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邮件到底还是没有发出去, 克拉拉把电话录音了,他们约了在四个小时后的加急心理咨询。
哥谭时间午夜十二点。
这个时间对基尔伯特很合适,对克拉拉也很合适, 她在尝试对自己进行睡眠剥夺, 能熬多晚熬多晚。
截止到目前为止, 克拉拉还没有经历过噩梦惊醒, 她也不想经历,这就是熬夜的原因。
午夜十二点整, 视频通话准时接通。
屏幕那端的背景换成了一家酒店房间,看起来隔音不错,至少听不到会议室的喧嚣。
基尔伯特穿着一件黑T恤,头发似乎用水胡乱扒拉过,但效果依旧张扬。
克拉拉一直以为基尔伯特的头发是染成银白色的,她从来没问过,染发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现在想起来, 自己应该问问的。
没准他不会说是染的。
肥啾不在他肩膀上,可能在一旁睡觉,也可能没有带来, 宠物托运很困难, 克拉拉认为肥啾是过不了海关的。
“晚上好,或者说,早上好, 夜猫子小鸟!”他精神奕奕地打招呼,红色的眼睛在屏幕光下格外锐利,“你看起来像是和蝙蝠侠互殴了。”
克拉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我没有和蝙蝠侠互殴,我打不过他, 但是在智力层面上来说……嗯,我想这可以算是一场大脑的互殴。”
不过发生在两天以前。
等等,是两天以前,还是三天以前?
“好吧,算你用词严谨。”基尔伯特耸耸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么,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聊的寒暄。告诉我,为什么选择在午夜十二点,用熬夜到脸色发白的方式,来见你的心理医生?”
“我在进行睡眠剥夺。”克拉拉如实相告,“目的是规避潜在的创伤后噩梦。根据相关研究,极度疲劳状态下,睡眠时间会显著减少,从而降低噩梦发生概率。”
基尔伯特挑了挑他那白色的眉毛:“听起来真科学。所以,你是打算靠这个科学方法撑到什么时候?”
他的眉毛和头发是同一种颜色的。
“理论上,我可以坚持七十二小时。但基于维持基本工作效率和避免生理机能严重下降的考虑,我的目标是明天正午。”
“真是比小鸟还要帅的计划,”医生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那么,在你这科学的熬夜过程中,你的大脑,有没有不受控制地,反复地去回放某些画面?”
克拉拉:“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
基尔伯特:“说吧,你遇到了谁?但无论你遇到了谁,都不要和他们有更多接触了。”
克拉拉把杯底的咖啡全倒在嘴里,苦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行,医生,太迟了。”
“阿尔弗雷德把你怎么了?”
她看见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交叉双臂靠在墙上。
“哇。”
克拉拉哇了一声。
紧接着她看见基尔伯特换了一个姿势,抬手抓了抓头发:“那么是亚瑟把你怎么样了?”
“哇!”
她让声带收紧了一点。
“别哇了。”
基尔伯特坐回到椅子上去
“好吧,他们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有多么不可拒绝?”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基尔伯特又站起来,他的红眼睛更红了:“别听他们两个瞎扯!克拉拉,听我说,别干那些……”
他突然噤声了,顿了顿,重新开口:“你想要对他们干什么?”
克拉拉:“我不会做任何反人类的事情。”
基尔伯特:“问题是我们不是人。”
克拉拉:“放心,贝什米特医生,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们活体解剖了。 ”
基尔伯特把手边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如果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能想都不想地说出来,而且立马能联系到这是反人类的。”
克拉拉卡住了。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
“我们从头再来,医生,你知道我是为了研究罗宾来哥谭的。”
和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说话最大的好处是不用费尽心思去想哪些话不能说。他知道亚瑟·柯克兰是英/国,也知道阿尔弗雷德是美/国。
“是的,我知道。”
克拉拉:“后来我捡了只罗宾。不是哥谭的义警罗宾,是一只美洲知更鸟,但是它是人和旅鸫基因工程的产物,以我们世界的科技,这是不可能的,然后阿尔弗雷德在无意中对我讲过了平行宇宙理论,这个发现对我很有启发,所以我开始做实验并且寻找合作伙伴。”
咖啡喝完了,克拉拉拿着平板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又打开冰箱门从冰格里稀里哗啦倒出来一堆冰块加进去。
“在这个过程中,阿尔弗雷德为我提供了便利,但是更多的是麻烦。”
“什么麻烦?”
“你知道艾伦·琼斯吗?”
基尔伯特先想到的是尼可拉斯和爱因斯,然后是尤利娅和莫妮卡,这四个人应该都不算太难打交道,而且克拉拉算是自己的孩子,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结果克拉拉来了句“艾伦·琼斯”。
“我知道艾伦,他怎么过来了。”
克拉拉:“亚瑟说他不知道。”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冲得退休意识体想买张机票飞到伦敦把亚瑟打一顿,但是这场会议的主题就是失踪的亚瑟和阿尔弗雷德。
谜底找到了。
魔法。
既然是亚瑟不是阿尔弗雷德说的“不知道”,就能证明艾伦·琼斯不是外星人Tony的黑科技带来的。
不是黑科技,就只能是黑魔法了。
亚瑟会魔法,而且天天搞砸,大概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有个魔法失控了,把另一个宇宙的艾伦·琼斯带过来了。
基尔伯特叹了口气:“我全都明白了。”
红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克拉拉不想和这双眼睛对视,好像医生的视线会把自己烫伤。
他静静地等克拉拉喝完那杯冰水,没有催促。
“首先我需要纠正一点,他们没有诺贝尔奖的许诺,我能获得诺贝尔奖,是基于我自己的判断,我已经找到了足够优秀的物理学家与我合作,罗宾的出现是弦理论的一个突破。”
提起明年的诺贝尔奖,克拉拉又清醒了,她的指尖能感受到玻璃的冰凉。凉透了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全身。她没有发颤,没有任何一个研究生不会为之颤栗的,但是克拉拉已经为它发抖过太多次了。
“那么艾伦·琼斯呢?他让你不舒服了吗?”
克拉拉回答:“艾伦·琼斯是一个意外的变量,但是我知道罗宾和亚瑟的魔法是没有关系的,坦白说我有一个猜想,在我们的世界表现为魔法的现象实际上都是高维度生物……”
“停。”
基尔伯特做了个手势。
“克拉拉,虽然目前我还能听懂,但是我不觉得自己能听懂即将出现的术语。”
克拉拉喝了冰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抱歉,医生。很奇怪的一点,即使在知道你是普/鲁/士后我依然不会对你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
基尔伯特夸张地笑起来:“当然是因为我的帅气无人能敌!”
“嗯……回到让我感到不适的东西,在斯坦福。那个尸体。它的死亡方式,以及后续的处理过程。”
她尽量使用客观、中性的词汇,但某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闪回。
不自然的肢体扭曲,飞溅的颜色发暗的液体。
“具体是哪一部分?”
基尔伯特问。
“视觉刺激。主要是……血液的形态和分布,与常规创伤模型存在显著差异。”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精确的表达,“以及,不确定性。”
“听起来很恶心,对吧?”基尔伯特用一个极其通俗的词来概括。
克拉拉迅速地点了一下头:“是的。从审美和认知层面,都令人不适。”
“好的,承认这一点很好,”医生肯定道,“你的大脑在试图用逻辑去解析一个本质上混乱无序且带有强烈负面情绪冲击的事件。这很正常,也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这就是你为什么害怕睡觉,对吗?你担心在梦里,逻辑会下班,而那些不适会毫无阻碍地登台表演。”
克拉拉没有否认。
“听着,小鸟,”基尔伯特的声音放缓了,“你不需要独自对抗这个。试图用熬夜把自己熬到昏迷,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一些策略。比如,在睡前进行强化的认知练习,帮你确认现在是安全的。或者,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个隔离区域,把那些不想要的画面暂时封存起来。这些技术,本大爷都可以教你。”
他往前凑了凑:“但首先,你得答应我,今晚咨询结束后,就去睡觉。哪怕只睡三四个小时。让你的大脑知道,它不需要一直保持最高警戒状态。可以吗?”
克拉拉沉默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你也会那样……请原谅我的用词……恶心地死过去再活过来。”
每一个国家意识体都会这样的。
“哇。”
基尔伯特模仿克拉拉之前的语气。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想。但,没错,如果你说的是生理性的毁灭的话,的确没错。”
还是基尔伯特。
“但我很高兴你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哦,”克拉拉想了想,“我不可能不说出来的。艾伦手段残忍地……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他伤害了罗宾。”
基尔伯特语速很快:“这是个误会。”
克拉拉重复:“一个误会?我不明白,他差点把罗宾杀死了。”
这回轮到克拉拉叹气了。
“是一个跳来跳去的美国小孩,11岁。”
基尔伯特下了自己的判断:“这百分之一百是一个误会,艾伦绝对不会对一个跳来跳去的美国小孩出手。”
“这个跳来跳去的美国小孩就是罗宾,哥谭义警。”
克拉拉解释。
平板上的基尔伯特开始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看上去非常困惑。
“但是你说的这件事情发生在斯坦福。”
克拉拉点头:“是的,而且根据哥谭本地论坛的讨论,罗宾在当天凌晨还在哥谭。”
“啊,我懂了,蝙蝠侠的私人飞机,我也想开。”
克拉拉开了个玩笑:“你们是不是每一个都会开飞机?”
基尔伯特也笑起来:“当然。”
公寓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基尔伯特的笑声一向很出名,克拉拉跟着他笑,忽然感到椅子开始震。
她笑不出来了。
这是亚瑟的预警魔法,虽然他现在人不在地球,但咒语还在。
基尔伯特:“发生了什么,克拉拉?”
克拉拉抓着椅子边缘免得自己掉下去:“蝙蝠侠要来了。”
基尔伯特:“你的椅子在跳舞!”
克拉拉看了眼时间:“送走蝙蝠侠再聊,亚瑟的咒语只提供30秒的预警时间。”
基尔伯特:“那岂不是说他再过十秒钟就来了吗?”
“我要挂断电话吗?”
“先不要,把设备放在桌子上,我要看看蝙蝠侠。”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克拉拉就听见很有节奏的敲窗户的声音。
真是非常礼貌,非常有节奏的声音。
克拉拉一边想着一边去把窗户打开:“请进,蝙蝠侠。”
“谢谢。”
还是熟悉的低沉喉癌嗓音。
“克拉拉,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
克拉拉:“如果我已经关灯休息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进来了?”
