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昭不知道。

她的灵魂正徜徉在德彪西的月光里，那片由黑白琴键构筑的、温柔的、永恒的静谧里。

“老板！”

“快！通知医疗队！”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嘈杂的声音就在一柜之隔的地方炸开，又渐渐远去。

秦昭昭静静等待着猎物们自己把包围圈撤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骚动逐渐平息，只剩下几组巡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又等了许久，直到那些脚步声也变得稀疏，秦昭昭耳中的微型通讯器才终于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看来，那个富家子弟连同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反屏蔽装置，终于被抬走了。

“昭昭！”

宋北星的声音猛地在耳机里炸开，焦急得几乎变了调。

“我没事。”

秦昭昭努力把声音放缓，但因为忍痛，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怎么可能没事！我刚刚截获了他们的内部通讯，正在全范围追捕一个‘蓝眼睛、受了伤的女性’！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正门和后门都已经被他们的人堵死了！老爹和莉娜他们还没撤出来，不过他们很安全，我让他们去接应你！”

“不要这样，小星，姐姐只是小伤。”秦昭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目标太大。让他们按原计划撤离。”

耳机里传来老爹粗重的喘息声：“听昭昭的！我们现在过去就是添乱。多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昭昭真的……呸！也能多一个在外面想办法外加捞人的力量！”

宋北星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飞快地处理信息。

“好，那条路走不通了。昭昭，你现在的位置，往下走。穿过员工区，一直往下，是‘天堂’的能源供应层，也是他们的地下劳工营。那里的通道错综复杂，而且没有高级别的监控，是唯一的出口。”

“姐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秦昭昭，“......不要逞强。”

“知道啦，傻弟弟。”

秦昭昭最后安抚了一句，旋即切断通讯。

她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通往员工区的通道比上层要简陋得多，墙壁上昂贵的壁纸变成了冰冷的金属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按照宋北星给的路线，秦昭昭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那间区分上下层的员工更衣室。

她扯下身上那件已经破损的外套，果不其然是破皮了，布料黏连着伤口，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更衣室的柜子里挂着几件破旧的制服，秦昭昭随手拿了一件清洁工的灰色工装。

就在她准备换上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桌子上的一瓶烈酒。

是那种最劣质的合成酒精，标签都磨掉了，只剩下半瓶浑浊的液体。

秦昭昭走过去，拿起酒瓶，拧开盖子。

辛辣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那股灼烧感，却奇迹般地驱散了脑中的昏沉。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秦昭昭看着自己手上那件沾着灰尘的制服，又看了看瓶子里剩下的酒。

她闭上眼，将冰凉的酒液，直接淋在了后背的伤口上。

“嘶——！”

酒精接触到开放性伤口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炸开，比刚才被撞到墙上时还要剧烈百倍。

秦昭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生理性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视野一片模糊。

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她的头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

秦昭昭丢掉空酒瓶，动作有些僵硬，却依旧迅速地换上了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她将自己微湿的头发随意地盘起，塞进工装配套的帽子里，又从脸上撕下一小块全息投影的边角料，在脸上随意地贴了几下，弄出几块难看的“疤痕”。

做完这一切，她再看向更衣室的镜子时，里面的那个人已经彻底变了样。

一个身形瘦弱、面带“伤疤”、浑身酒气的清洁工。

完美。

秦昭昭拉开更衣室的门，朝着宋北星地图上标记的、通往地下劳工营的通道走去。

越往下，空气就越浑浊。

这里就是“天堂”的最底层，是支撑着那座销金窟运转的肮脏地基。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的劳工，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麻木和绝望。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加入他们行列的“新人”，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湛蓝色眼睛，正燃烧着何等惊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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