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基尔伯特的语速和机关枪一样,又冷又硬的德语单词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
谢尔顿:“哦, 克拉拉,我决定仁慈地停下关于餐桌礼仪的演讲,因为电话对面的那个人似乎在骂你。”
谢尔顿的德语水平不足以支持他听懂基尔伯特和克拉拉的对话,去海德堡大学上学和当客座教授是一回事, 听人说话是另一回事。
克拉拉:“也就是说,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实际上只会是意识体之间的一场闹剧。”
基尔伯特:“我承认我夸大其词了, 起码这次不会烧掉白宫, 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是不可能的,但把你卷进去是有可能的,小鸟, 你明白了吗?没有必要告诉蝙蝠侠,不要和超级英雄打交道,那对你的科研没有任何好处,在事情解决之前, 跟我回家。”
他不需要停下来换气,接着说:“去维尔茨堡大学的学生宿舍或者回你在慕尼黑的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暂时来柏林和我一起住,阿西不会介意的,你是一位有价值的科学家,也是曾经在赛场上为德国做出重大贡献的冠军,克拉拉,你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但是为那个眉毛怪和汉堡怪,我不允许。”
谢尔顿插嘴:“他一直在说,中间没有换气,很大的肺活量,但他说完话可能就会窒息而死。”
“贝什米特医生,”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动摇,“你的逻辑存在一个悖论。”
克拉拉在中间留了两秒钟时间给基尔伯特思考。
“你说这个计划绝无实施的可能,只是一场闹剧。那么,按照这个前提,我被卷进去的风险也理应接近于零。一个不存在的行为,如何能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她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推进,像在学术研讨会上陈述论文。
谢尔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听不懂德语。
所以呆了。
克拉拉顿了顿,又给了基尔伯特一秒钟消化时间,然后抛出了她的结论。
“所以,真相介于你和亚瑟之间。计划大概率不会以完整形态实现,但它所引发的冲突和混乱是真实的。亚瑟看到了冲突会伤害阿尔弗雷德,而你,医生,你看到冲突会波及到我。”
克拉拉把声音刻意放缓一些。
“我听到了你的警告,也理解你的担忧。但是,基于以上分析,我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我相信计划会成功,而是因为我认为,在冲突发生前,将一个关键信息传递给可能控制局面的关键人物,是降低整体风险,包括我个人风险的最高效方式。”
“你……”
基尔伯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堵住了。
“至于回德国,”克拉拉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坚定,“那是在事情解决之后的选项,而不是在事情发生之前的逃避。我的研究在这里,我的团队在这里,我的……家人也在这里。虽然我和他们只认识了两个月。我不能在风暴可能来临前,独自登上你的飞机离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背景音里模糊的车流声。
克拉拉补充:“医生,我用了一个比喻。风暴的意思是……”
基尔伯特叫起来:“本大爷知道这是一个比喻!”
又是沉默,克拉拉趁机啃了第三块披萨。
“小鸟……你长大了。也变得……更让人头疼了。”
“一个小时,”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力度,但内容已经改变,“一个小时后,我在哥谭大学门口等你。我们不讨论去机场还是回庄园。”
“那讨论什么?”克拉拉问。
“讨论你怎么在不被阿尔弗雷德那个白痴发现的情况下,安全地把话递给蝙蝠侠!”基尔伯特没好气地说,“还有,讨论一下怎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本大爷大老远跑来,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克拉拉把手机收起来,安然地吃起最后一块披萨,还没有凉,还热着。
“所以,发生了什么?”
克拉拉微笑:“没有什么,是一个……家里人,我想是吧。他对于我在哥谭做研究很生气,特别是项目的危险性有点大。”
谢尔顿大叫:“这么说的话,你违反了保密协议把信息透露给了你的家人!我可没有对我妈妈说!”
克拉拉:“抱歉,我想你的智力不足以理解我的家庭关系,德州男孩。”
她吃完了,把一次性手套脱下来,把餐盘端起来:“再见,谢尔顿。”
于是克拉拉就这样很潇洒地走了,她回了办公室,把必要的东西收拾到一个双肩背包里。
其实,没有什么是必要的,克拉拉的证件,还有那枚氪石戒指永远都放在内袋里,她随时可以出发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但她还是把电脑和平板,一些纸质的重要资料收起来了。
一个小时后,克拉拉上了一辆奔驰G级越野车,虽然挂的是哥谭的车牌,但是克拉拉凭借直接往它走过去,她有预感里面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而等到车窗降下时,果然是比雪地更刺目的银白的头发,还有比鲜血更红的眼睛。
“你的包。”他示意了一下她放在腿上的背包。
“必要物品。”克拉拉回答。
“很好。保持这种随时能跑路的状态。”他嘀咕了一句,重新发动了汽车。
三十分钟的沉默。
“所以,”最终还是基尔伯特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你制定好你的信使计划了吗,聪明的鸟儿?”
“所以我们现在回韦恩庄园,就是去收集数据?”他挑了挑眉。
“部分是。”克拉拉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庄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节点。阿福在那里,如果布鲁斯回来,那里也是第一现场。而且,在那里,我是布鲁斯的女儿。”
基尔伯特瞥了她一眼:“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你自己的身份。小鸟,这让我很头疼。第三次世界大战又没有爆发!”
克拉拉思考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合理。增加一个审查环节可以降低风险。我同意。”
怎么对蝙蝠侠说依然是一个问题。
克拉拉有一个惯用的小手段,假如她不小心给蝙蝠侠丢下了一个炸弹,那么就丢下另外一个更大的炸弹。
蝙蝠侠发现自己认识了美/国是不要紧的,克拉拉去了蝙蝠洞,于是问题就自然地转移到了蝙蝠洞里。
跨过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越野车上了韦恩岛。
克拉拉给阿福发了消息。
“我带来了一位客人,阿福。”
提前给阿尔弗雷德通报过,基尔伯特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车库里面。
他们两个还是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更没有动。
“本大爷知道了,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克拉拉诚实地说:“我没有想好。在保证不透露我的行踪的情况下向蝙蝠侠说清楚这些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德克斯·布拉克是英/国的假名,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知道德克斯·布拉克是英/国。”
基尔伯特:“很好,那么我去给他说。”
“你?”
这个词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扯开领口,让毛绒绒圆滚滚的黄色小鸟钻出来,外面在下雪,太冷了,所以肥啾在衣服里面,它在车里时不时地探探脑袋,但一直到停在车库里才出来。
“我能想象,你做这件事一定非常熟练。”
距离第一个国家意识体诞生过了几千年了,他们的存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人类公开。
克拉拉想。
“但是,风险转移到了你身上。”克拉拉指出,“蝙蝠侠同样会调查你。他会挖掘你的过去,而你的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基尔伯特哈哈大笑。
“让他查!本大爷的履历干净得像刚抛过光的军靴!普/鲁/士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只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一个有点小钱的退休人士兼心理医生。他能在档案里找到的,最多是我在几次战争中的疑似参与记录,以及和某些历史人物的模糊交集。猜疑?让他猜疑去吧!这比让他锁定你要安全得多!”
他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数百年的存在,让他们早已精通如何在人类的历史记录中为自己制造完美的“普通身份”。如果自己不是先确定了基尔伯特是意识体,想要查出来他过去的身份也没有那么容易。
而这些,蝙蝠侠是不知道的。
克拉拉伸出手,让啾尔伯特跳到自己的手指上。
“而且,”基尔伯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小鸟,你害怕了。不是害怕危险,是害怕破坏这个家庭。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珍视一个在21岁时才知道存在的,和他们只认识了两个月的所谓家人。”
克拉拉:“你的声音听起来酸溜溜的,医生。”
基尔伯特用鼻子发出来了一个声音:“不,克拉拉,我喝的啤酒没有酸,我吃的任何东西,喝的任何饮料都没有酸,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说我酸溜溜的。”
肥啾在克拉拉的肩膀上跳了几下,飞到基尔伯特的头上去。
克拉拉问:“让我想想……贝什米特医生,你喝醋了吗?”
她想起来亚瑟要往炸鱼上浇醋,他还抱怨哥谭大学的餐厅不提供醋。
基尔伯特硬邦邦地说:“我不是眉毛怪,我不吃醋。”
“把这份压力交给我,”他的声音变低了,“你负责继续做你的研究,照顾你的小鸟,和你的新家人相处。这场不当人也不是人的谈话,由我来发起。”
克拉拉盯着医生的眼睛,他并不高大,没有自己高,也没有布鲁斯高,但是很强壮,可以用一根手指做俯卧撑。
可是布鲁斯肯定也会用一根手指做俯卧撑。
虽然克拉拉没有见过。
“好,”她点头了,“由你去说。”
可是基尔伯特有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鸟,布鲁斯没有小鸟。
布鲁斯的小鸟都是人!
克拉拉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在场。”克拉拉刷一下扭过来头,“不是作为参与者,而是作为见证者。我需要知道他是如何反应的,我需要第一手的数据。这对我未来的判断至关重要。”
基尔伯特盯着她看了几秒。
“成交!那就让我们去看看,哥谭的黑暗骑士,到底配不配得上他吓唬小孩的名声!”
克拉拉纠正:“蝙蝠侠不会吓唬小孩的,他的万能腰带里有糖果,会给小孩子发糖,他相信哥谭会变好的。”
基尔伯特没有回头,他没法回头。
他已经下车走了,而克拉拉还握着车门把手。
这就是没法回头的原因。
所以,在走进电梯厅前,克拉拉又重复了一遍。
“你认为蝙蝠侠怎么样?”
基尔伯特冷不丁地抛出来这句话。
“一个伟大的人。”
克拉拉毫不犹豫地说。
这回她没有得到答案。
电梯打开,庄园大宅熟悉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是一阵柔和的风,克拉拉走进去,基尔伯特和她肩并肩。
“那么,布鲁斯·韦恩呢?”
