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延辰)
管家捧着新到的颜料进门时,恰好撞见两个新来的佣人在走廊角落嘀嘀咕咕。
“刚刚我送茶进去,看见先生请来的那个模特了,妈耶,真的跟她们说的一样,美绝了。”
另一个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我可听说了,那个模特跟以前那位小姐长得有两分像,所以先生这怕不是……”
管家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
那两个小姑娘吓得一哆嗦,看到是他脸都白了,赶紧低头站好。
他也懒得说教,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离开,别在这儿乱嚼舌根。
等人走远了,管家才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分像啊两分像。
说是两分,就真的只有两分。
多一分都没有。
他推开画室沉重的木门,油彩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近年,先生迷上了画画。
乔延辰背对着他,正站在巨大的画架前。
阳光从天窗照下,在他脚边投出一小块光斑。
光斑里,正坐着那个年轻的模特。
她确实很美,穿着白色的裙子,脸上却有一道猩红的颜料,从额角蜿蜒到下颌。
那颜色太亮了,亮得虚假,像廉价的番茄酱。
管家将颜料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那道红色上。
那个雨天的记忆,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不是画室里干燥而舒适的暖气,是混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山风。
不是颜料的味道,而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个叫周昭昭的小姑娘就站在那片泥泞里,她手里的伯莱塔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硝烟。
她脸上也沾着血,不是涂抹上去的,是溅上去的,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然后,她抬起了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先生。
那一刻,管家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先生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先生的身形颤抖了一下,他一路奔波而来,本就气息不稳,周围又是一片混乱,竟没人发觉他那瞬间的失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知道。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极致的危险和美丽攫住心神后,无法自控的战栗。
从那一天起,乔延辰的鼻腔里,就永远残留着那股血的味道。
于是,他开始画画。
画那些徒有其表的美人,再亲手用最昂贵的颜料,在她们脸上,涂抹上那道他永远无法忘怀,也永远无法复制的,血色。
(叶灼燃)
一见钟情。
于是,他沉沦于一场空念妄想。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只要布下天罗地网,就能将那只最漂亮的鸟雀收入囊中。
他引诱,他算计,他自以为是地扮演着掌控一切的神。
可他忘了,他连人都不是。
他只是条被家里宠坏了的疯狗。
“昭昭,我会去自首,等我出来后,我用一生给你赎罪好吗?”
可一别死生,佳人永无归期。
那句在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承诺,最终烂在了喉咙里,成了一句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哀鸣。
(乔宝珠)
乔宝珠从未见过周昭昭一面。
起初,当“交换人生”这个荒唐的节目砸到她头上时,她只觉得恶心。
“让我去那个穷山沟?让一个乡巴佬住我的房间,睡我的床?”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闺蜜尖叫,差点捏碎手里的高脚杯。
厌恶,是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唯一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