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柔软的胸膛紧贴着他,中衣衣襟已经大敞,姝云腾出一只手绕到后面,去解小衣的系带。
萧邺按住她的手指,姝云不肯,被他反握住手指,拉了回来。
“帮我。”姝云喘|息,仰着头,伸长的雪颈蹭过男人突起的喉结,萧邺闷声,额头的汗珠越聚越多。
盘在他腰间的双腿紧了,姝云直起身子,微微侧头,雪颈去贴男人的唇。
萧邺手臂青筋迸起,滚烫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按住她乱动的腰。
衣襟大敞,小衣的绣花若隐若现,裹着丰盈。
柔软压了满怀,她抱着他,不满他的无动于衷,萧邺喉结滑动,眼眸暗了几分。
半晌,吻落在她雪白颈窝,吻出了他的印子,姝云娇吟,抱他更紧。
男人的唇离开,头稍稍往后,远离她的触碰。
姝云刚得到的一丝慰藉,稍纵即逝,温热湿濡的唇追过去,萧邺偏头避开,贝齿擦过他的下颌。
盘扣的双腿紧着他的腰,姝云不可能放他,挺身贴近硌手蹀躞,委屈哀怨,“给我。”
萧邺皱眉,阴沉着脸,长指捏住香腮,“谁教的你说这样的话?”
姝云情|潮涌动,听不进去任何话,男人的气息是她想要的,张唇|含|住他的手指。
萧邺可轻松托举数百斤的兵刃,此时却乱了心神,退了几步,腰间稳身的少女摇摇晃晃,忙抱紧他。
月光下,两具身躯密不透风。
姝云满身是汗,被那最原始的冲动疯狂折磨,快要耗尽力气,软绵无力伏在男人宽阔的肩,委屈哀怨,“抱我。”
“给我。”
她难受地哭泣。
萧邺敛走她脸颊的湿发,抱她离开。
山庄里的晚风有些凉,吹起裙摆,男人托住的手臂在裙下时隐时现。
几步一颠簸,姝云嗔怨,不舒服地扭动,要下去,萧邺按住她的腰,大掌握住她的腿根,反手一捞,托着膝窝,她松开的双腿重新盘着腰身。
*
夜色稠黑,星河灿灿,屋中烛灯快要燃尽。
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掌心,他皱紧了眉,脸色难看。
这个时辰,情蛊该发作了。
但是,中蛊的人不对。
舞姬跪在地上,脖子一圈掐痕,五指印明显,“属下无能,还是没能近他的身,被赶了出来。”
“他……他也没留宿厢房。”
男子冷声道:“废物,没用的东西。”
舞姬惶惶恳请,“属下再另想办法成为他身边人,请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男子朝她扔去一把匕首,冷酷无情,道:“自裁吧。”
舞姬大惊失色,烛光映出匕首的寒芒。
俄顷,地上溅落一滩血。
男子的衣摆染了溅起的血珠,不悦地皱眉,掸了掸灰尘,腰别折扇,起身离开。
明早又是一出戏。
*
床单洇出一朵血花,娇艳夺目。
萧邺一遍一遍摩挲着。
青丝披散在他臂弯,少女无力地躺在身旁,脸颊泪痕未干,眼睫湿漉漉,红|肿的唇翕动,气息喘喘。
罗帐半垂,烛光映着她的面颊,潮红未褪,似一朵雨后盛开的芙蓉花。
萧邺捏了捏柔软的脸颊,惹得她嗔怨,一只纤白的手握住他的掌,不准他捏了。
姝云双膝分开,贴合要离开的他。
她仰头去寻男人的唇,像是沙漠中寻到救命的一泓清泉,丁香小舌席卷他的唇腔。
渐渐的,她败下阵来,男人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颈,加深
这一吻。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腰窝缓缓摩挲,萧邺半直起身子,跪在她身前,女子雪白的双膝抵着他脚踝。
萧邺保持着距离,总是让她碰不到。
姝云伸手去抓,被他握住手指,男人的指往下扣住细骨伶仃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放在他腰间。
大抵是天生的劣性,萧邺垂眸看着那双失神湿漉的杏眼,总是想看她哭。
他俯身,轻咬她的耳垂,嗓音嘶哑,问道:“我是谁?”
姝云哪知道他是何人,这具身子像被操控一般,只想跟他贴近,被他抚摸。
男人咬着她的耳说话,姝云跟着开口,重复他的话语,语不成调,“是、是哥哥。”
“要嫁的男子。”
“丈夫。”
萧邺满意,啄了啄她的唇,她迎了上来,唇齿交缠。
他伸手一捞,肩膀架在女子的膝窝,姝云微眯着眼睛,鼻尖细汗淋淋,惶惶往后缩,男人的手掌撑在她耳旁,手臂抵着她的肩,不让她退却。
姝云避不开,挽着着他的脖子呜咽。
萧邺吻着她脸颊的泪,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时而又低吻她的发间。
月华如练,水声潺潺,溪水流过草丛,浸没根系,盎然在恣意增长。
庄子里终于万籁俱寂。
*
天边浮出鱼肚白,枝头鸟啼打破清晨的宁静。
罗帐里春色旖旎。
姝云的意识还在梦中,是刚爬了一座很高很陡峭的山,浑身酸痛,尤其是双|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汗水淋漓,腿|间湿黏,特别不舒服。
有东西抵着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姝云皱眉,悠然转醒。她被男人抱在怀中,未着寸缕,亲密无间,入目是健硕的胸膛,薄肌印有几道抓痕。
姝云惊恐失色,往后退避,腿扯得有些疼,搭在腰间的手臂忽然拉住她。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姝云脑中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吓得脸色煞白,慌乱无措,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怎会在他的怀里醒来?
昨夜……
萧邺悠悠睁开眼,对上她惊恐的目光。
帐中一片死寂,暧昧、惶恐浮动在小小的一方榻间。
灼热的掌把着细腰,姝云乱了心神,煞白的脸慢慢红了。
“我……我……兄长。”
姝云捏着手指,心惊肉跳,是从没有过张皇失措,莫大的羞耻挟裹她全身。
萧邺还挽着她的腰,平和道:“我也不知你昨夜是怎了,应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着了道。”
姝云凝神,她昨夜最后的印象,是中途被热醒了,口干舌燥,腹下躁动着。
很难受,难以启齿。
姝云望着男人,神色复杂。
萧邺轻笑,反问道:“妹妹难道怀疑是我?”
