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的视线在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之间静静移动。
克拉拉端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蝙蝠小甜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对话。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端着新的茶点适时地出现了,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
“琼斯先生,或许您愿意尝尝庄园特制的南瓜派?”老管家的声音如同一道稳固的堤坝,瞬间拦住了即将泛滥的尴尬,“以及,您带来的这些苹果品质非常出色,非常适合制作苹果派。请允许我代表韦恩庄园,感谢您的慷慨。”
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了过去。
“哇哦!南瓜派!谢谢!”他接过盘子,咬了一大口,“比白宫厨师做的好吃多了!”
他嘴里塞着派,含糊不清地对布鲁斯说:“嘿,韦恩先生,别担心!我这次来就是单纯道歉和送苹果的,没别的意思!蝙蝠洞什么的……我下次可以试着用谷歌地图搜搜看?”
“咳咳……”提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迪克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被压抑的闷笑。
布鲁斯端起他那杯伪装成鲜血的可乐,喝了一大口,仿佛需要它来压惊。
阿尔弗雷德留下了一大堆苹果,和来时一样潇洒地走了。
起居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仿佛空气还没来得及填满他留下的空隙。
“所以……”迪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脑袋,但没用动脖子以下的部分,克拉拉很惊奇地看他的动作。
他身上的亮片戏服在脑袋晃动的时候一响都没有响,克拉拉想迪克的灵活性真是太惊人了。
亮片无声地闪烁,像迪克身上长出的无数只蓝眼睛,刚好迪克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很像是他的眼球滑下去又在皮肤底下鼓起来,很克苏鲁风格。
克拉拉越看,越觉得迪克的万圣节装扮好的不得了。
“刚刚那是……我们集体意识的具象化来给我们送苹果了?这比我去年在布鲁德海文追捕的那个会发光的变异鱿鱼还要抽象。”
提姆终于从地毯花纹的研究中抬起头:“从现有数据和行为模式分析,他自称的身份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我只能这么说。”
达米安天天在通讯器里炫耀有一头独角兽救了他。
虽然提姆绝对没有任何心思走进达米安的卧室或者达米安待着的健身房,光是电子产品接收到的消息就足够多了。
杰森放弃擦拭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皮夹克,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嗤笑一声:“抽象?我看是麻烦。谁知道这些苹果是不是真的苹果。”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那堆鲜艳的果实。
“我会确认苹果的安全性,杰森少爷,”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他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居室里的点心,“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把它们做成苹果派。”
“无论如何,他离开了,” 他站起身,努力将气氛拉回正轨,“孩子们,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想我们都需要点更实在的东西。”
餐厅已经布置好了,原本的桌布换成黑色的,餐桌正中间装饰着用南瓜雕刻成的精美烛台,烛火在镂空的狰狞笑脸和蝙蝠图案后跳跃。连餐巾扣都换成了蝙蝠形状的。
“这些蝙蝠扣子真可爱。”
克拉拉没有立刻把餐巾铺在腿上,她还在打量上面的蝙蝠扣。
“要是蝙蝠侠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就好了,这里有这么多蝙蝠。我想在哥谭的化装舞会上,蝙蝠侠和罗宾一定是非常热门的角色。”
“的确是这样,”迪克说,他的亮片现在开始沙沙响了,充当忠实的背景音乐,“但是罪犯不会因为万圣节就休息了,所以勤劳工作的蝙蝠侠依然要去夜巡。”
杰森补充:“克拉拉,罪犯们不过节,而且在特定的节日……我想万圣节还好,如果是圣诞节的话,还会有特定的超级反派策划毁灭哥谭的阴谋。”
卡珊德拉的声音低低的,和她幽灵的装扮很相称:“是的。”
克拉拉真诚地说:“祝愿蝙蝠侠身体健康,因为他全年无休。”
她想祝了蝙蝠侠应该就不用祝福布鲁斯了,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克拉拉:“你会把这个消息转述给蝙蝠侠的,对不对,布鲁斯?”
布鲁斯的一杯可乐已经因为尴尬喝完了。
仿佛他喝的不是可乐,是尴尬。
“是的,我会的。”
他的声音哑哑的,有一瞬间,克拉拉甚至以为布鲁斯在吸血鬼服装里面藏了蝙蝠侠的变声器。
“说起来,” 布鲁斯假装随意地插话,目光扫过他的孩子们,“那位琼斯先生……他提到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你们怎么看?”
迪克耸耸肩:“听起来像个挺酷的概念。如果真是那样,我希望他能多分点努力去整顿一下布鲁德海文的交通。”
提姆的态度更加谨慎:“这涉及到集体无意识,民族认同构建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如果他的存在是真的,那么其运作机理可能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科学范式。我想你们……哦,不包括克拉拉,毕竟你是德国人嘛。”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克拉拉说的。
然后再转回来对所有人说。
艾米莉·琼斯。
想到这个名字,布鲁斯用力切割盘子里的牛排。他知道这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假身份,也知道自己在演戏,他选择相信孩子们看出来他在演戏了。
“她很有亲和力,当时我真心实意地以为老头子要结婚了。”
杰森说。
迪克:“我也是。”
提姆:“我也是。”
布鲁斯:“我想再要一杯饮料,什么都可以。”
哦,不,他的孩子们没看出来。
布鲁斯悲哀地想,但是首先他需要一口水或者别的什么把卡在嗓子眼里的牛排咽下去。
卡珊德拉安静地咽下食物,然后清晰地说:“他……很重。”
杰森赞同地说:“是的,我看得出来,他的体重看起来超过200磅了。”
果然,卡珊德拉的观察是最敏锐,最接近本质的。
克拉拉在心里感慨。
阿尔弗雷德的确很重,他也确实有过锻炼减肥的计划,但对汉堡和可乐的热爱依旧。最后他长出了结实的肌肉,但确实是很重。
“不。”
卡珊德拉打断这个错误的方向。
“我不是说生理上的很重。”
克拉拉:“在生理意义上,阿尔弗雷德的确很重。”
迪克:“我想他也会喜欢一些阿福不赞同的食品。”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还被卡着,即使蝙蝠侠不会在餐桌上噎死,他还是很难过这件事情发生了。因为被牛排卡住喉咙实在是不够蝙蝠侠。
唉,这件正在蝙蝠侠身上发生的事情还不如餐巾上的蝙蝠扣子更有蝙蝠侠元素。
杰森清了清嗓子:“我想布鲁斯有话要说。”
布鲁斯的确有话要说:“我需要水,我被牛排卡住了。”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蝙蝠侠的喉癌嗓音很有可能是真实的。
在布鲁斯的嗓子眼被一块没有眼睛的牛排卡住时,布鲁西宝贝状态下的布鲁斯·韦恩同样可以在没用变声器的条件下发出蝙蝠侠的音调。
迪克忙忙地寻找水,亮片像飞快眨动的眼睛。
克拉拉:“如果牛排上有眼睛的话,我想布鲁斯就不会被卡住了。”
身上长满了眼睛的迪克问:“简直太可怕了,你怎么想到的这个主意呢,克拉拉?”
卡珊德拉说:“因为你的亮片很像眼睛。”
迪克直起腰来:“我吗?”
克拉拉开开心心地说:“迪克的万圣节装扮是最棒的!迪克身上长满了眼睛!这身衣服非常有创意。”
迪克继续在餐厅里为布鲁斯寻找能够入口的液体,他打开一个橱柜,发现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餐巾和高脚杯。
“谢谢你们的喜欢,但我扮的其实是空中飞人。”
克拉拉:“没关系,没有人说空中飞人不能全身长满亮晶晶的眼睛。
这句话说完,迪克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橱柜,里面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更别提饮料了。
杰森:“我不认为阿福会把饮料和水壶到处乱放。”
杰森是对的,阿福从来不会这样做。
有时候提姆想要多来一瓶冰饮料,但他打开冰箱只会找到新鲜肉类和蔬菜,找不到自己想喝的汽水。
因此,提姆起身走出去,一边走一边乖乖地喊:“阿福,布鲁斯吃饭噎着了,我们需要更多可乐!”
卡珊德拉淡定地说:“没有更多可乐。”
果然,一分钟后,提姆垂头丧气地跟着提着一壶柠檬水的阿福身后过来了。
于是,不长眼睛的牛排终于被顺下去了,布鲁斯也恢复了自己在白天的声音。
克拉拉的可乐还没有喝完,所以她没有去碰自己那杯柠檬水,在餐桌上短暂的安静中,南瓜烛台上火苗在跳跃,克拉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南瓜。
“这些南瓜烛台是达米安雕刻的。”
布鲁斯看出来她的疑问了,没等到克拉拉发问就主动解释。
“绝对不是普通的装饰物商店能买到的,是蝙蝠农场种的南瓜。”
迪克欢快地说。
又是一个新概念。
克拉拉:“蝙蝠农场?”
布鲁斯:“事实上是韦恩农场,只不过蝙蝠动物都在农场,我会带着达米安定期去看望蝙蝠动物。”
第二个新概念。
克拉拉不讨厌新概念,这是一些可以把蝙蝠侠和布鲁斯两个身份连接起来的点。
这回轮到杰森解释“蝙蝠动物”这个概念了。
“呃,是这样的,达米安疯狂地痴迷于蝙蝠侠,这就是他给自己的宠物都用蝙蝠作前缀的原因。”
克拉拉想起来洪堡企鹅们。
“可是之前救助的企鹅们并不叫作蝙蝠企鹅,它们有自己的名字,比如埃崔根。”
现在是韦恩少总提姆的场合:“布鲁斯建立了蝙蝠企鹅馆,顾名思义,一座蝙蝠形状的企鹅展览馆,目前还没有建成,但是快了,他宣布蝙蝠企鹅馆的所有营收都将捐赠给蝙蝠侠和罗宾,以支持他们打击哥谭犯罪的事业。”
布鲁斯骄傲地说:“我的确宣布了。”
提姆端起柠檬水,因为他的可乐喝完了。
“圣诞节当天举办剪彩仪式,也会是蝙蝠企鹅馆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克拉拉评价:“伟大的慈善家。”
为了24只企鹅付出几千万美元她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不过也许她能做到布鲁斯的一个零头。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克拉拉,因为卢修斯对这个决策一点都不高兴。”
卢修斯是韦恩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是布鲁斯的朋友,在半个月前的欢迎宴会上克拉拉认识了福克斯先生。
等等。
半个月前?