在电梯门打开前,基尔伯特问,他也没有答案,克拉拉不能在布鲁斯的管家面前说出来自己对布鲁斯的看法。
“医生,这位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韦恩庄园的管家,阿福,这位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我的心理医生,庄园的客人。”
“贝什米特医生,欢迎来到韦恩庄园。克拉拉小姐已提前告知您的来访。”
他说的是德语。
“潘尼沃斯先生,久仰。” 基尔伯特用德语回答,“对我来说,说英语同样方便。”
“布鲁斯老爷正在书房等候您,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阿尔弗雷德还是说德语。
“谢谢,潘尼沃斯先生。”
克拉拉在想另外一件事,蝙蝠侠会说德语,但是布鲁斯应该还是会用英语和他们说话。
又到了庄园的书房,克拉拉上次进来还是万圣节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掀开雕像的头,按下脖子里面的秘密按钮打开通往蝙蝠洞的大门的情景,感觉像是一场梦。
现在,那个雕像就在她面前。
哦,在面前的还有布鲁斯。
“布鲁斯,这是我的心理医生,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医生,这是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
为双方介绍完彼此后,克拉拉主动坐在书房一角的单人沙发上:“你们聊,今天我只是旁观者。布鲁斯,贝什米特医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转告给蝙蝠侠,鉴于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我想我没有必要回避,他的英语说的很好,我想你们聊天应该用不着翻译。”
“不过假如需要的话,我就这里。”
她从背包里拿出来自己的平板电脑,把耳机举起来在两个人面前晃一晃:“先生们,无论你们的嘴要说什么,你们的耳朵要听见什么,我都会戴上耳机的,除非你们自己走过来希望我参加一部分的对话。”
今天就算是休息了,上个月加班加得太多太多了!因此,克拉拉决定给自己加休。
加休息日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哦,不,应该说是放假。
克拉拉打开油管开始看搞笑鹦鹉视频,并且使自己保持静音状态。坦白说,她有一点后悔要求留在这里了,看搞笑视频不能笑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因此克拉拉开始找电影。
同时听着布鲁斯和基尔伯特交谈。
总体而言,一切顺利。
啊哈,找到了,一部适合下雪天看的电影。
十分钟后,克拉拉开始走神。不是从电影走神到布鲁斯和基尔伯特的对话,也不是从基尔伯特和布鲁斯的对话走神到了电影上。
她把这两个东西全都忽略了,想起来自己在顶刊一作发论文,但是远在德国的导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不值得细想,克拉拉只是觉得很好笑,比刚才看的搞笑鹦鹉视频还要好笑。
接着她的思绪和目光一起往窗外飘,雪停了。
“克拉拉,”基尔伯特走过来,“先别看平板了,布鲁斯刚才问我是谁。”
克拉拉拿下来耳机,对基尔伯特头顶上的啾尔伯特打了个招呼,他刚才就是这样头顶小鸟和布鲁斯说话的。
“啊,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克拉拉走到书桌对面坐下,但是基尔伯特没有坐下,书桌后的布鲁斯也没有,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站着。
虽然一直戴着耳机,但克拉拉也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他们明明说的很好,没有发生争执。
基尔伯特站得笔直:“是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大声说:“我是克拉拉·缺德的Vater。”
克拉拉想了想。
“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布鲁斯一点都没有花花公子的气质了,反而很像是穿了一身无形的蝙蝠战衣:“克拉拉是我的女儿。据我所知,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我。”
基尔伯特:“没错,是这样,但是我认识克拉拉的母亲,我从十二岁起就照顾克拉拉,确保她的精神世界是健康的安全的。”
克拉拉赞同地点点头:“是的,你们说的都没错。”
布鲁斯的蓝眼睛看向克拉拉,他的眼睛颜色更浅,像天空也像浅海,但既不是哥谭的天空也不是哥谭的海洋。
“假如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德语里的Vater是父亲的含义。”
基尔伯特光明正大地承认了:“完全正确,韦恩先生,我就是克拉拉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布鲁斯:你到底是谁
(想问基尔伯特究竟是什么生物)
基尔伯特(骄傲:我是克拉拉的Vater!
克拉拉:?
第82章
布鲁斯是蓝眼睛, 基尔伯特是红眼睛。
一蓝一红两双眼睛对上,蓝眼睛里面有红眼睛,红眼睛里面有蓝眼睛, 而且一个头发乌黑, 一个头发银白。
两个还都站得笔直笔直的。
构图简直绝了。
克拉拉情不自禁拿出来手机, 关掉闪光灯, 关掉快门声音,开始寻找机位拍照。她懂摄影, 虽然平时只拍鸟类, 最多再拍一些风景照,但是自己以前经常被拍。
埃莱娜给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一组Vouge写真。
六年前的事情, 她记得当时自己在对基尔伯特抱怨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份礼物, 好在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人去南极旅行,因此克拉拉大度地原谅了极其不称心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克拉拉蹲下。
克拉拉站起来。
克拉拉半蹲。
她先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说:“很抱歉打扰你们吵架了,布鲁斯, 贝什米特医生,能不能等我三分钟,我要去我的房间拿相机。”
布鲁斯看起来仿佛被杀手鳄或者贝恩打了一拳, 他的上半张脸没有发生变化, 这大概得益于蝙蝠面具的遮盖,但克拉拉清清楚楚地看见,布鲁斯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好像他是个没有嘴唇的英国人。
相比之下, 基尔伯特的反应就令克拉拉开心多了。
他喊:“不愧是本大爷的孩子。”
基尔伯特让肥啾站到肩膀上去,自己还特意摆了个秀肌肉的姿势。
克拉拉摆了个ok的手势,飞快地拉开脚步赶出去:“我两分钟就回来。相信我!”
基尔伯特相信克拉拉的速度,她会在两分钟内带着相机赶回来的,她在跑五公里时能跟上自己,即使是在退役停训后。
“在拍下合照前,”布鲁斯坐下,破坏了克拉拉想要的构图,“我想我需要知道和我合照的是人。”
布鲁斯没有站起来,他想克拉拉也许会喜欢拍这张坐姿的,等拍完这个后,可以再拍站姿。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得就很有布鲁西宝贝的意味了,可惜对不解风情的普鲁士人没有任何作用。
克拉拉在两分钟后带着相机回来了,心满意足地拍到了她想要的照片。
在坐回沙发上接着刷油管前,克拉拉被叫住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
基尔伯特抱着双臂倚靠在书桌旁边的雕塑上:“我没有任何意见。”
布鲁斯站起来,视线与克拉拉的眼睛平齐。
“如果你不会介意有两个父亲的话,那么我也不介意。”
基尔伯特肩膀上的肥啾开始吹口哨。
叽咕咕。
咕咕叽。
布鲁斯:“很不错的幽默感。好了,我很感谢贝什米特医生提供的情报,我会全都转告给蝙蝠侠的,希望这有助于他拯救哥谭。”
基尔伯特现在和布鲁斯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对,正事谈完了,克拉拉,我们需要谈谈你的安全问题。”
安全问题,又来了。
克拉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叹气。
为了研究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全都是“不安全的”,在她不知道罗宾是达米安·韦恩的时候,她在夜晚尝试观测这种神奇生物,而蝙蝠侠说这是不安全的。
然后她去研究跨维度生物。
RT-01样本。
或者说,罗宾,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罗宾。
不过克拉拉不知道他们的进度,艾米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间谍,当克拉拉问起来韦恩科技的情况时,她只会用神经生物学的专业术语陈述近期的工作。
把艾米·福勒培养成自己的专属间谍是不可能的,显然自己的套话技巧不够高明,艾米本身也不是一个可塑之才。
“为什么又是安全问题?”
基尔伯特:“因为你接触的人不安全。”
布鲁斯微笑着说,他竟然微笑着说!
“而且,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听我们的。即使是蝙蝠侠站在这里,你也不会听的。”
克拉拉坐下了,抱起来她的平板,但是没有戴耳机:“这个问题,我能给出合理的回答,因为我不是12岁的小孩,也不是41岁的迂腐……抱歉,我不应该有年龄歧视认为41岁就太老了,请原谅,更何况21岁也不能代表什么……”
克拉拉不擅长抒情。
结果就是她开始论证自己没有年龄歧视,刚才那句话只是常规修辞手法的运用。
天啊,这些东西可真烦人!早知道自己就不说了。
克拉拉:“总之,我不能看着一个奇迹在面前发生,而不去做任何事情,我做不到把它向世界隐瞒起来。”
“四个月。”克拉拉说,她放弃了在修辞上的挣扎,选择用最直接的数据说话,“最多五个月。等跨维度通道的理论模型完成,RT-01……等罗宾能够安全回家,我的项目就结束了。届时,我会离开哥谭。”
基尔伯特:“不能加快吗?”
克拉拉冷酷地说:“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医生,我们需要实验,这是一个不可能加快的进程,退一步说,维尔茨堡大学选择我来到哥谭,是为了黑腹滨鹬迁徙的联合项目,我还要抽出时间来完成这一项工作。”
“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的,韦恩科技和星辰实验室会很乐意协助你,克拉拉,无论是你需要更多的研究员还是设备。”
基尔伯特:“我不干涉你的思想世界,小鸟,前提是五个月后你要活着离开美国。这里是美国,你是一个重要的科学家。”
布鲁斯语气轻松地说:“别担心,医生,这是问题中最没有问题的一环。蝙蝠侠会确保克拉拉安全地离开美国。”
克拉拉知道基尔伯特指的是什么。
来自美国政府的扣留。
“很好。” 基尔伯特声音洪亮,“那么,在本大爷的孩子安全离开这座见鬼的总是下雨又下雪还闹笑话的城市之前,本大爷也不会离开。”
“蝙蝠侠能做的是有限的,” 基尔伯特继续说,“他守护的是整座哥谭的夜晚,规则敌人,软肋……都太多了。而本大爷不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只肥啾在他头上蹦跶了一下。
“我只为了我的孩子。我只守护我的孩子。”
克拉拉起来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到了一句冷酷的话,而且不会暴露身份,适合在布鲁斯面前说。
但是没有说。
人类的感情是一种脆弱的东西,克拉拉想,尽管基尔伯特不是人,他在千年的生命中也学到了人类的情感。
基尔伯特:“当然不!本大爷只会确保,在你进行那些不安全的研究时,旁边有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保险箱,如果你害怕了,随时来找我。”
布鲁斯抓紧加上一句话:“随时来找蝙蝠侠,随时按下求助的蝙蝠按钮。”
“另外,你的存在本身,贝什米特医生,可能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没有人能解释……”
布鲁斯补充。
“哈!” 基尔伯特满不在乎地挥手,“让他们来吧,正好给本大爷解解闷。再说了,有你这个哥谭最大的注意力吸引器在,我这点小动静,又算得了什么?”