姝云抿唇,手中的被角越攥越紧。难道不是么,这么多日,风平浪静,偏偏他一来,就生出祸事。
姝云摇头,与他周旋,“哥哥光风霁月,光明磊落,况且我们是……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哥哥怎会对我有那种心思。”
“兄妹。”萧邺低喃着,眼底流出一抹嘲讽,他垂眸看着羞红的脸蛋,柔软细腰把在掌中。
他喂叹道:“是啊,兄妹怎会如此。”
兄妹不会如此,夫妻才是。
姝云越想越羞赧,无言面对,背过身去掩面啜泣,腿|间的黏腻不适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
“哥哥不怪你。”
萧邺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抚着。
乌发下那枚形似蝴蝶的胎记随着抽泣,轻轻抖动,像是要飞出去。
雪肩的吻痕一览无遗,萧邺指与之重合,扳过肩膀,拨开她掩面的手,捧着她的脸拭泪。
他容颜清冷,没有半分情欲,说道:“不会怪你的。”
遮羞的衣裳一件都没有,姝云清楚地感受到男人的体温,脸颊晕出绯红,她咬着唇,双臂环绕胸前,脑子里一团乱麻。
姝云掉着泪,一双手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低头嗫嚅道:“我的衣裳呢?”
萧邺探出半身,薄被滑落,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腰线,垒块分明的薄肌,几道抓痕道不尽的暧昧。
姝云抿唇,羞得干脆埋头,雪肩的乌发滑落,若隐若现的吻痕倒是比抓痕缱绻。
半晌,萧邺道:“这呢。”
姝云抬头,男人长指挑着藕荷色小衣,朝她伸来,手背的一圈牙印淡淡,系带垂落,末端的那边男人中衣大敞,胸膛薄肌的数道抓痕更加暧昧,往下薄被半遮,依稀可见……
姝云不敢抬眼,忙低头拿过小衣,攥在手里,藏进了被窝。
“哥哥能不能先出去,我要穿衣裳。”
萧邺看着羞于面对的少女,淡声道:“云儿的中衣,昨夜撕烂了,就穿我的吧。”
言罢,他离开凌乱的床榻,寻了他的衣裳放到枕边。
罗帐垂下,遮住旖旎春光。
屋内,从门口到床榻,一路都是衣袍,她的绣鞋一只在门房边,一只在桌案边。
湿漉漉的桌案,早已干涸,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
琼枝端了一盆梳洗用水,正欲进屋伺候姝云起床,却见主道上迎面而来名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女子,定眼一看,惊觉正是姝云。
可她宽松的衣裳,好像是大公子的。
琼枝放下铜盆,小跑着过去,担忧万分,“姑娘去哪儿了?您这是……”
姝云攥紧衣襟,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一路小跑进屋。
步子迈得急,本就不舒服的腿心扯得疼,回到厢房后,姝云软了腿,关上门,抵着门背,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抱膝啜泣。
姝云埋头哽咽道:“备水,我要沐浴。”
小小的一团无助地缩在门后,那不合身的衣裳像是男子款式,姑娘这副模样俨然是被欺负了,琼枝看得又心疼,又气愤,又震惊。
琼枝道:“地上凉,我先扶姑娘去榻上坐。”
姝云被扶到榻上,命令道:“今日的事情,不许声张,你权当不知。”
琼枝不敢追问,点了点头,出去准备沐浴用水。
不比在家中,沐浴的地方就在厢房最里面,架子床后面,用一面屏风隔了开来。
温热的浴水流过每一寸肌肤,濯洗去浑身的疲惫和酸楚,双腿的不适得到缓解,姝云揉着酸胀的肚子,潺潺暖意和浴水融合。
她不知所措,害怕极了,颤抖的指尖翻看。
红\肿,一碰就疼。
洒在水中花瓣芳香艳丽,姝云捧着花瓣擦拭肌肤,想要洗涤干净他留下的痕迹,偏偏越擦越红。
她肌肤娇气,稍不注意就留下印子,这印子要很久才能消去。如今身上好几处都留了吻痕,或大或小。
那对盈盈,他也造访过,一圈浅浅的齿印。
像是醉酒那夜梦里的种种,她迫着,一次次承他。
姝云环着臂膀,在浴桶里崩溃哭泣,明明是想避开他才来的山庄,可他还是追来了。
昨日晚宴的饭菜,众人都吃了,偏偏是她被下了药,生出这荒唐的事情。
他是真不知,还假受害?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姝云逐渐缓了过来,换了干净衣裳,垂落的乌发遮住雪颈的吻痕,但稍有动作,乌发垂落身前,那枚吻痕又露出来。
姝云用厚厚的脂粉,才勉强将侧颈吻痕遮住,半披的乌发再遮住,不细看发现不了。
琼枝捧着她穿回来的衣裳,问道:“姑娘,这衣裳如何处理?”
姝云不敢随意丢弃,“留着吧,单独拿个包袱装,这事不能声张。”
……
倏地,一声尖叫打破山庄的寂静。
后罩房里惊现两具女尸,死状凄惨。
一名婢女,一名是昨夜的舞姬。
那婢女的脸被划花了,甚是可怕,手里捏着一包药粉。
姝云和林云熙光听到这消息,就毛骨悚然,不敢去看,也不敢在山庄继续待了,匆匆收拾行李回程。
车夫陆续将马车牵来,李策愁着个脸,抱了折扇环胸,气愤道:“大早上触了霉头!一群不安分的奴婢,妄图攀龙附凤,那腌臜事将我这山庄闹得乌烟瘴气,若是得逞,那还了得。”
林云熙打量李策,又打量姝云身旁的萧邺。
她总觉姝云和萧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说不出的奇怪。
四辆马车依次停在庄子外,李
策气呼呼上车,林家的马车紧随其后,林云熙跟姝云告别,上了自己家的马车,萧邺兄妹各自回了各自的马车。
姝云的马车排在最后,她刚坐下,扶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对车夫道:“此处人烟稀少,大公子断后,让云姑娘先行。”
马车动了起来,绕过萧邺的马车,往城里去。
团团乖顺地趴在姝云膝上,她摸着小猫,回想李策的那番话,心不在焉。
昨夜婢女给萧邺斟的酒,让她喝了,那酒里有春|药。
是婢女,还是舞姬,想爬萧邺的床?
倏地,一阵剧烈的颠簸,马车往前倾,姝云被惯力推着往前,险些碰到了车板。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姝云稳住身子,扶了扶发髻,撩开窗帘,问道:“怎么了?”