欢迎宴会居然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克拉拉:“没关系的,达米安会高兴的。”
布鲁斯起身:“说到达米安,我想我得去看看他了,毕竟是达米安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装饰物,现在却没法自己下楼吃饭,甚至无力走到花园里去看一看,我想我应该上去陪他。”
在克拉拉不知道达米安是罗宾的前提下,她会相信这个说法。
但该前提不成立。
克拉拉知道达米安就是罗宾。
也知道所谓的养伤是不存在的。
相当于“上去陪他”这个说法,克拉拉更愿意相信罗宾离家出走了,布鲁斯去找他了。
在布鲁斯离席后,克拉拉有意把柠檬水洒出来一点在裤子上,然后说自己要回房间换衣服。
她的确回房间了,也的确换衣服了。
不仅做了这两件事,还给阿尔弗雷德发了消息,在电脑上的加密频道发的,而且只发了两句话。
一句是“小心罗宾”。
另一句是“下线”。
布鲁斯·韦恩在黑夜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蝙蝠侠。
克拉拉回去吃完了晚餐,但是她礼貌地拒绝了花园派对。
她还有论文初稿要修改,韦恩庄园的万圣节花园派对虽然听起来很棒,而且只有家人,没有陌生人,可是到底还是一个聚会。
在离开房间20分钟后,克拉拉回来了,一台电脑上亮起word界面。
另一台电脑上,显示【KU】已上线。
频道里除了自己只有霍华德在线。
【 KU 】:调查怎么样?
【HP】:我休了一周的假,亚瑟先生今天才回来,不知道从哪一处古战场回来的,我想他大概穿越了至少五百年时间。
【 KU】:时空旅行?具体是如何实现的?是通过操控局域引力场创造闭合类时曲线,还是利用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拓扑结构捷径?
克拉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脑海中对“时间旅行”最前沿的物理猜想直接抛了出去。
对她而言,魔法只是尚未被现有科学范式解释的现象,其背后必然存在可被描述的机制。上回见到薄荷飞飞兔时自己还沉浸在艾伦·琼斯的死而复生上,没机会问太多。
【 HP 】:克拉拉,请容我提醒你,我们讨论的是亚瑟·柯克兰。他用的方法是……呃,魔法。具体原理,用他的原话说大概是“跟着感觉走,念对咒语,然后希望这次别把什么东西变成茶壶”。
【KU】:缺乏可重复性与可控性,风险过高,数据不可靠。这种方法论极不严谨。
克拉拉客观地评价,顺手在论文里修正了一个公式的符号。
对她来说,批评亚瑟的魔法就像批评一个实验员操作不规范一样自然。
【HP】: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但鉴于他是我的上司,并且目前正泡在浴缸里试图洗掉一身……据说是十一世纪诺曼底战场的泥巴,我想我们暂时无法获取更严谨的数据了。
【KU】:理解。环境样本呢?他是否携带了任何可用于碳同位素测年或古环境分析的残留物?
【HP】:恐怕没有。他带回来的只有一身需要干洗的泥浆,一把生锈的断剑,以及一个关于“该死的法国佬”持续了十分钟的抱怨。不得不说,他的……历史沉浸感非常强。
克拉拉一边与霍华德交谈,一边在论文中增加了一段关于“跨维度能量传递可能引发的局部空间曲率变化”的讨论。
【 KU 】:太遗憾了。如果他下次进行类似活动,建议提前配备标准采样工具包。我可以提供清单。
【 HP 】:我会试着向他转达这个建议。虽然我怀疑他更信任自己的魔杖而不是无菌采样袋。
短暂的沉默。克拉拉专注于修改论文的引言部分,使其更具冲击力。霍华德那边似乎也在处理别的事务。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内一个新的状态灯亮起。
【AFJ】已上线。
几乎在他上线的瞬间,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怨气。
【 AFJ 】: Hero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就在哥谭!那只小鸟!罗宾!他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冲出来,拿着个小本子,追着问我到底把独角兽养在哪里!老天,他难道以为独角兽是可以在宠物店买到的吗? !
克拉拉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KU】:我提醒过你“小心罗宾”。
【 AFJ 】:小心? !我够小心了!我什至没在夜巡路线上晃悠!我只是在尝试一家据说很好吃的热狗摊!结果他嗖一下就出现了!穿着那身制服,像个迷你绿色龙卷风!开口就是交出独角兽!这像话吗? ! ——
作者有话说:24h,18000字更新[墨镜]
成功赶上了,小天使们可以夸夸我吗[让我康康]
第77章
在万圣夜,阿尔弗雷德的打扮算不上奇怪,如果“刚刚”能够用来形容一段无法定义长短的时间话,他的确是“刚刚”和亚瑟失散了,经过了十个不同时期但共同点是全都炮火连天的古代和近代战场后,阿尔弗雷德狼狈地穿着一身偷来的军装倒在了……
大都会的街头。
没有引起超人的注意, 完美。
于是阿尔弗雷德去了安全屋把自己洗刷干净, 假装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万圣夜装扮,又加急订了一堆超大苹果去韦恩庄园。
道完歉后阿尔弗雷德决定在哥谭找点吃的, 他按照社交媒体上的攻略去找“全哥谭最好吃的热狗摊”, 很可惜没有一个哥谭旅游攻略能告诉他蝙蝠洞在哪里。
此刻,他正站在那个被网友盛赞的热狗摊前,手里捧着夹了双倍香肠和酸黄瓜的终极版热狗,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抚慰。
然而,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咬下这救赎的一口。
罗宾来了。
所以他不想像小时候做亚瑟的作业一样用一堆修辞写罗宾怎么来的。
总之罗宾就是来了。
应该不会影响吃饭的,阿尔弗雷德咬下来第一口,同时在遗憾罗宾让这一口推迟了五秒钟。
“琼斯, ”罗宾完全无视了那个看起来诱人无比的热狗, “关于独角兽,我们需要谈谈。”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你已经我吃口饭了……”
罗宾:“什么?”
他的听力非常好,但是阿尔弗雷德一边嚼热狗一边说话, 罗宾听不清。即使他受过刺客联盟的训练也听不清。
“你不应该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这是不礼貌的。”
达米安克制着自己拔武士刀的冲动,而他愿意克制只是因为独角兽。
眼前这个生物拥有一头独角兽。
一头爱达米安·韦恩的独角兽。
它甚至愿意为自己献出血液。
那么,这应该是一头蝙蝠独角兽。
“好吧。”
阿尔弗雷德拿出来装在塑料袋里的易拉罐, 呲一下拉开拉环开始喝可乐。
在这个角度,罗宾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黑夜中亮闪闪的罐底。
热狗摊在一盏路灯下,这样,铝合金的易拉罐罐底就更闪亮了。
“作业很好……呜噜呜噜…嗝…”
刺客联盟的训练不能让达米安听懂一个人喝可乐时说出来的话。
蝙蝠侠的训练也不能让达米安听懂一个人喝可乐时说的话。
没有任何训练能让他听懂一个人边喝可乐边说出来的话!
罗宾感到愤怒。
罗宾藏在斗篷里的手默默按下了钩爪枪的发射键,然后蝙蝠钩爪弹出,精准地击中阿尔弗雷德手里的易拉罐,可是他竟然没有看到一点液体撒出来。
没有星光的黑夜下,罗宾只看到撕裂的铝合金易拉罐一下一下地反着路灯的光,它在一秒后飞出了路灯的照射范围,失去了可以反射的光线,可乐罐去了黑暗中。
但是它立刻又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走到阴影处,把那个打烂了的易拉罐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乱扔垃圾可不是好习惯,罗宾,蝙蝠侠没有教过你吗?”
罗宾昂首回答:“因为蝙蝠侠没有教过我可以嚼着热狗说话。”
“听着,孩子, Hero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热狗。关于那个独角兽,我们改天再聊好吗?”
阿尔弗雷德现在嘴里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料了,他口齿清晰地说。
“看起来你完全康复了,这样很好。”
他重复了刚刚对达米安说的话。
“这点倒是没说错,虽然没见过你,但是独角兽的确爱你。”
阿尔弗雷德又开始嚼热狗。
罗宾对这个进展感到满意:“很好,我应该得到独角兽,因为我爱它,它也爱我。”
阿尔弗雷德说起话来又含糊不清了。
“不……另外,免费另外,是这样的人给我的。”
罗宾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魔法礼物,是重要的人送给你的?”
阿尔弗雷德:“完全正确。”
“孩子,听着,”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多一点威严,尽管嘴角还沾着芥末酱,“独角兽不是宠物。需要纯洁的心灵才能靠近!而且它们很害羞。”
罗宾抱着双臂,多米诺面具下的眉毛似乎挑了一下。
“你并非以纯洁的心灵著称。根据可公开查询的联邦档案,你参与或主导的军事行动、情报活动以及……”
“嘿!”阿尔弗雷德赶紧打断他,感觉自己的国家隐私受到了侵犯,“那不一样!那是……工作需求!而且英/国是魔法方面的专家,是他搞定的!”
“那么,谁是英/国?”
