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站在岸边的学者,试图用理论去说服洪水改道。
可洪水,是听不懂道理的。
秦昭昭幽幽地吐出一口气。
占据这个星系绝大多数的底层民众,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在她看来,是愚昧的,是软弱的,是应激的,更是……极度能忍耐的。
何为应激?
就是只有受伤受到一定极限了,才晓得去反击。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只要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可以忍受一切不公。
他们会自己给苦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会把希望寄托在来世,或者寄托在某个突然降临的“救世主”身上。
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秦昭昭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窗外传来,震得整栋大楼都跟着晃了一下。
远处的夜空被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球映得亮如白昼,爆炸的冲击波让巨大的落地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昭昭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分毫。
在声音和火光中,她在房间内踱步。
起初步子很慢,脚掌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但渐渐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终于找到突破口的野兽,焦躁又兴奋。
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亮,那光芒不是来自窗外,而是从她身体内部
群众需要一个能替他们思考,替他们做决定,替他们扛起所有责任的人!
这个人,不需要多有智慧,甚至不需要多正义。
她只需要足够强硬。
或者,装得足够强硬。
江澈明在演讲里,呼吁他们自己站起来。
可他们要是能自己站起来,几百年前就站起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他们需要的不是“解放”,而是“被带领”。
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理”,而是“希望”。
哪怕那希望是假的,是画在墙上的一张饼,也足以让他们幸福很久,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画饼的人去死。
一个能让他们闭上眼睛,抛弃思考,狂热追随的图腾。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秦昭昭清了清嗓子,试着模仿江澈明那种能引发情绪共鸣的语调,但说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她的声音微哑,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说你们、你、大家这种词汇,她说的是“我们”。
“我们到底应该去争取些什么?”
空荡的房间里,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但秦昭昭却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酒店之下,上层区的街道已经不再井然。
人群像是炸开锅的蚂蚁,汇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冲击着行星卫戍部队拉起的封锁线。
远处,装甲车燃起的黑烟扭曲着升上天空,偶尔还能看到曳光弹划破夜色的刺眼轨迹。
这里将成为帝国的第一块伤疤。
多简单呐?
多美啊!
如果这是一个太平盛世,她想往上爬,就得先学会怎么当狗。
摇尾乞怜,然后龇出獠牙,咬死所有和她抢食的同类,才能换来一个当人的资格。
太慢了,也太恶心了。
但是,乱世呢?
乱世,意味着更迭和洗牌,意味着旧的秩序被砸得粉碎,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推翻重组。
制造乱世,然后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秦昭昭提起自己的裙摆,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对着窗外燃烧的城市,缓缓弯下膝盖。
一个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属于旧时代贵族淑女的屈膝礼。
这是演员的谢幕礼。
这也是野心家的登场礼。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蒙面恋歌》节目组的官方邮件,附件里是正式的电子合同,以及……第一期节目的流程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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