蝙蝠侠:“当然,我没有擅闯朋友女儿卧室的习惯。”
布鲁斯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像布鲁斯·韦恩真的是蝙蝠侠的朋友而不是蝙蝠侠本人一样。
“嗨,蝙蝠侠!”
基尔伯特在视频里挥手:“很高兴见到你!”
蝙蝠侠问:“他是谁?”
克拉拉介绍:“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我的心理医生,现在我们正在做一次咨询。医生,这是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现在正在……抱歉,蝙蝠侠,请问你来做什么?”
克拉拉身边履历无可挑剔的人太多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也是其中之一。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午夜十二点进行心理咨询,请原谅我的打扰。”
蝙蝠侠用最喑哑最可怕的嗓音说最礼貌的话。
“毕竟这是一次加急咨询,而贝什米特医生正在中国。要是他还在柏林的话,我们不会选择这个时间的。”
克拉拉打了个哈欠,用舌头碰了碰冰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布鲁斯·韦恩可以说“认识你很高兴”,但是蝙蝠侠不能。
他忽略了医生的存在。即使他看起来真不像是个正经的医生,银白的头发鲜红的眼睛更适合live house。
“我给罗宾服用了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他痊愈了。”
蝙蝠侠开始说他原本要说的内容。
“那真是太好了。”
克拉拉想到的是,达米安可以去上学了。
“是的。”
蝙蝠侠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克拉拉的脸上,但身体微微偏向平板电脑。
大概,这表明他全部的感官都在评估着屏幕里的那个银发红眼的男人。
虽然并不是男人。
“他恢复的速度超乎寻常。”
“根据委托方的描述,这是完全恢复。”
克拉拉补充道,她希望这个话题能尽快结束。杯子里的冰水还没有喝完,克拉拉开始数冰块,她把冰块倒进去时没有数,正好现在数一数。
一,二,三,四……
总共倒进去七块完整的冰块,再开始数碎冰。碎冰很不好数,因为它们在水里浮浮沉沉。
而且还有蝙蝠侠在说话。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蝙蝠侠上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克拉拉,“我们需要谈谈这份礼物的来源。提供者的身份,动机,以及他们与你接触的细节。”
克拉拉下意识地反问:“这是审问吗?”
蝙蝠侠:“不,我只是在尽责任。”
屏幕上的基尔伯特一言不发,但他吹了一个口哨,唤来圆滚滚的黄色小鸟,它停在他的肩膀上也开始吹口哨。
克拉拉愉快地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嗨,啾尔伯特。”
肥啾的名字是啾尔伯特,Gilbrid。
“我已经转达了所有必要的信息,蝙蝠侠,”克拉拉一边看着肥啾一边和蝙蝠侠说话,“委托方是阿尔弗雷德· F·琼斯,动机是感谢罗宾的英雄行为。我只是一个传递者。”
“一个恰好认识国家意识体的传递者,而且,对他的存在毫不意外的传递者。”
蝙蝠侠好像是调了调他的变声器,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
护目镜的白色焦点完全转向了平板屏幕上的基尔伯特,克拉拉没有挡住平板前,正好相反,她把平板举起来了,好让蝙蝠侠看个清楚。
“贝什米特……医生。”
他叫出这个称谓,克拉拉自动脑补蝙蝠侠分别弯曲了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胸前做出来“双引号”的手势。
基尔伯特咧嘴一笑,毫无惧意,甚至带着点炫耀:“正是在下!怎么样,本大爷这造型,配得上哥谭黑暗骑士的深夜造访吧?”
蝙蝠侠无视了他的调侃,单刀直入:“你与阿尔弗雷德· F·琼斯,还有亚瑟·柯克兰是什么关系?”
他查出来亚瑟了!
克拉拉果断把杯子打翻,让碎冰和水流了一地,还有两个整块的冰块也滚了出来。
“请原谅。”
克拉拉把杯子扶正,但是没有对地上的水和冰块做处理。
她解释说:“我相信我的视力和身体的平衡能力,我不会踩上这滩水的,即使我踩上了也不会滑倒,所以我会选择等冰块完全融化后使用扫地机器人,因为我的公寓里没有拖把,而我对于用抹布清理地板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基尔伯特干巴巴地说:“干得漂亮。”
克拉拉接着说:“另外,把杯子打翻是由于我受到了惊吓,我的手部肌腱没有任何问题,不必担心,因为我刚刚得出来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也就是说,我意外发现了德克斯·布拉克实际上是一个叫做亚瑟·柯克兰的人。”
蝙蝠侠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克拉拉没有盯着这个下巴看。
她希望自己刚才的行动足够骗过蝙蝠侠。
屏幕里,基尔伯特夸张地叹了口气,用德语嘟囔了一句“哎,麻烦来了”。
然后他换回英语,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关系?硬要说的话,算是……老同事?或者前竞争对手?哈哈,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本大爷只是个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退休人士。”
克拉拉:“虽然我已经是一个21岁的成年人了,但由于我从12岁起就在贝什米特医生这里做心理咨询,所以我们现在依然保持定期咨询。”
蝙蝠侠不为所动:“事实上,我问的是你,克拉拉。”
克拉拉大胆地说:“这样的话,我想你问错人了,蝙蝠侠,阿尔弗雷德· F·琼斯是我在大都会的一家生物科技产业园认识的,我在昨天刚刚知道他就是美/国。”
“退休人士。”蝙蝠侠重复道,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你听见了吗,克拉拉,你的心理医生和美/国是前同事,他不是人。”
克拉拉噌一下站起来,她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就像第一次见到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她就立即相信了他一样。
这不太正常。
克拉拉想着自己的行动不太正常,蝙蝠侠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蝙蝠侠先生,请问你的行为属于挑拨离间吗?对不起,我现在不想有礼貌,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本来可以很有礼貌,可以符合完美的社交礼仪。”
这些话出于自己自由意志吗?
是的,是自己想说的。
但太急切了……
“蝙蝠侠先生,我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假如不是贝什米特医生,恐怕我一来到哥谭就会被你送进阿卡姆疯人院。”
这是自己想要说的。
克拉拉能察觉出来这点。
“我爱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就像我爱我的父亲,布鲁斯·韦恩。”——
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蝙蝠崽文学里的野爹又增加了[吃瓜]
Fatherland怎么不算是一种Father呢?
(德语拼写为Vaterland)
第72章
糟糕的迹象。
蝙蝠侠想。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拥有精神控制的能力。
他必须确认自己的女儿是否还是自己的女儿。贝什米特对她的影响从十二岁就开始了。
而且, 人们对于普/鲁/士的印象通常不会太好。蝙蝠侠通常不会把自己归类到“人们”当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带有偏见。
“我无意冒犯任何……生物。”
依然是在通常情况下,蝙蝠侠不会把非人但是类人的存在称之为“生物”, 就像他不会把超人称作“生物”一样。
基尔伯特:“放轻松, 克拉拉, 我想蝙蝠侠没有恶意, 他只是想保护你。”
克拉拉坐下:“抱歉,我有点失控了, 蝙蝠侠。”
基尔伯特顺水推舟:“事实上, 克拉拉,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克拉拉:“什么?”
“远离阿尔弗雷德和亚瑟。”
蝙蝠侠和基尔伯特同时说。
基尔伯特看起来对蝙蝠侠的话毫不意外, 和他听到克拉拉说他不是人类时一样。
“在这一点上, 蝙蝠侠是对的。”
他把声音放得柔和了一点。
“小鸟,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安全地活下去,和阿尔弗雷德继续打交道,你只会更加不舒服, 你不会喜欢血腥场面的,我知道的。”
基尔伯特最后做了一个总结:“阿尔弗雷德太年轻,他以为自己能够拯救世界, 但我们都知道, 美/国拯救不了世界。”
克拉拉:“他没说过自己想要拯救世界。”
这是事实,阿尔弗雷德的确没说过。
啾尔伯特在基尔伯特肩上啾啾啾,克拉拉听不懂。她真心希望自己能听懂肥啾说话。
蝙蝠侠插了一句:“这个世界怎么了?”
基尔伯特摸了摸肥啾:“亚瑟也太惯着阿尔弗雷德了,他已经不是小孩了,拯救世界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做。比如蝙蝠侠,拯救哥谭更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做,比如还是蝙蝠侠。”
蝙蝠侠:“你们对哥谭做了什么?”
基尔伯特在镜头另一边跳起来:“不要冤枉我,我对哥谭什么都没做!是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处理过很多更大的危机,正义联盟的大脑可以很轻松地处理这场好笑多于危险的事件。
好笑多于危险。
不代表不危险。
他们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就目前来看,蝙蝠侠只看到一个逞英雄的青少年和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并且,这对熊孩子和熊家长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夜巡造成负面影响了。
蝙蝠侠知道自己必须制止他们。
他自认为自己有充足的各个物种青少年相处经验,虽然美/国的确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克拉拉,我需要知道你选择与阿尔弗雷德· F·琼斯合作的原因,抛开一切干扰,告诉我。”
原因主要有两个。既然蝙蝠侠说了要抛开一切干扰,克拉拉就只说了一个最纯粹的理由。
“因为我想得到诺贝尔奖,我想成为最年轻的得主。”
她补充:“蝙蝠侠,我不知道握拳的动作代表什么,但是这个理由是真实的。”
基尔伯特温和地说:“在蝙蝠侠的世界当中,这个理由一定很少出现。”
岂止是很少出现!
根本就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别说没有学历的小丑了,就是那群人均两个博士学位的超级反派,他们去犯罪还不是为了这个。
把自己的女儿和超级反派相提并论是错误的。
蝙蝠侠完成了一次深呼吸,在内心简短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错误想法。显而易见,克拉拉热爱生活,有自己的学术追求。
但学术追求不是她和两个危险分子搅和在一起的理由。
甚至连普/鲁/士都认为克拉拉不应该和他们一起行动。
蝙蝠侠声音低沉地做出了一次简略的回答。
他说:“是的。”
“你相信他,”蝙蝠侠的声音更低了,“你相信一个来路不明,行为无法预测,力量远超理解的存在,向你许诺的……诺贝尔奖?”