罗宾立刻追问。
“在他同意公开身份前,我不会透露的。”
阿尔弗雷德咬下第三口热狗,说话又不清不楚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要对蝙蝠侠保密,你没有见到我。另外,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什么都行。”
“这个没问题!”他欢快地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刚才买热狗找零的皱巴巴的五美元纸币,“有笔吗?”
万能腰带什么都有,当然也有笔。
“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玩,罗宾。”
阿尔弗雷德接过笔,在在上面潦草地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
hero_loves_hamburgers@
“我会尽量及时回复的,”阿尔弗雷德友善地说,“但是请对蝙蝠侠保密。”
送走罗宾后,阿尔弗雷德在加密频道里抱怨里这一切,也吃掉了最后一口热狗。
克拉拉对此毫不意外。
确认过自己的猜想正确后,她继续修改论文的工作,这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完成,但如果她加两夜的班,就可以加快一个白天的进度。
时间就是机会。
在哥谭,没有人能说的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晚上十点钟,她保存好文档,在房间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这个时间就不喝咖啡了,喝点水出去走走,然后洗澡睡觉。
克拉拉对自己的规划很满意。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一路走过去,她的影子忽长忽短。韦恩庄园的壁灯是电灯,没有跳跃的烛火,但不同位置投射出不同的影子。
下楼。
达米安雕刻的南瓜烛台在阴影里沉默地咧着嘴,火苗早已熄灭。餐厅方向一片漆黑,花园里也听不到任何派对的声响。
这不正常。
即使派对结束,也应该有阿福收拾残局的声音,或者迪克,杰森他们互相道晚安的喧闹。但现在,整座庄园仿佛变成了一座精美的城堡模型。
克拉拉停下脚步,站在宽阔得可以举办舞会的楼梯间中央。
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属于自己。
克拉拉想象木质结构在温差下轻微的嘎吱声,虽然她事实上没有听见,逻辑上也清楚韦恩庄园不可能是木质结构。
这个时候,如果回头一路狂奔回房间会戏剧化,把水杯先扔到地上再给它一个滴溜溜打转的特写镜头会更戏剧化,但克拉拉不会因此就把自己的水杯砸了。
她不急不慢地喝水,然后回房间。
退出去,通讯录的页面显示的是整整齐齐的一列“晚安”。
“嘟…嘟…”
等待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响了四声后,电话被接起。
“克拉拉小姐?”
听筒里传来阿福的声音。
以及电脑的风扇声。
那不是厨房,也不是书房或者任何她熟悉会有的声音。
那是蝙蝠洞。
“阿福,”克拉拉陈述,“庄园里除了我,好像没有别人了。”
“确实如此,克拉拉小姐,”阿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一个最完美的管家在陈述一项既定日程,“韦恩老爷正在楼上陪伴达米安少爷,他们可能已经睡着了。至于迪克少爷,杰森少爷,提姆少爷,芭芭拉小姐,史蒂芬妮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他们似乎临时起意,决定进行一场哥谭万圣节深度游,以纪念这个特殊的夜晚。”
一场在蝙蝠侠离开后,所有小鸟们也集体消失的“夜景深度游”。
克拉拉完全明白了。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阿福。我会待在房间里的。”
“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宵夜吗?或者一杯热牛奶?”阿福体贴地问,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不用了,谢谢。晚安,阿福。”
“晚安,克拉拉小姐。”
电话挂断。
听筒放回原位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片过于安静的奢华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克拉拉再次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走廊墙壁上那些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流动的油画。
布鲁斯“上楼陪伴达米安”。
所有兄弟姐妹外出“哥谭万圣节深度游”。
她回卧室了,进来了自己的卫生间,开始卸妆。
先用眼唇专用卸妆水浸湿化妆棉,再按在嘴唇上。
微笑用于撑开唇纹。
克拉拉对着镜子微笑。
“这是一个寻找蝙蝠洞的好机会。”
今晚是寻找蝙蝠洞之夜。
蝙蝠去夜巡。
克拉拉去找蝙蝠洞。
非常合理。
而且还是万圣夜。
是万圣夜欸!
没有谁会不想要在万圣节发现蝙蝠洞呢?
虽然,找不到蝙蝠洞的可能性也很大。
“当然,克拉拉小姐。请尽情探索,注意脚下安全。如有任何需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阿尔弗雷德的回复来得很快。
他并不担心她能找到什么真正机密的东西,或者说,他有信心即使她找到了,也无法构成威胁。
他是对的,因为克拉拉本来就没有打算造成任何威胁。
说是几乎,是因为克拉拉绝不会让它真的落灰,就算不用她也会保养它们的。
先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这一步骤是不存在的,因为每一条走廊上都有壁灯,足够看清楚路,又不至于明亮到刺眼。
只有各个房间里面才是没开灯的。
韦恩庄园占地广阔,盲目搜索效率低下。蝙蝠洞是一个大型地下设施,其入口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它位于不显眼或日常不会被打扰的区域。
入口通道需要足够容纳快速垂直或倾斜向下的位移。
必须靠近承重结构,以支撑地下空间的稳定性。
克拉拉总结出来三条。
随后她想到布鲁斯是蝙蝠侠,那么布鲁斯本人的行为模式也应该考虑到。
这样的话,入口应该在他最常活动,还要能合理消失的区域附近。
卧室。
卧室很私密。
克拉拉不准备进去。
虽然认为卧室的可能性更大,但她不想进布鲁斯的卧室。
布鲁斯的书房。
这个可以进去。
但是克拉拉不准备一开始就进去,她打算先走完自己所在的楼层。
她路过了卡珊德拉的房间。
蝙蝠洞的入口一定不在卡珊德拉的房间。
接着克拉拉路过了提姆的房间。
同理。
她去了游戏室,这里有台球桌,游戏机和乐高积木,各种稀奇古怪的模型。
克拉拉无法断定游戏室的情况,因为她平时根本不来。
所以她检查了装饰性的壁炉和几个大型储物柜,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台球桌下方。
除了不知道是谁忘记收起来的体操专用杠铃握把之外,别无他获。
还有影音室。
克拉拉曾经和卡珊德拉在这里看过一场电影。
一切正常。
书房作为半公共空间且存放着大量可能用于伪装的物品,优先级更高,是除了布鲁斯的卧室以外优先级最高的。
朝着书房移动。
她的脚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手电筒关上了。走廊上的光线足够看清路。
然后转弯。
克拉拉转了个弯去健身房。
里面并非一片漆黑。巨大的落地窗外,哥谭遥远天际线的微光和庄园庭院里的景观灯,共同勾勒出室内器械冷硬而沉默的轮廓。
“真是奇妙的感觉。”
克拉拉对自己说。
落地窗的设计很妙。她隐约能看见一只张着嘴的南瓜,从健身房里能看见花园的大部分。
跑步机,综合训练器哑铃架……
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得仿佛刚刚被阿福擦拭过。
这里足够大,足以隐藏一个秘密入口。她走近墙壁,摸过攀岩墙的一个个岩点,还敲了敲。
后面是实心的,声音沉闷。
就和停车场的墙壁一样。
她检查了放置瑜伽垫的巨大柜子,里面只有整齐卷好的垫子。
一切正常得令人沮丧。
退出健身房。
隔壁是室内泳池,克拉拉还是没去书房,她选择进隔壁房间。
推开那扇门,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氯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泳池区域的光线比健身房更暗,只有水下灯带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将荡漾的水波投射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地呼吸。
克拉拉沿着池边慢慢行走,手电筒的光柱划过水面,又扫过周围的立柱和休息用的躺椅。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泳池边产生轻微的回响。
意料之内的一无所获,要是在书房里找到什么,克拉拉反而要惊奇了。
对面还有阳光房,但是克拉拉真心不想去了。这个点阳光房里不会有任何阳光。
书房的双开门关的好好的。
她轻轻推开,这是克拉拉来过次数最多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
打开手电筒。
亮了。
再打开手机,距离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居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克拉拉注视着手机屏幕上跳转出来四个零,把手机熄屏。
检查后面是否有隐藏的空间,敲击墙面倾听是否空心。
一切如常。
然后是公共书房里面的布鲁斯的私人书房。
门没锁。
克拉拉有点意外,但她还是进去了。
办公桌前有一尊雕像。
克拉拉走近雕像,手电光仔细地扫描它的每一个细节。
面部的纹理,身体的曲线,底座的雕花……
没有明显的按钮或锁孔。
她伸出食指,轻轻触摸雕像冰冷的表面。沿着身体的接缝,甚至雕像头发的走向摸上去。
在脖子上。
克拉拉感受到了雕像脖子上的阻力。
不是按钮,更像是一个需要特定力度和角度才能触发的压力感应点。
她回忆着布鲁斯可能的动作。他可能会在思考时无意识地靠在这里,或者拿起雕像擦拭。
克拉拉模仿着那种看似随意的动作,将手掌覆盖在那个区域,稍稍用力向内一按。
没有反应。
好吧,看来自己多想了。
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吧,该回去睡觉了。
克拉拉觉得有点困,她已经很习惯韦恩庄园里自己的床,虽然,那张床成为克拉拉·缺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还要再过三天才满一个月。
克拉拉用手推了一下雕像的脸。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雕像的头开始向后仰,向后仰,一直向后仰,直到露出来一个按钮。
按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雕像本身没有移动,但它旁边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放满了精装书籍的红木书架,却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暗的洞口。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轰鸣的巨响,只有一股带着湿气和机油味的、向上涌动的气流。
克拉拉将手电光投向洞口。里面不是楼梯,而是一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笔直向下的滑杆,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我还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呢。”
她自言自语。
就是这里。
蝙蝠洞的入口。
心跳得很快,克拉拉开始后悔没有喝咖啡提神了,她还以为自己十二点的时候会在床上。
滑杆表面光滑,摩擦力小,需要用手脚控制速度。下方情况未知,但既然是为蝙蝠侠设计的,大概率有安全着陆机制。
她没有犹豫。
克拉拉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滑杆,身体一跃,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起,吞没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强烈的失重感让克拉拉有种做电梯快要到达上升的顶端的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下降。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手电射出的光柱,在飞速下坠中于管壁上剧烈地晃动。
滑降持续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就在她开始思考缓冲方式时,脚下传来了微弱的光亮,并且迅速扩大。
看不见任何缓冲方式!
