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证拍摄的神秘感,节目组的跟拍镜头在摄影棚外就被拦了下来。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通过几个固定机位,看到片场外围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和那扇紧闭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棚内,是吉姆一手打造的迷幻国度,一座微缩的西班牙宫殿。
这里没有开刺眼的影视灯,取而代之的是上百根真正的蜂蜡蜡烛,烛火在仿古的黄铜烛台里跳跃,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琥珀色。
吉姆,这位全球创意总监为“蓝血”的新生拟定了一个疯狂的主题——永恒。
香水的留香不过短短数小时,却要用“永恒”来命名,这本身就是一种带着谎言色彩的浪漫。
此刻的吉姆没有了之前的暴躁,他像个即将主持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调子,向在场的所有人讲述着这个品牌古老的传说。
“旧时代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会饮用一种从铅矿泉眼流出的泉水。他们坚信,这种泉水能带来永生。当然,那只是个谎言,铅是有毒的,它只会让他们的血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
“但是追求永恒这一理念,却永远的保留了下来。”
“我们贩卖的不是气味,而是一段记忆,一个瞬间。”
“一个足以让你用一生去回味、去追寻,最终却求之不得的瞬间。”
“是那明明短短一瞬,却足以媲美永恒的极致体验。”
而吉姆的拍摄手法,更是将这种“求之不得”的恶意与美感,发挥到了极致。
整支广告,将以周昭昭第一人称的视角进行。
镜头,就是周昭昭的眼睛,而周昭昭就是香水本身。
观众将跟随她的视线,经历一场由短暂留香以成就的永恒意义。
“开拍!”
随着吉姆一声令下,巨大的摇臂摄影机缓缓移动,镜头对准了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旋转楼梯。
【第一幕:窥见】
镜头(周昭昭)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视野里,是衣香鬓影的酒会。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人们端着香槟,维持着优雅的社交假面。
当她的脚步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流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年轻贵族,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没人去管那破碎的杯子和流淌的酒液。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到探究,再到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
镜头从一张张失态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座巨大的香槟塔上。
金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其中一个高脚杯的杯壁上,映出了周昭昭模糊的脸。
面部轮廓虽似烟笼寒水般的看不真切,但那一双眼睛却璀璨得好似晴夜里的星,耀眼的光在其中辗转折射出夺目的星芒。
惊鸿一瞥,却足以颠倒众生。
“CUT!”吉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完美!要的就是这种留白的感觉!”
他冲着场中那个扮演年轻贵族的、在欧洲颇有名气的男演员喊道:“阿兰!我要你在你的眼睛里演出挣扎!理智告诉你不能碰,但你的本能,你的欲望,在尖叫着让你占有她!你明白吗!”
“而不是像现在!你看看你傻愣愣的!一点情绪波折都没有!”
名叫阿兰的男演员,一个以演技深刻著称的实力派,此刻的脸色竟有些苍白。
他看着摄影机镜头,仿佛真的在看一个迷航时能勾走他魂魄的海妖。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努力。”
拍摄继续。
【第二幕:争夺】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的庄园草坪上。
阿兰穿着白色的决斗服,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他对面站着另一个男人,正是酒会上第一个失态掉落酒杯的贵族。
起因,仅仅是阿兰在酒会结束时,试图邀请她跳一支舞。
镜头从庄园二楼的阳台,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决斗的两人,在举枪前,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阳台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献祭般的狂热。
“砰!”
枪声响起,惊起林中一群飞鸟。
阿兰胸口的那朵玫瑰,被子弹击中,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红色。
他倒了下去。
镜头下移,那条森绿色的鱼尾裙裙摆在空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清晰地倒映在阿兰逐渐涣散的瞳孔里,像天鹅最后的展翅。
他眼中的光芒,在那一刻亮到了极致。
镜头继续往下,另一束还带着露珠的红玫瑰,从阳台上坠落。
花束在空中翻滚,鲜红的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最终,它轻飘飘地落在了阿兰的胸膛上,正好盖住了那片狼藉的“血污”。
新鲜的红,与即将干涸的暗红,交织成一幅浓烈又残忍的油画。
【第三幕:占有】
场景切换到一间挂满古典油画的密室。
扮演着金融寡头的白发老人,将一串由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串成的项链,推到镜头前。
“做我的女人,这些,还有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镜头前,一只如艺术品般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拿起那串价值连城的项链,任由钻石的光芒从指缝间流过,像握住了一把流沙。
然后,手松开了。
项链“啪”地一声掉回丝绒盒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