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醒了?”
萧邺嘶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灼灼气息洒落耳廓,湿热的唇贴着她的耳。
姝云双目紧缩,满眼惊恐,脑中一片空白,手微微颤抖,有东西压在胸口,透不过气。
昨夜她只记得很难受,想找到那晚在一起的男人,双腿不听使唤地跑去燕拂居,意识像是被侵|占了,一遍一遍跟着他沉沦。
姝云大惊失色,顿时惶恐无助,将头埋进被窝,哭得伤心。
雪背上的吻痕深深浅浅,肩头的蝴蝶印记随着哭泣颤动着。
萧邺转过她的身子,将哭泣的人儿揽入怀中,轻抚雪背,怀里的人抵触,浑身僵直。
萧邺敛眉,用了些力,紧紧抱她进怀里,绵软覆在胸膛。
“一点都不记得了?昨儿可是妹妹自己投怀送抱。”
姝云脸颊由红转白,湿漉的眼睫颤抖,含着两汪清泪羞耻地咬了咬唇。
“我不记得了。”姝云哽咽着小声说话,迷蒙又无措,“怎么会这样?”
“
怎么会成这样。”姝云害怕极了,她感觉自己病了,变得不受控制,她避他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投怀送抱。
萧邺的手顿住,眼底滑过一丝异样。
怀中满是她的泪,萧邺捧起她的泪脸,伸手擦泪。
“昨夜吃了什么?见过谁?”萧邺察觉事情不简单,温声问道。
姝云慢慢收了眼泪,仔细回忆。
半晌,她摇头,泪痕未干,声音还带着哭腔,道:“吃食都和平日一样,是哥哥这边的小厨房做的。”
姝云皱眉看他,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萧邺不悦,把细腰的手握紧,追问的道:“见了何人?”
姝云依旧摇头,“早上去寿安堂跟祖母请安后,我就回了蘅芜苑,除了园子里干活的几名婢女,我没见过其他人。”
萧邺沉眸,指腹在她腰间摩挲,若有所思。
怀中少女一张泪脸楚楚可怜,给美貌添了几分娇媚。
萧邺道:“吃罢早膳,随我去一个地方。”
姝云一头雾水,点头应了下来。
罗帐遮了光线,姝云不知时辰,这会儿的光线已经很足了,想必是起晚了,不能再待在他寝屋。
姝云弱柔无骨的手推了推他,红着耳朵小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萧邺按住她欲起的腰,道:“一会儿过来用早膳。”
姝云咬了咬唇,无奈点头。
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腰间的手臂松开,萧邺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一只手臂还放在她后颈,让她枕着。
姝云捂着胸口的小衣,慢吞吞爬到床尾,绕过他来到床沿,素手撩开罗帐去找衣裙,却见满地狼藉,她皱了眉,脸颊火辣辣。
姝云也顾不得双腿的酸软,赤脚从床上下来,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从后面揽住她,抱着她坐回床上,姝云吓得一颤,诚惶诚恐。
“让碧罗进来伺候你梳洗。”
萧邺拿起地上掉掉落的外裳披在身上,扯了薄被遮住雪肌,藏住春光。
姝云从被中伸出手,小心翼翼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小声央求道:“能不能不要外传?”
萧邺拧眉,似是不悦。他没说话,去了外间穿衣。
姝云垂头,将罗帐拉上,缩在被窝里等碧罗进屋伺候,等了良久也没听见房门打开,反而响起脚步声。
稳健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垂下的罗帐撩开一条缝隙,萧邺伸手进来,熟悉的小罐映入眼帘,姝云脸颊发烫,只听罗帐外的男人说道:“昨夜清洗过了,但并未上药。”
姝云羞赧不已,更多的是耻辱,下意识并拢双腿,她拿过小罐,推开他伸入帐中的手。
咬着唇瓣,不让眼泪掉下来,姝云背对着床沿,取了药膏,低头擦药。
……
姝云在燕拂居用了早膳,待她吃罢,碧落受萧邺的吩咐,端来一碗药放到桌上。
不用说,姝云也知道这是避子药,没等男人开口,将药碗端起,闷闷饮下。
入口不苦,不是那日的味道,倒有几分像她数年前调理身体的温补汤药,姝云愣了愣,怀疑是味觉生错,闷头将汤药喝完。
姝云刚放了碗,萧邺拿了枚蜜饯喂她嘴里。姝云低头含住,蜜饯将药味掩盖,嘴里是丝丝蜜饯的甜。
饭后,萧邺带姝云去了康乐坊。
姝云知道萧邺在京中有几处私宅,今日来的就是其中一处,私宅中丫鬟婆子都有,像是安置了人住下。
姝云正好奇,萧邺带她入屋,让女大夫给她号了号脉。
问及病因,姝云难以启齿,红着脸道:“身体里好像有一只虫,意识不受控制,想……”
萧邺在一旁坐着看她,姝云不好意思,掩唇在温容耳边小声道:“是夫妻才会做的……那事。”
温容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姝云。
姝云心里没底,不安地追问道:“温大夫,我这是是得了什么怪病呀?”
温容又把了把姝云的脉,皱了皱眉,思忖良久,道:“姑娘恐怕是中蛊了。”
“素闻苗疆人擅蛊,可操纵人心,姑娘应是中了情蛊,才会变成那样。”
姝云震惊,眼睛慢慢红了,不安地追问道:“那要如何解除这蛊?”
