瞬间就被一种更为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墙角,一把抓住那个抱着摄像机瑟瑟发抖的摄像师,用气声说话:
“老王!开工了!”
摄像师被他摇得七荤八素,哭丧着脸小声嘀咕:“导……导演,他们有枪啊……”
“我知道他们有枪!”总导演压低声音,眼睛里却冒着骇人的精光,“你以为我们现在拍的是什么?是史诗!你小子是想拍一辈子明星吃喝拉撒,还是想拍一部能让你在同学面前吹一辈子的作品?”
他凑到摄像师耳边,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开机。”
“对准她。”
“从现在开始,她眨一下眼睛,你都得给我录下来!”
“一个镜头,都不许漏!”
那边的嘀咕传不到乔明泽的耳朵里。
他只是觉得冷,还有一点担忧和害怕。
他已经发现了,周昭昭的性格里,没有中国人那种凡事留一线、讲究中庸和转圜的余地。
她一直在冲,一直在撞,像一柄出鞘就必须见血的刀,从没有停下来等过谁。
“昭昭,要不......”
乔明泽攥紧了拳头,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冲着那道已经走到门口的纤细背影,艰涩地开了口。
“明泽!”
乔明泽猛地回头,对上了母亲林晚云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她是在生气。
气他。
林晚云站起身,走到自己儿子面前,那双保养得宜的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母子俩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明泽。如果你想不出能在三分钟内解决问题的办法,就闭上你的嘴。”
“别在这种时候,给人添乱。”
“我知道的,妈妈。”乔明泽的声音很轻,像被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只是昭昭走得太快,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就追不上了。”
林晚云摸摸这个大男孩的头,愁绪堆满了心头。
难怪老人家经常说,年少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因为有些风是注定抓不住的。
幽灵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视线从那对母子身上一闪而过,最终,为周昭昭拉开了前往新世界的大门。
“对了,亲爱的女孩,有一项附加服务,不收钱。”
他说这话时,周昭昭正站在楼梯的转角,俯瞰着楼下院子里愈演愈烈的闹剧。
“你只要抢到他们的通讯器,打开它,我们的人就能捕捉到那条被加密的信道。”
“然后,我们会帮你接通你国内的直播间,并把它推到你们直播平台的首页上。”
“这样,你想说的任何话,都能让家里人听见。”
他的本意,是让她报个平安。
但周昭昭显然另有打算。
她还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