琼枝站在车轮旁,愁道:“姑娘,车辙断了。”
姝云皱眉,抬眸望向前方,林云熙的马车已经没了影子。
车辙断了,马车停在道路中间,后面马车的路被挡了,不得不停下。
扶风过来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车夫蹲在马车旁,发愁道:“车辙突然断了,走不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不到人修车,只有回城后叫人来。”
就是因为此行路程遥远,车夫来时还检查过一番,马车好端端的,今日突然就坏了。
扶风回去,片刻后再次出现,他领了吩咐,对姝云道:“云姑娘,大公子让您过去跟他同乘一辆马车。”
……
马车继续行驶,林间的路时有不平,车夫稍微放慢速度,以求平稳。
车厢里,姝云抱着团团,萧邺就坐在对面,她如坐针毡,来山庄时觉得快,可这厢返程又极慢。
灼热的目光盯着脖颈,姝云垂下眼睫,理了理乌发,试图遮掩侧颈的吻痕。
萧邺伸手,长指撩开她适才整理的一缕乌发,被脂粉遮盖的吻痕朦胧模糊。
姝云按住他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男人温热的指腹已落到吻痕。
姝云惊惶,抬眸看他,呼吸不由紧了几分。
萧邺一脸平静,指腹轻轻摩挲,将遮盖的脂粉蹭掉,紫红的吻痕越发暧昧。
他的手指还停留着,五指渐渐展开,扣住纤白的脖颈,一股力将姝云朝他身边带。
姝云梗着脖子,害怕地伸手,抵着男人宽阔的肩膀,保持着距离,看着他只隔了一掌距离的面庞,惶悚不安,“哥哥……”
萧邺道:“离开庄子,为何不跟我说?云儿何时这般不听话了。”
姝云紧张,道:“庄子里突然死了人,我和林姐姐害怕,就、就匆匆收拾包袱,想快些回去,是怕极了,才忘了哥哥。”
“是么?”萧邺薄唇轻启,指腹摩挲侧颈吻痕。
姝云点头,垂眸避开他沉沉的目光。团团踩在她膝上,一截白乎乎的爪子去抓男人腰间垂挂的香囊。
白兰味的香囊,夏日蚊虫多,里面还加了驱虫的熏香,是她做来送他的。
姝云觉得这是她做得很蠢的一件事。
和她身上味道一样的白兰香囊。
马车忽然颠簸晃荡,姝云身子往前栽去,团团受了惊吓,从她膝间跳下,腰间搭了男人的手,萧邺扶稳她,她几乎是投了他的怀里,唇擦过他的下颌。
后腰酸痛的地方搭着他的掌,姝云浑身僵直。
萧邺喉结滑动,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发丝间也是她的味道,一垂眸,是脖间吻痕,他把着细腰的手掌紧了紧。
姝云想起身,却被那只有力的手扣紧,“我们不能这样。”
“哪样?”
萧邺低头,下颌扫过发丝,姝云脑子里一团乱麻,感觉快要炸开了。
角落里的团团望着他们,琥珀色的猫瞳清澈,好似有探索不完的新鲜事,仿佛在疑惑他们。
姝云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被他抱着,她羞赧,是难以启齿的背|德|感。
“昨夜不是云儿,先招惹我的?”
姝云愣怔,眼睫轻颤。
“昨夜在园子里,云儿勾缠着我的腰,又是松衣襟,又是解系带……”
姝云脸色羞红,光想想就无地自容,打断道:“别说了!”
萧邺轻拍她的腰,将她又按回怀里。
车厢不宽,萧邺岔开的双腿恰好将她并拢的膝揽进,她微微塌着腰,在他怀里僵直了身子。
*
马车驶入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姝云背靠车壁,如坐针毡,被男人碰过的后腰隐隐发烫,她鬓发微乱,反观对面的男人,衣冠整洁,仪容端正,依旧是矜贵自持的模样。
萧邺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眼街边,吩咐道:“去崇业坊。”
崇业坊不是回府的方向,车夫听从吩咐,改了道。
姝云纳闷,猜不准他的心思,闷头摸着团团。
这一路舟车劳顿,又与他生了争执,姝云有些疲倦,便靠着车壁小憩,她不敢睡,神经紧绷着,留心身边的动静。
良久,马车停了下来。
周围的热闹,喧哗声一阵接一阵。
萧邺挑开帘子,恰逢有风进来,吹动姝云的头发,她慢慢睁开眼睛,顺着挑开的帘子看向外面。
马车停在道边,前面数十步是座府邸,一群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姝云抬眸望去,只见牌匾上写了偌大的“魏府”。
她愣怔,再细想一些事情,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只听萧邺不疾不徐说道。
“五月十三,大吉,宜纳采、合婚订婚。郑家的几箱东西送到了魏家,那一双鸿雁足下系了红绸,好不喜庆。”
姝云心里难受,却又无能为力,她跟郑邵玖有缘无分,已经没了可能。
“哥哥跟我说这些作甚,我与他不就是在哥哥的劝说下,断得干干净净么?”
姝云看着他,眼里有恨,也有泪。
萧邺轻笑,抱过她膝上的小猫。团团也不躲,在他掌下轻蹭,撒欢似的在他膝间翻身,仰面四躺。
萧邺伸手逗猫,团团跟他疯玩,张着嘴巴要咬他手指,男人握住它的脸,“逗急了,还学会了咬人。这猫倒随了它主人。”
萧邺吩咐回府,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驶过一派喜庆的魏府。
姝云情绪低落,待马车停在侯府大门,跟萧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她拢了拢头发,遮住脖颈的吻痕,辞了萧邺,先他一步进府。
腿间有些不舒服,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回到蘅芜苑,姝云在镜子前又擦了遍脂粉,盖住被他蹭掉的地方。
姝云有些倦了,回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琼枝进来伺候她穿衣,道:“大公子半个时辰前派人来传话,让姑娘去一趟。”
姝云抿唇,一下午相安无事,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你将那包袱拿出来。”姝云吩咐道,既然去了,就将他的东西还给他。
琼枝微愣,顿时明白,昨夜真是大公子。
*
碧罗在燕拂居外浇花,见姝云出现,迎了过去,对她手里的东西好奇,“姑娘这包袱?”