温容面露难色,摇头对萧邺道:“我无能为力,蛊毒只有苗疆人能解。这情蛊有固定发作的时间,若是无解,就只能……”
温容欲言又止,姝云一颗心沉入谷底,手脚冰凉,顿时慌乱无措。
萧邺皱眉,细想那晚种种,脸色阴翳得可怕。
竟将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萧邺示意温容离开,他一改厉色,来到姝云身边,揽着她的臂膀,轻轻安抚。
姝云咬唇,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萧邺:“既然眼下没有办法,往后哥哥当你解蛊的药。”
姝云身子一僵,脸色有些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
离开安静的屋子,姝云跟在萧邺身后,有些奇怪,他不是往别苑外去,发而带着她去了园子里。
抄手游廊传来妇人的声音,“哈哈瞧我的孩子,真可爱。”
姝云闻声望去,面生的中年妇人臂弯里抱着东西在游廊里跑来跑去,身后有几名丫鬟在追。
那中年妇女看见姝云,双目紧缩,忽然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处。
神志不清的妇人抱着空空如也的襁褓,朝姝云跑来,扑通跪下,情绪十分激动,唤她道:“夫人!”——
作者有话说:疯癫妇人第一次出现是在10章
注: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来自《旧唐书》志
第24章
姝云一头雾水,中年妇人面生,脸上有几处浅浅的斑,面颊凹陷消瘦,皮肤粗糙,像是受了诸多磋磨,身上却透着一股与朴素衣裙不符的气质。
姝云疑惑地看向萧邺,问道:“哥哥,这位是?”
那妇人精神恍惚,突然抓住姝云的手,“夫人忘了奴婢呀!”
她将襁褓送到姝云的面前,“姑娘在这儿呢。”
襁褓空空如也,妇人忽然愣住,情绪激动地抱着襁褓翻找,嘴里念念有词,“姑娘呢?姑娘去哪儿了?”
“姑娘不见了!”
“他们……他们抓走了姑娘?!”
妇人瞪大双眼,神智失常,精神恍惚,瞧了姝云一眼,惶恐地推开她的手,往后退却一大步,摇头道:“你不是夫人,不是……”
妇人转身跑开,害怕地躲到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面,蹲了身来缩成一团。
“把她带回屋子里。”萧邺吩咐宅中丫鬟。
几名丫鬟带走神智失常的疯癫妇人,姝云疑惑不解,为何叫她夫人?
“走吧,回府了。”
萧邺率先迈步,没有要告诉姝云这妇人身份的意思。
姝云跟在萧邺身后,回头不由多看了几眼那被带走的陌生妇人,好奇她的身份。
马车行驶在街上,姝云一根弦紧绷,以往同乘马车,两人相对而坐,如今萧邺就坐在身旁,气息萦绕在鼻翼,裹挟着她。
姝云如坐针毡,手绕到背后,低头揉着酸痛、不舒服的后腰。
男人的手忽然伸过来,落在她揉腰的地方,姝云僵直身子,眼睫轻颤。
“腰痛?”萧邺问道。
姝云难为情地点点头,想抚下他的手,腰间的手臂忽然用力,带着她往身边靠。
萧邺挽着她的腰,以一种极亲昵的姿态靠在一起。
在姝云的认知里,这更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夫妻,可他们不是呀,她觉得羞耻、羞辱。
萧邺轻轻揉着她酸痛的腰,姝云挣脱不开,被遒劲的手臂揽着,顺从着他,依在他的臂弯。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裙襦,传到腰间,越来越烫。
“算算日子,情蛊十日发作一次。”萧邺把着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道:“再过九日,妹妹又要承一次蛊虫之痛。”
姝云惊怯,脸色煞白,双腿不禁并拢,耳根的红逐渐蔓延至煞白的脸颊。
她不
想与萧邺在这档子事情上牵扯出关系,可是情蛊一旦发作,她便不受控制,昨夜怎么跑去燕拂居找他的,都不知道。
萧邺道:“那日晚膳来燕拂居用,我摒退下人。”
姝云低着头,没有应他的话,内心挣扎不已。
