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效药的效力很强,秦昭昭的高烧很快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点脱力后的疲惫。
米德星的火还没灭,但对他们一家人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酒店的晚餐丰盛得像一场梦。
烤到流油的肉排、堆成小山的香脆炸鱼、冒着热气的奶油浓汤……双胞胎吃得满嘴是油,连老爹都难得地放下了他的酒瓶子,多添了一碗饭。
晚餐快结束时,作为监护人的老爹光脑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来杯”作文赛事组委会的官方通知。
【尊敬的赛事举办方:您好! 因米德星发生不可抗力之突发事件,为保障所有参与者的人身安全,经组委会与联邦教育部紧急协商决定,本届“未来杯”总决赛将延期举办,地点更改为首都星。具体时间与细则,将另行通知。】
老爹看着通知,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下了心。
卡尔却看向秦昭昭,他放下餐具,神色有些复杂。
等双胞胎和宋北星都各自回了房间,卡尔叫住了正要起身的秦昭昭。
“昭昭,我们能聊聊吗?”
秦昭昭停下脚步,她细细弱弱地叹了口气,听起来有几分示弱的味道。
“哥,我累了,想先休息。”
卡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看着妹妹那张依然苍白的脸,最终只能点点头。
“好,那你早点休息。”
一家人各自回了分配好的小套间。
秦昭昭反手锁上门。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进客厅中央那张巨大而柔软的沙发里。
窗帘没有拉,米德星上层城区虚伪的繁华灯火,与远方天际那抹不祥的暗红交织在一起,透过落地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秦昭昭打开了房间里那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全息光屏。
她熟练地调出星网,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链接。
画面里,是江澈明。
他站在一个由集装箱搭成的台子上,背后是废弃行星灰黄色的天空。
他的衣着很普通,但身上自有一种干净、温和的学者气质。
光屏上,江澈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来。
“……大家常常听到一种声音,那种声音说,贫穷是一种原罪,落后是咎由自取。它让大家相信,我们之所以在泥泞中挣扎,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不够懂得感恩。”
“今天,我想说,这是谎言!”
“他们告诉你们,要安分守己,要热爱这片把你当成垃圾一样流放的土地!他们说,这是你们的‘故乡’!可我问你们,有谁的故乡,是建立在别人天堂之下的地狱?!”
“他们用教育的壁垒,隔绝你们上升的通道;他们用信息的茧房,圈养你们朴素的认知;他们用制定的规则,将我们世世代代锁死在流水线上,矿井下,垃圾场里!”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系统病了!是这个分配方式出了问题!”
“你们需要的不是怜悯,是平等的权利!我们追求的不是施舍,是公正的机会!我们渴望的不是虚假的赞歌,是能被听见的声音!”
“朋友们,同胞们!抬起你们的头,挺直你们的脊梁!不要再为自己的贫穷而感到羞愧,该感到羞愧的,是那个制造了贫穷的制度!”
台下,是无数双被点亮的眼睛,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视频的弹幕更是刷得密不透生风。
【江老师说得太好了!一针见血!】
【哭了,第一次有人把我们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说得这么明白!】
【他是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秦昭昭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指在快进键上划过。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是江澈明在某所顶尖大学的辩论会。
场景换了,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面对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精英学生,言辞依旧犀利,但方式变得温和了许多,充满了学术性的引经据典和逻辑思辨。
他谈“阶级固化的历史必然性”,谈“超稳定社会结构下的改良路径”,谈“帕累托最优的再探讨”。
弹幕的风向也变了。
【不愧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这理论水平,吊打那些只知道喊口号的民粹头子。】
【有理有据,这才是真正能推动社会进步的思考者。】
【他好温柔,我哭死。】
秦昭昭按下了视频的循环按钮。
一遍,又一遍。
她看的不是内容,而是江澈明这个人。
他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语调的拔高,每一个攥紧拳头用以强调的手势。
他很擅长这个,他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词语,去点燃人们心中最原始的愤怒。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在飞速地分析。
太温和了。
这是秦昭昭对江澈明的最终评价。
他的演讲,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却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