“哥哥在山庄遗落的。”
碧罗习惯性去拿,姝云绕了一下避开,道:“我亲自给哥哥吧。”
姝云径直进了屋中,萧邺就在窗边,掌中是一瓶青色小罐,窗户开了半扇,视线恰好是燕拂居的入口。
萧邺眸光流转,看向姝云捧的包袱。
“哥哥的衣裳,今晨我穿回去的。”姝云小声说着,将包袱放在榻上,耳尖已是微微泛红。
萧邺淡淡扫一眼,指腹摩挲着青色小罐,悠悠看向她的襦裙,裙下是并拢的双脚。
萧邺伸手将窗户关上,屋中的光线顷刻间减少,黯淡些许。
姝云不安地抓紧衣角,扯出一抹浅笑,问道:“听琼枝说,哥哥有事找我,是什么呀?”
萧邺道:“去床上。”
姝云面色骤白,逐渐红了脸,双耳发烫,惶惶不安地看着他。
萧邺把玩手里光滑的小罐,关了窗户,屋中黯淡,姝云隐在一片阴影中,诚惶诚恐。
半晌,萧邺薄唇轻启,“上药。”
姝云渐渐松了一口气,可仍旧难安,“我、我没有受伤。”
萧邺的视线缓缓挪下,停留在她裙下并拢的双腿。
姝云羞赧,袖摆垂落,遮挡了一下,慌张说道:“
我待会儿回去上药。”
她去拿小巧的药罐,萧邺抬手,她落了个空。
“就在这里,将床帐拉下擦药,我去外间。”萧邺说着,不容拒绝,将药膏给她,离开里间。
沉稳的脚步声远了,萧邺折身到雕花罩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姝云拿着那罐药,掌心微微发烫,在内心僵持许久,她不愿意,慢吞吞朝床榻边去。
姝云站在床边,不放心地朝雕花罩望去,确认他没有偷看以后,才慢慢坐到床沿。
她脱了绣鞋,伸手将挂着床帐的钩子取下。
床帐垂落,姝云被罩在里面,脱掉襦裙。
安静的里间响起窸窣声,姝云慢吞吞支起一条腿,低头看向红肿的地方。
“药膏在指腹化开,再涂上去。”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姝云冷不丁吓了一跳,刚碰到腿的手急急缩回去,并拢双腿,惊恐地往床帐那边看去。
帐子上面没有影子,他没有进来。
姝云长舒一口气,将药罐盖子打开,取了豆粒大小的在指腹,用指尖余温融化药膏。
姝云支起一条腿,拨开挡住的,药膏涂在红|肿的地方,她猝不及防吃痛一声。
雕花罩后的椅子上,萧邺端端坐着,长指落在椅子扶手,闻声喉结滚滚,他慢慢阖眼,长指轻扣扶手,纤腿的触感尤为清晰,他手指蜷曲,指尖微勾。
昨夜旖旎的画面,一幕幕闪过脑海。
指尖缠丝,逐渐湿润。
良久,罗帐内又传来窸窣声。
萧邺睁开眼,幽暗的眸深邃,藏着灼意,他起身,挡住视线的雕花罩不在,目光毫无遮挡,一半垂落在床帐外的绯色腰带眨眼间便收了进去。
玉足垂在床边,趿鞋。
萧邺眼眸暗了几分,折身坐回椅子上,倒了一杯凉水饮下。
半晌,姝云脸颊发烫,撩开床帐,将它挂回床钩上,男人仍旧在雕花罩后面。
姝云起身整理裙襦,拿着小巧的药罐离开床边,去外面还给了萧邺。
萧邺放置一旁,看了眼微红着脸的少女,问道:“还疼不疼?”
姝云咬着下唇,难以启齿,下意识并拢双腿。
疼的。
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东西,竟这般折磨人。
这厢,碧罗轻扣房门,道:“大公子,药煎好了。”
“进。”萧邺淡声道。
碧罗端了碗药和一盏蜜饯进来,放下后得了吩咐离开。
姝云从小就不喜欢喝药,即便之前勉强自己,也喜欢不起来,闻到药味后轻轻皱了眉头。
他身强力壮,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怎还喝上了药。
他喝药也要就着蜜饯么?
萧邺指腹探了探碗壁的温度,看向姝云,道:“喝了这碗避子药再回去。”
姝云顿住,惊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向来不喜喝药,每每需哄着才不情不愿地喝下,萧邺起身,温声道:“云儿听话,把药喝了,趁热喝不苦,蜜饯是你常吃的那家果脯铺子。”
姝云心生畏惧,她不想喝。
屋中死寂,气氛低沉,姝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渐渐委屈。
半晌,她低头端药。苦涩的药入口,极其难喝,她有些想吐,两手紧紧扣着碗壁,逼着自己将药全部饮下。
最后实在是喝不下了,姝云“咚”的一声放了碗,捂着嘴巴跑出屋子。
跌跌撞撞离开燕拂居,姝云伏着池边亭中的鹅颈椅,胃里犹如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想吐却吐不出来。
嘴巴里苦涩的药味久久没有散去,姝云靠着鹅颈椅,难受的哭泣。
短短几日,事情已经超出了姝云的预想,她怎么能怀他的骨肉呢,受过的礼教告诉她,绝对不能如此,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与他同榻已经是有悖常伦,绝不能一错再错。
避子药喝了也好。
白兰花香若有似无,萧邺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才回神。
碟子里准备的蜜饯,她一个都没吃。
萧邺端起药碗,碗底还余一口汤药。他就着朱色唇印,将汤药饮尽。
再苦的药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如今喉间酸涩,心中空空落落。
萧邺放下药碗,去了里间。
他坐在床沿,目光落到被褥。
床单洇湿一小团,他伸手抚摸,已经凉掉了。
指腹捻了捻,染了些濡意。
指尖摩挲着,渐渐温热。
真是碰不得,连上药也不行。
昨夜也是这般,眼里的泪湿漉漉,都流去了其他地方。
*
翌日。
自从那日问过萧邺以后,崔老夫人就差人去打听京中两户姓沈的官宦人家。
一户是司农寺寺丞,可沈寺丞三代单传,只有一独子。
另一户是水陆发运使,沈家有两女一子,然而大女儿三年前嫁了人,连孩子都有了;这最小的女儿昨年刚满十岁。
崔老夫人忧心忡忡,她这孙子向来清心寡欲,房中没个贴心人,他既提了姓氏,那便已经心有所属。
这般藏着掖着,恐怕不是拿得出手的姑娘。
尤嬷嬷劝道:“或许不是老夫人挑中的这两户高门,许是小门小户,那日淮南王世子举办马球赛,邀的都是世家子弟、高门贵女。”