萧邺似笑非笑道:“妹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姝云没得选,低眉顺眼地点头,如今她在侯府孤苦无依,不能跟他起争执,还是要跟以前一样,与他情分交好,“只有哥哥能帮妹妹了。”
萧邺垂眸看她,她总是如此乖巧,但倔强起来,谁也拉不住,轻揉她酸痛的腰,顺势揽她枕着臂弯,温声道:“哥哥会帮云儿的,一直都是。”
萧邺环着细软腰肢,姝云不敢妄动,垂在膝上的手攥紧,他真的很会藏起心思,以致于,她近日才发现真面目。
马车在侯府外停下,萧邺松了手,端方坐着,又是一贯的清心寡欲。
萧邺掀开帘子,躬身先一步出去,清冽的气息拂过,姝云脑子一团乱麻,她慢慢起身,弯腰离开车厢。
萧邺立在马车旁等她,宽大的手朝她伸来,姝云顿了顿,搭上男人的掌,他旋即握住,扶她下马车。
旁人眼中,只会道兄妹二人感情深厚。
姝云站定,从他掌中抽回手,缩回袖子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使劲擦了擦。
萧邺轻笑,进了侯府,姝云跟他身后,往东边去。
萧姝珍打扮得俏丽,正欲出府,瞧见廊下一前一后两道走远的身影,不悦地皱眉。
这个时辰,两人已经出府回来了,姝云身边,连个丫鬟也没跟,手中也没拿东西,温顺地跟在萧邺后面。
前几日,姝云受邀去了淮南王在京郊的庄子,据说冬暖夏凉,是避暑、泡温泉的好去处。
不仅如此,萧邺也去庄子,两人一同回的侯府。
未来的侯府,是萧邺做主,然而同样是阿爹的孩子,萧邺对她格外冷淡,丝毫不念及兄妹情分,反倒明目张胆地偏袒姝云——
这个冒名顶替、白白享受十六年荣华富贵的假千金。
萧姝珍越想越生气,姝云拥有的种种,本来应该是她的,是她跟淮南王世子交好,也是她跟大哥哥感情深厚,一场调换,甜头却全被姝云占了。
萧姝珍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不能让姝云如意。
===
这日,姝云去了云霜阁,发间簪了林云熙送的那支通草花发簪,几朵桃花簇拥一起,栩栩如生。
萧邺当值,不在府中,但他的随身护卫扶风跟着姝云出了侯府。
因是之前田家人对姝云纠缠不休,扶风奉萧邺命护她安全,表面是如此,但姝云知晓,这些不过是他的眼线罢了。
姝云被琼枝扶下马车,对扶风道:“你在此等我,我去挑些脂粉。”
扶风领了吩咐,跟车夫守在马车旁。
这厢,艳阳高照,可远方飘了一团乌云,不知过云雨何时就落了下来。
云霜阁生意红火,几名姑娘在大堂挑选胭脂水粉,霜娘在屏风隔开的另一边,给姑娘试熏香味道。
姝云没去打扰,挑了款喜欢的口脂颜色,上了阁楼,在常坐的隔间等霜娘忙完。
隔间里有镜子,姝云把唇脂擦掉,换了新挑的颜色。
过了许久,隔间的门推开,霜娘抱着一个匣子进屋,“太忙了,还是伙计跟我说你上了阁楼,久等了。”
“云霜阁生意兴隆,我高兴着呢。”姝云笑道,示意琼枝去外面。
霜娘坐下,将装了银子的匣子给姝云,“上个月的分红,一百一十五两银子。”
“这是账本。”霜娘拿出账本,给姝云过目。
“我信你。”姝云没有翻动,把账本还给霜娘。
云霜阁生意兴隆,她跟林云熙每月都会有分红得,不过之前姝云得的分红,连带着她的月例,都被王慧兰收了回去。
姝云点了点匣子里的银子,将它收好。
姝云觉得这些钱还不够,她见过霜娘的落魄,倘若她出逃,没有足够的银子在异乡寸步难行,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这样一来,出逃后的生活才不会拮据。
霜娘一进来,就被姝云发间的花簪吸引,眼前一亮,这厢将分红给了出去,“这通草花发饰精美,云儿今日是人比花娇,娇娇俏俏的让我忍不住挪开眼。”
姝云脸皮薄,耳朵慢慢红了,嗔她一眼。
姝云取下通草花发簪,道:“《本草拾遗》中记载:通脱木,生山侧;叶似萆麻,心中有瓤,轻白可爱,女工取以饰物。我打算学做,若是咱云霜阁也卖这个,小的做发簪,大的咱就插在瓶中,生意必定更上一层楼。”
霜娘拿了花簪在掌中,“这通草花呀,我家倒台那位曾送过一支给我,精美好看!但听说制作繁琐。”
姝云抓住一切能赚钱的门道,问道:“霜娘知道方法?”
霜娘摇头,失落道:“论手艺,我不会,不过是之前在姑苏城时,听人提及。”
霜娘瞧出她的不对劲,簪了通草花在姝云发髻,问道:“云儿,你最近是遇到难处了?急需用钱?”