“不是许诺,”克拉拉纠正他,“是我基于他提供的研究平台,样本资源和理论支持,结合我自身的学术能力,得出的客观推论。获得诺贝尔奖是一个可实现的科研目标,不是空头支票。”
“克拉拉。”蝙蝠侠在她说完后又等了两秒钟,确保克拉拉彻底说完了才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拥有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头脑之一。”
克拉拉点点头:“谢谢你的夸奖,蝙蝠侠。”
“但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国家,他的首要目标会是推动你的科学研究?你为什么会认为,他给出的帮助,背后没有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几乎是在质问了。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嗓音也掩盖不住其下翻涌的焦灼。
还有,某种近乎无力的愤怒。
克拉拉抬起头,直视着那两片白色的护目镜。她看不见蝙蝠侠的脸,但是她可以想象面具下布鲁斯的面庞。
“因为我是天才。”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自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就像在陈述“水是无毒的”一样理所当然。
基尔伯特补充:“在场的每一个都是天才。”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联系,我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阿尔弗雷德提供的,是通往未知领域的钥匙。而我,是唯一有能力使用这把钥匙,并打开门后宝藏的人。他需要我的智慧,正如我需要他的资源。这是一个等价的交换。诺贝尔奖,只是这个过程中一个自然而然的,也是必然的副产品。”
地面上的碎冰已经融化了,克拉拉对蝙蝠侠说了声抱歉,走到墙角把扫地机器人的程序设置好,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相信他?不,蝙蝠侠。我相信的是我自己的逻辑,和我自己的能力。阿尔弗雷德只是一个关键的变量。”
蝙蝠侠:“假如你愿意把项目告诉布鲁斯的话,他同样会帮助你的。”
克拉拉很坚决地摇头:“很抱歉,蝙蝠侠,项目的具体情况我不想让你知道假如我告诉了布鲁斯,那么蝙蝠侠一定会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你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
基尔伯特问:“什么关系?”
蝙蝠侠无奈地说:“克拉拉,你误会了,我和韦恩先生之间是清白的。”
是的,是清白的。
清白到互为彼此的程度。
基尔伯特:“在之前的对话当中,提到布鲁斯·韦恩时,你的称呼都是布鲁斯但是刚才你用的是韦恩先生。”
蝙蝠侠:“……我只是想用一个更加正式的称呼。你想多了。”
今天的夜巡已经在克拉拉的公寓里待了半个小时了,但蝙蝠侠并不担心哥谭,红罗宾,搅局者,蝙蝠女以及黑蝙蝠会处理好街头的犯罪。
基尔伯特:“哇,难道不是要撇清关系吗?”
蝙蝠侠:“我们之间是良好的赞助人与被赞助人的关系,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在又扯了半个小时以后,蝙蝠侠与普/鲁/士达成了共识。
“克拉拉,你该睡觉了。”
克拉拉提出抗议:“为什么?你们都没有睡觉。”
基尔伯特和啾尔伯特一起啾啾啾:“下午我要带啾尔伯特出去,本大爷才不要午睡。”
蝙蝠侠:“而我要去夜巡。”
哥谭时间凌晨一点。
克拉拉终于睡觉了。
这原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是基尔伯特更改了克拉拉的计划,他建议她在早上起床后去跑五公里。
克拉拉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她喜欢跑步,公寓楼里面为住户提供健身房,知道这点后,连蝙蝠侠都没有说什么。
清晨天没亮的哥谭依然危险。
但高档公寓里的健身房是安全的。
说真的,克拉拉来到哥谭的三周内一次健身房都没有去过,她没有时间,因此明天早上会有一个全新的体验。
愿24小时健身房没有阿尔弗雷德。
四个小时的平静睡眠后,克拉拉醒了,她没有睡足,四个小时的睡眠是不够的,但对于恢复精力来说,也差不多了。
接着去洗漱。
克拉拉没有打开电脑,更没有打开邮箱。手机在过去四个小时内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安静的消息提示界面让她感觉好一点了。
没有噩梦。
无梦的夜晚,没有“因为误会”对罗宾痛下杀手的艾伦·琼斯,没有“胡乱瞎搞”的亚瑟和阿尔弗雷德。
只有令人心安的贝什米特医生和蝙蝠侠。
对,蝙蝠侠也属于“令人心安”的存在。虽然她们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早上五点半的健身房没有人,克拉拉热身后就上了跑步机,她觉得上次使用跑步机是很遥远的时候。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非常值得庆幸,打来电话的不是任何一个加密号码,是劳拉·斯特莱克教授。
“发生了什么,教授?”
她知道她们的航班是今天早上到达的,但没有想到会收到一个电话。
“是库珀博士!”
这个久经风浪的哥谭教授的语调,好像在喊“是毒藤女”或者“是稻草人”一样。
在跑步机上跑五公里这个计划,现在,马上就要被“开车开出去五公里”给取代了。
虽然,克拉拉的公寓到哥谭机场不止五公里。她以为像劳拉·斯特莱克教授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哥谭人是可以顺利带着谢尔顿和艾米回到哥谭大学的。
事实是斯特莱克教授做不到。
“把手机给谢尔顿,我来给他说。”
克拉拉一把抓过车钥匙,手机开着免提扔在副驾上,引擎的轰鸣声混杂着电话那头的争吵,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把手机给谢尔顿,我来给他说。”
克拉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去,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实验参数,而不是在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学术灾难。
一定会是一场灾难的,虽然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发起人是谢尔顿的情况下,这件事为灾难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有一个尖利的男声,一开始克拉拉以为是谢尔顿,后来发现不是,只是一个和老人吵架的尖嗓子男人。
一个上年纪的,好像老奶奶的声音。
轮子咕噜咕噜滚过地面的声音,轮子撞上台阶的声音。
有的行李箱是轻飘飘的,碰上去“咚”的很空的声音,有的行李箱是装满的,撞上去的声响很实在,闷闷的。
啊,错误。
尖嗓子男人就是谢尔顿,他的声带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变薄了,可能是奥利弗的恐龙曲奇的副作用。
可能是由于愤怒。
一开始老奶奶说的是“谢利”,克拉拉没听出来,直到话中出现谢尔顿的全名“谢尔顿·李·库珀”,这时候她才听出来是艾米。
“他们的嗓子怎么了?”
劳拉声音嘶哑,但还能听得出来是劳拉。
“大概是洗胃和愤怒的后遗症吧。”
回答和自己的猜测一致。
艾米:“谢尔顿,不要因为吃坏了肚子就大吵大闹,你不是个一岁的宝宝,你的人生中已经有将近30个一岁了!”
“没什么好说的,艾米!”谢尔顿的声音尖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滥用研究经费,涉及未经授权的、可能危险的跨维度实验!我必须向NSF和IRB提交报告!这是程序正义!”
NSF是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IRB是伦理审查委员会。
背景音里,劳拉·斯特莱克教授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急切:“谢尔顿!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还在摆渡车上!有什么事不能回实验室再说吗?你非要在这里搞一场道德研讨会吗?”
凌晨五点半,宽敞大路,没有拥堵。
克拉拉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急的事情,限速五十英里每小时,她就开到48英里,确保自己不会把后面的车给堵死,也保证自己的安全。
“谢尔顿,我是克拉拉。我不理解你对程序正义的坚持,这非常不重要。”
第一步,否决谢尔顿的核心诉求。
“程序正义不重要?你怎么能说程序正义不重要?”
“在我们开始论证程序正义不重要的原因之前,谢尔顿,你的嗓子出什么问题了?”
谢尔顿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他的嗓子上去。
“都是那些讨厌的恐龙曲奇,它们有毒,我看了报告……
克拉拉懒洋洋地打开转向灯,她要拐一个弯。
“我对曲奇里有什么毒不在乎。”
谢尔顿喊:“你不在乎!”
她听见艾米嘘了一声:“谢尔顿,小声点,车里的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是的,他们应该用一种看英雄的眼神看我,因为正在揭穿一个哥谭首富的女儿妄图毁灭人类最伟大的大脑的阴谋。”
克拉拉顺利转过她的弯:“谢尔顿,无论是从我个人的喜好还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评价,你都不是目前人类最伟大的大脑。”
“从客观角度来看……”
她列举了几个成就比谢尔顿更高的物理学家。
然后说:“假如你对其他领域的科学家感兴趣,我也可以报给你听。”
现在谢尔顿开始说克拉拉听不懂的话,他先说克拉拉列举的第一位物理学家在某年某月在某刊上发表的论文中有哪些问题,又说第二位物理学家的对待他是如何如何的刻薄……
总之是一些克拉拉不会听的废话。
她趁着等红灯时把电话声音调到最低,要不是因为通话中没法静音,克拉拉就打算静音了。
克拉拉专心开车,没有留意谢尔顿具体说了什么。
就这么一不留神,谢尔顿的话题又绕回来了。
“是的。假设你现在举报。第一,你需要提供证据。你手头有确凿的、能证明我们滥用经费或进行危险实验的物理证据吗?还是仅仅基于你个人的,暂时无法验证的观察和推断?”
她不得不回应了。
她听到了艾米小声的补充:“她说得对,谢尔顿,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可能永远无法知道那只鸟是怎么回事了。”
“第三,风险评估。”
克拉拉的声音透过车窗外的风声,清晰地传递过去。
电话那头的争吵声平息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库珀博士,”劳拉·斯特莱克教授抓住了这个机会,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我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你保证,回到实验室后,我们会重新审查所有流程和预算,你的任何合理关切都会得到充分讨论和解决。但现在,我们需要离开这个摆渡车,你不能赖在上面,不然机场安保就要把你拖下去扔在地上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谢尔顿故作庄重的声音:“……好吧。鉴于目前缺乏决定性的物理证据,并且考虑到信息泄露可能导致的研究资源损失风险,我暂时……保留举报的权利。但这不代表我认可目前的管理模式!回到实验室后,我们必须首先召开项目审计会议!”
“当然,会议你来主持。”劳拉立刻答应,克拉拉甚至能听到她松一口气的声音。
“太好了,亲爱的。”艾米的声音也轻快起来,她听起来不觉得谢尔顿买不起汉堡是什么大事。
十五分钟后,克拉拉在停车区停下,三位科学家的移动速度比她想象的要慢很多,她不得不又等了四分钟又……
算了,秒数就不再计入了。
克拉拉下车打开后备箱,但是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在埃莱娜的礼仪课中,没有帮人提行李这一步骤,因此她保持着迎接合作者的平静微笑。
“旅途愉快?”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见到你们真高兴。”
这是第二句话。
劳拉回给她一个“你说呢”的疲惫眼神,低声说:“谢谢你来救场,克拉拉。在他说出要向正义联盟举报我们之前,我差点就想把他留在摆渡车上了。”
“他不会的。”克拉拉说,“他还没拿到罗宾细胞中的能量标记分析报告,他舍不得。”
艾米走过来,给了克拉拉一个短暂的拥抱。
“谢谢你,亲爱的。你知道谢尔顿并不是真的……”
“我知道。”克拉拉打断她,她不需要听那些为谢尔顿开脱的话。
她很清楚,谢尔顿的核心诉求并非毁灭项目,而是渴望被重视被倾听,以及确保他心目中的秩序得到维护。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想掐死他的方式来表达。
谢尔顿踱步过来,清了清他那依旧尖利的嗓子。
“克拉拉,我必须声明,我同意暂缓举报,完全是基于对研究资源损失的评估,而非受到你关于汉堡购买力的荒谬威胁。那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谢尔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敏捷地钻进了车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白板前挥斥方遒的景象。
艾米和劳拉交换了一个“得救了”的眼神,迅速坐进了车里——
作者有话说:求各位小天使看看我的预收[可怜]
《给韦恩当家庭医生那些年》
女主埃拉诺是莱斯利医生收养的哥谭孤儿,和克拉拉一样纯种普通人不当义警不当反派,主要是为韦恩家族工作的搞笑日常[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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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依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基尔伯特制定的锻炼计划是完不成了,克拉拉没有叹气,她不讨厌跑五公里,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但要说多么喜欢也不至于。
她只是有点惆怅, 有点不喜欢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情况。
本来, 她们四个应该在今天上午九点钟在哥谭大学见面,而不是在早上六点半, 挤满了自己的车, 车里还有闹哄哄的交谈声。
“劳拉,你还需要回家吗?”