连个软垫都没有!
她松开咬着手电筒的嘴,任由它坠落。
虽然这是个用惯了的手电筒,但坏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再买一个相同款式的。
与此同时,她收紧腰腹核心,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屈伸,调整下坠的姿态。
双脚接触坚实地面的瞬间,克拉拉顺势屈膝,让身体重心流畅地向前向下滚动,从脚掌到小腿,大腿,臀背,一个标准而娴熟的落地缓冲动作。
一个前滚翻之后,克拉拉成功来到蝙蝠洞——
作者有话说:本文中蝙蝠洞的入口参照动画蝙蝠侠英勇无畏里的设定,因为我非常喜欢可以滑下去的蝙蝠洞,但似乎只有英勇无畏和乐高有滑杆[吃瓜]
小剧场
克拉拉:假如你背着蝙蝠侠做了一件蝙蝠侠不赞同的事情并且暴露在了蝙蝠侠眼皮底下,没关系,只要做了一件蝙蝠侠更加不赞同的事情就好了!比如你可以悄悄地下到蝙蝠洞里去[彩虹屁]
第78章
“我站在这里, 站在蝙蝠洞之下,站在蝙蝠洞之上,站在蝙蝠洞之中。”
她也没有可以潇洒甩开的斗篷。克拉拉没有穿着万圣节装扮去找蝙蝠洞,她本来想穿睡衣的,因为没打算一天就找到,但走出卧室前还是换了一身短袖短裤和运动鞋。
要是真穿着睡衣和拖鞋来找蝙蝠洞,恐怕看见入口后还得回去换衣服。
克拉拉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才是自己不穿睡衣的原因, 当时她还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换衣服这个计划一点都不多余。
总之,克拉拉就这样走进蝙蝠洞。
畅通无阻,她知道所有蝙蝠义警都在外面夜巡。
她开始爱上这个地方了。
主要是因为三层楼高的恐龙化石, 目测是霸王龙。
“克拉拉小姐。”
“嗨,阿福。我以为你说过庄园地下是没有蝙蝠洞的。”
阿福没有制服,或者说, 便士一的制服就是西装三件套。
“哦, 不是的,这里是庄园的地下室。”
“当然,”克拉拉从善如流地点头,手电光柱扫过泛着冷光的超级计算机组,陈列着各种危险武器的玻璃柜,以及远处那片明显是训练场的,布满划痕和凹陷的区域, “一个典型美国东海岸庄园的地下室,通常都会配备霸王龙骨架,尖端量子计算机和多功能战术平台。非常合理,是我见识浅薄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咳嗽了一声。
“韦恩家族对……地下仓储空间的利用,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我注意到了。”克拉拉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具巨大的恐龙化石上,眼神中流露出纯粹的研究热情,“是真正的霸王龙骨骼化石吗?通过什么手段完整挖掘并运抵这里的?我想它生前一定很不好受,我不是专门研究古生物的,但我是个恐龙爱好者,这就是我在研究今天天上会飞的小恐龙的原因。”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着化石的方向走了几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在博物馆的普通参观。
“这一点,或许你可以稍后亲自询问布鲁斯老爷。”阿福巧妙地回避了具体细节,脚步却不露声色地移动,恰好挡住往蝙蝠电脑去的路线,“他对于古生物学的热情,有时确实会体现在一些规模宏大的收藏品上。”
“布鲁斯有一个超棒的自然博物馆……”
克拉拉喃喃自语,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霸王龙里,仿佛它活过来行走在6600万年的大陆上。
“即使只有它……”
“也足够棒了……”
克拉拉揉了揉眼睛,确认霸王龙不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戴上手套的话,我可以摸摸它吗?哦,阿福,请问你会读心术吗?”
阿尔弗雷德微笑:“我不会读心术,克拉拉小姐,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它。”
老管家笔直地站在蝙蝠洞里,用银盘子端着一副白手套,克拉拉简直有种穿越的感觉了!
戴上手套后克拉拉如愿摸到了恐龙骨架,她问了一句天真的话。
“我们还在21世纪吗?”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点头:“是的,克拉拉小姐,我想我们依然在。”
“蝙蝠洞是世界上最酷的地方!”
克拉拉觉得自己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就和心跳一样,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阿尔弗雷德摇头:“哦,不,克拉拉小姐,我希望地下室里没有太多蝙蝠,这里只是庄园的地下室。”
克拉拉问:“这里不是蝙蝠侠的秘密基地吗?”
阿尔弗雷德还在摇头:“不,克拉拉小姐,这里只是布鲁斯老爷的秘密基地。”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语气就像在课堂上理解了一个复杂的定理,“布鲁斯·韦恩的秘密基地。很合理。”
没有说破“蝙蝠侠”这三个字。那是一个不必要的,会破坏此刻某种微妙默契的词汇。
她接受了他的解释,正如他接受了她的探索。
克拉拉褪下手套,放回阿福的托盘里面。
“现在,克拉拉小姐,”阿福把托盘放到一个看起来很先进的家务机器人上,让它带走,“我认为今晚的……地下室参观应该告一段落了。已经过了午夜,该休息了。”
严格来说,现在依然不是克拉拉在过去一周的睡觉时间,但是她今天本来是要早睡的。所以十二点半的确是一个睡觉的好时候。
滑杆入口就在不远处,从顶端下来不算太难,但是要爬上去的话……
也不是不能。
但爬上去也太累了。
克拉拉不想爬。
“我同意,阿福。但是,”她顿了顿,坦诚地说,“我不认为我能原路返回。”
“当然不需要,小姐。”阿福的嘴角微微上扬,“事实上,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增加一点万圣夜尾声的趣味性,我提议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游戏。”
“游戏?”克拉拉眨了眨眼。
“是的。一个关于信任与方向的小游戏。”阿福说着,把西装口袋巾取出来,“规则很简单:围上它,然后跟着我走。我保证,这将是一条比来时更舒适,也更快捷的路径。”
克拉拉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游戏,这是保密程序。
蒙上眼睛,以确保她无法记住第二条通往蝙蝠洞的路径。
非常合理,甚至可说是体贴的处置方式。
她没有丝毫犹豫。
“听起来很有趣。”她接过阿福的手帕,是一片轻软细滑的绸子,克拉拉自己蒙上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我准备好了,游戏开始。”
黑暗中,她感觉到阿福轻轻扶住了她的肘部,引导着她向前走去。脚步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方向与来时完全不同。他们走了大概二三十步,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了下来。
她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气动式的开门声。
不是机械的咔哒声。
克拉拉想。
依然是蝙蝠洞的潮湿空气。
“请进,小心脚下。”
阿福引导着她迈过一道轻微的门槛。
她走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凭借着物理直觉和空间感,克拉拉判断这是一个电梯轿厢,非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运行。
电梯悄无声息地上升,速度快得惊人。克拉拉在心中默默计数,大约十七秒后,电梯稳稳停住。
门再次打开。
“克拉拉小姐,现在请跟我走。”
阿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们一起穿过了几条不同的走廊,克拉拉能闻出来空气变了,是一些温暖蓬松的气味。在转角处,还有万圣节专属的香薰味道。
“甜美”与“南瓜”通常情况下是不搭配的,特别是香薰其实放在达米安雕的恐怖南瓜里面。
丝绸滑落,光线涌入。
“希望您喜欢今晚的游戏。”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手中握着那条手帕,姿态优雅。
“非常刺激,阿福。”克拉拉揉了揉适应光线的眼睛,真诚地说,“谢谢你。为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我的荣幸,小姐。晚安。”
阿福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
克拉拉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回头,对依旧站在走廊里的管家说:
“晚上好。”
门轻轻合上。
便士一的通讯器和耳麦一直戴着,但是他重新回到蝙蝠洞时才开启了它们。
“蝙蝠侠,克拉拉发现了蝙蝠洞,我告诉她,这里是韦恩的秘密基地。”
这里的确是韦恩的秘密基地。
蝙蝠侠:“她问了什么吗?”
便士一:“她问蝙蝠洞是不是蝙蝠洞。”
蝙蝠侠:“你的回答?”
便士一:“我告诉克拉拉小姐,这里是布鲁斯老爷的秘密基地,他是一个恐龙爱好者。”
蝙蝠侠用他的喉癌嗓音回答:“我的确是。”
便士一:“克拉拉小姐相信了。”
蝙蝠侠:“我希望她会永远相信下去。”
便士一摇头,尽管他知道蝙蝠侠看不见:“哦,蝙蝠侠。”
他们的对话以管家不赞同的话结束,而克拉拉的夜晚在卧室里安稳的大床上结束,她冲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衣,就像庄园里的老管家希望的那样,在床上睡着了。
克拉拉做梦了,在梦中她看到了达米安骑着一头长蝙蝠翅膀的独角兽在哥谭大学的上空盘旋,蝙蝠侠开着蝙蝠战机跟在蝙蝠独角兽后面盘旋,她知道这是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因为蝙蝠战机掀起来的气流足以把任何动物掀翻。
“一个美好的梦境。”
梦中的克拉拉说,然后注视着梦中的亚瑟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让世界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司康饼。
克拉拉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昨夜的经历。
从空无一人的庄园,到书房里头部后仰的雕像,再到那根冰冷顺滑的金属杆,霸王龙化石的触感,阿福托盘里的白手套,柔软的手帕,以及最后那句“布鲁斯老爷的秘密基地”。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确凿。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梦。
“那不符合面团发酵的原理。”
克拉拉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世界变成司康饼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所以克拉拉很快放弃了追究司康饼漆黑烧焦的原因。
呃,不过,做司康饼真的需要发酵吗?