姝云摇头,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没有,府中用度一如从前,我最近闲了下来,见通草花好看,就想学学。”
她笑道:“我每月领了府里的月例,还有你这儿的分红,不缺钱的。”
霜娘闻言点点头,“那就好,若是有难处,别不好意思,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姝云心里一暖,“谢谢。”
霜娘拍拍姝云的手,道:“都是朋友,当年我落魄时,幸好有你跟云熙相助,否则我大概就没命了。”
姝云回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了慰藉。
在阁楼坐了一阵,姝云正准备离开,乌云滚滚,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滴砸落,稀里哗啦。
姝云在阁楼多留了会儿,打算等这阵雨驻再离开,霜娘去楼下忙事情。
支摘窗开着,姝云倚在窗边看雨。乌云飘来,这场雨来得急,没带伞的行人捂头跑过,有的则是在街肆躲雨。
一只小狗淋了雨,正四处躲藏,又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藏在摔成两半的大缸旁。
姝云正欲让琼枝拿把伞来,一辆马车在雨中驶来,忽然停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从马车里出来,撑伞朝那大缸走去,他蹲身,抱起淋雨的小狗。
待男人转身,姝云才看清,是梁蒙。
梁蒙一手撑伞,一手抱着蜷缩成一团的小狗,与她的目光相撞。
他撑伞站在雨中,望向支摘窗里的少女。
雨丝飘落面颊,风吹动衣袂,他的心也跟着悸动。
……
云霜阁,阁楼。
落雨打湿的小狗趴在桌边,瑟瑟发抖,梁蒙有些局促,“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云姑娘。”
他瞧了眼窗外,道:“这过云雨来去匆匆,估摸着再有一炷香就停了。”
姝云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这雨来得及,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注意到桌边瑟瑟发抖的小狗,姝云眼中流露出怜惜。
梁蒙将发抖的小狗抱起,放在膝上,从袖中拿出帕子,给小狗擦了擦。
姝云看在眼里,眉眼温柔,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柔和的笑。
梁蒙一抬头,姝云的容颜撞入眼帘,他心潮悸动,愣怔许久。
梁蒙目光闪躲,抱着可怜小狗,解释道:“让云姑娘见笑,这淋雨的小狗可怜,我见它瑟瑟发抖,着实不忍。”
姝云浅笑,“梁大人心地善良,我方才正欲让婢女备伞,让梁大人先了一步。”
“哪里哪里。”
梁蒙耳尖微微发烫,局促之下话脱口而出。
姝云倒是一愣,忽觉他这人有趣,有几分愣头愣脑的感觉。
小狗从梁蒙的腿上跳下来,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下面。
一缕发丝落下,姝云敛至耳后,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花簪。
梁蒙:“云姑娘戴的可是通草花?”
姝云意外,点了点头,倒是忘了眼前的男人是扬州人士。
她道:“素闻扬州繁华,天下之盛扬为首,扬州风物中,我独独对那通草花颇感兴趣。”
姝云神色暗淡几分,“可惜家中哥哥看得紧,我不能随便离京,否则真要去扬州瞧瞧。”
梁蒙道:“倒也不用去扬州
,我认识一位老翁会此手艺,他住永和坊的浆洗巷,是定居扬州的京城人,几年前又离开扬州回了京城,我与他的交情还算不错,但是他这人脾气有些怪。”
姝云眼前一亮,“我想去拜访他老人家,还请梁大人帮忙引荐。”
……
雨过天青,车轮碾过泥泞,两辆马车停在浆洗巷。
巷子最里面,一户大门紧闭。梁蒙敲了敲门,很久才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阵,大门打开,跛脚中年男子探出头,他头发花白,两眉倒竖,不好相处的样子,见是梁蒙,面色缓和,可身上仍透着疏离冷漠的气息。
他打量了眼梁蒙身后的少女,问道:“这位是?”
梁蒙:“刘伯,进去说。”
“把门带上。”
刘伯让两人进来,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堂屋去。
姝云跟在梁蒙身后,这座宅子不大,一进一出,巴掌大的地方,院子里有花有树,花草被照料得好,但格外冷清,好像只住了刘伯一人。
堂屋陈列古朴典雅,长条案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木雕。
刘伯放下拐杖,坐了下来,“家里简陋,随便坐吧。”
姝云躬身,眸光清亮澄澈,道:“刘伯通草花的绝活,我仰慕已久,想跟您学习。您别看我身形单薄,我能吃苦的。”
刘伯瞧向梁蒙,“你跟这丫头说的?”
姝云听他语气不佳,担心刘伯因此迁怒梁蒙,道:“是我听梁大人提及您会,托他引荐引荐。梁大人推脱不掉,这才带我来的。”
“小女姝云,是……是安陆侯的养女。”
刘伯皱眉,沉了脸,不等她话说完,冷声道:“姑娘回吧,我这桩庙小,容不下你们侯府的大佛。”
刘伯拿起拐杖,跟点燃的炮仗一样,将姝云和梁蒙往外赶。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台阶旁的野草随风摇了摇。
姝云窘迫,不知所措地望着紧闭的宅门。
梁蒙同样不知刘伯一听安陆侯,情绪如此大,安慰道:“刘伯脾气怪,云姑娘别往心里去。”
姝云摇头,“不必了,刘伯动怒,怕是已经因我迁怒于梁大人。”
刘伯好像跟侯府有过节。
姝云对梁蒙欠了欠身,“今日实在抱歉。”
梁蒙连连摆手,“云姑娘别这样说,是我要带你来的。”
姝云望了眼紧闭的大门,不再自讨没趣,兴致缺缺地离开。
快到巷口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要学就进来。”
姝云停下脚步,一瞬间怀疑是听错了,回头见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刘伯站在门口,瞧了她一眼,杵着拐杖又进了宅子。
姝云喜笑颜开,折身返回。
……
斜阳西下,晚霞绚烂,鎏金般的光线落在翘角屋檐,池面波光粼粼。
姝云坐在窗台边的长桌旁,将发间的花簪取下,捧在掌中细看。
粉色花瓣薄薄一层,姝云小心翼翼抚摸,生怕就弄破了,花蕊一点缀,更是栩栩如生。
姝云扬唇浅笑,刘伯脾气古怪,虽然还没打算收她为徒,但今日试了试她的手工后,明日还让她去。
窗外一道阴影投下,挡住大半光线,白兰熏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姝云蓦地一怔,僵硬地抬头。
萧邺在屋外窗边驻足,他背着光线,落日余晖将他的高大影子拉得颀长,身躯凛凛,一双幽寒的眸子微微眯起,垂眸看她。
“妹妹今日去浆洗巷做甚?”
