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晚,人这一辈子,精神上总得找个东西靠着。”
“它可以是事业,可以是理想,甚至可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爱好……”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为什么偏偏要是人?!”
“人是会让你失望的,小晚!人是这个宇宙里,唯一无解的烂摊子!”
林晚委屈地瘪了瘪嘴,重新点开了那个页面。
屏幕上,那副可爱的【布偶】面具,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款面具,以及那句为它量身定做的宣传语。
“我是你最危险的欲望,也是你唯一的救赎。”
那是一张狐狸面具。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两个被精准切割出来的眼洞。
边缘锋利,形状狭长,像两道凝固在黑暗中的冰冷刀锋。
它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到那双眼睛里去。
代号:【狐狸】。
随着最后一句介绍的落下,先导片也到了尾声。
“我喜欢这个。”秦昭昭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昭昭!”
卡尔的声音却突然绷紧了,他打断了客厅里轻松的氛围,“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走到秦昭昭面前,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躁。
“你的人生主线不是上大学吗?作文比赛不是进行得好好的吗?你只需要等它办完,然后领取那个上大学的名额,但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你不觉得又乱又无序吗?”
“——我已经弄不清你究竟想要什么了。”
他盯着秦昭昭,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还记得老爹说过的故事吗?我们的目标是穿过草原,不是去跟每一头狮子打架!别恋战!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不冲突啊,哥哥。”秦昭昭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每个机会来临的时候,都恰好抓住了而已。”
“这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卡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秦昭昭摇了摇头:“哥哥,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前走,让自己的选择变得正确。”
“昭昭!”卡尔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参加这个恋综?我们不缺钱,也不需要曝光度,我们一家人……根本不适合曝光!”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又想借由这个平台干点什么呢!?”
“为什么不适合曝光?”
秦昭昭敏锐地抓住了字眼,她抬起脸,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带着一股俯瞰的压迫感。
“诚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但天下哪有犯了错的逍遥法外,受了罪的反而要东躲西藏一辈子的道理呢?”
“我偏要站到光下面去!”
“我不仅要站着,还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让所有人都看见!”
卡尔瞬间语塞。
“好啦好啦!”老爹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大手一挥,“我们昭昭这是新时代的女性主义,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
女性主义?
秦昭昭咀嚼着这个对她来说算得上陌生的词汇。
她费解地看向老爹:“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我的女性身份呢?我只是想成为一个有选择权的、完整的人啊。”
她看向自己的家人,语气平静。
“何必要一直问我‘为什么’呢?参加恋综也好,举办作文比赛也好,难道做任何事,都必须带着一个目的吗?”
当然,秦昭昭没有说真话。
她是一个纯粹的内向驱动者,她不需要任何外部的赞美或激励,她自己就是一座永不枯竭的动力熔炉。
任何事情,在她眼里,都可以转化为机会。
恋爱综艺?
多好的一个试验平台。
她可以借由这个机会,这个巨大的舆论场,去获取更多人的喜爱、去试验群众的盲从性、去磨炼自己的说话技巧。
秦昭昭无比地相信自己。
在去往大学的这一路上,她感受到了太多来自外界的、无形的服从性测试。
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真正的自由,或许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不必对生命中的每一个问题,都给出回答。
“昭昭,你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在摄像头下放大!你会摔跟头的!人们看不到你的脸,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卡尔声音低下来,几乎是在恳求,“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啊,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那就摔跟头吧,哥哥,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难道摔了个跟头,我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吗?”
无形中,秦昭昭已经开始运用起了演讲的技巧,她生疏地模仿着江澈明那种层层递进的煽动性。
“首都星,首都星,哥哥,我们到了首都星,面对的是什么呢?”
“是更文明的法律?还是更公平的社会?都不是!”
“我们是有钱,但我们的钱,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和废纸有什么区别?那个地方,会因为我们有几张不记名的信用点卡,就把我们当人看吗?”
“被更多的人看到才好呢!”
“我站到光下面去,站到所有人面前。我让他们看着我,议论我,喜欢我,或者憎恨我。但他们必须……看着我。”
她狡猾地将自己的野心,和整个家庭的安危与尊严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转移矛盾。
“可我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卡尔不死心地劝说道,“而且人生很漫长,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我们怎么能够觉得满足呢?”
秦昭昭反问,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出点荒谬的笑意。
“是啊,我的人生是还有漫长的三万多天。”
她的目光冷却下来。
“但没有一秒,是值得浪费在‘等待’上面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