思索片刻,尤嬷嬷又道:“大公子昔日从军出征,恐怕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沈姑娘,眼下这姓沈的姑娘不在京城。”
萧邺十二岁从军投身军营,十五岁时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得皇帝青睐,风头胜于当时的安陆侯,本以为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偏就在他十六岁时,身受重伤,卧床修养了一年之久。
此后,萧邺再没上过战场,迁羽林中郎将。
崔老夫人思忖,半晌无言,提到不在京中,她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邺哥儿小时候,他母亲还在时,那位与他交好的小郎君姓什么来着?我一下忘了。”
四姑娘萧姝仪多少岁,安陆侯发妻便病故多少年,算算时间已经十四年了,事情过去很久,又因鲜少被提及,记忆早就已经模糊,尤嬷嬷也是想了想良久。
崔老夫人记不清模样,提醒尤嬷嬷道:“常来咱侯府玩的那位小郎君,跟邺哥儿年纪相仿。”
尤嬷嬷恍然,说道:“好像就是姓沈。老奴依稀记得沈家夫人常带沈郎君来找大公子玩耍,先夫人和沈家夫人交情也好。”
“不过十六年前出了那档子祸事,沈夫人小产,沈大人险些被斩,此后被贬都州,再没回京,”尤嬷嬷皱眉,道:“大公子说的,不该是这位沈家。”
崔老夫人静默无言,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她心里的一杆秤逐渐偏移。
“你去把姝云叫来。”崔老夫人对尤嬷嬷道。
“诶。”
尤嬷嬷快步离开屋子,路过燕拂居时多瞧了几眼,大公子今日当值,不在府中。
一刻钟的功夫,姝云出现在寿安堂,她昨夜昨夜辗转难眠,脸色有几分憔悴,低头给老夫人问了安。
“坐吧。”崔老夫人赐了座,婢女沏了盏茶放到姝云身边。
崔老夫人打量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道:“邺哥儿前阵子也去了京郊山庄,你们兄妹感情深厚,虽不是亲兄妹,但都是萧家养大的孩子,那些个姊妹里,邺哥儿独独跟你亲近。”
话到此处,崔老夫人饮了一口茶水。
姝云心头凝滞,他确实待她不同,其实一开始,她四岁时初回侯府,萧邺不待见她,看她的眼神冷鸷,像待仇人那般,她因此害怕,也避着他。
后来萧邺投身军营,很少回府,那年战事告捷,他立下战功,随军班师回朝,气质疏冷矜贵,高高在上,她更是不敢与他说话。大抵是历事诸多,他不再冷眼看她,但也不亲近。
直到他重伤,卧床不起,姝云去燕拂居探望,自此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那年他十六岁。
而今,这份亲昵的关系,已经不清白了。
“你们兄妹二人以后都要各
自成家,邺哥儿今年二十有一,也该娶妻了。邵玖比你哥哥小,前几日也与魏家结了亲。”
姝云心里不好受,垂在膝上的手捏紧了帕子。
崔老夫人道:“云丫头,你跟你大哥哥亲近,能聊到一起去,改明儿你帮祖母旁敲侧击一番,问问他中意的沈家姑娘是哪位沈家?秉性如何?”
姝云疑惑,“沈家?”
崔老夫人点头,“你大哥哥心有所属,这些年一直不娶,就是因为这沈姑娘。”
崔老夫人笑道:“你要有大嫂嫂了。”
姝云抿唇,既然他心有所属,为何还来招惹她,对她步步紧逼。
姝云应承下来,“祖母放心,我近日寻个合适的机会,问问大哥哥。”
崔老夫人道:“人总是要往前看,我之前让邺哥儿帮你物色夫婿,若有你属意的郎君,也可以跟祖母说说。你虽不是萧家女,但毕竟是咱侯府出去的姑娘,嫁人一事马虎不得。”
崔老夫人敲打道:“你哥哥娶妻,你嫁人,兄妹各有归宿,一进,一出,咱侯府又要添两桩喜事了,皆大欢喜。”
姝云望着崔老夫人,总觉今日这番话另有深意,缄默沉思。
俄顷,姝云起身回道:“云儿幼时盖因祖母指派嬷嬷教导,才纠正了脾气秉性,承蒙侯府养育,才有如今的我,眼下云儿涉世不深,婚事全由祖母做主。”
崔老夫人眉目含笑,欣慰道:“好孩子。”
*
蘅芜苑跟燕拂居不过是隔了一方池塘,一间书斋,穿过一道空廊便到了对方的住处。
夜色渐晚,姝云被叫去燕拂居用晚饭。
一桌菜肴温补滋润,还有几道姝云喜欢吃的,但她索然无味,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低头慢吞吞喝着鲫鱼汤,想尽快离开他的住所。
萧邺也盛了一碗鱼汤,玉勺舀了半勺,问道:“祖母今日找你说了什么?”
姝云握紧勺柄,身子瞬间一僵,她去寿安堂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到了萧邺耳中。
他气定神闲喝鱼汤,姝云沉默片刻,回道:“问了些哥哥的事情。”
“说来听听。”萧邺拿帕子擦擦嘴角,抬眸看她,娇小的身躯一点点吞噬在瞳仁里。
姝云到底还是有些怕他这眼神,说道:“哥哥年纪不小了,该娶妻了……”
萧邺嗤笑道:“我老?”
姝云皱眉,忙摇头否认道:“不不不,是哥哥到了娶妻的年纪,祖母心头寄挂。”
“哥哥心有所属,对吗?”姝云反而问他。
萧邺指搭在案面,悠悠看着她,姝云目光闪躲,避开他的注视。
僵持良久也不见他答复,姝云无奈,说道:“哥哥中意的是哪位沈姑娘?性格如何呀?”
萧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她抬眸瞧了眼,又飞快垂了眼睑。
“我当是什么,原是祖母请来套话的。”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姝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萧邺:“姓沈的姑娘,九月出生,京城人士。”
短短一句话,他又没开口了,慢悠悠喝着鲜香的鱼汤,姝云记在心里,沈姑娘竟也是九月生,跟她同月。
姝云忍不住多问道:“我见过这位沈姑娘么?”