姝云心里咯噔一声,隐隐不安,萧邺始终看着她,散着幽幽怒气,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洞悉她的心思。
姝云笑着起身,捧着通草花发簪递过去,“哥哥瞧,多精美的发簪,林姐姐给我的。”
她叹息道:“可惜只有一个。我听说浆洗巷有会这门手艺的,于是便登门拜访。”
姝云将花簪在簪入发间,理了理头发,很是喜欢着这花簪的样子,不让他生疑,问道:“哥哥,这样好看么?”
她微微低垂着头,嗓音甜腻。
萧邺伸手,轻抚鬓发,“妹妹怎么都好看。”
面若芙蓉,是人比花娇。
姝云忍住想退却的心理,由着他摸发,男人的指腹滑落,敛走她额前的碎发。
姝云眼睫轻颤。
萧邺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姝云的下颌,微微抬起。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迫着她抬头看他,冷声道:“妹妹与梁蒙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竟跟他相谈甚欢,他还将妹妹送回侯府才离开。”
萧邺轻笑,缓缓道来,“妹妹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夕阳映着他的身躯,冷峻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中,姝云梗着脖子,心里犯怵,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来,“正是因为有梁大人牵线搭桥,云儿才寻到了会做通草花的匠人。”
“云儿想要自己做漂亮的花簪,哥哥连这也不许吗?”姝云咬着唇,垂下眼睑,满腹的委屈,眼圈慢慢红了。
“哥哥何时不许了。”萧邺捧着她的脸,指腹拭去眼角的泪。
他低垂着头,一窗之隔,两张面庞靠近,脸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少女的馨香绕了满怀。
萧邺喉头滑动,近在咫尺的脸惶惶不安,少女鸦睫轻颤,害怕地屏住呼吸。
俯身,再靠近一点,萧邺的唇落在她的泪眼,唇间湿漉,尝了咸甜。
萧邺微微抬眸,鼻翼擦过鸦睫,唇贴于她的耳畔,缓缓道来,“妹妹最好没有打别的主意。”
姝云浑身紧绷,冰冷的寒意随着他的气息蔓延至全身。
萧邺轻抚她发间的通草花簪,看了她一眼,离开窗前。
姝云双腿发软,身子往下栽之际,手掌撑着桌案才没摔。
她无力地坐下,咬着唇,伏在案面啜泣。
娇弱的身躯颤动,无助又可怜。
……
甲胄铮铮,萧邺领着一批精锐的羽林军迅巡街,在淮南王府外的几条街巡逻,过往车辆例行搜查。
李策拎着个金丝鸟笼出门,在大门口就瞧见巷口的几名羽林军,他皱了皱眉,甚是不悦。
萧邺只身朝淮南王府走来,男人甲胄在身,大掌握着腰间的刀柄,眉目冷硬。
李策没了出府的兴致,将鸟笼拿给随扈,回了王府,对萧邺道:“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一大早醒来,京城变天了?”
淮南王远在封地,偌大的王府只有李策一人。
“近日京中治安有所松懈,有苗疆人生出事端,本将奉命加强各勋贵官邸周边巡防,以防宵小。”
萧邺目光凌厉,打量一番府中,看向李策,冷声道:“世子最近可有看见可疑之人?”
李策探手摇头,“没有啊。”
萧邺手掌摩挲腰间刀柄,“偌大的王府,只有世子一人居住,最易藏人。”
“中郎将的意思,是我这府里藏了人?”
李策皱眉,去摸腰间的折扇,落了个空,想起今儿并没拿折扇,他突然抱住萧邺的手臂,插科打诨道:“你得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藏人了?我藏谁了?”
李策撒起泼来,毫无形象可言,被萧邺拨开后,索性一屁股坐下,抱住萧邺的腿。
李策叽里咕噜说着,“亏我还想跟你交朋友,你竟然怀疑我藏了歹人。我和云姑娘交情深厚,知根知底的好朋友。”
萧邺甩了甩腿,李策越抱越紧。
萧邺:“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策立即松了手,从地上站起来,迅速整理了衣裳,笑着转过身,“脚滑了,一下坐到了地上,林姑娘……”
身后根本就没有林云熙的身影。
李策愤愤,“好你个萧邺,你诓我!”
萧邺似笑非笑,质问道:“世子真当云儿是朋友么?”
萧邺的手搭上李策肩膀,重重一拍,道:“世子金尊玉贵,末将巡街,维护京中治安,乃职责所在,若淮南王府上有异
动,请立即通知羽林军,以免被误伤。”
萧邺缓缓扫过平静的园子,旋即转身离开。
萧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李策转身,脸色骤变,眼神在顷刻间变得阴翳狠辣。
李策进了屋子,苗疆女子随后进屋,问道:“主家,现在如何是好?要我去将蛊毒解了吗?”
李策望向屋外刺眼的日头,拿起桌上的折扇,在手中转了转。
“先不用,再等一等。”
“近段时间你待在府中,”李策看了眼她的异族打扮,道:“这身衣裳别穿了,让侍女给你套新的,叮当响的银饰也别戴了。”
侯府,燕拂居。
萧邺下值回来,在水盆中净手,碧罗进屋禀告道:“今日梁蒙又送云姑娘回府,老夫人知晓,已唤了云姑娘去寿安堂。”
萧邺濯洗的手顿住,不悦地皱眉-
寿安堂。
崔老夫人看着座间亭亭玉立的少女,道:“昨日也是同一人送你回来的吧。”
姝云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是他,因为顺路,梁大人这才送我到侯府门口。”
崔老夫问道:“梁大人?他是哪家的子弟?”