劳拉回答得很快:“不用,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很好,那我们去吃饭吧。艾米,你觉得怎么样?”
艾米:“我没有意见,克拉拉,你愿意来接我们真是太好了。”
“不客气。”
这句话像惯性一样滑出来, 克拉拉目视前方,开车也算是一种运动,虽然她开的不是F1赛车,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轿车。
“嘿。”
后排的谢尔顿发出来一个声音, 克拉拉自动忽略了这个声音。
艾米:“谢尔顿,你不需要说话。”
“这是非常不公正的,我也要发言, 艾米不能代表我。”
克拉拉的回答很冷酷:“哦,她能的,她当然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使用反问句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 克拉拉在一秒钟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谢尔顿的大脑不能理解“反问句”这个概念。
他立即开始解释。
克拉拉:“艾米。”
艾米一定皱起来了眉毛,也一定双手叉腰,至少在克拉拉的想象里是这样的。
在驾驶座她只能听见艾米的声音,看不见艾米的动作。
“谢尔顿,这样对待帮助自己的人是非常失礼的。”
非常好,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谢尔顿就应该交给艾米来处理。成不成功是艾米的事情,她要的是谢尔顿配合自己的工作。
反正谢尔顿除了配合自己这个选项以外,就只有“和克拉拉·缺德拼个鱼死网破”一个选择了。
理论物理学家的智力应该足够他计算出来自己的胜率为0了,要么明年或者后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要么沦落到连一个汉堡都买不起。
克拉拉准备的律师可以让谢尔顿破产八百次,再把他珍藏的手办和漫画再全都拍卖一遍。
“我们去吃早饭怎么样,劳拉?”
“很不错的选择。”
艾米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克拉拉心情愉快地找了一家早餐店,为自己拉开车门,径直走进去,她打算吃一点甜食,比如奶油华夫饼。
不过用来做早餐的话,华夫饼似乎太甜了,所以克拉拉还准备要一份脆脆的煎培根。
早餐店弥漫着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这个时间点人很少。克拉拉为团队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这是一个明亮的阴天,天空好像就要放晴了,但是还没有,四周都很亮堂,但是看不见太阳。
服务生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克拉拉迅速点好了单:她的奶油华夫饼和煎培根,劳拉点了燕麦粥和黑咖啡,艾米要了酸奶杯和水果。
轮到谢尔顿时,他花了足足三分钟详细询问了鸡蛋的烹饪方式,吐司的烘烤程度,以及薯饼的含油量。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笔尖在点单本上停顿了好几次。
“给他一份全餐B,鸡蛋按他说的做,吐司和薯饼尽量接近要求。”克拉拉直接越过了谢尔顿对服务生说。
“嘿!我的点餐流程……”
谢尔顿抗议。
“你的点餐流程浪费了大家宝贵的三分钟,”克拉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而且,在公共场合,服务人员没有义务理解你的胶体与流体临界状态理论。你得到了一份妥协方案,这是效率最大化的结果。”
谢尔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艾米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低声说:“谢尔顿,你的鸡蛋会按你要求做的。”
于是,谢尔顿悻悻地抱起胳膊,看向窗外,似乎在准备一会怎么和厨师争论鸡蛋的做法。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
克拉拉的华夫饼淋着金色的枫糖浆和蓬松的奶油,旁边配着焦脆的培根。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培根和奶油混合的口感怪怪的,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但分开吃的话还好。
她注意到劳拉小口喝着咖啡,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了一些。艾米则细心地把酸奶杯里的蓝莓挑起来送进嘴里,至于谢尔顿,他皱着眉头,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戳破鸡蛋,检查蛋黄的状态。
“所以,”劳拉放下咖啡杯,看向克拉拉,“回到实验室后,我们首先得应付谢尔顿的审计会议。”
“是的。”克拉拉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让他主持。给他一个白板和马克笔,让他把所有他认为不规范的流程全部写出来。你们逐条讨论,合理的就采纳修改,不合理的……就让他自己论证其不合理性需要耗费多少不必要的工时。”
“那……罗宾呢?”艾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继续?样本还安全吗?”
她尽量用含糊的用词,因为实在想要知道,但是在早餐店谈起来这些又是真的不安全。
“罗宾很安全。”
克拉拉将四分之一块华夫饼塞进嘴里,她不明白艾米的问题。
这种东西是不值得质疑的。
随着剩下四分之三的华夫饼全都在胃和肠子里安然地开始消化,克拉拉声明她会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她们回哥谭大学。
谢尔顿:“我……”
艾米甩了一个眼刀过去:“闭嘴。”
终于,谢尔顿闭嘴了。
而一天的工作也开始了。
上午八点半,四人成功到达哥谭大学,但问题在于,只有三个人应该在这里工作。
谢尔顿是不请自来的,克拉拉和劳拉在事后补了哥谭大学的邀请手续,而艾米实际上是受韦恩科技的邀请而来的。
她现在应该为韦恩科技工作。
克拉拉,劳拉和谢尔顿目送艾米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克拉拉立刻推迟了谢尔顿的审计会议。
“库珀博士,鉴于项目关键成员之一,法拉·福勒博士因重要工作缺席,原定于今早举行的项目审计会议无法进行。会议推迟,具体时间待成员到齐后另行通知。”
谢尔顿在上楼梯时听到这句话,他吓得踩空了,克拉拉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免得她的物理学家滚下去。
“什么?推迟?这不符合程序!章程里没有规定必须所有成员到场才能进行审计!”
“事实上,这个项目根本没有成文的章程,所谓的章程只存在于谢尔顿的脑子里。”
劳拉随口说。
“现在有了,成员没有到齐,审计不开始,”克拉拉边说边刷开门禁,往自己的办公室去,“或者,你可以尝试独自完成审计,并将你单方面的结论提交给IRB 。我很期待看到评审委员们对你恐龙曲奇干扰了预算报表这一论点的反应。”
谢尔顿张着嘴,僵在原地,大脑大概正在飞速计算这种行为的成功率。克拉拉确信他会算出来结果是0 。
劳拉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谢尔顿。既然会议开不成,我们总得做点正事。我们不能坐等艾米回来。”
走进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阴沉。克拉拉将电脑连接上投影仪,调出了关于RT-01样本中异常能量标记的全部数据。
“会议推迟了,但科学不会。”
克拉拉用一句话做了自己的开场白。
“我们不能无限期地将这个发现保密,尤其是在我们已经初步确认其跨维度性质之后。我建议我们着手完成论文的初稿,鉴于实验在过去的两个星期内已经取得了我们都满意的结果,真快,不是吗?”
“我们要公开多少?”
劳拉问
劳拉:“这部分是一个假设。”
克拉拉:“是的,匿名捐赠这种说法肯定不行的,我们需要为样本来到地球的原因做一个合理的假设。”
谢尔顿又忘了他的审计报告了,但显然他没忘了自己是为了验证平行宇宙理论来到哥谭的。
“作者顺序按贡献度排列,库珀博士。”克拉拉冷冷地打断他的幻想,“现在,我们从引言部分开始。劳拉,你负责综述现有的宇宙学异常现象模型。谢尔顿,你需要构建一个数学模型,来描述这个能量标记的拓扑结构。我来处理数据可视化和论文框架。”
整个上午,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白板笔的摩擦声以及偶尔爆发的关于某个数学符号使用是否恰当的短暂争论。
一周时间,四个人,论文初稿。
如果克拉拉的计算无误,这种工作量是可以完成的。
在她完成这一项计算后的五个小时,谢尔顿宣布了一件事情。
“你的邮箱里有什么?”
克拉拉正在抬她的眼皮,因为她不想抬头看谢尔顿,所以正在尝试抬眼皮。
抬眼皮不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但要做出来美感很难,克拉拉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得到的是劳拉·斯特莱克教授的一个疑问句。
“我知道谢尔顿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但也没必要当面一直对他翻白眼吧,克拉拉?”
谢尔顿用气音发出了两声笑:“没关系,我可以忍受这种屈辱,你不必为我感到悲伤,斯特莱克博士。”
劳拉:“我没有为你感到悲伤,我倒是由衷地为克拉拉感到悲伤。”
克拉拉解释说:“不,你们都误会了,我没有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对谢尔顿翻白眼,我只是懒得抬头看他所以在尝试抬眼皮而已。”
劳拉问:“你成功了吗?”
克拉拉:“我成功了一部分,我在头不动的情况下成功看到了谢尔顿,在交谈时注视对方是礼貌的表现,这一点我做到了,但是要把抬眼皮的动作做得有美感很难。”
谢尔顿一本正经地说:“看起来你需要多加练习。”
他随即挺直了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宣布重大消息时特有的光彩。
“言归正传,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哥谭高中科学促进俱乐部。他们诚挚地邀请我,谢尔顿·李·库珀博士,去为他们做一场关于宇宙弦理论与多维空间存在的科普讲座。”
他终于说出来了。
克拉拉终于可以放下她那不成功的美学尝试,把头抬起来了。
她不能不对此表现出来关注。
提姆和斯蒂芬妮在哥谭高中上学,而在之前某一次自己送提姆上学的时候,他半睡半醒地说出来过自己是“科学促进俱乐部”的成员。
“时间是下周一下午四点钟。”
谢尔顿补充,完全没有察觉到克拉拉过于关注的眼神。
“你这是独裁!”谢尔顿抗议。
谢尔顿总是抗议,克拉拉也就一点都不在乎。
“是的,没错,”克拉拉很大方地承认了,“或者你更想留在实验室里,和我以及劳拉一起,逐字逐句地推敲出现在自然环境中的非自然生物这个说法的修辞学边界?”