克拉拉不知道。
她学过很多东西,但烘焙不在其中之列,相对于做甜点,克拉拉更会吃。
于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司康饼的做法,有的配方是用泡打粉,有的是要用酵母发酵。
在一个有太阳的早上躺在床上看食谱对克拉拉是一种很好的消遣,她喊了一声让窗帘自动拉开三分之一,这样就有微光透进来了。
再调高一点手机的亮度。
在十五分钟后,克拉拉认为自己躺够了,她起床,洗漱,先开电脑把昨天晚上的发现整理成一篇笔记。
她不准备把蝙蝠洞的位置告诉阿尔弗雷德·F·琼斯。
虽然从自己的角度来看,阿尔弗雷德很友善,对科研进度的帮助很大,但既然基尔伯特和布鲁斯都认为自己需要远离阿尔弗雷德和亚瑟的话,也许自己要做点什么。
准确来说,是少做点什么。
克拉拉有自己的判断。
昨天晚上很忙碌,无论是对克拉拉还是对蝙蝠义警们。
克拉拉在修改论文。
蝙蝠侠在搜寻离家出走的罗宾。
克拉拉在找蝙蝠洞。
蝙蝠侠找到离家出走的罗宾。
克拉拉成功进入蝙蝠洞。
蝙蝠侠知道克拉拉发现蝙蝠洞了。
“可怜的蝙蝠侠。他现在一定在布鲁斯的床上睡觉。”
她对着镜子摇摇头,把牙刷伸进了嘴里。
这句话是事实。
洗漱完了,克拉拉暂时还不想去吃早饭,她又回到了床上。把早饭和魔法生物,论文,还有离家出走的罗宾,穿越时空的国家一起暂时抛到一边。
“啊,已经八点四十了,留给我发呆的时间不多了。”
今天是周六。
不去学校。
居家工作。
在十秒钟后,克拉拉很果断地做了一个新决定。
“不,还有很多时间,今天我要放假,我不想写论文了,我应该去push劳拉,艾米还有谢尔顿,特别是谢尔顿,他太懒惰了。”
所以克拉拉让自己的思绪飘飘荡荡,对着键盘和电脑屏幕敲出来一封言辞犀利的邮件发到谢尔顿的邮箱里面,再给他发一条短信提醒他查看邮箱。
“谢尔顿,你的邮箱里有我送给你的万圣节礼物。”
接着她把邮件抄送了两份给艾米和劳拉。
决定好今天要放假并成功将工作压力转移给同事后,克拉拉感到一阵轻松。她关掉电脑,终于决定下楼去吃早餐。
周六早晨的韦恩庄园比平日更显宁静,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色彩。她沿着走廊走向餐厅,空气中已经飘来了咖啡,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
然而,在踏入餐厅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餐厅里有人声。
“嗨,杰森,没想到你在庄园留宿了。”
杰森挥了挥插着半截香肠的叉子:“早,克拉拉,不,你误会了。”
杰森没在庄园留宿,昨天晚上被禁足的罗宾离家出走,在庄园里的克拉拉还跑到了蝙蝠洞里,杰森不能拒绝在今天早上持续获得最新消息的诱惑。
他在结束夜巡后先和女孩们一起享用了阿福的夜宵,这个时候,蝙蝠侠还在洞里教训罗宾,而红罗宾面对监控试图追踪美/国,夜翼在问蝙蝠侠为什么没有把美/国的事情告诉他们,同时还在护着达米安免得他受到比禁足更严厉的惩罚。
在这一点上克拉拉是错的。
杰森想。
要是她对迪克更了解一点,就会知道理查德·格雷森先生没有全身长满了眼睛,但的的确确全身长满了嘴。
克拉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什么?难道你是一大早从东区赶回来的吗,就为了吃一顿早饭?”
“差不多吧。”
杰森含糊其辞,他在蝙蝠洞里睡了一会觉,留到了早餐时间,但没去自己在大宅的房间,他不太想去。
“刚才我在和阿福聊天,他说你在昨天找到了布鲁斯的秘密基地。”
克拉拉:“阿福是这样解释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蝙蝠洞呢。”
“哈!” 杰森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听起来像是被饮料呛到了,又像是在嘲笑这个过于明显的谎言。 “是啊,谁都能把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联系起来,毕竟他们都那么……戏剧性,对吧?”
克拉拉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涂上黄油。
“根据我的推断,蝙蝠侠会在布鲁斯的床上睡觉。但是我不确定布鲁斯的女伴们会喜欢这个说法,也不确定布鲁斯本人会喜欢这个说法,但我个人坚信自己的推理没有问题。”
她咬了一口吐司。
这时,阿尔弗雷德端着刚烤好的培根走了进来,步伐依旧沉稳,仿佛昨晚只是带克拉拉参观了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早上好,克拉拉小姐。希望你昨晚休息得还好。”
“谢谢你的赞美,克拉拉小姐。考虑到某些人熬夜工作,补充能量是必要的。”
阿福意有所指地说着,他将培根放在桌子中央。
杰森立刻叉走了其中的一条,克拉拉惊奇地注意到刚才的半截香肠已经消失在杰森的嘴里了。
“谢谢你的烤培根,阿福。说到工作,” 他在嚼之前问,“布鲁斯和恶魔崽子怎么样了?下来吃早饭吗?”
“布鲁斯老爷和达米安少爷还在休息。” 阿福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想,经过一个……充实的夜晚,他们需要更多的睡眠。”
“他们吵架了吗?”
克拉拉问。她清楚罗宾昨天晚上离家出走了,但是没有人对她说达米安已经康复,所以她也必须要装作达米安没有康复的样子。
也就是说,她要假装昨天晚上达米安没有跑出家门,假装布鲁斯没有换上蝙蝠装出去找他的罗宾,假装他们两个只是在房间里念故事亲子陪睡度过了美妙的父子时光。
蝙蝠侠和罗宾。
美妙的父子时光。
克拉拉赶紧叉了一条培根送到嘴里,她感觉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
“克拉拉,吵架需要两个人愿意对话。”
克拉拉点头:“是的,我知道这点。”
杰森严肃地说:“而达米安和布鲁斯显然不愿意说话了。”
克拉拉“哦”了一声,她对杰森即将用来伪装的话很感兴趣,至于真相,她是最早知道的人。
“恶魔崽子单方面冷战,布鲁斯尝试教训他,我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可以肯定,他们两个谁都没有下楼。”
可以肯定的是,昨天晚上他们进行了环哥谭拉力赛。
杰森很有幽默感地想,事实和他说的话完全相反。
“听起来很……消耗能量,他们的大脑一定很累,”克拉拉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评价,“希望阿福给他们留了早餐。”
“相信我,”杰森干掉最后一口培根,“就算世界末日,阿福也会留着早餐。”
他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将话题一转,仿佛刚刚想到似的:“说到消耗能量,你昨天提到你在斯坦福搞研究?那你是在西海岸认识那个阿尔弗雷德· F·琼斯的?我在……呃,一些财经新闻上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他是搞投资的?”
他必须在不暴露他们追踪过阿尔弗雷德的前提下,套出克拉拉与这位“美/国”结识的经过。
克拉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大脑飞速运转。杰森在打听阿尔弗雷德,这证实了红罗宾昨晚确实在试图追踪他。
“不,不是在西海岸。”她选择性地透露真实信息,“是在大都会的一个生物科技产业园区。他当时……嗯,算是项目的潜在投资人之一,对跨物种基因工程很感兴趣。”
“投资人?”杰森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跑到哥谭邻居那里去投资生物科技?他口味挺独特啊。你们就因为这个认识的?”
“可以这么说。”
“后来我意外知道了他是美/国,并且做出来了生物学上的证明。”
“从地上挖出来一份泥土样本做和他自己做DNA检测吗?”
“通常我们会把那叫做土壤样本而不是泥土样本,”克拉拉耐心地说,“不过,证明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随机挑选一只蝙蝠准备用大实话吓死他/她!
第79章
“杰森, 餐厅有摄像头吗?”
“当然有,抬头,往四点钟方向看,瞧见了吗?”
顺着杰森手指的方向,克拉拉看见一座布谷鸟钟,她之前从来没有把它摄像头联系起来。
“摄像头就藏在布谷鸟小房子上挂的铃铛里,阿福不会允许摄像头影响全屋的格调,所以它们被安放得很细心。”
克拉拉赞叹:“这个设计真不错, 我记得大厅的摄像头在吊灯上, 对吧?”
杰森点头:“对。”
阿福在五分钟前端上来的培根已经被两个胃口很好的人吃干净了,克拉拉先在烘热的吐司上抹上冰冰凉凉的黄油, 在黄油彻底融化前夹上又香又脆的培根, 把它们卷起来吃掉。
三口一个培根卷。
然后拿餐巾擦拭一下沾油的指尖,用大拇指和中指拈起来玻璃杯喝牛奶顺一顺,接着再卷一个培根卷。
克拉拉这么吃了三个,杰森吃了五个,黄油刀在面包片上翻飞,很快,刀和盘子都抹得干干净净,两个人也吃得心满意足了。
“既然有摄像头, 那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不想拿出来手机录像。”
克拉拉再次开口。
杰森靠在高背椅上,很仔细地擦干净嘴角的面包渣。
“哦,为什么?”