“工部新任的水部郎中,梁蒙,扬州人。”
姝云补充道:“是哥哥向陛下举荐的。那日梁大人来府中拜访哥哥,我与他有一面之缘。”
崔老夫人慈祥的脸上露出笑,打趣她道:“是缘,也是姻缘。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姝云愣怔,羞赧地低头。
崔老夫人问道:“云丫头,你觉得这位梁大人如何?”
姝云意外,脑中忽然空白,唇张了张,半晌没说话。
崔老夫人屏退左右,尤嬷嬷领着屋中的丫鬟离开。
崔老夫人看向姝云,和蔼道:“没事,跟祖母说说,就当是谈心了。”
姝云想了想,这或许是最快逃离萧邺的办法。
缄默一阵,姝云道:“梁大人心地善良,为人正值,我觉得是很好的人。”
崔老夫人笑着点头,端起茶盏轻呷。
沉稳的脚步声忽然响起,萧邺出现屋中,“祖母和妹妹在聊什么呢?”
姝云脸上的表情凝滞。
萧邺已来到崔老夫人面前,“祖母安。”
崔老夫人意外,问道:“这会子怎想起来祖母这边。”
萧邺道:“孙儿近日新得了一套笔墨,祖母闲时练字,正好拿来消遣。”
碧罗进屋,奉上一套笔墨。
崔老夫人眉目微动,神色晦暗不明,打量了萧邺几眼。
“笔墨是好笔墨。”崔老夫人笑了笑,唤来尤嬷嬷,让她将东西放书案。
碧罗送了笔墨随尤嬷嬷离开屋子。
这厢,萧邺回头,幽深的眸子看向姝云,“云妹妹竟也在寿安堂,真是巧了。”
姝云握紧团扇,掌心全是冷汗,她起身问了安,低头坐回椅子上。
萧邺淡笑,衣袍一撩,在姝云对面的椅子落座。
嬷嬷看了茶,萧邺端起轻呷,道:“祖母和妹妹在聊什么?如此高兴。”
“让你帮云丫头物色夫婿,结果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崔老夫人笑道:“水部郎中梁蒙,你妹妹觉得这郎君还不错,祖母才知这梁大人是你举荐的,如此一来,自然是挑不出错。”
萧邺放了茶盏,抬眸看向姝云,“这么说,云妹妹属意梁蒙?”
男人端端坐着,嘴角扬起一丝浅笑,一副兄长关切的模样,可姝云瞧着,这似笑非笑逐渐变了味,生出阴鸷偏执的恐怖意味,带着些许对她的警告。
周围的空气都沉寂下来,姝云诚惶诚恐,低头避开男人的视线。
姝云忤逆了他的意思,还是点了点头,“云儿的婚事,一切依祖母的。”
萧邺面色平静,淡淡一笑,垂在膝上的手将大拇指狠狠一压,骨节泛白。
从寿安堂出来,已是日落黄昏,皎洁的弯月垂挂在柳梢。
姝云慢吞吞跟在萧邺身后,可他似乎有所察觉,步子迈得有些小,已经是与她并排而行。
回东院的路上,姝云的心悬在嗓子眼,他越是平静,耐着不发作,她心里越是没底。
经过抱厦,萧邺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拉她进了抱厦,姝云猝不及防。
房门“砰”地关上,带过一阵劲风,吹动裙裾,姝云被他按住双手,抵在门口。
萧邺岔开双腿,将娇小的身躯圈住,俯身看她。
一张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子近乎挨着她的鼻,姝云屏住呼吸,惶悚不安,挣扎的手腕被大掌按住,她动弹不得。
萧邺按住她的腰,牢牢抵着门板,“妹妹可真行。”——
作者有话说:注:通脱木,生山侧;叶似萆麻,心中有瓤,轻白可爱,女工取以饰物——出自《本草拾遗》
再排一下:1、真千金就算没被调换,在侯府也不会过得如意,男主恨她,安陆侯更不会像宠女主一样对待真千金(安陆侯快回京了)
2、李策从小被淮南王送到京城当质子,扮猪吃老虎,城府很深,但真的喜欢林云熙
周三上夹子,下一章的更新改到23点以后[摆手]
第25章
姝云脸色煞白,咬着唇低头避开他那吃人的目光。
萧邺偏偏不如她的愿,手指捏住香腮,将她低着的头抬起,迎上他的目光。
萧邺冷声道:“妹妹上个月还哭得伤心欲绝,转眼就又喜欢上了别人。”
姝云害怕被他看出心思,目光闪躲。
腰间的大掌紧紧按着,姝云吃痛,静谧的抱厦中响起她的声音。
阴影投下,男人的唇压过来,姝云惊恐,微张的唇被他含住,趁着她想叫人,撬开她的齿,搅缠住躲在后面的舌。
这一吻来得突然,急切,堵住了她的声音,姝云双手挣脱他的束缚,指尖刚刚碰到萧邺的肩膀,还没发力推开,就又被他擒住,他的胸膛朝她压去,牢牢地抵她在房门。
嘤咛断断续续,姝云唇舌发麻,仿佛被他吸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双腿逐渐发软,男人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往下坠。
抱厦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姝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浑身紧绷,由着男人亲吻,也不敢发出声音。
萧邺得了便宜,反手扣住她的后颈,方便他亲吻,唇齿交缠,软糯的唇角溢出口津。
两名丫鬟来抱厦拿东西,推了推门,没推动。
丫鬟疑惑道:“里面好像锁上了,真奇怪,怎么是里面落的锁?”
