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在电视里看到了那张脸。

她攥着真丝抱枕，指节用力到发白。

滚烫的情绪从心底升起，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想要将其驯服、占有的渴望。

再后来，交换人生开启，她真的到了那个地方。

踩着泥泞，闻着猪圈的气味，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时，乔宝珠所有的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某天，她在周昭昭的床底下，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到了本被翻烂了的、缺了封皮的日记本。

乔宝珠好奇地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

“天。”

“地。”

“人。”

一页纸，就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几十遍。

第二页，第三页，依旧是这种最简单的生字，一遍又一遍。

翻到十几页后，字迹开始变得工整流畅，但重复的习惯却没有变。

一整页的“飞”。

一整页的“光”。

一整页的“生”。

带着股要把知识刻进骨头里的偏执。

乔宝珠嫌弃又爱怜地笑了笑，她继续往后翻。

册子的后半部分，出现了一些短句，字迹已经有了几分锋利的风骨。

“外婆说，鸟的翅膀，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飞翔。”

再往后，是一首没有标题的小诗，墨迹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深一些，像是刚写下不久。

“山把天咬成一块灰布，

我把梦剪成一只飞鸟。

他们说，别飞，别飞，会摔死在石头上。

我说，那就让我的血，去亲吻太阳。”

敬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卑劣的占有欲。

周昭昭死讯传来的那天，乔宝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再出来时，她像是换了个人。

她独自驱车，回到了那个她曾无比厌恶的山村，找到了那个蜷缩在门后、叫周昭昭“姐姐”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乔宝珠问，声音有些干涩。

“……周盼娣。”

“跟我走吧。”乔宝珠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你姐姐，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几年后，乔宝珠成了圈内一个赫赫有名的“疯子”。

她成立了华国最大的女性权益法律援助基金会，专啃硬骨头，告倒的大企业和名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昔日的闺蜜穿着最新的高定礼服，小心翼翼地走进她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

“宝珠，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得罪那么多人……”

乔宝珠头也没抬，利落地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以前，我也觉得她们不相干。”她将文件递给身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周盼娣，“后来有个人告诉我，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同一片土地。”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回到乔家大宅。

回到那间周昭昭曾经住过的房间。

里面早就没了那个人的气息，可乔宝珠还是会习惯性地走进去，在黑暗里静静地坐一会儿。

她会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股让她永远挺直腰杆的力量，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昭昭啊，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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