布鲁斯微微一鞠躬,语气轻飘起来,不知道哪一个词把他调到布鲁西宝贝模式了,克拉拉想。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的确,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心理医生多于我,毕竟,这里可是哥谭。”
这里可是哥谭。
克拉拉想。
一个地下住着恶魔,而且有异世界的东西源源不断往这边漏的地方。
克拉拉不知道韦恩的进度,不知道提姆的情况,她唯一知道的,提姆一定会看nature上自己发表的那篇论文。
至于提姆能不能看懂,这件事情克拉拉没有把握。她也就不去想。
阻止蝙蝠侠是不可能的,正如蝙蝠侠阻止克拉拉·缺德也是不可能的。
她能做的就是把研究进度推得比韦恩科技以及星辰实验室更快,但仪器运转需要时间,量子计算机的计算也需要时间,什么都需要时间。
等待着,等待着,克拉拉等来了星球日报科技栏目的采访。
她对劳拉抱怨:“我就不能拒绝吗?”
劳拉很和气地说:“是这样的,克拉拉,你已经拒绝了哥谭日报,哥谭新科技和另外三家以哥谭开头的报社,你甚至拒绝了《时代》周刊的采访,我们不能再拒下去了!”
克拉拉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为什么?我很忙。而且谢尔顿不是去接受时代的采访了吗?你也处理了哥谭的本地报社。”
劳拉绕到克拉拉的书桌后面,挡在电脑和这个只有21岁,但在顶刊以一作发表论文的科学家面前。
“你才是项目真正的主导者,克拉拉,你不应该放任谢尔顿在采访里乱说。他狠狠羞辱了记者,而我不得不替他道歉。”
克拉拉仰头看着劳拉,然后她解开了自己的发圈,长长的黑发像水一样泼在她的手指上。
“我很抱歉,劳拉,我会提醒艾米管好谢尔顿的,说到艾米,我已经有一周时间没有见到她来实验室了,韦恩科技不放人,我只和她进行了视频通话。”
“不要转移话题,克拉拉,”劳拉拿出来对学生的态度说,即使克拉拉真的是她的学生,劳拉平时从来不这样说话,“我们在讨论你接受星球日报采访的时间。”
哦,天呐,看起来自己模仿布鲁西宝贝失败了。
虽然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要学到神韵还是太难了。
克拉拉开始扎头发,办公室没有梳子,她只好简单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记者是谁。”
劳拉松了一口气:“露易丝·莱恩。”
克拉拉:“我还以为是克拉克·肯特,他是布鲁斯的朋友。”
劳拉:“这个问题不大,假如你更愿意接受肯特先生的采访,我会去和星球日报协调。”
克拉拉:“不,不必了。”
她想要是克拉克来的话,自己一定要戴上氪石戒指,这枚戒指会让他不舒服的。
但是露易丝来的话,克拉拉还是要戴自己的氪石戒指,除了它是氪石做的以外,它还是一枚特别漂亮的戒指。
采访约定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两点,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机,对普通人来说,他们可能会急不可耐地完成工作然后下班,克拉拉衷心地希望露易丝·莱恩女士是这样的人。
很遗憾她不是。
真的很遗憾。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后面,和那天劳拉走进来时一样,注视露易丝·莱恩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位助手,以及一位提着小型同声传译设备箱的技术人员。
这是应星球日报的专业要求而配备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克拉拉的英语无可挑剔。
“缺德女士,感谢您的时间。”露易丝伸出手,目光快速扫过克拉拉的脸,她用德语问候,还算标准。
“莱恩女士,”克拉拉与她握手,同时向那位德语同传译员点头致意,“设备很周到,不过我想我们可能用不上它。”
“有备无患,尤其是在讨论如此精深的领域时。”
露易丝的笑容很得体。
采访开始。最初的几个问题围绕着论文的理论基础展开。克拉拉对答如流,同传耳机寂静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按理来说,她应该尊重一下对方,用德语说话,然后再让同传译员翻译。
但是没有人会想在这个时间工作的,同声传译是很耗费脑力的工作,克拉拉想这位翻译不介意休息,况且,她觉得自己表达更加精确。
“您的论文在讨论跨维度信号稳定性时,罕见地提前构建了一个伦理框架。”露易丝翻动笔记,很快地念出来一个很长的词,“这通常是在技术成熟后才会考虑的步骤。是什么促使您在理论阶段就如此强调风险?是否意味着您预见到了某些……具体的,不受欢迎的访客可能性?”
意料之内的问题,露易丝·莱恩或许会觉得这个问题很犀利,但它在克拉拉的采访大纲里。
为了应对一切有可能的情况,她假装自己是记者,准备了ABC三份采访大纲。
“严谨的科学必须走在风险前面,莱恩女士。”她的声音平稳,“就像基因编辑技术在应用前必须考虑伦理边界。预见并防范风险,是责任,而非恐惧。”
“很钦佩你的远见,”露易丝微微颔首,问题却紧接着跟了上来,“说到责任与风险,我查阅了一些公开资料。非常有趣,你不仅在学术上成就斐然,年少时更在体操世青赛的赛场上达到过巅峰。从平衡木上的极致稳定,到跨维度理论的极端不确定,这种巨大的跨越,您过去的竞技经历对您现在的科研心态有何影响?”
还是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克拉拉其实考虑过让GPT生成这种没营养的问题的答案,但出于尊重,她还是提前准备了答案,然后背了下来。
现在她就在背诵。
“竞技体育教会我的是,任何完美的表现,其背后都是对无数种不确定性的精确控制和即时反馈。这一点,与应对复杂科学研究并无不同。”
在下一个问题前,克拉拉走神了,这种采访实在是没法让她集中注意力来对待,即使对面坐着的是普利策奖得主。
好了,新问题来了。
“那么,当这场可能触及来自某些方面的安全关切时,你如何平衡学术自由与外部的压力,缺德女士?我注意到你的重要合作者,贝什米特医生,拥有非常广泛的欧洲人脉。这种国际合作,是你应对复杂情况的倚仗吗?”
“贝什米特医生是我的心理医生,确保科研人员的心理健康是项目成功的重要一环。”克拉拉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但毫无信息的官方回答,“至于他的人脉,那属于他的私人领域,我无权也无意评论。”
棒极了。
这位普利策奖得主看来对自己做了详细的背调,甚至调查了基尔伯特。
“另外,莱恩女士,请允许我的冒犯,因为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是极大的冒犯,你应该更加关注我的科研成果,而非私人生活。”
露易丝·莱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像是终于捕捉到了期待中的信号。
像是行为学实验中……
不,不可以这样,克拉拉在心里对自己说,把这样的比喻用在莱恩女士身上太失礼了,即使自己不说出来,也太失礼了。
“当然,科研本身永远是第一位的。请原谅我的职业习惯,总想探寻成就背后的完整故事。”她轻巧地将话题拉回,“那么,让我们回到科学本身。在可预见的未来,你的理论最先可能应用于哪个具体领域,缺德女士?”
接下来的问题依旧围绕着理论展开,但气氛已然不同。
克拉拉一边用流利但刻意控制语速的英语回答着,一边转动着戴在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绿氪石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芒。
克拉拉喜欢漂亮的东西。亚瑟给她的氪石戒指是她最漂亮的珠宝,没有之一。
露易丝·莱恩是克拉克·肯特的法定配偶,因此,接受她的采访时,克拉拉戴上这枚绿玫瑰的戒指。
她需要知道露易丝是否知道克拉克是超人。
这条信息好像没有什么用处,起码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克拉拉不介意多了解一些。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露易丝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暂,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克拉拉捕捉到了。
“缺德女士,”露易丝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准备提出关键问题的姿态,“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谈论了很多关于风险和责任,以及理论的未来。但就你个人而言,驱使您投身这个领域最原始的动机是什么?是解开宇宙奥秘的纯粹好奇心,还是……某种更具体,更迫切的联系的渴望?”
很抽象的问题,克拉拉想,而且很个人,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同声传译设备依然沉默着。
“好奇心是起点,莱恩女士。”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当你意识到,某个奇迹可能因你的工作而得以延续,某个孤独的存在可能因你的努力而找到归途时。好奇心,就会变成一种承诺。”
这个简单,如果对方以一个抽象的问题开头,那么自己就以一个抽象的问题作答。
就是这样,记者就是这样的家伙们。
第83章
《星球日报》的科技版头条如期而至。露易丝·莱恩的笔触精准而克制。
“她没有纠缠于私生活, 把你写成了一个兼具远见与责任的年轻科学家,一个在平衡木与量子理论之间架桥的独特天才。”
报纸是劳拉拿到克拉拉的办公室的,让哥谭大学的教授亲自来送一份报纸, 也只有克拉拉能做到了。
“什么鬼……抱歉,我爆粗口了,量子理论?我们的研究涉及这东西吗?”