萧邺瞧她一副高兴的模样,眉头微敛。
姝云意识到说错话,拿了勺子,低头喝汤。
萧邺放了汤碗,将青色小罐放到桌上,姝云认识,是昨日她涂擦的药膏。
她脸颊有些发烫,裙下的双腿并了起来。
萧邺:“吃罢去床上擦药。”
姝云羞耻,满脸通红,小声道:“已经消肿了,不用擦药。”
萧邺看着她,目光缓缓挪到襦裙,仿佛能透过那几片轻柔的丝绸,看到她的伤处。
没了阻碍,手指捻捏,一探究竟。
姝云惶恐不安,后脊发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盘在足下,盘缠着慢慢往上,缠着她,吐着信子。
阴暗湿冷。
姝云惶遽,嗓子干涩,不安道:“祖母说了,要帮我挑选夫婿,哥哥也要娶妻,我们不能再那样了。”
萧邺怒极反笑,冷戾看她,长臂一伸,按住她欲起的纤腰,掌用力,压了回去。
“妹妹与我都这般了,还想嫁给谁?”——
作者有话说:周一零点见[摆手]
第23章
“哐当——”
玉勺从桌上掉落,在地上碎成两半,勺柄擦过姝云的裙摆,落到凳子旁。
姝云背抵着桌案,男人一掌按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推打的手掌,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去路,居高临下看她,目光一寸寸从她指尖,到脸颊。
姝云浑身僵直,喉咙像是被他遏住一般,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份兄妹情谊已经变质,姝云实在是不能接受。他有中意的姑娘,以后会迎娶过门,而她也该有称心如意的丈夫,厮守一生。
她于萧邺而言,就该是养兄养妹,不应再牵出其他的情愫。
男人弯腰俯身,一张脸近在咫尺,抵过来的身躯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牢牢圈锢在里面。
姝云头皮发麻,无奈妥协道:“我听话,去擦药,哥哥先放开我,好不好?”
男人的眉目冷若寒霜,腰间紧扣的手掌没有松开的迹象,紧贴着衣裳,掌温灼灼。姝云一根弦紧绷着,如芒在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别的办法了,论力气,抵不过他;论手段,不及他一根手指。
屋中死寂,终于,被他攥住的手腕松开,萧邺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背过身去,吩咐下人将晚膳撤走。
碧罗领着几名小丫鬟进屋,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收拾饭桌。
屋子里只余下收拾碗筷的声音。
姝云手里拿着药罐,独自坐在饭桌旁,侧身对着萧邺。烛光下,男人英姿挺立,一只手置于身后,独留给她一道高大的背影,宛如座巨山,直直压向她。
地上的碎勺被拾起,丫鬟们收拾干净桌子,全部离开了屋中,姝云望了眼不动如山的男人,她拿着要药罐起身,不情不愿朝里间去,裙裾沙沙地扫过地面。
屋子里的冷香浮动,是一贯的清冽。姝云放下罗帐,在遮挡的床帷里解开腰带,襦裙脱下发出窸窣声。
萧邺抬脚走过去,在床前停下脚步,一双绣鞋整整齐齐放在踏蹬上,鹰隼般的目光望向映照在罗帐的窈窕身姿。
姝云自然也瞧见了帐上萧邺的身影,他就在床外,距离有些近,影子笼罩下来,阴翳黑暗。
姝云的身子瞬间僵硬,诚惶诚恐,他若真要进来,她拦不住的。
姝云深知赶不走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外面,但帐中光线暗淡,她有些看不清,又不得不微微侧转身子,让昏暗的光落到腿间。
昨日涂过药膏,已经不肿了,但碰到一些地方还是会痛感,姝云低头,指尖翻看,胡乱擦了擦,不敢在他床上多待。
“妹妹擦药仔细些,明日若没有好转,明夜又来。”
萧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姝云心惊肉跳,见他没有往前的趋势,长舒一口气。
她取了药膏,低头时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右腿往里面伸去。
药膏在指尖逐渐湿濡,姝云满脸红热,咬着唇瓣,尤其是清楚地知道男人就在罗帐外,那双眼睛恐怕正盯着看,姝云羞耻。
她从小循规蹈矩,十六年里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一向端方持正的男人,逼着她。
月亮悄悄爬上云端,池塘里蛙声呱呱。
空廊挂了灯笼,姝云步子不停,三步并两步朝蘅芜苑去,明明知道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却还是胆战心寒。
夏夜的风吹着冷汗,身子有些凉。
姝云攒够足够的银子不知要多久,她不想再等了,疯狂地想远离他,越远越好。
逃离的念头一旦萌芽,就在疯狂生长,触到遥不可及的目标。
姝云紧紧握着胸口的玉坠子,坚定了
信念。
……
几日后,林云熙来找姝云。
蘅芜苑外的池塘里,荷花开得正盛,池边柳荫下浮着一艘小船。小几上摆了一盘葡萄,一碟糕点,一壶君山银针。
林云熙躺在船上,支肘撑头,看向小几旁端坐的姝云,摇着团扇送来清风,说道:“从山庄回去后,我就给表姐写了信,问了制作通草花的事情,估摸着一个月后就有回信。”
姝云捻了一颗紫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说道:“若是能问得做法,是极好的。”
姝云还是觉得信中所言,不如亲自拜访学习。她抬眸,失落地望了眼燕拂居的方向,别说扬州,就算是在山庄小住了几日,他也追了过来。
姝云低头吃葡萄,情绪低落。
池边有柳树遮阴,几只蜻蜓边飞边停在荷花上,水中的鱼在荷叶底躲阳。
林云熙起身,叹息着愁道:“世子昨天送来一盆纯白栀子花,还让我娘看到了。”
姝云担忧,问道:“伯母不让你们来往吗?”
林云熙拧了眉,手指搅着团扇流苏,有些不好意思,别扭说道:“我娘倒没说什么,只是偷偷在笑。”
林云熙“哎呦”一声,害羞地捧着脸,黛眉微蹙,“就是感觉小秘密被爹娘发现了,特别糗,特别不好意思。”
“云儿,”林云熙过去挽住姝云的手臂,无措道:“我都想躲着几天世子。”
姝云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是李策先喜欢的林云熙,“以世子的性格,想办法都要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讨笑讨话,几日都等不得。”
林云熙想了想,是李策能做出来的事情。她低头捻了一颗葡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浅笑,吃着甜甜的葡萄。
一只红蜻蜓立在船旁边的荷尖上,很久都没有飞走。姝云轻轻探身,屏气凝神,慢慢将手伸出去,试探着去捉蜻蜓翅膀,眼看着快要碰到,蜻蜓像是后面长了眼睛,唰的一下飞走了,姝云落了个空。
林云熙瞧见,发现很多蜻蜓都喜欢在池塘边飞来飞去,“咱去那边捉蜻蜓。”
她拉着姝云从船上下来,在池边捉蜻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姝云捉到了一只蜻蜓,轻薄透明的黑色翅膀,细长的尾腹呈蓝色,像是覆了层透白的薄纱,雾蓝雾蓝的。
“瞧,这只蜻蜓真好看。”姝云笑靥如花,朝林云熙去,余光瞥见池塘对面的空廊里有生面孔。
男子身形修长,着一袭月白长袍,束天蓝色腰封,佩玉戴环,儒雅温润,似月下清辉。
男人也在看她。
林云熙顺着姝云的目光看过去,在她身边小声问道:“这位公子面生,谁呀?”