克拉拉:“因为我不想重复很多次自己说过的话,所以有一段录像或者录音会好很多,但是我不想从衣袋里拿出来手机。”
“看起来你要说一段重要的话了。重要到你懒得放下杯子拿出来手机。”
杰森随口调侃。
这是一顿完美的早餐,他觉得自己在庄园待到早餐时间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是的, 就是这样。”
克拉拉同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玻璃杯对两只手来说太小了,她单手拿着杯子,准备把杯底剩下一点牛奶喝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因为我把手机放在了右边的衣袋,但空着的是左手,这是一顿完美的早饭。”
她解释说。
杰森点了点头:“是啊,完全没错,我能理解,在这个时候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功能太煞风景了。”
“杰森,我杀了……呃……someone?”
红头罩感觉自己今天可能会消化不良,在一个很有万圣节氛围的餐厅里,享用了一位祖父一般慈祥和蔼的老人做的可口早餐,然后听到布鲁斯的女儿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她杀了一个人。
“Someone?”
杰森重复。
“或者somebody?后者在口语中更常用,但是前者更加正式,可是我们正在说话,而且我不是英语母语者,所以我有点纠结。”
“不管是someone还是somebody,它们的含义都是某人。”
杰森尝试引导她说出来:“你是指你结束了someone的心跳?”
克拉拉:“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结束除了实验室小鼠以外任何生物的心跳和呼吸,哦,可能还有无意间踩死的毛毛虫和蚂蚁,但我一般会避免昆虫的情况,因为它们会污染洗鞋机。”
杰森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消化道又有足够的能量来正常运转了。
“你刚才问我怎么知道他是美/国的,所以我正在做解释。”
克拉拉无辜地说。
事实上,她准备说的是证明阿尔弗雷德的异世界同位体艾伦·琼斯是美/国的流程,而不是证明阿尔弗雷德·琼斯是美/国的流程。
她不得不偷换概念。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杰森喝了一点温热的牛奶,他不喜欢喝牛奶,但他觉得自己需要液体来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你……杀了美/国。”
一周前,红头罩和罗宾在红罗宾的协助下获得了一架蝙蝠战机的控制权跟踪克拉拉去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
红头罩赶到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抱着重伤罗宾的克拉拉,她指明了接待室有问题,而红头罩也看到了那具会迅速复活的“尸体”。
尸体和阿尔弗雷德·琼斯的五官一模一样,但发色和瞳色不同,肤色也更深一点。
他以为那是罗宾受伤前的最后一击,但现在克拉拉告诉他,那是她杀的。
“我没有杀死他,”克拉拉皱眉,“我又不是一次能覆盖全美的海啸或者地震,更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他会不断地复活。”
杰森:“你杀了他,不止一次。”
克拉拉觉得杰森的关注点太错了。
“我按下了求助用的蝙蝠按钮,而义警们横跨美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罗宾在按下的一瞬间就出现了,然后在半分钟后就被缴械并且割喉,我只好趁着他对付罗宾时开枪,然后抱着罗宾逃生,在按下蝙蝠按钮后的一分钟后,红头罩出现了,我告诉他接待室的情况,但是没说太多。按下蝙蝠按钮后的三分钟,蝙蝠侠和超人来了。”
杰森消化着这短短几句话里包含的巨大信息量。
罗宾被割喉,已知。
会复活的尸体,已知。
克拉拉开枪,新的信息。
超人和蝙蝠侠降临,已知。
克拉拉补充:“哦,还有神奇小子,他也试图来救援,可能是听到罗宾的心跳不太对劲,但是他没有成功。”
神奇小子坠机,已知。
红头罩麻木地想。当时在蝙蝠洞远程支援的提姆联系了康纳来救援。
这些碎片终于被拼凑起来,而画面的中心是这个此刻正喝着牛奶的年轻女孩。
“所以,”杰森缓缓开口,“你对着一个……会不断复活的东西开了枪,然后抱着一个喉咙被割开的小孩逃命,直到蝙蝠侠赶到。”
“逻辑顺序完全正确。”克拉拉放下空杯子,确认道,“这就是我知道他……呃,那位投资人琼斯先生,有些不同寻常的原因。”
她接着说:“当然,这只是一个孤例,缺乏对照组,不能形成严谨的科学结论。但作为一次现场观察,数据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杰森看着她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布鲁斯有时候会显得那么疲惫了。
和这种能用做实验报告的语气讨论“杀人”和“复活”的家伙打交道,确实耗神。虽然杰森自己也和这两个词打了很多交道,但他自认为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杰森甚至有股淡淡的骄傲感。
“印象深刻。是的,这个词很准确。”杰森决定不再纠缠于“kill”这个单词,说到底克拉拉是德国人,她的妈妈是德国人,她是在巴伐利亚长大的。
一定是非母语的原因。
“那么,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琼斯先生,他后来还有联系你吗?除了送你独角兽血之外。”
“主要通过加密频道进行学术交流。”克拉拉选择了最接近事实的说法,“他提供了许多关于……呃,跨维度生物工程的设想,很有启发性,但实践难度极高。”
这些也是真话,大多数属于他们中间没有真正信息的闲聊。可以对杰森说,更可以在摄像头底下说。
“跨维度生物工程……”杰森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就很不妙的名词,感觉自己的太阳xue在跳动。 “听起来就像是会把哥谭下水道变成侏罗纪公园的计划。”
“从理论上讲,基因回溯技术确实存在让某些古代生物特征再现的可能性,”克拉拉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假设,“但考虑到生态平衡和公共安全,我不建议在任何人口密集区域进行此类实验,尤其是哥谭。”
“谢谢你的不建议,真是帮大忙了。”杰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他怕克拉拉真的开始起草一个“哥谭恐龙风险评估报告”。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克拉拉:“关于恶魔崽子……达米安,你觉得他和布鲁斯这次会冷战多久?”
克拉拉敏锐地接收到了话题转换的信号,也乐于配合。
杰森咧嘴笑了:“轰动性的行动,比如试图把那头不存在的独角兽绑架回家?”
“那是一个可能性很高的选项。”克拉拉点点头,“或者,他会试图证明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参与更重要的事务。”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杰森,意有所指。
杰森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吧,学术研讨会到此结束。感谢你的……情况说明。”他拿起自己空了的餐盘,“需要我帮你把盘子拿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克拉拉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杯碟,“阿福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工作领域,尤其是清理工作。我们应该把餐具放到指定区域,然后离开,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两人一起将餐具放到厨房门口的回收台上。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餐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关于死亡的引力。
“所以,”在离开餐厅前,杰森最后问道,“你会把这段录像用在什么地方?”
克拉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存档。以防未来有人需要了解,为什么我会对一位热情的投资人保持谨慎的距离。”
“当然,也包括解释我为什么认为,让达米安远离这位投资人,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决定。”
克拉拉知道杰森会去查餐厅的监控,然后把他们的对话反复播放,反复琢磨。
然后,他可能会替换掉这一段,也可能不会。
可能会告诉其他人,也可能不会。
手机响了一下,克拉拉低头,看见是杰森发的消息,他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免得出现PTSD的症状。
克拉拉回复说自己很好,而且已经做过心理咨询了。
杰森:“我认为没必要联系蝙蝠侠,我想,你不希望这件事被蝙蝠侠知道。”
克拉拉:“下个月可以让蝙蝠侠知道,这个月不可以。”
到下个月,她的论文已经发表了,蝙蝠侠再想干涉已经来不及了。
杰森秒回:“好的,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永远不会让蝙蝠侠知道。”
初稿的完成花了足足两个星期,比克拉拉预想多了整整七天,好在多出来的这几天不包括非工作日。
要是时间多拖出来了七个工作日,恐怕劳拉就回不了自己家了,谢尔顿和艾米在韦恩酒店的标间会升级成总统套房然后克拉拉会搬进另一间卧室。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屁股后面有蝙蝠侠在追。
这份名为 《基于跨维度能量特征与异常生物力学的类鸟生命体鉴定及其对经典演化理论的启示》 的论文,最终被压缩到了《自然》杂志那令人恼火的严格篇幅之内。整个过程像是一场精密的雕刻,克拉拉不得不亲手削去许多她认为至关重要的细节,只留下最坚硬,最无可辩驳的核心论证。
“这是在扼杀科学的丰富性!”谢尔顿在视频会议里抗议,他对自己一个完美的数学推论被移至“补充材料”感到极度不满。
这个视频会议的链接是在凌晨两点时建立的。因为克拉拉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再次完成了一次修改。
坦白说,克拉拉自诩记忆力良好,但不看文件名括号里的数字,她还真说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了。
“这是在通过评审,”克拉拉冷静地回复,“活着通过peer review的简洁论文,胜过死在审稿人手里的完美巨著。下一个议题,投稿信。”
投稿信的措辞是一场微妙的公关战。
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克拉拉感到的并非兴奋,而是一种类似于按下粒子对撞机启动键的凝重。
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开始了。
接下来是三周炼狱般的等待。
“审稿人B显然是个固步自封的蠢货,他根本无法理解高维拓扑在生物学中的应用前景!”谢尔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失真。
“审稿人C要求我们提供该生命体与已知所有鸟类物种的基因组对比数据,”艾米的语气带着疲惫,“我们哪里去找所有?”