另一丫鬟试着推门,还是没有推动,“算了,还是去找管事的吧。”
俩丫鬟离开抱厦,脚步声渐行渐远。
姝云的魂都快被吓出来了,一门之隔的外面终于恢复安静,她吊在嗓子眼的心落下。
唇被萧邺吮得发麻,男人托起她的腰.臀,抱着她压向门板,加深这一吻。
姝云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感觉已是被他吞之入腹。
许久之后,他的唇终于松开,姝云面色绯红,力气被吻尽,软绵绵地伏在男人的肩头,带着水光的红唇翕动,呼吸新鲜空气。
萧邺气息紊乱,轻抚她发顶,湿热的唇贴到她耳边,沙哑道:“明早请安时,跟祖母解释清楚,那是妹妹胡乱说的。”
“我权当妹妹说的是气话。”
指腹去擦她唇间的水光,姝云抿唇,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中的泪花慢慢蓄积。
萧邺沉了脸,放她下来,长指挑起她的下颌,一双杏眼盈着泪花,不管她如此藏起心思,都能看到她眼里的恨意。
“好,既然妹妹想嫁给梁蒙,哥哥成全你。”萧邺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着姝云下颌疼,她痛苦地皱眉。
萧邺:“妹妹真以为他能在京中长久?”
姝云愣怔,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只觉此刻的他可怕,“哥哥想作甚?”
“能不能坐在朝中立足,就看他的本事了。”
萧邺本就是拿了梁蒙来做局,只关心最后的结果,等姝云知道所有的一切,会感激他的。
寒意要从脚下生起,姝云嗓音发颤,“就是因为祖母想让我嫁给他,哥哥就……唔……”
萧邺又一次吻住她的唇,将后面的话堵在喉间。
姝云不肯,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
,狠狠咬住他的下唇,腥甜的血在唇舌间蔓延。
萧邺松开她,姝云杏眸圆睁,惶惶不安。
他指腹抹了抹下唇的血珠,唇角竟有了笑意。
男人绕过她,将门打开,离开抱厦。
清冽的气息随着他的衣袍,掠过鼻翼,姝云卸了力,像一尾轻盈的羽毛,双腿软绵地坐在地上。
缓了许久,姝云才缓过来,她低头擦了擦泪,扶着门慢慢起身。
鎏金般刺眼的夕阳映照屋檐,趁着四下无人,姝云离开抱厦,回了蘅芜苑。
……
这日,萧家的马车停在沁酥斋门口,馨儿将帘子撩开,扶萧姝珍下马车。
萧姝珍云鬟珠钗,打扮得俏丽华贵,她斜斜抬起团扇,挡了烈日,在几名小丫鬟的簇拥下,进了沁酥斋,可谓是摆足了排面,比姝云之前出府,还够面子。
她定了沁酥斋的雅间,点了些茶水糕点,没等多久,赴约的姑娘出现。
魏婉宁身着浅蓝兰花纹刺绣长裙,螓首蛾眉,目若秋水,视线淡淡一扫,手执团扇款款走来,娉婷袅娜,端庄大方。
魏婉宁看向萧姝珍,温婉道:“这便是安陆侯府寻回来的三姑娘吧,那次在马球场上只远远瞧了一眼,今日细看,比我想得还要婉丽几分。”
萧姝珍笑着,招呼她落座,“魏姑娘快坐,不对,往后要改口叫表嫂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议,萧三姑娘还是唤我魏姑娘。”
眼前温婉淡雅的姑娘,便是已经跟郑邵玖订婚的魏家姑娘。魏婉宁昨儿收到萧姝珍递来的帖子,约她今日来沁酥斋相见。
魏婉宁落座,将团扇放下,丫鬟斟了一盏茶,她接过闻了闻茶香,轻呷一口。
“萧三姑娘今日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魏婉宁跟萧姝珍不相熟,倒是与原来的三姑娘姝云见过几面。
萧姝珍摇了摇团扇,送来徐徐清风,屏退包厢里的丫鬟,只剩她和魏婉宁二人。
“魏姑娘跟郑家表哥已有婚约,我觉得这件事瞒着魏姑娘不好。”萧姝珍一副天真软糯的模样,声音也是柔柔的,“其实……其实在魏姑娘没订婚前,府中的假千金姝云就对郑家表哥情有独钟,眼巴巴地想嫁给表哥,前阵子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表哥的未婚妻,大肆招摇。”
魏婉宁眼皮一掀,看向萧姝珍。
萧姝珍握着扇柄,微微蹙眉,难以启齿道:“眼下郑表哥已经和魏姑娘订了婚,姝云却还对表哥念念不忘。”
萧姝珍道:“我听府中姊妹提及,郑表哥和姝云两情相悦,可就是因为家中长辈不同意,这婚事便没成。姝云她这人贯是喜欢装可怜,之前就用了手段哄得大哥哥偏心,让大哥哥与我阿娘生了嫌隙,还让三弟厌弃我,魏姑娘留着心眼,防着些姝云,莫让郑表哥再受她的蛊惑,坏了你们的姻缘。”
魏婉宁提壶斟茶,端起茶盏悠悠转动,一时间茶香馥郁。
“三姑娘与我无亲无故,素未蒙面,竟特约我出来,说了这一番掏心窝的话。”
萧姝珍莞尔一笑,感觉事情快成了,她不能让姝云的日子过得舒坦。
萧姝珍道:“我也是希望魏姑娘能嫁过去后,不像侯府,被姝云闹得乌烟瘴气,和表哥渐渐离心。”
魏婉宁轻笑,品了一口茶,“好茶。”
“我跟姝云认识的时候,三姑娘还没回侯府。”魏婉宁放了茶盏,将桌上的团扇拿起,扇了扇。
萧姝珍神色微僵,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魏婉宁道:“姝云十四岁时,得了圣上赞誉,京中贵女能有几人如此?难道是因圣上眼拙,被姝云的可怜模样蒙蔽了?”