劳拉面无表情地点头:“涉及的, 只不过那是物理学家负责的部分。”
克拉拉在电脑上调出来自己在接受采访前做的提纲:“哦……好吧,我的错,我做提纲时太大意,随随便便写了一点东西,这是我的错。”
为了解决自己的错误, 克拉拉写了一封充满专业术语的邮件发到了露易丝·莱恩女士的邮箱, 这回她让劳拉提前看了。
哥谭大学鸟类研究所所长表示:“挺好的,在哥谭大学里随便找一个学生,他有九成的概率读不明白。”
克拉拉:“……因为这个学生大概率是非生物专业的?”
劳拉:“不,亲爱的,本科生也看不懂。但我们不能过于绝对,万一你在路上随机抽到的是一位在读博士,又刚好是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或者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他或者她就能读懂了。”
“我不管了,莱恩女士会有翻译器的。”
于是这封邮件就这样发出去了。
说到纠正,自己是不是应该亲自读一下?
啊,无所谓了, 克拉拉检查了一下邮箱,又翻到一封来自时代周刊的。
克拉拉调出来自己的拒信模板,准备复制上去回复。
“你可以去纽约度个假。”
劳拉在克拉拉点下发送键之前说。
“去纽约度个假?”
克拉拉的手指从鼠标上挪开了。
这个提议太奇怪了。
她不想去度假。
“活体神经元动态成像阵列需要两周时间才能完成,这方面艾米和我更加了解。”
“这个确实。”
“完成这一步前,”劳拉的语速不紧不慢,“我们没法进行下一步。因此你有两周时间休息,库珀博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期两周的休假了,他大肆宣传自己为跨维度生物学做出的贡献。”
克拉拉:“哦,这可真是……”
劳拉:“你应该去拍摄封面的,哥谭离纽约很近,如果有必要,你在一天之内就能赶回来。”
克拉拉:“没错,你说的对。”
劳拉接着说:“你可以去看看大都会博物馆。”
克拉拉回想了一下:“我去过大都会博物馆,但是博物馆逛多少次都不嫌多。”
去纽约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克拉拉把拒信模板删掉,重新写了一封回件。
克拉拉在晚上吃饭时同时把自己的这项决定发给了布鲁斯和基尔伯特。
先回复的是基尔伯特。他祝贺了克拉拉,然后顺势把话题拐到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假期上。
他邀请克拉拉和他一起回柏林过圣诞节,和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一起。
“阿西一定会喜欢你,你也一定会喜欢阿西。”
他这么笃定地说,而克拉拉也相信会这样的。
“你知道了我是普/鲁/士了,那么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你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年轻科学家,所以应该到柏林去。”
克拉拉想说她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但是实际上她能明白。
就和阿尔弗雷德想要给她发绿卡,亚瑟在她面前拿勋章晃来晃去一样。
无论她去哪个国家都会受到欢迎的,克拉拉想。但她还是很难拒绝基尔伯特的提议,在家和在别的地方终究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基尔伯特从十二岁就认识她了。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布鲁斯回消息在基尔伯特后的几分钟,他支持克拉拉去纽约度假,同样祝贺了她受到了时代周刊的邀请。
然后同样把话题拐到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假期。
布鲁斯问克拉拉在圣诞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显然,他在暗示克拉拉留在韦恩庄园过圣诞节。
在接到基尔伯特的邀请前,克拉拉没有考虑过这个圣诞节不在韦恩庄园过的可能。
现在也一样没有考虑。
不能后退。
她必须留在哥谭掌握蝙蝠侠的动向,现在已经要去临近哥谭的纽约度假一周了,回来后工作不了多久就是圣诞节,如果回柏林的话,那这个假期也太长了。
克拉拉不想要纯粹的休息。
接受时代周刊的邀请,除了纠正谢尔顿的错误,除了想再逛一次大都会博物馆,除了真的想要一次短暂的休息,她还有另外一个念头。
暂时离开哥谭,离开布鲁斯,离开基尔伯特,自己又是一个不在监控下的自由人,就像是在一个半月以前在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
或许,克拉拉能够在纽约遇到阿尔弗雷德·F·琼斯。
到目前为止,阿尔弗雷德所谓的“迁移哥谭”计划没有对克拉拉自己说过,虽然亚瑟和基尔伯特都说这个计划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没有得到过来自阿尔弗雷德的肯定,也没有拿到真正的一手证据,
克拉拉切进和阿尔弗雷德的单线频道。他们近期交流不多,基本上都是关于魔法和高能物理,克拉拉在学物理,阿尔弗雷德是她的老师。
只有学术问题。
在一个用FBI的程序后门建立起来的加密频道里面,克拉拉和阿尔弗雷德竟然就只讨论了学术问题。
【KU】:我三天后要去纽约,停留一周,第一天接受采访,剩余六天度假。我们要见面吗?
【AFJ】:没问题,我尽力找时间见你。
对话结束,克拉拉没有再发消息,阿尔弗雷德也没有。
三天后,她开车去纽约。出发前特地给车子做了一次保养,虽然只是去短途旅行。
“很好,缺德女士,请保持这种……洞悉一切的感觉。”
摄影师的声音透过相机传来。
克拉拉配合着,心想,她其实是在走神。
好吧,但愿也不会出现新的错误。
克拉拉清楚自己在列新的采访大纲时也在走神,她很难在这些事情上集中注意力,她不感兴趣,而且很难强迫自己。
大概自己需要一个助理来帮忙处理这些,但不可能确定助理的可靠性,所以还是不要助理为好。
接受采访时,克拉拉就是这样想上面所有列出来的内容的。
整个过程在计划内的一天时间高效完成。当克拉拉走出摄影棚时,她感到一种轻微的疲惫,不是生理性的,应该是源于持续扮演“公众眼中的克拉拉·缺德”所带来的精神消耗。
曝光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克拉拉想。
她真心希望自己继承了埃莱娜和布鲁斯在社交上的天赋,但显然没有,而从小的训练也没有多么成功。
无论如何,这些麻烦又复杂的事情都过去了,她可以回到酒店躺着看自己爱看的电影,明天在博物馆里待一整天,后天接着在博物馆里待一整天……
一直到六个整天。
她按照计划在第二天上午走进了大都会博物馆。
先去一楼的埃及展区,克拉拉没有定计划,她打算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六天时间也不够看。
巨大的石雕,棺椁和石碑。
是真品,来自埃及的真品,虽然克拉拉更希望大都会博物馆里的是赝品,但既然真品就在这里,她也就屏气凝神地盯着玻璃展柜了。
“嘿!看来我们品味相同,都喜欢这些老家伙!”
一个过于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博物馆里不安静,游客很多,但阿尔弗雷德还是有点吵了。
克拉拉没有立刻回头。从光洁的玻璃展柜反射中,她能看到了那个显眼的金发身影。
阿尔弗雷德还是穿着飞行员夹克。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阿尔弗雷德·F·琼斯。
“你的尽力效率很高。”
“那当然!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可是我的信条!”阿尔弗雷德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看着那具棺椁,“怎么样,是不是很酷?他们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可比现在很多电影带劲多了。”
“这是一种基于特定文化背景和认知水平的系统性构建,”克拉拉客观地评价道,“其核心动力是对消亡的恐惧和对永恒的渴望。”
“说的不错,这一次你来纽约找我有什么打算吗,克拉拉?”
“首先我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阿尔弗雷德,我来到纽约的第一个目的是拍摄时代周刊的封面,第二个目的拿到迁移哥谭计划的一手证据,第三是我要度假,我计划花六天时间来看大都会博物馆。”
三个目的按照重要性和时间顺序排列,接受《时代》的采访并不比后两者重要,但是加上时间的权重后,它就排在第一位了。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一,正在进行三,我希望二能尽快完成。”
克拉拉不明白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像挪威画家蒙克的《呐喊》一样扭曲自己的嘴巴和脸。
“是的,当然了,因为你并不能确定你有时间来见我。”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我怎么会不见你呢,克拉拉,那是不可能的,你是我重要的客人。另外,你说的迁移哥谭计划,我给它取的代号叫做新黎明。”
“听上去光明极了。哥谭的黎明和傍晚没什么区别,我想它的确需要一个新的黎明。”
克拉拉把视线从一座石雕上移开,她对历史方面了解的真不多,分到埃及史的部分就更少了,尽管她对这里熟到能背出来介绍牌的地步。
人的精力是很有限的,克拉拉并不为自己的无知感到遗憾,拿到所有专业的博士学位是不可能的,在全部领域做到顶尖是不可能的。
“新黎明的核心是就业,克拉拉!”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挤满了游客的展厅里一点都不起眼。
嗯,不对,不起耳。
嗯……还是感觉怪怪的。
到底在英语里面应该用哪一个词?
克拉拉开始纠结,她打断阿尔弗雷德:“对不起,请问你知道我应该如何形容你的分贝相对正常说话要高但是在展厅里依然像是正常说话一样吗?”
阿尔弗雷德:“……好问题,我不知道。”
他竟然理直气壮地说他不知道!
哦,不,等一下,考虑到阿尔弗雷德诞生的年份,他的母语的确不是现代英语。
那么,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就很有道理了。
克拉拉满意地点点头:“谢谢你,阿尔弗雷德,我知道了。”
阿尔弗雷德也满意地点点头,不觉得这一段对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接着说他的宏图大业。
最终阿尔弗雷德还是贴近实际了一点,一个瘫痪病人不可能突然健步如飞,哥谭也是,所以还是“喘口气”吧。
他们正漫步走向希腊罗马展览区。克拉拉在法国雕塑家卡尔波的《乌戈利诺》前站住。
“听起来像是一个庞大的市政振兴计划。”她先评价阿尔弗雷德的计划,“但根据历史数据,这类计划在哥谭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
“因为官僚主义!”阿尔弗雷德打断她,愤愤地指着空气,好像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政府官员,“那些家伙的效率低得能让hero发疯!一份提案要经过无数个委员会,盖章盖到手软,预算讨论能拖上好几年!哥谭等不了那么久。”
克拉拉在看雕塑:“我想你们会不会吃人。阿尔弗雷德,你有母亲,父亲或者任何形式的家人吗?”
