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至上。

卡尔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叹了口气。

那么，昭昭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

秦昭昭已经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正低头帮老爹把打翻的酒杯扶正，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卡尔的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

......

是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昭昭突然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给了老爹。

她说，老爹，你是一家之主，钱当然该你管。

......

是几个月前，昭昭趴在沙发后面，只探出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只皮毛漂亮又养尊处优的猫。

她柔着嗓音撒娇，教人只想把全世界的糖果都堆到她面前。

“老爹，老爹~”

“等我们到了首都星，您一定要好好尝尝首都星的酒呀！”

“莉娜和里奥也该上学了，是不是要请个家教呢？”

“还有小星，他的那些破烂零件早就该换了，得买军工级的才行。”

“还要送哥哥去上军校。”

“对了，不要忘记给我买一台钢琴呀。”

......

是几天前，他跟昭昭在房间里商量这次买卖和洗钱的计划，房门虚掩着，妹妹的声音不轻，刚好能让路过的老爹听见每一个细节。

......

卡尔了解自己的妹妹，很多事情，或许当时看不清，事后却总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迟钝一点。

家人不是棋子，不是拿来算计的。

但卡尔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秦昭昭，看着她语气亲昵地哄着这个刚刚被她击败的老爹，没一会，两个人就又和好如初，家里的其他孩子都松了一口气。

卡尔什么都没说。

因为——

他最心爱的妹妹已经靠了过来。

她将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只用最柔软的肉垫去触碰主人的猫。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卡尔叹了口气。

秦昭昭感受到了他无声的妥协，她伸出手，将自己冰凉的指尖挤进他温热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话音刚落，“啪叽”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以及酒瓶碎裂的清脆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正喝得起劲的老爹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倒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哪个小兔崽子阴我？！”他骂骂咧咧。

卡尔和秦昭昭循声望去。

角落里，宋北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悄悄伸出去的脚。

另一边，双胞胎姐弟也飞快地收回了小手。

刚刚说着“家人至上”的孩子们个个无辜望天。

卡尔气笑了，果然，下一秒，他的手心倏地一凉。

那个前一秒还用胜利者的姿态与他十指紧扣的妹妹，此刻已然松开手，虚情假意地冲了过去。

“老爹！您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老爹皮糙肉厚的，秦昭昭压根儿不关心他的情况。

但她刚从老爹那里得了好处，眼下正是用糖衣炮弹巩固胜利果实的时候，这个善解人意小棉袄她怎么着都会装几天。

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家庭会议的议题，迅速转向了那家敢吞掉他们钱的黑心中介。

秦昭昭点开模拟星图，开始分派任务。

“小星，赌场的安保系统，三十分钟内，你能黑掉吗？”

角落里，宋北星已经找出了光脑，他的指尖在光脑上敲得飞快，头也不抬。

“十分钟。”

“老爹，你负责在大厅里闹事，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保安的注意力都引到你身上。”

“莉娜，里奥，”秦昭昭看向那对双胞胎，“你们听小星的安排，破坏掉红外传感器。”

“哥，”她最后看向卡尔，“对面那栋废弃大楼，是最好的狙击点，掩护我们。”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

“那你呢？和小星留在家里吧？”卡尔恳求般地问。

秦昭昭笑了，金灿灿的灯光氤氲在她宝石蓝的眼眸中，恰似一场诸神陨落的黄昏。

“我当然是跟在妹妹和弟弟的后面，进去拿钱。”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行。”

卡尔第一个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