劳拉:“往好处想,年轻人们,我们在开创一门新的学科。”
克拉拉将问题分类分配给三个人,以及自己。
“谢尔顿,负责所有理论模型和数学部分的回复,艾米,生物学和分类学质疑归你,强调我们已进行了目前技术条件下所有可能的对比。劳拉,按清单补充模拟。我来统稿,撰写反驳信主体,并应付那个质疑我们过度解读的审稿人A 。”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东西。”
克拉拉说。
“但是他们相信了,尽管我认为忒修斯之船这个比喻并不准确,但是他们信了。”
当这封承载着团队心血,长达三十页的反驳信和修改稿最终被再次提交后,连一向淡定的克拉拉也感到了一丝精神的虚脱。
最终的接受通知在一个周二的清晨抵达。
论文完成的那天也是一个星期二,只有接受通知来到克拉拉的邮箱的那天,哥谭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飘飘扬扬的雪粒,克拉拉从停车场走进实验楼时戴了帽子,她想是时候给轮胎上防滑链了。
接着走进办公室,检查邮箱。
邮件标题很简单:“ Decision on your Nature manuscript” 。
克拉拉点开邮件,第一行映入眼帘:
“ leased to inform you”
这行英文单词在克拉拉的视网膜上烙印了足足三秒钟。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感觉从胃部升起,仿佛她喝下的不是早晨的咖啡,而是某种氦气混合物。
她下意识地移动鼠标,关掉了邮件窗口,然后又迅速将其打开,再次确认那行字依旧在那里。
不是幻觉。
然后克拉拉拿出来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拍照把封邮件翻译成德语再读了一遍。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让转椅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没有尖叫。
克拉拉本来想跳的,但是这间办公室太小了,没有跳跃的空间,她只好遗憾地从桌子上下来。
然后,她停下来,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Nature。
第一作者。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碰撞组合,迸发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炫目光芒。
克拉拉·缺德,一个理论上还在攻读硕士学位的学生,主导了一项研究,并在《自然》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它。
她拿起手机,手还是很稳,克拉拉的身体素质就和她的大脑一样好。
【 KU 】:论文已被nature正式接受。第一阶段目标达成。我不知道获得诺贝尔奖是否能拯救哥谭,但是我知道我离诺贝尔奖更近了。
信息发出。
做完这件事,那股沸腾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理性的出口,稍微平复了一些。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准备在团队频道里发一条冷静的公告。
这很不寻常。谢尔顿鄙视低效率的语音通信。
克拉拉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你好”,听筒里就传来了谢尔顿因为激动而比平时高了八度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混杂着明显的嘈杂人声。
“克拉拉!确认了吗?系统状态变了吗?我的意思是,这当然是既定事实,任何有基本逻辑的生物都应该能预见到这个结果,但是……你确认了吗?”
她立刻明白了状况。
“打开免提,谢尔顿。”克拉拉换成英语说,这个时候要用英语说话真有点扫兴,就算研究是用英语完成的还是扫兴。
外语是没法表达出来真正的兴奋的。
“嗨,莱纳德,霍华德,拉杰。我想你们已经听到消息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你们即将听到。”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
谢尔顿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自豪和“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炫耀神情,而他对面的三位朋友则是一脸惊愕。
“什么消息?” 莱纳德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谢尔顿,这次你又干什么了?”
霍华德的语气则是习惯性的调侃。
克拉拉没有给谢尔顿夸大其词的机会,她用最清晰最简洁的语句,投下了这颗炸弹。
“我们的论文,《基于跨维度能量特征……的类鸟生命体鉴定》,由我第一作者,谢尔顿参与合着,刚刚被nature接受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几秒钟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Nature! As in, the Nature!克拉拉,你还是读硕士吧?”莱纳德的声音变了调。
“ Holy crap!”
这是霍华德。
“太难以置信了!一个在顶刊上发论文的研究生!”拉杰什终于能对着手机流畅地喊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杰森:禁止在早餐时间因为用词不当地说自己杀了个人
第80章
雪在簌簌地下。
克拉拉忽然想到, 距离迪克穿起来他那身自认为是空中飞人的戏服,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迪克身上现在已经没有簌簌响的亮片了。那是万圣节的限定版,而现在, 感恩节就快到了。
推开隔音良好的门,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然后, 一道红棕色的影子“嗖”地掠过, 精准地停在了她的肩头。
“早上好,罗宾。”
克拉拉不知道这些装备是怎么出现的,研究还没有进行到这一步。
克拉拉伸出手指, 轻轻抚过它胸脯柔软的羽毛。罗宾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你的数据帮了大忙,”克拉拉低声对它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知道吗?我们成功了。论文被接受了。”
罗宾歪了歪头, 似乎是在努力理解。
“意思是,”克拉拉换了一种说法,目光透过鸟房的玻璃天窗,望向飘着雪的灰色天空,“我们离送你回家,又近了一大步。等到理论成功应用,稳定跨维度通道成为可能……你就能回到你自己的宇宙了。”
她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但它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 然后展开翅膀,在鸟房里快乐地盘旋了一圈,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叫。
工作的情况依然很紧张,克拉拉与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联络不多,她其实很想问问基尔伯特和他们说过什么,但是没有问,她在上个星期时做了一次心理咨询。
国家们的事情是国家们的事情,克拉拉不想知道。
但是,在午餐时间碰上端着盘子往自己的桌子走来的亚瑟·柯克兰是另一回事了。
“好久不见,克拉拉,”亚瑟礼貌地点点头,“你不介意我坐对面的空位吧?”
克拉拉摇头:“哦,不,当然不介意了,先生,请坐。”
谢尔顿叫嚷起来:“克拉拉,你从哪里认识了这样的一个人?他是谁?为什么邀请他坐在我们旁边?”
克拉拉简单地报出来亚瑟的假身份:“他是德克斯·布拉克,文学院的一位教授,牛津的修辞学博士,英国人。”
哥谭大学的餐厅不供应炸鱼薯条,但是有炸鱼排和薯条。所以可以分开买到炸鱼薯条。
“观察力很敏锐,不过,邀请这个词或许不够准确,是我主动请求共享这张餐桌的。学生餐厅的座位在午餐高峰期间总是相当紧俏,不是吗?” 他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开始切割炸鱼排,仿佛在进行一项古老的仪式。
谢尔顿没有被说服,他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审视一个可疑的实验样本:“修辞学博士?一个研究如何把话说得漂亮,但对客观宇宙运行规律一无所知的领域。你能分辨出薛定谔的猫在修辞学上是死了还是活了吗?”
克拉拉在吃自己的饭,她不关心谢尔顿的感受,因为她能感觉出来,亚瑟过来是为了把谢尔顿气走的。
因此自己没有任何进行调解的必要。
亚瑟切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回答:“就我个人的研究而言,我更关心的是亚瑟王传说中,那些预言和誓言是如何在特定修辞结构下,塑造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认知和历史叙事。至于那只猫……”
很复杂的语法。
克拉拉正在把一块披萨剩下来的披萨边边折起来,这样她可以一口吃掉整个边缘部分。
她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听亚瑟和谢尔顿说话,他们说话挺好玩的,但是这场听力测试对非母语人士也挺难的。
嗯,还是听听吧,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听不懂。
“在盒子被打开之前,讨论其生死状态的修辞,本身就是最有趣的谜题之一,你不觉得吗?毕竟,在观测之前,所有的可能性都叠加存在,这本身就像是最伟大的史诗开篇前,那一片充满无限可能的混沌。”
他什么都没有说。
亚瑟的嘴巴一闭上,克拉拉立刻就做出来了这个判断,亚瑟·柯克兰使用了多个从句和修饰成分,就算是对母语者来说,理解这两个英文句子也是有难度的,随便在哥谭的街头找一个人,他大概率听不懂亚瑟在说什么。
克拉拉转头看谢尔顿。
他在张嘴。
然后把一叉子意大利面送进了嘴里。
他说:“不,我不觉得。”
接着就没话了。
很遗憾,谢尔顿没有走。
克拉拉只好说话了:“布拉克教授,感谢之前你对我研究的支持,我们的论文已经被nature接受了。啊,我感觉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是的,过去一个月,我在做田野调查。特别是那些关于地方性传说和……嗯,非正常自然现象,总要实地考察一下。哥谭的历史,如果剥去那些过于戏剧化的犯罪报道,其本身的叙事结构就充满了值得分析的独特韵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克拉拉一眼,克拉拉立刻明白,他指的绝不仅仅是文学分析。
“任何城市都有其独特的韵律,”克拉拉谨慎地回应,“只是有些旋律更……嘈杂一些。”
“确实如此。”亚瑟轻轻颔首,“哥谭大学餐厅的炸鱼排没有浇醋,真是遗憾。有时候,过于刺耳的杂音会掩盖主旋律,甚至让人怀疑,演奏者是否还是最初的那一位。显然,醋和炸鱼和这样的关系很相像却不一样,它们的确融合,但醋让炸鱼更加美味了。”
这句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谢尔顿终于忍不住再次插话,他也显然对这场充满隐喻的对话失去了耐心:“旋律?杂音?你们是在讨论声波物理学吗?如果是,我需要提醒你们,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符合经典的波动方程,而不是什么模糊的文学比喻。另外,醋不会让炸鱼变得更加美味。”
亚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着谢尔顿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博士,物理定律是宇宙的基石。但人类理解和描述这些定律的方式,永远无法脱离语言和叙事的框架。就连你的薛定谔的猫,不也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帮助人类理解量子叠加态的修辞工具吗?”
谢尔顿端起了他的盘子,扭头就走:“我拒绝和和这个英国人一起吃饭。经过我的计算,和一个对食物品味极差并且一直在发表议论的英国人共进午餐百分之一百会使我消化不良进而影响我在下午的工作效率。”
他走了,走得飞快,餐厅里没有一个人在意谢尔顿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座位,这在哥谭大学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不错的策略,”克拉拉在吃第二块披萨,“你成功把谢尔顿赶走了。”
“我们成功把谢尔顿赶走了。”
亚瑟说。
“那么,布拉克教授,有什么话需要在餐厅里说?”
克拉拉想问的是,有什么话不能在加密频道里说。
“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哥谭大学的餐厅里比电脑要更加安全,所以我就在这里对你说了。你相信哥谭受到了恶魔巴巴托斯的诅咒吗?”