阿尔弗雷德的思维和克拉拉一样跳脱:“有的。我可以有父亲,我可以有母亲,我可以有哥哥。”
克拉拉:“那么亚瑟会吃了你吗,就像乌戈利诺吃了他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叫起来:“你怎么提前说出来是亚瑟了!”
克拉拉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嘛,显然,你说的那一堆人,他们只可能是是一个生物,一个叫做亚瑟·柯克兰的生物,再明显不过了。”
阿尔弗雷德脸红了一点。
“绝对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斩钉截铁地说。
克拉拉转到宁芙那边去了。
“看起来你们比我想象的有人性多了,甚至比一些人更有人性。”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
很少叹气的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克拉拉接着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给阿尔弗雷德补了一刀:“假如我伤害了你的感情,请原谅,因为我不能这么问基尔伯特,我不想伤害他的感情。”
而阿尔弗雷德这么回答:“假如你这么对我之后就不会这样对亚瑟,那么我很高兴自己像个英雄一样承受了这一切。”
有足足20分钟时间,阿尔弗雷德没有和克拉拉说一句话,克拉拉依然在认真地发表她每一句关于希腊雕塑的看法,但阿尔弗雷德只是难过地用随便糊弄。
由于他糊弄得太好了,克拉拉根本没看出来阿尔弗雷德很难过。
离开雕塑区时,她重新让话题回到了新黎明上。
“所以,新黎明绕开了常规流程。”
克拉拉陈述道,这不是一个疑问。
阿尔弗雷德冲她眨眨眼:“总有那么几条……英雄专属通道嘛。”
他们穿过欧洲绘画展厅,阿尔弗雷德对着一幅描绘独立战争的油画评头论足,指出其中好几处“不符合史实的浪漫化处理”。
克拉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阿尔弗雷德说的画和他指着的画根本不是同一副,这意味着他精神恍惚。
“你看起来糟糕透了。”
阿尔弗雷德想说谢天谢地你终于看出来了。
然后克拉拉的下一句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或者受到美国升高的文盲率影响,你也变得文盲了。”
阿尔弗雷德的呆毛耷拉下来了。
他认真地说:“克拉拉,我希望得到人类一样的对待,我们和人类一样,我们不吃人,我们穿衣服,我们吃和喝。”
克拉拉重复:“吃和喝?”
“嘿,差不多到饭点了。我的公寓离这儿不远,怎么样,来我家吃顿饭,我们可以继续聊。”
克拉拉计算了一下时间。
返回酒店用餐和接受这个邀请,后者显然能获得更多关于“新黎明”计划的一手信息。
“可以。”她点头,“我接受你的邀请。”
阿尔弗雷德的车是一辆宽敞的雪佛兰SUV ,内部意外地整洁,除了副驾上扔着一件棒球外套和后排里躺着一包开封的薯片。
他开车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充满自信,偶尔会有点过于豪迈。
克拉拉系着安全带,目视前方:“我持不同观点。碎末状的酸黄瓜分布更均匀,能确保每一口都具备相似的风味层次。切片则可能导致风味分布不均。”
“Nooo!”阿尔弗雷德发出痛苦的呻吟,“均匀?吃饭追求的不是均匀,是惊喜!是咬到一片脆爽酸黄瓜时的那股劲头!”
“我认为进食的首要目标是高效,均衡地获取营养,风味是次要的优化项。”
“天啊,你被那些德国人带坏了……”
“我本来就是德国人。”
克拉拉无所谓地说。她还在想“吃和喝”的问题。
他们刚进门,门铃就响了。
阿尔弗雷德:“完美的时机!”
他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巨大的印着金色拱门标志的纸袋。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他将食物在餐桌上摊开,然后郑重地将一个汉堡递给克拉拉。
“尝尝看,”他自信满满地说,“你会喜欢的。”
克拉拉接过汉堡,拆开包装纸。
她看着阿尔弗雷德那双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蓝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汉堡。
“我的确会喜欢,因为我在路上说了我喜欢麦当劳的巨无霸。”
在午饭开始前,阿尔弗雷德下了特别大的决心对克拉拉说了一句话。
“孩子。”
“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称呼,因为会让我像亚瑟那样的大叔,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克拉拉。”
克拉拉放下汉堡。
“说吧,我听着呢。” ——
作者有话说:章节标题里的是指华盛顿DC不是DC编辑部[狗头]
(说到DC编辑部,我要补充一个迟来的声明,本文不存在提姆的路人黄毛男友,也不存在史蒂芬高中生子然后把孩子送养等设定,不存在[吃瓜]
第84章
“谢谢, 我不会的。”
克拉拉说。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
克拉拉重新拿起汉堡。
阿尔弗雷德又眨眨眼。
克拉拉:“我想我们可以开始午餐了。”
阿尔弗雷德还是很委屈地眨眼:“你不应该给我一个道歉吗?”
克拉拉摇头:“不,我不需要道歉。”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很受伤:“你伤害了hero的感情!”
克拉拉还是摇头:“我拒绝道歉,阿尔弗雷德,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另外, 我本来就知道不应该对基尔伯特说这种话, 他会心碎的。”
阿尔弗雷德:“……你对我是装的吗?”
克拉拉坦诚回答:“不,我知道基尔伯特是有人性的, 但是你是美/国, 至于美国嘛,你懂的。”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餐桌,震得空可乐罐都在晃动,“歧视!你这是在歧视hero !我听到了!克拉拉·缺德,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天才科学家,竟然在对一个国家的拟人化意识体进行基于国籍……不,基于国格的歧视!”
他的笑声在公寓里回荡。
克拉拉平静地看着他,咬了一口汉堡,咀嚼咽下后才开口:“我没有歧视。歧视是基于偏见的不公正对待。我的判断是基于观察和历史数据模型。你的行为模式,决策逻辑以及在国际事务中的历史记录,构成了我的评估基础。这很公平。”
“公平?”阿尔弗雷德止住笑,用指关节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你把对一整个国家、几百年的复杂历史,简化成一个可以对我本人进行情感伤害豁免的标签,然后管这个叫公平?甜心,这可比不公平厉害多了,这简直是……”
他搜寻着词汇,最终找到了一个:“……终极的双标!”
克拉拉咬了一口巨无霸汉堡,没说话。
她真是无法理解阿尔弗雷德。
“对啊,我十二岁就认识基尔伯特了,我当然双标了。”
辩论就此结束了,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是无力改变克拉拉的。
虽然她的身体柔韧度很好,但是她的精神世界硬得像块石头!
不,比石头还硬!
基尔伯特居然和这种顽固的青少年打了九年的交道,看来老家伙们确实更有耐心。
克拉拉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偶尔提出一个象征性的问题,好让阿尔弗雷德可以炫耀他想要炫耀的东西。
终于,他们吃光了所有的汉堡,把每一根薯条都咬得粉碎,每一滴可乐都滑下了喉咙。
“所以,新黎明计划,”她重新提起了正题,“所谓的英雄专属通道,具体指什么?绕过哥谭市议会,还是直接与联邦政府对接?”
阿尔弗雷德把最后一个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双手叉腰。
“比那更直接,克拉拉。”他压低了声音,尽管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人,“我们绕开的是……常规本身。”
他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纽约的天际线。
“想想看,当一个项目被标注为最高级别国家安全且与超自然现象应对相关时,那些繁琐的官僚程序会怎么样?”
克拉拉:“我能用一个比喻吗,因为这涉及到了我的非专业领域,通常情况下我对政治学的了解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一个抽象的比喻可能会比具体的语言更加准确……”
阿尔弗雷德及时打断:“可以。”
克拉拉:“它会像遇到热刀的黄油一样融化。”
“ Bingo!”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响指,但是有了前面那大堆话,他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帅气,“韦恩集团和星辰实验室或许需要跟委员会扯皮,但我不需要。我只需要让几个关键人物相信,哥谭的某些……独特生态,不仅是个麻烦,也可能是一种未被开发的战略资源。而我的计划,是确保这种资源被引导向建设性方向的最佳,也是唯一途径。”
他走回克拉拉面前。
“资金会以特别拨款的形式流入,土地征用会启动紧急状态条款,基础设施升级会被列入优先序列。这一切都会在公众视野之外,以最快的速度进行。”
“风险很高。”她简单地说,“这种级别的秘密行动,一旦曝光,引发的政治海啸足以淹没整个计划,甚至你……本国?”
“所以它必须成功,而且必须快。”阿尔弗雷德坦然承认,“我们需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让哥谭的就业率和治安看到实质性的改善。到那时,就算有人想反对,成功的既成事实就是最好的辩护。”
这和亚瑟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亚瑟和基尔伯特用的是一个说法,而阿尔弗雷德是另一个。
克拉拉没有说。
“我想要回博物馆继续参观了,下午你还要一起吗?”
