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冲突的最高潮。
等一捧滚烫的鲜血,为她的登场献祭。
谁都知道,接下来,这种级别的恐怖分子和平民冲突,必然会死人的。
砰—!
一声枪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一切。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却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院子里,那个刚刚被踹倒在地的新郎,眉心多了一个小小的、往外冒着血的窟窿。
周昭昭动了。
幽灵也跟着举起了枪,他那双碧绿似深潭的眸子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快跑吧,亲爱的。”
“你只管往前跑,别回头。”
奔跑、奔跑、奔跑。
周昭昭最会奔跑。
她也最喜欢奔跑。
她记得山里每一条蜿蜒的土路,记得风擦过耳边的声音,记得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昭昭啊!我们得奔跑!我们要跑,要跑出去!”
那是一个黄昏,外婆难得清醒。
她抓着周昭昭的手,摸索着周昭昭比黄昏还要夺目的小脸,干枯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昭昭,我们得跑!”
彼时的周昭昭才7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她不知道要逃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
但她还是跟着外婆跑了。
周昭昭和外婆奔跑在山里的土路上。
——周昭昭一个人奔跑在W国的土地上。
彼时,她们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村里那些男人,他们的影子在昏黄的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像追着猎物的野狗。
外婆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外婆被推倒了,但是她又好像没有倒下。
她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周昭昭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
那声音撕裂了黄昏。
“昭昭,快跑!别回头!”
“跑啊!!跑去你的未来!”
此刻,脚下不再是山间柔软的泥土,而是混杂着碎石与弹片的坚硬地面。
风里也没有草木的清香,只有硝烟和血腥的铁锈味。
周昭昭重重地摔倒在地,她的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她还是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枪林弹雨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
但周昭昭却只感受到了风,唯有跑动起来的时候才会产生的风。
在她的前方,往往远处某个窗后刚刚举起黑洞洞的枪口,下一秒,那里就会溅开一朵无声的血花。
她跑向那个刀疤脸,像一柄离弦的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一次,刀疤脸甚至来不及举起他的枪,就被幽灵击中了。
幽灵在二楼的窗口吹了声口哨,笑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周昭昭一脚踩上刀疤脸的身体。
她弯下腰,从那人腰间扯下了那个黑色的、砖块一样沉重的通讯器。
屏幕猛地亮起,幽灵那边已经强行切入了信号。
画面里,是她自己的脸。
额角被石子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灰尘,蜿蜒而下,像一朵干涸在雪地里的血色红梅。
她也不管到底有没有在录制,就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我叫周昭昭,我现在在X国首都。”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颤抖,通过电流传遍了华国每一个角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实名举报,一支隶属于X国恐怖组织的武装力量,正在对平民进行无差别屠杀。”
她顿了一下,将镜头缓缓移向那个抱着丈夫尸体,哭到失声的新娘。
“就在刚才,他们射杀了一名刚刚举行完婚礼的新郎,抢夺平民财物,殴打国际救援组织的志愿者。”
“他们切断了这里所有的对外信号,企图掩盖真相。”
“我请求我的祖国,为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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