这个威胁显然比任何道德谴责都有效。
谢尔顿立刻转换了话题,他把自己的电脑搬过来:“斯特莱克博士,你应该看看他们是怎么评价我的。他们说我的研究具有革命性的洞察力,我的科普著作启发了整整一代年轻的心灵!看,他们还引用了我博客里关于希格斯玻色子的那段比喻!”
“我不知道你还会用比喻句,谢尔顿。”
克拉拉说。
“我当然会用比喻句,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懂修辞呢?”
克拉拉耸了耸肩:“你连反问句都听不懂。”
劳拉凑过去瞥了一眼,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和一声长长的“哦”。
克拉拉又看了看她,确定劳拉表现出来了同情,怜悯以及嫌弃三种不同的情绪。
“谢尔顿,我得提醒你。在哥谭,一封来自陌生机构,充满了过分溢美之词的邀请函,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某个刚越狱的超级罪犯设下的陷阱。剩下百分之三十,是正准备越狱的超级罪犯设下的。”
“也有可能是一个穿着紫色西装咧着血红嘴巴的疯子写的。”
劳拉低声问克拉拉:“他忘了自己被小丑绑架的经历了吗?”
克拉拉做出来“是的”的口型,不过没有发出声音。
“我必须去。”谢尔顿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庄严,“为了科学的未来,为了那些期盼的目光,我不能辜负他们。”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相较于小丑,克拉拉更倾向于这件事背后的人是提姆·德雷克,她十七岁的异父异母的正在上高中并且夜晚兼职义警的弟弟。
“好吧,”克拉拉说,“你去。”
谢尔顿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你?”谢尔顿又想要抗议了,克拉拉抢在谢尔顿说话前赶紧补全自己的话。
“是的,我。”克拉拉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以确保我们革命性洞察力的拥有者,不会在讲座开始前,因为误食了含有神经毒素的欢迎饼干,或者被一个伪装成礼仪小姐的植物掳走,而导致他的数学模型永无见天之日。”
她不准备说自己真正的怀疑,谢尔顿不需要知道太多。
处理好邀请函事件后,谢尔顿在下班前提出来了另一个要求,他要求召开视频会议。
“我不反对,但是我要请你一个顾问来,你大概不会介意一位GCPD的前程序员给你普及法律知识吧。”
谢尔顿不介意,克拉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她联系了芭芭拉·戈登。
先发消息问芭芭拉能不能打电话,得到许可后,克拉拉在自己的车上拨通了电话。
她打算和芭芭拉聊完这件事后再开车回公寓。
“请问是戈登博士吗?”
“什么?”
芭芭拉的声音听起来挤满了鸡皮疙瘩。
“哦,请原谅,我想,对于陌生人来说,用戈登博士来称呼你是完全合理的,芭芭拉,但对我而言,我想要开个玩笑。”
现在鸡皮疙瘩消下去了。
“不错的笑话。”
克拉拉笑了笑:“我也觉得自己的笑话很棒,芭芭拉,我需要你来做一次我的顾问,长话短说,在我的项目里,物理学家谢尔顿·库珀产生了不恰当的畏难情绪。”
芭芭拉:“嗯,我想我在GCPD的工作经验能起到一点作用。不过在面对困难的科研问题时,感到畏惧是正常的,克拉拉,没必要给团队成员太大的压力。”
克拉拉认真地说:“不,不是这样的,他为项目做出来了很大的贡献,并且依然为之努力,但是,库珀博士想要向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和伦理委员会举报我们,可是根据之前签署的保密协议,如果他这样做了,我的法律团队会让他破产。”
克拉拉总结:“所以,芭芭拉,我不想要库珀博士破产。”
芭芭拉哭笑不得:“克拉拉,一般来说,人们寻求法律顾问是为了避免自己破产,而不是为了避免让别人破产。”
“通常的情况不适用于谢尔顿·库珀。”克拉拉这样说,“他的行为模式有很高的可预测性。根据我的模型,在他试图向NSF提交举报的前一刻,有92%的概率会先群发一封慷慨激昂的邮件向我们宣战。我有充足的时间启动法律程序。”
芭芭拉似乎在另一边轻轻吸了口气:“好吧,让我们……换个角度。你希望我以顾问的身份做什么?提前给他发一封律师函恐吓他吗?”
“不,那效率太低,而且会引发不必要的敌对情绪,影响他完成数学模型的速度,”克拉拉立刻否定,“我希望你能参加一次我们的视频会议。以戈登博士,一位在GCPD有着丰富经验、精通法律与程序正义的前任程序员身份。你需要做的,是向他解释,在哥谭,尤其是在涉及……嗯,特殊生物样本的项目中,所谓的程序正义有多么复杂。”
克拉拉顿了顿,寻找着更精准的表达:“你需要让他明白,绕过项目负责人和既定的保密协议,擅自向外部机构披露未经验证、且可能引发广泛社会关注的信息,其法律风险和个人需要承担的后果,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而且,这并非阻止他追求真理,而是确保真理在能被正确理解的语境下被揭示。”
“你想让我吓唬他。”
蝙蝠女的总结能力是一流的,一般人可能会被克拉拉这样复杂的表述绕晕,但是芭芭拉不会。
“是进行一场威慑性法律科普。”克拉拉纠正道,“用你专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谢尔顿对权威的认证有一套他自己的逻辑。他认为穿白大褂的是医生,穿警服的是警察,而有博士学位且在执法部门工作过的,说的话就具有更高的权重。你完美符合最后一点。”
芭芭拉轻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你需要一个他认知体系内的权威形象,来给他划下一条他能够理解并且不敢轻易逾越的红线。”
“没问题,我会按时出现的。”
“谢谢你,芭芭拉。”
“为了科学的未来,以及库珀博士的汉堡购买能力?”
芭芭拉调侃。
“哦,不,主要是为了我的论文进度。”——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劳拉·土生土长哥谭人·斯特莱克:跟据我的经验,邀请函背后是一个越狱或者准备越狱的超级罪犯
红罗宾:阿嚏!阿嚏!谁在说我的坏话?
第74章
第二天上午要做的工作很常规,照顾罗宾,消毒后去实验室确认细胞的状态,然后回办公室写论文。
工作量很大, 时间很紧张, 克拉拉有意定下一个最急迫的ddl, 一般情况下她应该留下一个月的。
但这里是哥谭, 她们的研究又涉及平行宇宙,中间还牵扯了超级英雄和国家意识体, 在这种情况下, 越快完成论文就越安全。
克拉拉在自己的办公室敲了半个上午的键盘,还有半个上午她在实验室, 劳拉在她自己的办公室, 谢尔顿和克拉拉待在一起。
一切顺利。
然后是中午,去哥谭大学的餐厅吃一份正常的牛肉三明治再配一杯加糖不加奶的咖啡,完成进食回到办公室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谢尔顿主持的审议会议定在中午一点,劳拉在十二点五十进来坐在了沙发上, 谢尔顿在十二点五十五分起身走到白板前,开始测试白板笔是否能正常使用。
五十九分,克拉拉发起视频通话, 艾米进入会议, 一点整,她把链接转发给芭芭拉。
“人都到齐了。”克拉拉开口,“库珀博士, 你可以开始陈述了。”
谢尔顿像一根挂在叉子末端颤巍巍的意大利面。
他颤抖得很戏剧化,因为一般人不会像面条的。
“首先,”他声音洪亮,“我在此正式声明,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谢尔顿·李·库珀博士,遭受了严重的,不可接受的生命威胁。”
他用了句号结尾。
克拉拉想,而且说这句话的语气相对平静。
电脑屏幕上的芭芭拉身体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请具体说明,库珀博士。威胁的来源,形式和证据。”
说完这句话,谢尔顿背过身去,在一个黑点上标注“哥谭”,另一个是“斯坦福”,又在弧线上画了一个飞机的标志。
克拉拉觉得谢尔顿的圆弧画得漂亮,但她不会支持谢尔顿的观点。
“反对。库珀博士混淆了客观风险与主观生命威胁。”
居然是劳拉先开口,克拉拉有点吃惊,她都想好要说什么了。
“第一,行程前已签署风险知情协议,你明确知晓并接受了潜在的人身伤害风险。第二,食物中毒属于意外医疗事件,病原体为常见细菌,已由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这与蓄意的、针对你个人的生命威胁在法律和逻辑上性质完全不同。你的消化系统PTSD属于生理心理范畴,建议你咨询相关专家,而非作为指控依据。”
条理分明,而且足够冷静。
谢尔顿在白板上点了第三个点,标记为“布鲁克黑文国家实验室”。
“好,就算那不是直接威胁,那么自资源的极端浪费是不可忽视的。我们完全可以申请布鲁克黑文国家实验室!它距离哥谭只有六十英里!为什么我们要浪费巨大的时间,金钱和碳排放,横穿整个国家?还有,韦恩酒店?五星级?这是对科研资金的极大亵渎!”
芭芭拉的声音很温和:“库珀博士,关于实验室的选择,根据项目保密协议补充条款第4-C 项,在涉及特殊样本与潜在安全风险时,项目负责人有权基于安全性与资源可控性,选择其认为最合适的合作机构,无需另行取得全体成员同意。斯坦福的机时由匿名赞助方直接协调,并未动用项目组常规经费。”
艾米声音低低的。
“谢尔顿,如果不住五星级酒店,我觉得服务人员的素质会很难满足你的需求,而且现在我们在哥谭住的还是韦恩酒店。”
克拉拉微笑:“是的,酒店费用完全由我个人赞助。”
谢尔顿的脸涨红了,他用白板笔指着摄像头:“你们这是在用程序和金钱掩盖真相!我无法再与这种不透明,不负责任且将团队成员置于危险境地的行为共事。我决心已定,我要向国家科学基金会和科研伦理委员会实名举报这个项目的全部过程!我不能再让真理被蒙蔽!”
现在该轮到芭芭拉登场了。
克拉拉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图书管理学博士看上去要比一个学图书管理学的博士更加危险,大概是因为她更了解的其实是犯罪与法律。
克拉拉相信芭芭拉花在打击犯罪上的时间要比得到学位的时间更多。
多得多。
“库珀博士,我理解你的情绪。现在,请允许我基于我的专业领域,向你说明你决心的后果。”
要开始了。
克拉拉的咖啡还没有喝完,她把纸杯从餐厅端到办公室,现在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现在正好一边看谢尔顿在辩论中落败一边喝完它。
谢尔顿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短路的灯泡,明明暗暗闪个不停。
“第二,”芭芭拉继续,语速不快,“你提及的特殊生物样本。在哥谭,未经授权披露此类具有未知风险的信息, GCPD和联邦相关机构首先介入的调查方向,将不会是你期待的学术伦理,而是危害公共安全。你准备好应对无限期的调查和问讯,以及可能伴随一生的监控了吗?”