“不了,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送你过去,然后就愉快地说再见。”
与阿尔弗雷德对话的目的已经达成。
克拉拉的确心情愉快。
接下来就是按照自己规划的行程度过还剩五天半的假期了,她会整天泡在大都会博物馆,晚上就吃酒店提供的自助餐,然后待在房间里找点东西看看,还要一个个地联系老朋友们。
不过……也不全是朋友。
克拉拉的熟人比朋友多得多,因此这些消息主要是给熟人发的。
“嗨晚上好你知道吗我发nature了哦还是一作而且要上12上旬的时代封面。”
这是个高中同学。
“晚上好不过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顺便一提六年前在匈牙利我打败了你而且我发了篇nature不知道你的本科生活怎么样再顺便一提我马上就有博士学位了。”
这是一个克拉拉当年还是体操运动员时的老对手。
克拉拉编辑了二三十条信息,笑得在床上打滚,然后她一个个点进聊天框,把这些编辑好的消息一个个删掉。
真要发出去的话,实在是有点欠揍了。就算她们没有一个能飞到纽约打自己,克拉拉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再说了,最近一个有交流的,也在两个月前了,在自己刚到哥谭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发消息来炫耀自己,未免太奇怪了。
门铃响了。
克拉拉转头往门口看去,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按门铃,但她随即看见窗帘拉开了一角。
“窗户没有窗铃,所以我按了门铃,希望你不介意。”
两个月时间足够克拉拉习惯走窗户的义警,即使这是在纽约。
但是在纽约看到红罗宾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这两个地方很近。
克拉拉:“啊,不介意,请进,红罗宾。听起来你入侵了这家韦恩酒店,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你是这么在窗户外面按到门铃的。”
红罗宾承认了:“对,毕竟我的导师是蝙蝠侠,而蝙蝠侠的赞助人是布鲁斯·韦恩。”
是的是的,韦恩少总,提摩西·德雷克-韦恩先生,你一定是需要绕这么多弯子才能获得一个简单的酒店管理系统的权限。
克拉拉暂时还没有压下去心头那股兴奋,但理智还在,她没说出来。
虽然她知道红罗宾就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
红罗宾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出来:“我读了你的论文。”
“发表在《自然》上的那篇?效率真高。我以为超级英雄会更关注……更实际的城市治安问题。”
“哥谭的治安问题有很多层面。”红罗宾站在窗边,制服在酒店房间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他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克拉拉想起来她曾经见过的哥谭天空,她忘记了那是清晨还是傍晚,但清楚记得那天的天空呈现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就像红罗宾的制服。
“而你的论文,恰好指向了一个可能产生全新层面问题的领域。”
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没有完全离开窗口,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撤离的姿态。
“跨维度信号稳定性,伦理框架前置……很宏大的构想。也很危险。”他的语调平稳,是蝙蝠侠那种不掺杂个人感情的审慎分析,“你在引言里提到,旨在为可能存在的,非恶意的跨维度迷失者建立一条可追溯的归途。能具体解释一下吗?比如,你如何定义非恶意?又如何确保这条归途不会被恶意的存在利用?”
克拉拉无语了,她知道红罗宾知道她指的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罗宾。
这是审问。
来自蝙蝠侠的审问,由他最聪明的罗宾执行。
“我的状态有点不正常……事实上我好不容易才调到度假的模式,你知道nature的编辑和审稿人像疯了一样紧紧咬着我的邮箱不放,足足咬了一个月时间吗?我可以明天给你答复,但是今天不行,我担心我的回答会忍不住冒犯你。”
“也有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今天晚上吃饭时我喝酒了,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喝醉,这里是纽约不是哥谭,再叠加一个我晚上不出门的条件,我认为在纽约的韦恩酒店喝一升左右的啤酒是可以接受的。”
克拉拉自顾自地说下去。
红罗宾:“你在度假。”
克拉拉点头:“完全正确,如果你要的很急的话,我可以明天给你,如果不急的话,等我回哥谭给你。”
红罗宾翻身坐在窗台上,这不是个好的标志。
坐在窗台上就意味着他不能立即从窗口出去,他的整套动作至少要延迟1秒。
克拉拉盯着红罗宾晃荡着的两条腿,窗台很高,红罗宾的腿够不着地。
“那么我们聊聊其他的?”
红罗宾主动提出来要留下聊天。
“聊什么?如果是关于谢尔顿在《时代》周刊采访里的发言,我无权代表他,也无法控制他。”
克拉拉坐在床上,把手机随手一扔。
“不,不是他。我们收到一些风声,关于你在纽约见了什么人。”
……
又开始了,克拉拉想。现在红罗宾要装作蝙蝠侠和布鲁斯是两个人,自己也要装作布鲁斯和蝙蝠侠是两个人。
“你大可以直说是布鲁斯转告给了蝙蝠侠,然后蝙蝠侠,也就是你的导师,把这条信息传递给了你。”
晚餐的时候,克拉拉简单地给布鲁斯报备了一下。当时她正在享用底下铺着一层芦笋的小羊排,还有两个月没有喝过的啤酒,合适的食物和饮料让克拉拉觉得很舒服,所以她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布鲁斯。
红罗宾清了清嗓子,经过变声器处理后变成了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
在滋啦滋啦的杂音后,气氛变得奇怪了。
“是的,我遇到了阿尔弗雷德·F·琼斯,然后我带回来了一个名字……等一下,蝙蝠侠告诉你了吗?”
现在新的问题产生了。
蝙蝠侠知道阿尔弗雷德的计划。
但是红罗宾知道吗?
红罗宾来纽约是私自行动还是蝙蝠侠知道的?
如果自己告诉红罗宾,是不是会影响蝙蝠侠的计划?
“请稍等一下,红罗宾,我要给布鲁斯打个电话。”
她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时间,蝙蝠侠应该在夜巡,克拉拉不知道夜巡中的蝙蝠侠怎么接电话,但是以事情的紧急程度,她也只能这样了。
一。
二。
三。
……
红罗宾没有拦着她。
拦不住的。
四声响铃,克拉拉的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提姆在想象蝙蝠侠是怎么在夜巡中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落地,怎么关掉变声器恢复原声接了这个电话。
“布鲁斯,红罗宾在我的房间,他想要问一些我认为只能告诉蝙蝠侠的机密,请问你可以去确认一下蝙蝠侠知道红罗宾在纽约吗?”
红罗宾安静地挂在窗台上,听布鲁斯的声音,他站起来了,这个姿势随时都能从窗口里飞出去。
“好的,克拉拉,我去问一下蝙蝠侠。”
红罗宾想象着布鲁斯再次按下变声器的开关。
“把电话给红罗宾。”
现在是低沉喉癌音。
克拉拉:“我一直开着免提,他都听见了。”
红罗宾:“我马上回哥谭。”
蝙蝠侠:“你做了价值一辆蝙蝠车的假账。”
红罗宾想象布鲁斯第三次按下变声器的开关。
现在是布鲁西宝贝温和的,充满关爱的声音。
“蝙蝠怪物,不要对孩子这么严厉,我相信红罗宾一定是个好孩子。”
然后是第四次按下开关。
蝙蝠侠:“我不是蝙蝠怪物,我是蝙蝠侠。”
第五次。
布鲁斯:“好了,克拉拉,不要担心,那个黑漆漆的蝙蝠叫红罗宾回去了,晚安,睡个好觉。”
第六次。
蝙蝠侠:“不要在纽约的晚上乱跑,那不安全。”
依然是蝙蝠侠:“晚安。”
呃……听起来布鲁斯玩角色扮演玩得挺开心。
他反复按变声器按得不亦乐乎。
克拉拉用全力来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终于发出来了正常的音节。
“晚上好。”
她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再转头,红罗宾已经不见踪影,好像是害怕自己再晚走一会就笑场。
是否要把这条信息传递出去是一个问题。
克拉拉没有纠结太久,她拿出来了迷你吧里的可乐,用酒店里的超大屏幕电视随便放了一部电影,之所以是随便放的是因为她不想也不可能花两个小时集中注意力只为了看一部电影。
到底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告诉布鲁斯一句话。
“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哦。”
克拉拉来了兴致,她开始用各种语言各种语调说这句话,试图找出来一个最棒的。
红罗宾坐在蝙蝠车的驾驶座上,他在开车,这辆蝙蝠车是他自己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韦恩少总竭尽心力拼凑起来的。
是他在报蝙蝠侠战损时,一下一下在键盘上敲出来的,一笔一笔仔仔细细算出来的。
红罗宾爱他的蝙蝠车。他只有十七岁,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都会爱上蝙蝠车,但红罗宾一定是世界上最爱蝙蝠车的少年。
蝙蝠侠是一位好父亲。
一位好父亲是不会收回自己的蝙蝠车的。
提姆心想,他十七岁了,又不是达米安那种没有驾照的小孩。
他狠狠地踩下刹车,在一个无人的路口停下,因为现在是红灯,停下后,红罗宾又觉得自己刚才刹车踩太狠了。
红罗宾心疼自己的蝙蝠车。
“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
耳麦里传来一句话。
是克拉拉的声音,来自红罗宾在窗台上粘着的窃听器。
英语,正常说话。
之前,窃听器只听到了电影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
德语,正常说话。
“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
法语,正常说话。
然后他听见克拉拉开始用各种语言的各种语调说这句话。
红罗宾,AKA提姆·德雷克,在蝙蝠车里愣住了,脚还虚虚地搭在油门上。
窃听器里,克拉拉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换上了某种带着夸张戏剧腔的语调,仿佛在朗诵莎士比亚:“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哦~”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仔细想想,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毕竟,她能靠自己找到蝙蝠洞入口,阿福当时那个关于“布鲁斯老爷的私人爱好”的苍白解释,能骗过她才怪。
提姆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
所以,刚才那场一人分饰两角的变声器滑稽戏,在克拉拉眼里,大概就像在看一场由她父亲主演的,剧本拙劣的独角戏。
布鲁斯知道她知道吗?
不知道。
否则刚才的通话绝不会是那种风格。
回哥谭?现在?
不。
在听到了窃听器里的动静之前,提姆的确打算现在回哥谭。
蝙蝠侠的命令是“马上回哥谭”。
但此刻,他耳机里回荡着的,不是敌人的阴谋,不是城市的警报,而是布鲁斯的亲生女儿,一个前世界冠军,一个21岁就发了nature一作的天才科学家,在用多种语言排练如何揭穿他们全家最 大的秘密。
这太……珍贵了。错过这一幕,他会后悔一辈子。
虽然他有变声器那一段的录音了,克拉拉这一段也有录音,但是录音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视频。
更何况,布鲁斯刚刚用假账的事情威胁了他,还上演了那么一出好戏。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延迟的服从,应该……情有可原?