姝云回神,敛了目光,摇头道:“不认识,我也是初次见他。应该是来找哥哥的。”
两人背过身去,姝云给林云熙瞧她捉的蜻蜓,可高兴了。
看几眼就行了,姝云手指一松开,蓝色的蜻蜓振动翅膀,飞远了,去属于它的广阔天地。
“梁大人?”
仆人唤了一声,梁蒙慢慢回神,问道:“那位青衣姑娘是府中哪位姑娘?”
仆人回道:“是云姑娘,也算是大公子的妹妹。另一位是云姑娘的闺中密友,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林姑娘。”
“梁大人,这边请。”仆人伸手,请他挪步另一边。
梁蒙最后看了眼姝云的背影,跟着仆人进了燕拂居。
今日,萧邺休沐,梁蒙递了帖子拜访。
梁蒙是扬州人,是在幽州河口治水的小官,今春圣上西行雍州、幽州巡边,他被萧邺举荐,因为治水患有功,得圣上青睐,擢升工部水部郎中,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1】。
梁蒙是寒门弟子,跟萧邺不认识,只在幽州时有几面之缘,眼下从幽州来到京城赴任,铭记昔日的举荐恩情,带了些东西来府中拜访。
男人矜贵端方,不轻看寒门,单坐在那里,就是正气凛然,梁蒙听说萧邺以前立过战功,倘若没受伤,肯定还会驰骋沙场,如今任羽林中郎将也是一众子弟中的翘楚。
梁蒙将长盒递过去,笑道:“略薄薄礼,聊表心意,请中郎将笑纳。”
萧邺没接,垂眸抱起椅脚旁磨爪的团团,曲指轻敲它的头。团团安分了,趴在他膝间,颓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梁大人,我这里不兴这些,拿回去吧。”
萧邺说道,梁蒙有些尴尬,讪讪收起锦盒,心中对他的敬意多了几分。
萧邺淡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向陛下举荐,只因是觉得有才之人,不应被埋没。”
“正值夏季,下月多雨,去年水患就淹了几个村子,如今梁大人上任,正是一展身手的时候。”
梁蒙愣了愣,恍然大悟,“多谢中郎将提点。”
萧邺轻抚猫头,提点算不上,不过是想那人早日归京罢了。
梁蒙留下喝了一盏茶,也没久留,识趣地离开燕拂居。
*
姝云跟林云熙回屋后,才发觉有一阵子没看到小猫了,它调皮得很,总是喜欢乱跑,怕就怕跑去了侯府西边,若是被萧姝珍看见,又要将她的猫丢了。
“团团?”
姝云和林云熙在蘅芜苑外面寻猫。
姝云着急,学了几声猫叫,还是不见团团的身影。
林云熙安慰道:“别急,兴许是在草丛堆里睡觉。”
几人在池塘边、园子里寻猫,梁蒙从燕拂居出来,仍旧被那道窈窕的青色身影吸引去。
他心头悸动,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一只小猫从他身后跑过去,朝青衣少女跑去,梁蒙认得,是萧邺方才抱玩的三花猫。
“姑娘,瞧!”琼枝惊叹,姝云转身看过去,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顿时喜笑颜开。
团团已经跑到她的身边,姝云蹲下,抱它在臂弯,有些生气道:“以后再乱跑,就不给你吃鱼了。”
姝云皱皱鼻子,吓唬它道:“等你跑到东边的院子去,就给你扔出去。”
姝云准备回蘅芜苑了,又看见方才捉蜻蜓时的男子,她微微一愣。
梁蒙走了过去,拱手一拜,道:“新任水部郎中梁蒙,见过二位姑娘。”
姝云和林云熙虽不认识他,但也莞尔一笑,回了他。
姝云臂弯里抱着猫,好奇问道:“听见口音,梁大人不像是京城人士。”
梁蒙点头,嗓音温润,“我是扬州人,这三年在幽州任职,是这月月初到的京城。”
姝云眼前一亮,多打量了男人几眼,她慢慢低头,敛了眸子。
梁蒙是来拜访萧邺的,已经从燕拂居出来,不便久留,很快便跟着领路的仆人出府。
姝云抱着团团,若有所思地回了屋子。
林云熙饮了盏紫苏饮,“我听我爹说,自从十二年前陛下下令重建通天楼,这些年工部任命了不少匠人,这位梁大人虽是水部郎中,但应该也略懂营造之术。”
姝云有所耳闻。通天楼要建三十五层,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立于高楼鸟瞰,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如此蔚为壮观的通天高楼,一旦建成,可彰本朝威仪。
通天楼已经修建了二十四年,还没竣工。
十六年前,修了八年的楼突然坍塌,工匠死伤无数,负责的官吏被圣上问责。此后,通天楼的修筑停了四年,在十二年前,才开始从重启修建。
林云熙有感而发,叹息道:“通天楼的年纪,比你我都还大,也不知何时能竣工。”
姝云抿唇,倘若一切顺利,尚未等通天楼拔地而起,她便已挣脱萧邺的桎梏。
……
突然下了一场雨,夜雨淅淅沥沥,翌日天空一碧如洗,烈日灼灼。
燕拂居。
扶风进屋,在萧邺身边小声禀告。
萧邺神色严肃,起身离开屋子,去后院马厩牵了一匹马,策马离府,独自前方康乐坊。
别苑大门紧闭。
神志不清的疯癫妇人被扎了睡穴,静躺在床上。温容取来银针,寻着头顶
的几个穴位,将银针缓缓扎入头顶。
温容施完针,萧邺已经来了,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端坐着。
“她如何了?”萧邺看了眼,淡声问道。
温容收了针,朝萧邺走去,“情况有所好转,可若要恢复神志,还需一年半载,她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才成了这疯癫模样,与白姨娘的情况不同。”
一个是真疯,一个是装疯卖傻。
萧邺抬眸看过去,昏睡的中年妇人安静了。
温容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帮助她恢复记忆,没准儿这记忆一恢复,她就清醒了。”
萧邺示意她说下去。
温容:“医书记载,刺激她的情绪,对恢复记忆有帮助。这妇人在田家屯经历的种种,应该都不是很好,因此不能拿此做刺激,反而是没失忆前的、印象深刻的事,能帮她忆起一切。”
萧邺敛了敛眉,缄默半晌,“你有几成把握?”