克拉拉在此时接上,给出了最后一击,她的语气非常诚挚。
“谢尔顿,基于我们的模型预测,你举报成功的概率低于0.3% 。而因此导致你个人破产、学术生涯中断、并被列入多个安全机构监视名单的概率,高于99.7% 。你确定要用你革命性的洞察力和启发年轻心灵的能力,去赌这0.3%吗?为了……一些已经被协议覆盖的,且由我买单的浪费?”
谢尔顿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的数学模型,”他最终干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周日晚上十二点前,对吧?”
“是的,库珀博士,”克拉拉确认,“祝你顺利。”
战胜谢尔顿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克拉拉还是由衷地松了一口气,谢尔顿·库珀不仅在物理学方面是天才,在惹人烦这方面也是。
特别是在下周还要陪他去哥谭高中的情况下。
因此,在周六下午,克拉拉,提姆还有卡珊德拉在一起清理又一场冷雨后的落叶时,她说了一句话。
“提姆,下周一我要去一趟你的学校。”
清理落叶真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时候,三个人全都戴着口罩和耳塞,吹叶机呜噜噜地响,黄色的红色的褐色的甚至是绿色的落叶飞成一片。
他们忙活了二十分钟才把后院里所有的落叶聚拢在一起。
然后,卡珊德拉按下了吹叶机的关机键。
“刚才,你说了什么?”
她的黑眼睛仿佛不透光,颜色深得得惊人。
达米安是罗宾。
罗宾服用独角兽血液后会康复。
达米安会康复。
提姆回答:“达米安被禁足了,他到处乱跑被绑架了,布鲁斯很生气,他不允许达米安出自己的房间……嗯,反正他的伤也没好,不能去上学。”
韦恩庄园的室内空间足够达米安活动了,他可以在健身房训练,至于说户外活动的话,庄园有阳光房,企鹅们已经去了布鲁斯赞助的动物园,阳光房可以给达米安补充日照。
其实红罗宾也被禁足了,因为他偷了蝙蝠战机协助罗宾去加州。提姆的电子产品被没收了,只留下必要的手机和电脑用来完成他的高中作业。
但是红罗宾可以下楼!
虽然不能去夜巡,但至少不用禁足在室内“养伤”。
卡珊德拉摇摇头:“可怜的达米安。”
克拉拉点点头:“的确,真是可怜的孩子。”
返回哥谭后重新捋一遍当时的情况,罗宾除了让自己重伤了以外,真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提姆:“那么,克拉拉,你要来哥谭高中?”
卡珊德拉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不说话。
克拉拉:“我团队里的一名物理学家要去提姆的学校做一个科普讲座,为了保密,我会陪同他一起。”
卡珊德拉的眼睛变圆了:“你要监视他吗?”
克拉拉解释:“不,只是为了避免这位先生破产。提姆知道保密协议的事情。”
提姆的确知道,保密协议就是他安排律师们写的。
卡珊德拉的眼睛依然圆圆的,但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提姆:“居然是这样,克拉拉,你真是太善良了。”
他用耙子轻轻拨弄着潮乎乎的落叶,昨天晚上哥谭又下雨了。
克拉拉:“谢谢你,提姆,我也觉得我很善良。”
“所以,是谢尔顿·库珀博士?”提姆问,语气听起来过于自然了,“我们俱乐部邀请了他,前几天,有一个成员在哥谭大学的官网上偶然看到了库珀博士受邀来哥谭的新闻。”
克拉拉用扫把把落叶扫进口袋里。
“是的。他收到你们科学促进俱乐部非常热情的邀请,”说话时她刻意加重了俱乐部的名字,“他似乎认为这能启迪一代年轻的心灵。”
提姆笑出来了,笑得毫无遮掩。
信息一,提姆认为邀请谢尔顿·库珀不是一件值得隐瞒的事情。
信息二,提姆的笑是一种掩饰,只不过自己没看出来。
综合考虑,克拉拉认为信息一为真。
“他们……确实很有热情。”他含糊地说,弯腰开始将落叶铲进巨大的可降解袋子里,“周一几点?也许我能……呃,作为学生代表之一,去打个招呼?”
“下午三点开始,”克拉拉回答,“打招呼就不必了。我的任务是确保库珀博士的讲座顺利进行,然后把他完整地带回来。任何计划外的社交互动都可能增加变量,影响效率。”
卡珊德拉默默地将一个已经装满的袋子扎紧,突然冒出一句:“提姆,你想去看。”
这不是疑问句。
提姆的动作卡住了,他卡卡地直起身。
克拉拉问:“你会跳机器人舞吗?”
提姆:“嗯……是的,我会。我现在就在扮演机器人呢。”
他无奈地看了卡珊德拉一眼,然后转向克拉拉:“我只是觉得,有机会亲眼见到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即使是像库珀博士这样……呃,独特的物理学家,对俱乐部成员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斯蒂芬妮可能会很感兴趣。”
斯蒂芬妮。
克拉拉在心里记下一笔。
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和史蒂芬妮还有芭芭拉一起去漫展,她们cos的搅局者和蝙蝠女就是自己在夜晚的身份。
“你可以远远地看。”克拉拉最终让步,但设定了一个明确的边界,“不要互动,不要提问,尤其不要问任何与我的研究项目,哥谭大学,或者特殊生物样本相关的问题。库珀博士的大脑在处理社交信息和保密协议方面,存在显著的……带宽不足。”
“成交。”提姆迅速答应,速度快得几乎有些可疑。
克拉拉补充:“你知道我说的就是罗宾,对吧?”
卡珊德拉问:“是那只特别的小鸟吗?”
克拉拉:“是的。”
提姆重新弯腰开始铲落叶:“是的,大概半个月前我安排人做了一次基因检测,从那以后就是克拉拉在研究了。”
把后院的落叶全收拾起来后,天上也飘起来薄薄的一层水雾,克拉拉把连帽衫的兜帽戴上。
克拉拉,卡珊德拉还有提姆都是黑头发,顶上一层雨珠,显得颜色更深了。
“我们回去吧,”提姆说,“还好赶在下雨前干完院子里的活了。阿福应该准备好下午茶的甜点了。”
走进门廊前,克拉拉听见卡珊德拉说了一句话。
“淋湿的树皮真黑。”
“我同意。”
克拉拉转身,深褐色的树皮在雨水冲刷下黑得像是会吸收一切的光。
回到温暖的起居室里,他们看见有一辆下午茶餐车停在沙发前,还有手臂上搭着三条干净柔软的毛巾的阿福从另一扇门里走进来。
“谢谢你们帮我收拾后院的落叶,克拉拉小姐,卡珊德拉小姐和提姆少爷。希望坏天气不会影响你们的胃口,”阿福把毛巾递给他们来擦干头发,“我做了卡珊德拉小姐喜欢的杏仁奶茶,还按照克拉拉小姐的口味冲了咖啡。”
“谢谢你,阿福。”
两个女孩一起说。
提姆问:“阿福,我的可乐在哪里?”
阿福接过三人递回来的毛巾,彬彬有礼地说:“提姆少爷,可乐从来不是下午茶的饮品选项之一。”
提姆还在挣扎:“可是我喜欢,就像卡珊喜欢奶茶,克拉拉喜欢加糖咖啡一样喜欢。”
阿福摇摇头:“哦,不,提姆少爷,今天上午你已经喝过一罐可乐了,过多碳酸饮料的摄入会影响你的健康。现在,请容许我告退了,提姆少爷,我需要把这些毛巾送去洗衣房。”
提姆知道可乐没指望了。
“谢谢你,阿福。”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
温暖的起居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瓷器轻微的碰撞声和卡珊德拉小口啜饮奶茶的声音。
提姆盯着自己杯子里棕色的液体,似乎那比他的物理作业还要难解。
虽然高中物理作业很好理解,但是如何做奶茶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克拉拉打破了沉默,她拿了一块玛德琳蛋糕,“周一的讲座,你们俱乐部除了热情的邀请函,还为库珀博士准备了什么惊喜吗?比如,一个特别刁钻,旨在让他当众阐述其多维空间模型与罗宾潜在关联的提问环节?”
提姆猛地抬起头,差点打翻他的奶茶。
“什么?不!当然没有!”他的反应快得有些过头,“我们只是……很荣幸能请到他。流程很常规,介绍,演讲,问答,合影。斯蒂芬妮负责主持,她保证会控制场面的。”
“斯蒂芬妮负责主持?”克拉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她不知道斯蒂芬妮什么时候对物理学感兴趣,作为晚上的义警,斯蒂芬妮对犯罪学和人体解剖学肯定有了解。
物理学讲座?
说真的,克拉拉从来没有看出来史蒂芬妮对物理学表现出来过一分一毫的兴趣。
“她是俱乐部副主席……口才好,而且,她不会问让你难堪的问题。”
提姆补充道,眼神有些游移。
卡珊德拉放下还剩下一半的奶茶杯,黑眼睛静静地看着提姆,说:“你在出汗。”
提姆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额头,确实有点湿,不知道是刚才在外面淋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是奶茶太热了,卡丝。”
克拉拉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她怀疑这是不是一个真正的谎言,也许这是一个阳谋,而不是一个阴谋。
红罗宾作为守护哥谭夜晚的义警之一,他不可能搞阴谋。
所以,这是一个阳谋。
玛德琳蛋糕吃完,咖啡喝完,克拉拉站起身,将空咖啡杯放回餐车。
“晚上见,我要去工作了。”
她离开起居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提姆回了一句“再见”,卡珊德拉点了点头,接着她开始注视提姆的脑袋。
直到提姆转回头,才轻轻地说:“她不信。”
提姆垮下肩膀,揉了揉脸。
他一点都不意外卡珊德拉在盯着自己,虽然他根本没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我知道。但她猜不到全部。”
提姆试图给自己打气,但声音里缺乏底气。
“这是一次B不知道的行动吗?”