“我只是在收集更多关于情报泄露风险的现场评估数据。”提姆对自己说,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对,这是战术侦察。”
红罗宾的动作比他的思考还要快,他利落地换挡,方向盘一打,性能卓越的蝙蝠车在空旷的纽约街头划出一道流畅的U型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响,再次朝着韦恩酒店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他利用车载的隐匿系统,悄无声息地滑入酒店后方一条堆放着杂物的小巷阴影里。
红罗宾再次攀上酒店的外墙,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他没有回到原来的窗台,而是向上爬了一层,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能透过窗户角落观察房间内部,且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他调整了一下耳麦,里面传来易拉罐被打开的“呲”声,还有电影里激烈的爆炸音效。
克拉拉还在进行她的排练。
她正在用意大利语说“我早就知道蝙蝠侠是你了”,用圆润的元音结尾,她觉得意大利语十分有趣。
今天晚上真开心。
克拉拉满足地拿起来啤酒喝了一口,她本来想打开另外一罐可乐,但是今天中午喝了,刚才也喝了一罐,克拉拉感觉喝的有点多,所以她开了啤酒。
红罗宾这会应该走远了。
或者说,开着他做假账给自己造的蝙蝠车走远了。
等等。
红罗宾。
红罗宾来过。
克拉拉的手抖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扫了一眼,没看出来哪里有窃听器。
但是看见了一个贴在楼上房间窗台上的人。
“下来吧,红罗宾,你喝啤酒吗?不过我想你在夜巡时不会喝酒,迷你吧里还有可乐和其他的饮料。”——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克拉拉(激情演练:布↑鲁↗斯↘↗,我早就知道你是蝙蝠侠啦~
挂在窗台上的红罗宾:……
在蝙面前掉马还要等一段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在兄弟姐妹们面前掉马啦[撒花]
第85章
阿福不会知道自己在克拉拉这里多喝了一罐可乐。
提姆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这里面的陈设很熟悉,韦恩酒店的规范化都做得很好,纽约的酒店和哥谭的分店是一样的装潢。
“感觉就像是在哥谭一样。”
提姆说,他还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多米诺面具,现在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不挡下巴的好处。
克拉拉和提姆坐在同一边,她按了下遥控器,暂停了屏幕上放着的电影。
“是啊,这里只有你放的窃听器吧, 红罗宾?”
假如这是在自己进过蝙蝠洞之前, 克拉拉可能会慌张。
但是她进过蝙蝠洞里,摸过蝙蝠洞里的恐龙, 还知道蝙蝠洞的入口就藏在书房里的雕像人头里。
所以, 没有任何紧张的必要。
多米诺面具挡住了提姆的眼睛,克拉拉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个白色的小圆圈。
她在想象面具下的蓝眼睛,挂着黑眼圈的蓝眼睛,属于高中生提姆·德雷克的眼睛。
红罗宾:“……稍等一下。”
他起身做了一次检查,速度很快,一分钟后就重新坐回沙发上, 拿起自己的可乐, 喝了一口,才说话。
“没有,我确定, 这里没有来自布鲁斯的窃听器,只有你的外套上有一个定位器,但是没有录音录像功能。”
说话时,提姆用的不是“蝙蝠侠”或者“B”, 他没有用代号。
“我很高兴是这样的结果。”
克拉拉低头,看着金黄色的啤酒在冰凉的泛着冷光的易拉罐里。
“提姆。”
她说。
“对,是我,提姆。”
红罗宾爽快地承认了,但是他没有摘下面具。
克拉拉:“今天你在纽约是为了什么?”
红罗宾说了实话:“因为你,克拉拉,就和你在斯坦福时看见罗宾和红头罩一样,这是一次蝙蝠侠不知道的行动。”
克拉拉喝了一口冰啤酒:“……我懂了,叛逆的青少年。我想想,杰森20,你17岁,达米安11,是的,都是青少年。”
我们是一边的。
克拉拉在分析这句话,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错误的三段论,噗嗤一下笑了。
“我想是的,就像你不想让蝙蝠侠知道你在纽约一样,提姆,我也有不想让布鲁斯知道的事情。”
“你应该告诉蝙蝠侠,他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红罗宾脱口而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克拉拉把自己卷进美/国带来的大麻烦里。
到现在为止,世界第二侦探还是没有调查出来克拉拉与阿尔弗雷德·F·琼斯相识的情况。
按照克拉拉的说法,是在大都会。
按照红罗宾的调查,也是在大都会。
但不可能在大都会,就像德克斯·布拉克不可能没有问题一样。红罗宾和蝙蝠女一起把网络都钻烂了也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如果没有阿福,他们恐怕永远都发现不了德克斯·布拉克是一个英国特工的假身份。
克拉拉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告诉了。这就是在阿尔弗雷德·F·琼斯大模大样地在万圣节聚会上闯进来宣布自己是美/国的时候,他说的不是布鲁斯没有告诉你们吗?”
提姆喝了两口可乐,阿福严格地限制他们每天对碳酸饮料的摄入量,但是白天上学,晚上夜巡,如果连饮料都不能随意喝,生活也太没趣了。
克拉拉仰头,咕咚咚喝完她今天晚上的第三罐啤酒,吃饭时她就喝了两瓶了。
“……提姆,别告诉我,你指望我,克拉拉·缺德,一个21岁的成年人,会相信一个11岁的小孩和一个17岁的高中生,哦,还有一个20岁的死而复生的算上死亡时间依然是青少年的青少年能够帮上我的忙。”
提姆:“……”
起身,克拉拉弯腰,拉开迷你吧的门,拿出来了今天的第四瓶啤酒,她的心情依然很好,并且决定再喝一瓶。
这对克拉拉来说不算什么,她从16岁就开始喝啤酒, 18岁在晚宴上就会喝一杯威士忌或者白兰地这样的烈酒,拥有良好的酒量和酒品。
“等等,”提姆在她打开啤酒前伸手虚拦了一下,“你说你告诉了布鲁斯。关于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计划,你告诉了他多少?”
克拉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易拉罐的拉环只拉开了一半。她侧头看向提姆,那双被多米诺面具遮盖的眼睛此刻一定正紧紧盯着她。
“我告诉他,阿尔弗雷德有一个名为新黎明的计划,旨在通过非常规手段振兴哥谭经济。”她平静地说,“我告诉他,这个计划绕开了常规官僚程序,风险很高。”
“但你没告诉他全部。”提姆的声音很肯定,“你没告诉他德克斯·布拉克找过你,没告诉他这个计划在亚瑟和基尔伯特看来,是一场没有麻醉的手术。我不知道亚瑟是谁,不知道这是一个代号还是一个名字,但是我知道亚瑟存在。”
克拉拉彻底放下了啤酒罐,金属罐身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世界第二侦探,”她轻轻重复着这个称呼,这是论坛上红罗宾粉丝的称呼,“你比我想象中查到的要多。”
“不够多,”提姆坦诚地摇头,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查不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但我能查到关联。德克斯·布拉克在你与阿尔弗雷德会面后不久就接触了你,而紧接着,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就试图带你离开哥谭。这不是巧合。”
房间里只剩下电影被暂停后微弱的电流声。克拉拉看着提姆,看着这个十七岁就能够在蝙蝠侠眼皮底下造出一辆蝙蝠车,并独自来到纽约面对她的少年。
“提姆,”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有些真相,知道本身就要付出代价。你确定要站在我这一边吗?这可能会让你在蝙蝠侠面前很难做。”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而疲惫的脸,蓝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看起来比在早餐桌的样子好多了,”克拉拉这样评价提姆的脸,“你看起来是清醒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毕竟,我既会做假账,又会入侵酒店系统。这些技能在应对国家级别的危机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真是滑稽,红罗宾想,面对一个毁灭哥谭的计划,他竟然只能说自己会做假账和入侵酒店系统。
这两样东西克拉拉自己都能做吧。
但是红罗宾还是说出来了这两项朴实无华的技能。
在蝙蝠洞做假账可不是一般的会计水平!
“你在试图缓和气氛,提姆,我想你在潜意识里挑选了做假账和入侵酒店管理系统这两项技能来说,不然解释不同,这是你表示幽默的体现,我说的对吗?”
提姆一时语塞。
“我想,”他慢慢地说出来,“你是对的。”
克拉拉:“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会知道亚瑟。”
提姆追问:“他是谁?”
克拉拉的回答和没有回答一样。
“亚瑟是基尔伯特的朋友。”
提姆揉了揉眼睛:“好吧,我想办法知道亚瑟是谁的,不过,你不感兴趣我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吗?”
克拉拉摇头:“不,没兴趣,查信息的渠道就那么几条。而且我在度假,我不工作。”
第四罐啤酒的拉环终于拉开了,克拉拉把铝制的易拉罐举起来。
“敬技能。”她说。
随后,她似乎想把啤酒递给提姆,但是在提姆的手碰到啤酒罐前,克拉拉噌一下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了。
“不行,提姆,你只有十七岁。”
提姆:“什么?”
他本来也没打算在夜巡时喝酒,但既然气氛已经到这里了,红罗宾也没打算拒绝接过来啤酒罐。
而且克拉拉的理由也太离谱了!
“我从十六岁开始喝啤酒,但是那是在德国,美国的合法饮酒年龄是21岁,所以,提姆,你不能喝啤酒。同时考虑到你的智力应该会对自己从事的兼职工作即义警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因此我认为你会拒绝喝酒,在递给你之前,我需要进行一个确认。”
现在有一点是能够确认的了。
提姆麻木地想。
在喝了三瓶啤酒后,克拉拉绝对没醉。
四罐啤酒喝完,克拉拉还可以喝,但是她不准备再喝酒了。
再多的话,就可能对健康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她把空空的罐子丢进垃圾桶,然后目送红罗宾站到窗台上,发射钩爪枪荡走。
从窗边,她看不见红罗宾私造的蝙蝠车。
没有关系。
克拉拉可以想象一个。
完美结束。
克拉拉倒在床上,滚进被子里面,她计划在一个小时后去洗澡,现在就躺着就行。
手机在振动,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谢尔顿。
“接听电话。”
克拉拉懒洋洋地说。
她实在是不想抬手指滑动屏幕了。
真不知道谢尔顿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他现在应该在……哦,见鬼,谁在乎谢尔顿在哪里了啊。
是莱纳德在声嘶力竭地喊。
他们应该还在哥谭。
克拉拉想,因为莱纳德,霍华德和拉杰什目前还在为韦恩科技工作。
“霍华德制造了一个机器,我们没想到这个东西能成功……”
克拉拉:“你们在哪里?”