温容沉默一阵,伸出四根手指,保守估计道:“四成。”
萧邺长指轻扣桌案,神色晦暗不明。
仅有四成把握。
萧邺问起另一件事,道:“上次让你配的药,配好了吗?”
温容微愣,道:“避子是女子之事,大人何必让自己吃那药。”
她劝不动,将配好的避子药给了萧邺,叮嘱道:“是药三分毒,大人谨记,不能频繁服用。”
萧邺将瓷瓶攥在掌中,不能让她再喝避子药了。
夜幕渐沉,一弯皎洁的月悬挂苍穹。
萧邺立在窗前,将那尚未雕刻完的木鹰拿在手中,指腹摩挲雕刻的羽翼,心头沉郁。
良久,他放下木雕,抬眸望向蘅芜苑的方向,神色复杂,夜风吹动衣袂,胸口的闷意却久久不散。
廊下挂了灯笼,萧邺早起遣走仆人,虫鸣蛙叫的院子里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窈窕身影出现,脚步虚浮急切,衣袂飘飘,像是翩然起舞的蝴蝶。
少女手托裙裾,上了台阶,出现在他的寝屋。
烛火通明,映照她潮红的脸颊,杏眸潋滟,媚眼如丝,鼻翼浮着细汗,鬓间的发钗都卸了去,青丝及腰,亭亭玉立。
烛光下,她朝萧邺奔来,馨香撞了满怀。
萧邺愣怔,几乎是她撞入怀中的一瞬,身形轻颤,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的气息是最好的解药,姝云踮脚抬臂,圈住他的脖颈,将她柔软的唇送了过去,吻着他。
两唇相贴,姝云吻得生涩,杂乱无章,没有一丝技巧可言,是情窦初开的青涩。
唇舌交缠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男人身量高,姝云仰头不舒服,两足相抵,她慢慢踩上他的脚背,圈住脖颈的手臂顺势往下压,方便亲吻。
萧邺喉结滑动,逐渐反客为主,挽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加深这一吻,柔软的唇在齿间。
从浅尝辄止,到若即若离,他被她紧紧抱住,缠吻不休,萧邺回应她的吻,逐渐占有。
姝云双眸情丝涌动,湿入的唇贴着薄唇,“再来一次。”
再来。
还要。
不够。
彻彻底底地贴近,不分开。
身体里的血脉涌动,蛊虫霸占着她的理智,只有熟悉的味道,才能缓解这份难以抑制的躁动。
灯火明明,少女软了身子,依偎他身,初初分开的唇又贴了上来,落在滑动的喉结。
萧邺闷哼,手背青筋迸起,把着细软的腰分开,沙哑着声音道:“再来一次什么?说出来。”
“别松手。”姝云怕他离开,撒赖地将腿盘缠在他腰间,把身子往上送。
萧邺下盘稳,不动分毫。他伸手,指腹压着湿濡的红唇,少女情动难捱,脸颊潮红,眼尾一抹红,委屈又嗔娇地看着他。
萧邺的唇擦过她的耳畔,“不说,哥哥怎么知道,云儿想如何?”
唇间的指挪开,垂落她后腰,指腹在腰窝缓缓打圈,姝云脑袋快要炸开,娇吟着,挺腰贴向男人,碰到坚实的腹部,姝云抱着他,说了两个字。
她仰头去寻他的唇,萧邺含住绵软的红唇,一手托住臀,一手拉过窗户,砰的一声关上。
夜风吹得灯火摇曳,寝屋门合上,藏着满屋的春光。
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柔软的绸衣堆在臂弯,姝云轻颤,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攥紧,男人低头吻上她潋滟的眼。
绣鞋脱落,东一只,西一只,萧邺把着细骨伶仃的足腕,交扣在腰间,带着怀里的少女往床榻去。
青丝铺散枕间,玉足踩在身侧,萧邺敛去她脸颊的发丝,捂住细软的手,贴放在腰间的玉带蹀躞。
“解开。”
萧邺贴着她的耳,气息灼灼。
姝云摸索一番,解了蹀躞扣,才松开的手,被男人重新握住,指尖拨开衣裳,腹肌紧实,垒块分明,她摸了摸。
萧邺的唇压了过来,又吻住她的唇。很喜欢,怎么也亲不够,将那躲避的丁香小舌勾缠,口津四溢。
大掌分开她的膝,萧邺跪在她身前,像是虔诚的信徒。
微弱的烛光透入帐中,朦胧交织,她在他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缠抱着他,纤手软绵绵地抓着他的指,央求着他。
一抹烛光,在视线中飘动。
萧邺反扣她的手,搭在劲瘦的腰间,她就这样抱着他。
姝云圈住男人的腰,渐渐地,手臂挪动,搭在他的肩上,柔软的身子投入他胸膛。
两胸相贴,气息交缠,强烈跳动的心跳声频率变得一样,热烈,紧实,炙热。
姝云呜咽着,可明明是她缠着不放,先哭的反倒是她。
萧邺吻去咸甜的泪,大抵这就是劣性,她越是哭,他越想欺负。
往后退去,姝云哭得更厉害,足勾住劲瘦的腰,细骨伶仃的两个脚踝交扣抵着他,不让他离开。
萧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姝云越是呜咽哭啼,他越握住她的手腕。
按在她的手放在枕边,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唇软软的,带着淡淡香气。
月光皎洁,地上的罗裙凌乱,一片狼藉,罗帐上影影绰绰。
姝云的头刚沾了枕头,还没缓过来,又被萧邺按住细腰,翻了个面,薄红的脸颊贴着软枕。
男人的大掌挽腰,往上提了提,姝云脑袋昏胀,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执着,趴着床褥睡意渐浓。
少女身姿曼妙,在萧邺的掌下,跳脱出了她的循规蹈矩,迎合着他。
…………
霞光万丈,姝云在一声声鸟啼中醒来,逐渐发现不对劲,遒劲的手臂从后面绕到身前,圈住她,背后是男人的胸膛。
她的衣裳,不见了。
藕荷色小衣也歪歪斜斜,都……都看见了。
身上的酸痛感十分熟悉,姝云惊醒,顿时睡意全无,身子在这一瞬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