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钻石璀璨的切面上,一闪而过地映出了那微扬的唇。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吉姆在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没有一次ng,摄影师真心觉得,他遇到了此生的缪斯。
【第四幕:永恒】
上百根蜂蜡蜡烛静静燃烧,烛泪凝固在古旧的烛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吉姆为这最后一幕,清空了所有非必要人员。
他亲自掌镜。
吉姆的声音在空旷的棚内回响,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狂热,“美貌会衰老,但为了留住它而毁灭的瞬间,就是永恒。”
这一幕的第一个镜头,给了一位年轻的画家。
他被誉为当代最有才华的肖像画师。
他面前立着画架,调色盘上的颜料鲜亮,可他握着画笔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画不出你……我画不出!”他痛苦地嘶吼着,将画册狠狠撕碎,纸片如雪花般纷飞,“我画了一辈子,却连你的一根发丝都无法描摹!这支笔在诅咒我!我的眼睛也在背叛我!”
画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未经切割的红宝石,像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高高举起。
“求求你,拿走它,拿走我的心!让我解脱!”
画师描摹不出美人千分之一的风姿,美人惧怕容颜老去,寻求永驻容颜的方法。
魔鬼说,若求容貌永驻,需食人心。
于是,一群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排着队,神情痴迷地走向镜头的方向。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奔赴圣地的虔诚。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那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像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一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伸入镜头,从第一个人手中,接过了那颗“心脏”。
冰冷的宝石落在温热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些宝石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一曲诡异的乐章。
献祭结束。
镜头后退,展现出整个场景的全貌。
那是一座由无数森白头骨堆砌而成的小山,地面铺满了镜子的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扭曲的光影。
周昭昭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过那些破碎的镜片,走向那座白骨之山。
裙摆像流动的血,在地上拖曳出蜿蜒的痕迹。
她坐了下去,就坐在那白骨堆的顶端。
摄影机疯狂地寻找着角度,镜头始终没有对准她的正脸。
吉姆只允许镜头去捕捉那些镜子碎片里的倒影。
一片碎片里,是美人殷红的唇。
另一片碎片里,是美人低垂的眼睫,像蝶翼的阴影。
还有一片碎片里,映出了美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像一座完美的雕塑。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不完整的局部,但拼凑在一起,却构建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完整性。
她从骨堆里,捧起一个颅骨,那颅骨在她手中,竟显出了几分圣洁。
周昭昭低头,将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那冰冷的骨骼上。
这一吻,似恩赐,又似审判。
随后,头骨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镜头再度下移,她拿起了那瓶“蓝血”香水。
瓶身在烛火下折射出幽蓝的光,像一杯盛满了星辰的毒酒。
镜头聚焦在瓶口,随着瓶身的倾斜,一滴晶莹的液体,从瓶口滑落。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只听见一声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天旋地转。
镜头猛地坠落,整个世界在视野里翻滚、破碎,最终化为镜面碎片中千万个颠倒的倒影。
一截猩红色的衣袖,如凋零的玫瑰花瓣,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镜片上。
死亡,将容色永固。
唯有死亡。
“CUT——”
吉姆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响起。
摄影师扔掉了机器,激动地拥抱自己的助理;灯光师吹着口哨,把手里的反光板当成了吉他;就连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影帝,也孩子气地将那盒道具钻石撒向空中,任由“财富”如雨般落下。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剧情是烂俗的,桥段是老套的。
可当那张脸,用最极端的方式,将美与毁灭演绎到极致时,所有的一切,都被赋予了令人战栗的意义。
广告全程没有过出现正脸,但也只有这样的美貌才能承担得起观众的遐思。
“昭昭,你一定会火的!”
一片混乱中,吉姆拨开狂欢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
他拗口地用中文说道,这是他特意为了昭昭新学的。
“我不关心那个。”周昭昭端坐于白骨之巅,她将双手交叉置于膝盖之上,莞尔一笑,“我听到他们一直在说你的编排俗套,但是我喜欢你的故事。”
“它会成就永恒的意义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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