莱纳德:“哥谭大学3号物理实验楼的RT-009工程实验室。”
克拉拉:“你们不应该进去的,那是机密实验室。”
克拉拉声音轻飘飘的。
“对不起,我喝酒了,我不能开车。”
电话那头传来莱纳德更加绝望的嘶吼:“我们需要你,谢尔顿现在躲在桌子底下不出来。”
克拉拉在思考霍华德·沃罗威茨先生干了什么,她花了五秒钟时间想明白了,虽然对面的人又白白浪费了五秒钟时间说他们有多么害怕,在这期间,尝试维修的霍华德被卷进虫洞了。
“莱纳德,听着。谢尔顿,如果你还能操作电脑,也听着。”克拉拉用英语说,“你们描述的现象是爱因斯坦-罗森桥的不可控形成,由霍华德的装置与RT-01样本的量子共振引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稳定通道的事件视界边界,防止其史瓦西半径继续扩大。”
赞美阿尔弗雷德·F·琼斯。他有一个物理学博士学位,并且慷慨地当了克拉拉的物理老师。虽然阿尔弗雷德·F·琼斯在学术界籍籍无名,但这完全是美国的原因。
“莱纳德,找到实验室主控台,绿色那个。打开我标记为真空21的文件夹。”
“绿色!绿色主控台!”莱纳德扑过去,手指在触摸屏上疯狂滑动,“老天,有密码!”
“密码是啾尔伯特!” 桌子底下传来谢尔顿闷闷的颤抖的声音,他终于不再只是念叨着“我们都会死”,属于科学家的那部分大脑被克拉拉抛出的专业术语激活了,“是啾尔伯特!拼写是GILBIRD !快输入!”
莱纳德输入,程序界面瞬间亮起。
“运行了!克拉拉,稳定程序运行了!” 他看到屏幕上代表引力畸变的红色区域扩张速度……减缓了,应该是减缓了,但愿这不是幻觉。
“现在,谢尔顿!” 克拉拉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地捉英文蚂蚁,“计算霍华德装置的负能量输出频率,然后逆向输入互补频率的霍金辐射模拟信号。原理是制造量子干涉相消,削弱通道的稳定性。快!”
再次赞美阿尔弗雷德。
尽管今天晚上这种情况随便找一个物理学博士都能处理得了,但是来自加州的两个物理学家在搞砸事情后都吓得要死。
“我需要……需要接入主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
谢尔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莱纳德,引力半径是多少?”
克拉拉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声响得快要爆炸,这台可怜的电脑平时不会被这么使用,克拉拉只用笔记本电脑看文献写报告。
听到莱纳德报出来的数字,克拉拉还重复了一遍:“这么小吗?”
难怪谢尔顿会躲在桌子底下,这么小的引力半径,躲在桌子底下的确足够了。
谢尔顿:“那是拉杰,他现在也进去了。在程序运行后,实验室的备用电源会过载,引力异常会暂时减弱。至少我安全了。”
莱纳德:“我们必须把霍华德和拉杰什救出来,另一个宇宙的氧气浓度可能不够人类生存。”
谢尔顿:“不要担心,莱纳德,根据RT-01的反应,我们推断另一个地球与我们的地球的生态环境极其接近……”
他还在说。
克拉拉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是两次,三次。
结果她发现吸入再多的空气还是做不到不生气。
“谢尔顿!等着收律师函吧!相信我有一百种合法的方法让你破产,还有一千种不合法但是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方法杀死你!假如实验室出了意外情况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在尖叫。
司机接单后,她发去一条信息。
目的地:哥谭大学3号物理实验楼。最高速度,无视部分交规,罚款和超速罚单我付双倍。
一个半小时后,付过天价打车账单的克拉拉回到了哥谭。
路上克拉拉联系了艾米,确认她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私下里带着自己的朋友去了保密实验室,接着她通知了劳拉,把情况转述给她,然后艾米和劳拉去现场,克拉拉把手机关机了一个小时。
这是一件能把一个普通学者活活气死的突发情况。
重新把手机开机后,克拉拉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发消息。
她不想找布鲁斯也不想找基尔伯特,她现在只想一刀把谢尔顿·李·库珀捅死。
但是用刀是不可以的,也不能在实验室这样做,那样的话艾米一定会报警。
克拉拉想。
终于抵达实验室,情况出乎意料,谢尔顿和莱纳德也不在,只有紧急叫来的艾米和劳拉。
“他们去哪里了?”
克拉拉毫不客气地问。
“另一个宇宙。”
艾米说。
克拉拉眼前又一黑。她不能理解。
“库珀博士和霍夫斯塔德博士说他们要拯救他们的朋友。”
劳拉说。
“不能理解。”
克拉拉如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们知道那个宇宙的光速吗?或者任何一个物理常量?”
艾米和劳拉一起摇头。
克拉拉问:“他们有宗教信仰吗?”
艾米回忆了一下:“我想谢尔顿和莱纳德都是无神论者的。”
克拉拉点点头:“太棒了,虽然他们有宗教信仰我也不会给他们安排符合宗教的丧葬仪式,更不会吊唁他们因为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艾米好像很难接受这点:“谢尔顿他……”
克拉拉冷酷地说:“很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说,在他的认知中,他还活着,但是在我们的观测中,已经死了。”
劳拉走上前,拍了拍克拉拉紧绷的肩膀,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
“克拉拉,现在不是讨论葬礼的时候。我们需要评估现状。我和艾米让通道稳定下来了。”
克拉拉在主控台前,调取着数据日志和实时监测读数,劳拉说错了这点,她根本没准备给谢尔顿办葬礼,更没准备给谢尔顿的朋友们办葬礼。
“通道本身在真空21协议和后续的干涉下已经暂时稳定,能量水平维持在阈值以下,没有扩张迹象,它现在更像一个……被卡住的量子态窗口,极不稳定,但至少不会把我们也吸进去。”
实验室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发光的扭曲区域,劳拉和艾米用了黄色的封条把涉事仪器封锁了。
艾米:“那他们……还有可能回来吗?”
克拉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了霍华德装置最后时刻的数据流和谢尔顿计算的互补频率模型。
“从理论上讲,有几种可能性。”克拉拉开始分析,“第一种,也是最理想的,他们成功抵达了一个物理常数相近的宇宙,并且找到了方法维持通道反向开启。但这种概率,低于我们随手扔出一块石头正好砸中一颗环绕比邻星运行的小行星。”
劳拉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种,”克拉拉继续,目光锐利地扫过数据,“他们在穿越过程中因通道不稳定而被……抹除。或者抵达了一个完全不适宜生存的环境,瞬间死亡。这是概率最高的情况。”
艾米的脸色变得苍白。
“第三种,”克拉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被困在了通道本身,或者某个时空的夹缝里。在这种情况下,时间这个概念会变得没有意义,他们可能感觉过去了一秒,也可能感觉过去了一万年。这种状态,在观测上等同于死亡,但在某种哲学层面上……还存在一丝微乎其微的救援可能。”
“救援?”艾米抓住了这个词。
克拉拉点头:“是的,比如我们大喊一声超人救命。”
第86章
克拉拉那句“大喊一声超人救命”的讽刺, 像一块冰掉进沉默里,连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都给冻没了。
艾米开始哭泣,劳拉开始机械地安慰她。
没有回答, 克拉拉也没有等到回答的耐心。
“听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艾米的抽泣, “从现在开始, RT-009实验室进入静默状态。所有相关研究无限期暂停,直到我们弄清楚那个通道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或者确认他们四个的最终状态。”
她没有用“死亡”这个词。
因为他们四个并不一定死了。
“我会设定新的生物识别权限。除了我们三个, 任何人无法进入。”
她开始设置排班表,投射到墙壁的大屏幕上。
“我们三个, 24小时轮流值守。每八小时一班,监控所有数据,记录任何异常波动,哪怕是一个电子的随机跃迁都不能放过。但记住,原则是:只观察,不干涉。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对那个窗口进行任何操作。”
克拉拉想到阿尔弗雷德一桶的酒神因子溶液,想象把谢尔顿的脑袋按进去的样子。
“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如果谁再擅作主张……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不会做什么的。他们的结果你们看到了,生死未卜,如果活着回来我会向谢尔顿索赔的。”
克拉拉转身:“现在,全部出去,我值第一班。”
劳拉和艾米两个乖乖地出去了,劳拉做这件事做的很自然,艾米也是。
而克拉拉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显而易见,她是四个人里面最聪明的,是项目的领导者,她们都应该听自己的。
但谢尔顿没有这样想,克拉拉不能理解谢尔顿的想法,现在,谢尔顿自己的错误想法把他自己整死了。
事实验证自己是正确的。
但是克拉拉笑不出来。
要是她能笑出来的话,估计就要进阿卡姆疯人院了,正常人在这种时候是不可能笑出来的。
很好,这说明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然后克拉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角开始上扬,一个微笑正在缓缓地出现在脸上。
“这真奇怪。”
她感觉有一点冷,从酒店赶过来时太急了,克拉拉披了件外套穿上鞋就出发了。
本来,这件实验室的仪器是不怎么娇贵的,起码没有娇贵到空调温度必须固定在某一个数值的地步。
可是现在实验室里有一个虫洞。
真麻烦。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实验室,机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也属于绝对寂静的一部分,假如没有它的存在,克拉拉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