提姆还在揉脸:“卡丝,这件事不能让布鲁斯知道,调查本身没有什么,但如果布鲁斯知道全情的话……我不想让他担心……无论是我们还是克拉拉。”
卡珊德拉赞同地点头:“是的。”
黑蝙蝠的的眼睛足以洞察人体最细微肌肉运动。
读取提姆的微表情很容易。
她没有再追问,但是提姆主动解释了,他好像笃定起居室没有监听器。
提姆:“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卡丝。关于克拉拉,关于那个罗宾样本,关于……所有她没告诉我们,但可能把自己卷进危险里的事。这次讲座是个机会。谢尔顿·库珀是个变量,一个克拉拉必须分神去控制的变量。在他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到一些平时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要看什么,但卡珊德拉懂了。
“小心。”她说。
“我一直都很小心。”提姆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效果不佳。
距离谢尔顿·库珀的科普讲座还有44小时。
呃,谢尔顿计时法怪怪的。
还是用正常的方式来表示日期吧。
周六晚上,韦恩一家在餐厅里准备吃晚饭,布鲁斯,克拉拉,卡珊德拉和提姆都在。
“达米安的伤势怎么样了?”
克拉拉知道达米安康复了,但是她要假装不知道,因此这句话问得难免有些生硬,好在餐桌旁的三个人一致认为能提出一句生硬的关心是克拉拉极大的进步。
她没说出来一句“在布鲁斯提供的医疗条件下,达米安必定康复,所以无需问候”,布鲁斯都觉得是自己成功在感化女儿了。
更何况她居然主动关心达米安!
布鲁斯摆出他最亲切最和善的笑容鼓励克拉拉的进步:“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我恐怕达米安暂时没法享用阿福的手艺,让他坐在餐厅里看我们吃饭太残忍了,他会在房间吃病号餐的。”——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克拉拉在万圣节会有什么新发现
提示:在一座挂满蝙蝠装饰的庄园,谁能拒绝在节日氛围中不去探索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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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对错本文写了将近四十万字但文中时间只过了不到一个月)
第75章
达米安不在餐厅里吃他的素牛排, 但是达米安在家人的嘴里,他们谈论了达米安被绑架,谈论了达米安的学业, 并且乐于谈论一个不在场的11岁孩子。
布鲁斯知道达米安康复了。
克拉拉知道达米安康复了。
所有人都知道达米安康复了。
但是所有人都在假装彼此不知道达米安康复了。
家庭晚餐就在达米安的乱跑, 达米安的被绑架, 达米安的受伤还有达米安落下的作业这些话题中过去了。
达米安虽然没有下楼,可他的名字萦绕在韦恩庄园的餐厅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克拉拉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份关于谢尔顿的计划。
她喜欢这种能提前把握好情况的感觉, 来到哥谭的三个星期中太多突然事件了, 虽然能处理,但不代表克拉拉喜欢处理。
“根据计划, 我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三十七分钟到达。”克拉拉熄灭引擎, “这为我们预留了应对以下变量的时间:A,你突然需要去洗手间。B,你因为紧张而迷路。C,……”
“不会有变量C!”谢尔顿打断她, “我的大脑已经为知识传播的神圣仪式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不会因为看到几个打球的男孩惊恐发作的!我的哥哥当年和我在同一所高中,他就是橄榄球员,顺便说一下,我当时11岁。”
科普讲座在哥谭高中的活动楼举办, 这所学校设施豪华,不亚于一般的大学,克拉拉想, 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就是布鲁斯·韦恩是校董之一。
一路上,谢尔顿对哥谭高中略显阴沉的哥特式建筑风格发表了若干评论,主要集中于其“不符合最优采光原理”以及“可能助长青少年非理性情绪”,不过克拉拉倒是觉得还好。
她还不知道哥谭有哪个著名罪犯是未成年的高中生。
应该是没有。
所以哥特式的建筑不会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 它们唯一会影响的就是谢尔顿的嘴巴。
“克拉拉!”
谢尔顿的嘴巴要闭上了。
克拉拉高兴地冲跑过来的史蒂芬妮招手,她知道史蒂芬和提姆的关系,但也没有办法不见史蒂芬。
“我们的学校是不是棒极了?”
克拉拉:“是的,是棒极了,假如这所学校有办法让库珀博士闭嘴的话。史蒂芬妮,这位是谢尔顿·库珀博士,来自加州理工,目前受邀在哥谭大学工作,他的研究领域是弦理论,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
再对谢尔顿介绍史蒂芬妮。
“这位是史蒂芬妮·布朗,是科学促进俱乐部的负责人之一,我想那封热情洋溢的邮件就是她写的。”
而且自己这样笑的时候根本说不出来话,一说话,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完美社交笑容就破了。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
这位了不起的高中生笑着说:“是的,正是本人!库珀博士,能够请到你真是我们的荣幸,科学促进俱乐部的所有成员都相信你将来成为统一场论的创立者。博士,看到你的格子领带我就相信这点,无可挑剔的审美,你简直就是宇宙规则的的化身!”
谢尔顿被这过于阳光的态度晃得眯了下眼,但还是郑重地握了手。
“布朗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你们的邀请函文笔极具感染力。”
“谢谢夸奖!”斯蒂芬妮笑着引他们进入活动楼,“我们都非常非常期待您的演讲。场地和设备都已经检查好了,绝对没有问题。”
而克拉拉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史蒂芬妮审美的问题。
她回忆起来布鲁斯为自己举办欢迎宴会的前一天,史蒂芬妮和芭芭拉在陪同自己挑选礼服,那时候也没看出史蒂芬妮·布朗对丑陋的格子领带表现出任何的偏好,她的审美是很好的。
于是,克拉拉得到了一个结论。
史蒂芬妮在对谢尔顿实施一个欺诈行为,她正在有意地讨好谢尔顿,其目的多半是要获得谢尔顿的信任。
她们上电梯,科学促进俱乐部的活动教室在六楼,这个时间刚好是高中的下课时间,不少学生都拎着包来活动楼参加自己的社团活动。
和克拉拉,史蒂芬妮和谢尔顿挤在同一座电梯上的是四个要去舞房的女孩,起码克拉拉一眼看出来她们要去舞房了,史蒂芬妮应该也能。
“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克拉拉·缺德女士吗?”
她们都穿着运动夹克,胸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徽章,克拉拉猜测她们是哥谭高中的啦啦队队员,不过她不知道哥谭高中的啦啦队叫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就是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徽章底部小字的原因。她的视力足以看清,但是克拉拉不想了解多余的信息。
“是的,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克拉拉礼貌地说。
“我非常喜欢你在六年前世青赛全能决赛上的表现。”
克拉拉打断这个大胆的女孩:“谢谢。”
正好她这句话说完了,克拉拉要赶在她说出来下一句话前打断。
她赶时间,不想应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粉丝。
“请问你可以给我们签名吗,缺德女士?”
还有一个啦啦队成员咋咋呼呼地对史蒂芬妮说话。
“史蒂芬,你从来没说过你认识一个世界冠军,这太酷了!”
克拉拉回绝了这个要求:“不可以。我正在做一个绝密的项目,我不希望自己的签名到处乱飞。”
“那么合照可以吗?缺德,你来我们高中是要干什么呢?”
克拉拉:“我不喜欢拍照,所以合照也不可以,谢谢你们的喜欢,姑娘们,但是我拒绝合照,拒绝签名。”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谢尔顿急不可耐地要冲出去,似乎轿厢里的氛围是无法忍受的,可是四个欢笑着的女孩也要出去,谢尔顿被她们拿着的大包挤得动弹不得。
克拉拉叹了口气,她足够高也足够强壮,把歪歪扭扭的谢尔顿扶正,顺便给史蒂芬妮开出来一条路。
史蒂芬妮:“你看起来不喜欢她们。”
克拉拉想了想:“谈不上不喜欢,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理解她们,她们也永远不会理解我,好了,我们去科学促进俱乐部的活动教室吧。”
提前调试多媒体和让谢尔顿停止抱怨用了半个小时,其中前者用时五分钟,后者用时半个小时,二者同时进行。
讲座开始了。
平心而论,当谢尔顿·库珀专注于他擅长的领域时,他也不是一位极具魅力的讲述者。他将复杂的宇宙弦理论讲得更加复杂了,活动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睡着了。
但还有人醒着,克拉拉在门口看着他们,觉得这些高中生的目标一定是常春藤大学,或者是前一天睡饱了。
一半注意力放在谢尔顿身上,确保他没有突然跑题到对《星球大战》物理谬误的长篇大论上;另一半注意力,则持续监测着整个环境。
一切顺利。
过于顺利了。
提问环节开始。斯蒂芬妮拿着话筒,熟练地引导着现场。
“第三排那位穿蓝色卫衣的同学,对,就是你……请说出你的问题。”
问题大多围绕着黑洞,时间旅行和宇宙膨胀。谢尔顿应对自如,甚至开始变得烦躁,他似乎感觉出来了学生们没有那么欢迎自己。
直到一个坐在中间位置、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问题却很尖锐。
“您刚才提到,某些高维空间的震动可能会在低维空间留下投影或痕迹。这是否意味着,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检测这些痕迹,来证实平行宇宙的存在?甚至……捕捉到来自其他宇宙的信息或……生物?”
“一个还凑合的问题,”他舒展了一下眉毛,“是的,在弦理论的某些框架下,这确实是可能的。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探测器和革命性的理论模型,比如利用同步辐射光源对特定物质的异常能量签名进行……”
“库珀博士。”克拉拉拿起话筒,冷静地断了他即将展开的可能涉及具体技术细节的论述,“时间有限。建议进行概括性总结,并将话题引导回科普主题。”
谢尔顿也卡住了。
但是他不会像提姆一样跳机器人舞。
“呃……总而言之,”他生硬地转折道,“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领域,充满了未知与挑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在座各位中的某一位,就能找到答案。下一个问题!”