克拉拉诚实地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恶魔巴巴托斯,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亚瑟随随便便地插起来粗薯条吃,嚼完了咽下去,他说:“这片土地受到了太多的诅咒,我想,这就是犯罪和混乱层出不穷的原因。”
克拉拉语速很快地问:“那么蝙蝠侠呢?”
亚瑟:“我来是为了转告你一件事,但是是不是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取决于你,克拉拉。”
克拉拉有种不好的预感。
“取决于我?”
她重复。
亚瑟:“阿尔弗雷德太忙了,他没办法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你,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忙到连打开电脑在频道里发一条消息的时间也没有吗?”
亚瑟温和地点点头:“是的,我和基尔伯特聊了聊,他支持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虽然我们都不赞同阿尔弗雷德这么做,但你是个成年人, 21岁了,对吧?”
克拉拉脑子转得很快:“阿尔弗雷德要做一件事,你不支持阿尔弗雷德做这件事,我认识蝙蝠侠并且蝙蝠侠相信我,所以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希望我转告蝙蝠侠去阻止阿尔弗雷德?”
亚瑟:“完全正确,你很聪明,孩子。”
克拉拉无所谓地说:“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连第一个这样说的类人生物都不是。”
亚瑟放下刀叉。
“阿尔弗雷德正在伪造一些地质学层面的东西,试图完成一个策划案告诉总统哥谭这座城市是危险的,不宜居住的,随后,他希望把哥谭的人口全部迁出,制造一条隔离带,
让恶魔巴巴托斯和其他的诅咒停止侵染美国的其他地区。 ”
克拉拉总结:“简单来说,美/国想要毁灭哥谭这座城市。”
克拉拉看到亚瑟的眉毛挑了挑,但是没有皱起来。
“你说错了,克拉拉,迁出人口制造隔离带不算是毁灭哥谭,”亚瑟把十个修长的指尖并在一起,“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可行,是因为它本身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虽然阿尔弗雷德认为新建一座城市可以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以缓解失业率曲线的上升趋势,但……”
克拉拉:“但是?”
亚瑟:“我不赞成。病人要做手术可以麻醉,但是谁来给阿尔弗雷德打麻醉药?没有,没有可以给他用的麻醉药,哥谭的GDP很重要,在当代开拓一座新的城市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方法,如果能成功,当然很好。”
克拉拉:“这的确是一个新的角度。”
亚瑟接着说:“太英雄主义了,太理想主义了,在成功之前,阿尔弗雷德就会死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死去。”
克拉拉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比喻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含义。
她想到了在无麻醉时代,英国一场死亡率百分之三百的手术。
给一个国家“做手术”,却没有麻醉药。这意味着整个过程的所有痛苦,混乱与撕裂,都将由阿尔弗雷德,这个她认识的热衷汉堡可乐的“年轻人”,完全清醒地,一分不差地承受。
这也会是一场死亡率百分之三百的手术。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这不是一个计划,这是一场需要他亲身承受的献祭。”
“一个成功率为0的献祭,”亚瑟肯定了这一点,他拿起一根薯条,却没有吃,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我和基尔伯特尝试过说服他,列举了从经济崩溃风险到社会动荡的十七种可能性,但他很……固执。他认为这是英雄的责任。”
他放下被捏碎的薯条,用餐巾仔细擦着指尖。
“美国总统是指望不上的,如果阿尔弗雷德把方案拿到白宫的办公桌上,那个老疯子只会被拯救犯罪之城这个名头迷了眼,觉得那样就能实现所谓的MAGA,想想看,一座崭新的城市,你能想象会需要多少工人吗?”
“我不能。”
克拉拉看着亚瑟的眼睛。
亚瑟叹了口气。
“这个方案不一定会实施,但是我们不能赌这个可能性。”
“蝙蝠侠。”克拉拉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的。只有哥谭的黑暗骑士,才有可能阻止这场过于激进的手术。他在乎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石,在乎的方式与阿尔弗雷德不同,但或许,在这一点上,他的反对会比我们的更有力量。”
克拉拉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蝙蝠侠不信任美/国。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有权有势的疯子,在策划一场危害哥谭数百万人的巨大阴谋。他会用最激烈的方式阻止他。”
那可能意味着冲突,意味着伤害。
“这正是风险所在。”亚瑟承认,“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需要蝙蝠侠的干涉,但又不希望他们任何一方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信息传递者。”
“就是我。”
克拉拉说。
“我要告诉他多少?”
亚瑟:“这取决于你。另外,恭喜你的论文被nature接受了,享受你的午餐吧。”
他端起来自己的餐盘,里面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
“你要倒掉它们吗?”
亚瑟:“我要把它放到回收台上,怎么了吗?”
克拉拉认认真真地说:“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亚瑟重新坐回来,笑了笑:“你是对的。虽然我不吃东西也能活着。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去购买食物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浪费食物。”
克拉拉想了想:“是的,但是这很奇怪。你比我们所有人活得都更久,有更加独特的经历,这些经历应该不会让你随便地倒掉一份炸鱼薯条。”
亚瑟吃得很少很慢:“什么独特的经历?饥荒?”
克拉拉得出结论:“你的心情很糟糕……糟糕到了你的行为出现了反常,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日常行为。”
亚瑟抬头笑了笑:“哦,克拉拉。”
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谢尔顿又回来了。
端着他的餐盘。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克拉拉?”
克拉拉头也不抬:“因为我要和布拉克博士聊天。”
谢尔顿:“你在吃饭时从来不和我聊天。”
克拉拉:“谢尔顿,我和你吃饭时要戴着耳塞,如果我戴着耳塞,我就不能和你聊天。你太吵了。”
“我准备走了,再次祝贺你的论文被nature接受了,克拉拉,再见。”
亚瑟起身离开了,留下一个喋喋不休的谢尔顿。
克拉拉的餐盘里还剩下三块披萨,她真希望里面是空的,但是她还没有吃完,也没有吃饱,不能放弃剩下的披萨。
万幸,又有东西来打断他们了。
克拉拉很高兴地解锁手机接受那个语音通话的请求,是基尔伯特。
“中午好,克拉拉,我来哥谭了,我要带你回家。”
克拉拉:“为什么?”
基尔伯特的声音很急促。
“听着,克拉拉,我可以坐在柏林对你说哥谭很危险,然后告诉买机票回国,但是我相信你的生父布鲁斯·韦恩也会赞同我亲自过来带你回德国的。”
“等等,基尔伯特医生,”克拉拉的声音压过了旁边谢尔顿关于“耳塞是对他声音价值的否定”的背景抗议,“你说回家?回哪个家?慕尼黑,还是韦恩庄园?”
基尔伯特亲自前来,意味着他判断电话里说不清楚,或者情况紧急到不容她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自己做决定。
这很不寻常。
“都不是!我们回柏林,” 基尔伯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不稳,似乎是在快速行走或驾车,“我们今天马上就走,我的私人飞机,再过一个小时我到哥谭大学。”
“理由呢?” 克拉拉追问,“给我一个足以让我放弃哥谭的研究,我的团队,我的……家人的理由。一个逻辑上成立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基尔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理由就是,阿尔和亚瑟那两个白痴把事情搞得更糟了!亚瑟想阻止阿尔,阿尔认为亚瑟不理解美国的创新精神,而本大爷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待在两个白痴身边,他们两个现在都在哥谭,鬼知道他们会把你带到什么地方!万一亚瑟想要用魔法解决诅咒而他的魔法又出了岔子怎么办?”
克拉拉回答:“听起来你和他们的关系挺不错的,你叫他阿尔而不是阿尔弗雷德。”
“这不是重点,克拉拉。重点是,假如你被魔法扔到了二战时期怎么办?”
克拉拉坦白:“我从来没有想过时空旅行的可能性。”
基尔伯特苦口婆心:“哥谭太危险了,这是一块受诅咒的土地,而你对它没有任何责任,跟我走吧,回家吧。别管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了。”
“贝什米特医生,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不能离开。”
“不,不是因为论文,也不全是因为布鲁斯。”克拉拉的目光越过还在喋喋不休的谢尔顿。
“亚瑟刚刚交给我一个信息,一个关乎这座城市存亡的信息。我是一个信使,医生。在信息没有安全送达之前,信使不能擅离职守。这是我的判断。”
“什么信息?”他最终问道,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
“关于阿尔弗雷德的一个……计划。一个亚瑟和你都认为会毁了他,也可能毁了哥谭的计划。”克拉拉选择性地透露,“亚瑟认为,只有蝙蝠侠能阻止他。”
基尔伯特:“我知道这个计划,他在会议上对所有人宣布了,但是除了亚瑟和阿西,嗯,大概没有注意,阿西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克拉拉依然不知道“West”的全名,但是她已经知道他是自己的祖国了。
“我想你说的是所有国家。”
基尔伯特这回不是低吼了。
“这也不是亚瑟来找你的原因,让你去面对蝙蝠侠?!”基尔伯特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愤怒,“他就不能自己……”
“他不能。你知道为什么,”克拉拉轻声说,“而我,恰好是那个能站在蝙蝠侠面前,并且有可能让他听进去几句话的人。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最优解,医生,虽然风险很高。”
“本大爷就知道……”基尔伯特喃喃道,“我就知道亚瑟那个眉毛怪找你没好事!”
“那么,”克拉拉提出了她的方案,“你一个小时后来哥谭大学,对吗?来接我。但不是去机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跟你走,”克拉拉清晰地说,“但我们不去柏林。我们回韦恩庄园。”——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克拉拉(正义凛然地:我要把美国政府毁灭哥谭的计划告诉蝙蝠侠,这样可以拯救一座城市
基尔伯特(横跨大西洋飞过来)(一把把克拉拉拎起来:好了研究做完了论文也发表了,快点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