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媒体席前排的那些西方记者。

他们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枪响的瞬间就地卧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紧接着，便是连滚带爬地向外逃窜，昂贵的相机和设备被撞翻在地，无人理会。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尖叫着、推搡着，向所有出口涌去。

然而，在这股逆流中，却有另一群人，他们疯了一样，朝着舞台的方向冲去。

“昭昭——！”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带着哭腔。

“小张！你愣着干什么！快！去拍昭昭的情况！”

老李一把推在小张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摔倒。

这位老记者双眼通红，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见到猎物时的极致亢奋。这是足以载入新闻史的头条！他必须抢到第一手资料！

可小张没动。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腿上那个牛皮纸袋上。

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看这个袋子。

或许是刚才周昭昭在台上的那番话，又或许是她最后那个笑容，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不切实际的联想。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撕扯着，打开了那块暗红色的火漆印。

没有U盘，没有纪念品。

一沓厚厚的、还带着温热油墨香气的复印件，从袋子里滑了出来，散了一地。

小张的呼吸停滞了。

他弯腰，捡起一张。

那上面，是一行行手写的字。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锐利难挡的勇气。

那是一份名单。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日期，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地点。

小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名单背后代表的意义，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掏出手机，对准了地上的纸张。

“你疯了！小张！”老李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吼道，“你拍这破纸干什么！周昭昭！周昭昭中枪了！头条！懂不懂！”

“李哥……”小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赶紧跟我走！”

“我知道了！”小张猛地甩开老李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周昭昭那天下船想说的，就是这些！就是这些啊！”

他指着地上的名单，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我不要头条了……李哥，我不要了……”

“我要为她做点什么……我得为她做点什么啊！”

老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些在混乱中四散飞舞的纸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更多的逆行者冲向了舞台。

他们大多是华国的媒体人。

冲在最前面的，是《变形人生》的总导演。

这个一直把“收视率”、“爆点”挂在嘴边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没有半分作为媒体人的精明。他第一次没有对着身后的摄像师大喊“拍下来”，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边往前冲，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咆哮着：

“救人！救护车！救人啊！救救她啊！！”

全球同步的直播间，弹幕在静止了几秒后，迅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着。

【？？？？？？？？】

【假的吧？】

【我去，不是，这他妈是直播事故？】

【吉姆！安保呢！安保吃屎去了吗！！！】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安排好的剧情，为了广告效果，对不对？求求了，告诉我这是假的……】

【我刚听完她的话，浑身的血都热了，我觉得我明天就能去把老板炒了去奔赴梦想了，现在……她为什么倒下了啊？凭什么啊！】

【她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们不要认命，可她自己的命呢？就这么没了？】

【不要死啊！昭昭！求求你不要死！你才刚刚站上全世界的舞台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我刚下的单！香水还没发货呢！你人不能没了啊！呜呜呜呜呜……】

【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逼……室友问我怎么了，我怎么说啊……】

【......现在我们宿舍四个人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