斯蒂芬妮立刻接上,点了一名预先安排好的女生,问了一个关于虫洞的,安全又精彩的问题,顺利将场面拉了回来。
提姆做到了他的承诺,没有出现在谢尔顿面前,除了那个安排好的提问学生,没有任何过界的表现。
在论文的初稿成功诞生在世界前,万圣节到了。
虽然有四个人在工作,但被奥利弗毒倒的三个人显然不可能和克拉拉一样一天工作12到14个小时,虽然一周完成初稿这个疯狂计划失败了。
失败和成功一样,都在克拉拉的预料之中。
她甚至稍稍有一点享受,因为这意味自己的后备计划可以用上了。
“嗯,这种感觉听起来像是一个控制欲超强的疯子。”
她对自己的想法点评了一下,
显而易见,克拉拉·缺德从来不是一个疯子。
她穿了一条黑漆漆的长袍,心情很好地给自己化了蜘蛛妆,从卧室下楼走到大厅时,看到巨大的枝形吊灯上已经挂满了毛绒蝙蝠玩偶,玻璃窗上也都贴上了大大的蝙蝠海报和蝙蝠剪纸。
“万圣节的装饰真不错,”克拉拉对同样走在楼梯上的布鲁斯说,“布鲁斯,能看出来你真的很喜欢蝙蝠……是的,蝙蝠。”
本来,克拉拉要说布鲁斯很喜欢蝙蝠侠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吸血鬼伯爵礼服,领口缀着红宝石,正端着一杯用来伪装鲜血的葡萄酒或者可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喜欢吗,克拉拉?”他夸张地摊了摊手,指尖划过空气,指向那些无处不在的蝙蝠装饰,“看,它们多可爱。毛茸茸的,一点都不吓人。这可是阿福带着孩子们花了一下午的成果。”
一个下午,也就是自己在房间加班的时候。
“我很遗憾错过了装饰庄园。”
克拉拉仰头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晃悠的黑色毛绒玩具,又看了看窗户上那些线条凌厉的蝙蝠剪纸。这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万圣节装饰。
“它们很……逼真。”她的目光从一只倒挂着的,翅膀纹理都清晰可见的毛绒蝙蝠移到布鲁斯脸上,“普通的万圣节装饰会更卡通化或者更加恐怖一些。这些看起来……像是经过严谨的观察后设计出来的。”
蝙蝠洞里有蝙蝠侠,这个克拉拉知道,那么,蝙蝠洞里恐怕也有蝙蝠吧。
在蝙蝠洞值班的时候,蝙蝠侠在观察蝙蝠然后设计蝙蝠玩偶吗?
布鲁斯轻笑一声,呷了一口他的“鲜血”。
“是吗?也许只是现在的玩具制造商越来越注重细节了。毕竟,哥谭的孩子们品味都很独特。”
就在这时,提姆和卡珊德拉也从楼梯上下来了。提姆穿着一套宽松的,看起来像是二手店里淘来的侦探风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放大镜。
卡珊德拉则出人意料地穿着一身纯白的,带着羽毛装饰的幽灵礼服,安静得仿佛真的没有重量。
“哇哦,蝙蝠总动员,”提姆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布鲁斯,你这是把蝙蝠洞的周边商店搬空了吗?”
布鲁斯一本正经地说:“据我所知,蝙蝠洞并没有周边商店,假如有的话,是的,我会让蝙蝠侠那么做的。”
卡珊德拉则直接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最大的蝙蝠剪纸的翅膀边缘,然后回头,对着布鲁斯和克拉拉:“他做的。”
“他”应该是达米安。
“达米安少爷在养伤期间展现出了惊人的艺术天赋。”阿尔弗雷德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大厅,手里托着一个摆满眼球棉花糖和万圣节特供版的蝙蝠小甜饼的银盘,“他坚持要为庄园的节日氛围贡献一份力量。我认为,这有助于他的情绪疏导。”
布鲁斯:“那样再好不过,虽然达米安还没有恢复健康,但我希望他也能参与到节日里。”
离晚餐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全家人已经聚在了起居室里,高高兴兴地喝热饮,吃各种糖果。
“我喜欢这种万圣节聚会。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一大家人一起过万圣节。”
克拉拉送了一块蝙蝠小甜饼到嘴里,是巧克力的涂层。
布鲁斯把他的“鲜血”放下来,提姆趁机拿走喝了一口,克拉拉于是知道这杯东西不是葡萄酒而是可乐。
布鲁斯说:“下个月是感恩节,下下个月是圣诞节,我们还会一起过很多个这样的家庭聚会,克拉拉。”
克拉拉:“听起来真好。”
提姆:“等我们吃完晚饭可以点亮庄园花园里的装饰,迪克应该能在晚饭前赶过来,不过芭芭拉和史蒂芬妮说她们从家里吃过饭再来,只参加花园派对。”
门铃在响。
阿尔弗雷德带着得体的微笑前去应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风尘仆仆却笑容灿烂的迪克·格雷森,他穿着一套缀满亮片的蓝色演出服,像是刚从马戏团出来。
“ Trick or Treat !” 迪克张开双臂,那个南瓜小笼也随着他的手臂晃荡。
“迪克少爷,我认为以你的年龄,已经过了可以理直气壮要糖的阶段了。”
虽然这么说,老管家还是优雅地递上一把包装精美的糖果。
“欢迎回家。”
迪克大笑着进来,立刻融入了起居室温暖嘈杂的氛围中,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又揉了揉提姆的头发,对卡珊德拉的幽灵装扮表示惊叹,最后看向克拉拉。
“哇!神秘的蜘蛛女巫!这妆容真酷,克拉拉!”
“谢谢,你的亮片也很……闪耀。” 克拉拉回应。
这种家庭的热闹对她而言很新奇,但并不讨厌。
就在迪克开始讲述布鲁德海文傍晚的蝙蝠群时,门铃又一次响了。
“这个时间还有谁要来?”
提姆说。
迪克:“ 会不会是小芭?”
提姆本来想说芭芭拉提前说她会在晚饭后来,因为她要陪戈登局长吃万圣节晚餐,但是还没来得及说,阿尔弗雷德再次走向门口准备去开门了。
起居室里的人们继续着谈话,等待着女孩们欢快的声音。然而,门口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晚上好!请问这里是韦恩庄园吗?我找布鲁斯·韦恩先生,或者克拉拉·缺德女士也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布鲁斯脸上的笑在克拉拉的眼睛里完全没变,但是在克拉拉的脑子里已经扭曲得不成样了。
她自己也放下了手中的蝙蝠饼干,坐直身子。
阿尔弗雷德将访客引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青年,化装成南北战争时士兵的样子,手里捧着一摞高高的礼盒,是一堆巨大的苹果。
“布鲁斯老爷,诸位少爷和小姐们,” 阿尔弗雷德通报,“这位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
阿尔弗雷德·F·琼斯。
“琼斯先生,” 布鲁斯站起身,扮演着恰到好处的主人式惊讶,“我是布鲁斯·韦恩。请问你这是……”
“嘿!韦恩先生,缺德女士,晚上好,万圣节快乐!很抱歉冒昧打扰你们的家庭聚会。” 他挠了挠后脑勺,动作自然又率性,“我是来……呃,是为了我那个不省心的兄弟,艾伦·琼斯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艾伦他……唉,他这里有时候有点短路。”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他之前在西海岸,不小心……呃,误伤了你们家那个非常……活泼的,喜欢穿罗宾制服跳来跳去的小男孩。”
起居室里一片死寂。
提姆和迪克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愕和警惕。
卡珊德拉静静地看着来访者,身体微微紧绷。
克拉拉已经从基尔伯特那里听过误伤这种说法了,普/鲁/士非常肯定地说一定是误伤。
“我知道,这听起来糟透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阿尔弗雷德·F·琼斯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道歉姿势,“但请相信我,这完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艾伦他……他的认知系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当时根本没意识到那个蹦来蹦去、身手不凡的小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男孩!他还以为是哪个维度溜过来的奇怪生物或者训练有素的刺客呢!”
他蓝眼睛里的诚恳多得要溢出来了,:“韦恩先生,我以……我个人的全部信誉担保,艾伦绝无恶意。他只是有点过于敏感和多疑了。我代表他,向你和你的家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而且我之前已经通过克拉拉转送给你独角兽血液了。”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毕竟,伤到了一个真正的美国孩子,这感觉可真是太糟糕了,对吧?这绝对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之一了!”
窗户自己开了,是杰森进来了,他本来想趁布鲁斯出去后再进来的,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看到你恢复了,我感到很高兴。不错的化装。”
是杰森把阿尔弗雷德从斯坦福的湖里捞出来的。
“谢谢,我带了礼物,只是一些苹果,但是它们很大,或许你们会喜欢苹果派的。”
杰森发出了一声近似呻吟的“哦”。
“等等,所以布鲁斯没有告诉你们我就是美/国吗?”
阿尔弗雷德问。 ——
作者有话说:世界名画:《达米安的万圣节》
达米安做了南瓜雕刻和蝙蝠装饰。
但是餐桌旁没有达米安。
达米安在被禁足。
(尖锐爆鸣:
(明天中午十二点照常更新……这个是因为我把存稿点成发表的……嗯,加更,我马上重新开始抡键盘[爆哭]明天会照常更新的
第76章
“这个万圣节玩笑绝对是我听过最好笑的!”
迪克笑得和身上的亮片一样, 在灯光下亮闪闪的,还有波浪样的起伏。
阿尔弗雷德终于把苹果全都放在地上了。
“我没在开玩笑,我是美/国, 我给罗宾送了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 它会让他恢复如初的, 这次我过来是为了一次更加正式的道歉。”
提姆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大放大镜给拿下来了:“请问……如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不冒犯的话,美/国先生,你是魔法生物吗?就和独角兽一样?”
阿尔弗雷德轻快地说:“这一切的确像是魔法, 但是不, 孩子,我不是魔法生物, 是你们所有人的努力让我诞生的。”
迪克:“呃……我为自己联邦警察的身份而自豪,先生,但我想你太夸张了,我没做什么。”
卡珊德拉:“接下来他要开始说美国史了。我不知道会不会从五月花号开始。”
在场的唯一一个美国高中生开始回答:“卡丝,你的意思是说, 他接下来要开始说……”
提姆深吸一口气,像上台准备做一次关于美国史的pre一样开口。
他的语速很快。
卡珊德拉:“提姆。”
她没有说后半句话,对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观察暂时抑制了卡珊德拉说话的欲望。
布鲁斯:“先生,这么说的话,你应该去蝙蝠洞拜访,而不是韦恩庄园拜访。”
如果只有其他孩子在场,这句话可以不这么说,但是克拉拉还在,布鲁斯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就是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惊喜地说:“真的吗,太棒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蝙蝠洞的位置。”
布鲁斯:“……我不知道。”
布鲁斯那句“我不知道”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哥谭首富特有的、理直气壮的茫然。
阿尔弗雷德·F·琼斯眨了眨他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理解与促狭的笑容。
“哦!我懂了,我懂了,”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商业机密,对吧?就像KFC炸鸡的配方,或者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没问题,我完全尊重知识产权和个人隐私! Hero可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家伙。”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小针,精准地戳在布鲁斯努力维持的气球上。
但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在克拉拉眼里依然是完美无瑕的。她试了又试,还是看不出来一点破绽。
迪克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亮片随之簌簌作响。
提姆则低下了头,假装研究地毯的花纹,杰森好像觉得自己光亮的皮夹克上有一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污渍,埋头用一张抽纸擦得很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