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铲、镐头、扳手……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人潮像黑色的洪水，瞬间吞没了那几十个保安。

枪声响了。

有人倒下。

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去！

阿莎被这股狂暴的洪流挤到了墙边，她并不害怕，只是在拼命地寻找。

她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点燃了这一切的女人。

她挤过一个又一个沾着血和灰的身体，去看每一张陌生的脸。

没有。

那个姐姐，那个点燃了一切的人，不见了。

她就这么消失了，好似一场滚烫的幻觉。

可胸口里那团烧红的炭又是什么？

那股热意顺着血管一路冲上头顶，烫得她脸颊发烧，手心冒汗，这和之前被吓得发抖完全不一样。

阿莎想不明白。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姐姐笔直的背，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个叫“晨曦”的星盗，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艘船。

但那个姐姐什么都没给。

她只是把一把刀塞进了所有人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阿莎觉得，后者更让她浑身的血都烧起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很多词在跳，什么“革命”，什么“炮声”，都是从王伯嘴里听来的，她一个都不懂。

她只知道，有一种东西，在骨头缝里发了芽。

阿莎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

那里有一块她在混乱里捡到的矿石碎片，边缘被打磨得能划破皮肤。

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可以亲手点燃地狱，然后自己一个人，平静地走进黑夜的人。

......

米德星的街道，此刻就是地狱。

劳工的暴动像一颗引爆的炸弹，将米德星虚伪的秩序炸得粉碎。

商店的橱窗被砸开，警报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无数地痞流氓、亡命之徒从阴暗的角落里涌出，趁着混乱疯狂地抢劫。

狂乱，是这座城市此刻唯一的基调。

秦昭昭慢慢地走着。

她脸上还沾着保安的血，一身浓重的戾气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抱着战利品的地痞迎面撞上她，看清她脸上的血污，吓得怪叫一声，丢下东西屁滚尿流地跑了。

她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很快，那道影子旁边，又多了一道。

“哐当。”

一瓶伏特加被丢了过来，秦昭昭稳稳接住。

老爹叼着烟，靠在墙角，冲她举了举手里的酒瓶。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真好，又活过了一天。”老爹灌了一大口。

秦昭昭也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浇喉，快意人生。

“老爹。”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却带着一种亢奋的狂热，“我要改变这个世界，我能改变这个世界！”

老爹吐出一口烟圈，笑了。

“你当然会。”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

“而也只有那些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会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不多时，两道影子，变成了三道。

卡尔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他满脸焦急。

“昭昭！你发烧了！”

他想扶她。

秦昭昭手腕一转，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他的手。

老爹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卡尔，你还是不了解你妹妹，她从来不要人扶。”

于是，那三道影子一前两后地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两道更小的影子飞快地从街角窜了出来，像两只归巢的幼鸟。

三道身影，变成了五道。

最后，第六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一家人团聚，他们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拥抱。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有沉默的、笨拙的依偎。

他们像一群在荒原上艰难跋涉的野狼，在短暂的歇脚时，用各自的体温去温暖彼此，用粗糙的舌头舔舐同伴身上新添的血痕。

哥哥担忧的体温，弟弟颤抖的双手，双胞胎们叽叽喳喳的吵闹，父亲身上烟草的气息……

秦昭昭靠在老爹的肩上，闭上了眼。

身后的城市在燃烧，在哀嚎，在分崩离析。

但在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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