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楼的顶层,风带着远方广场上人群的狂热和烟火的硫磺味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
幽灵趴在水泥地上,身下的碎石硌着他的肋骨,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碑。
他的手指稳定地按在通讯器上,颤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另一栋楼里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耳中。
“东偏三度,风速七。”
“目标已静止。”
“......开火。”
烟花还在徒劳地绽放着,碎金般的光屑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场盛大而讽刺的葬礼。
那光芒映亮了广场上每一张惊骇错愕的脸,也映亮了舞台上那抹缓缓倒下的红色。
尖叫声、警笛声、人群奔逃时杂乱的脚步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从下方涌来。
幽灵用力地闭上眼,他丢掉目镜,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
他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摘下了盖在头上的帽子。
那男人眼皮上是两道狰狞的旧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种非人的可怖。他就是那个杀手,一个被某国军方从秘密监狱里提出的盲人狙击手。
“目标确认清除。”盲人杀手的声音嘶哑。
他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问道:“先生,您......您是在哭吗?”
幽灵没有回答。
他收起通讯器,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自己的配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太阳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管的搏动。
就在幽灵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那段记忆回光返照般的冲破了时间的堤坝,涌上了他的脑海。
……
“同谋?”
彼时,幽灵正靠在一堵断壁残垣后更换弹匣。
他目前所在的城市,是地球上另一处被战火撕扯的伤口。
五十米外,一辆皮卡燃着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空气里全是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幽灵刚刚结束一场干净利落的刺杀,正在等待撤离的直升机。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沾满了尘土,几道划痕从他结实的手臂上划过,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举着那只小小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周昭昭的声音含笑,通讯装置的电流音并没有减弱半分这声音的质感,将那能令冰雪消融的音色送到了另一半球。
“是啊,欢迎你成为我死亡的同谋。”
幽灵下意识地扣紧了手里的枪。他听见了她那边传来的属于庆典的喧嚣,与他这边的枪林弹雨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要在关键时刻,处理掉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杀手。
可现在,她却说,要他做她死亡的……同谋。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两个问题,在同一时间,被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