萧姝珍身形一颤,脸上火辣辣疼,像是被这话扇了耳光。
“萧三姑娘,我赴过京中大小宴会,跟姝云的交情虽不如林云熙的深,可我还是认得清。郑公子喜欢姝云,几场宴会下来,两人的眉眼官司,我也知晓,心照不宣。往事皆过往,已不可追,我只知晓订婚后,姝云从未出现在邵玖面前,守着底线,从未越矩。”
魏婉宁自幼在京中长大,知道的事情比萧姝珍多,看到的东西,也比萧姝珍多。
魏婉宁曾经在一次宴会上见过郑邵玖,当时便对这位如玉般温润的男子多看了几眼,知他心有所属,就没再关注。
后来魏家请了媒人来提亲,父母询问她的意见,她犹豫一番,点了头。
“作为邵玖的表妹,三姑娘不为邵玖着想,反而过来与我说这些,不觉得言之过甚了吗?我们还没成婚,便要因为不存在的事情,闹别扭,生了嫌隙。”
魏婉宁起身,莞尔一笑,“我还要去买胭脂,便不跟三姑娘多聊了。”
推开房门,魏婉宁离开包厢。
指甲深深掐在肉中,萧姝珍气急,脸色难看,桌上的糕点被她推到地上,碟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从沁酥斋出来,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在街上,魏婉宁靠着车板,夏日的风有些燥热,吹动帘子。
她素手撩开窗帘,郑家的马车已在巷口等着,窗柩内是男人隐着的半张侧脸。
马车停下,魏婉宁看向窗柩内的男人,“让郑公子久等了。”
郑邵玖疏离客气,“无事,我也是刚到。”
“三表妹跟魏姑娘聊了什么?”郑邵玖问道,他并不关心萧姝珍,只是想听听有没有姝云的消息。
“没什么,三言两语不离姝云,萧三姑娘很是在意。”魏婉宁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况且今日邀郑邵玖出来时,已经同他讲明了,她赴了萧姝珍的约后,才与他相见。
魏婉宁是想见郑邵玖的。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启动,穿梭在坊市间,街上人来人往。
郑邵玖远远看见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珠帘垂落的帷帽遮住下颌,少女一袭粉色长裙,与身边的男人站在一起,小鸟依人。
郑邵玖对他有几分印象,新任水部郎中,梁蒙。
姝云怎会和梁蒙在一起?
街边的首饰摊前,姝云拿着两支带花的发簪仔细比对。今日刘伯没教她裁剥通脱木,反而让她去街上寻寻发簪,观察刻花之间有何不同。
姝云小声说道:“花蕊的颜色,各不一样。桃花花蕊呈粉色、桂花花蕊纤细密集,呈嫩黄,包裹在簇簇小花中。”
这趟出来,收获颇多,姝云已经想动手学做通草花了,届时云霜阁售卖,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如若利用婚事不能离开萧邺,那就逃吧。
有了足够多的钱,盘缠丰富,她就逃得远远的,挑个气候宜人的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地过完下辈子。
梁蒙道:“这细微之处,是最难把握的。梨花与李花相似,李花更为小巧。”
姝云笑着点头,将发簪放回摊位,转身之际瞧见郑家的马车,与郑邵玖的目光相撞。
算算时间,已有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郑家马车旁,还跟了一辆马车,挂牌上写了个“魏”字。
是跟郑邵玖定亲的魏家。
姝云抿唇,心里闷闷的,按捺住低落的情绪,面上扬起一抹笑,与魏婉宁打了个照面。
魏婉宁愣了愣,本是想离开的,转念一想,还是打算去提醒她提防身边的人。
魏婉宁从马车里下来,朝是姝云走来,淡淡一笑,“云姑娘出来置办首饰?我正欲去云霜阁买些新的胭脂,要一道吗?”
姝云摇摇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魏婉宁点点头,没有强拉着她去,瞧了眼姝云身边的男子,正欲让她借一步说话,郑邵玖已下了马车,来到姝云面前。
“郑大公子。”
姝云福身问安,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她
不是萧家人,自是不能与他表兄妹相称,况且他已经定亲,两人还是生疏些好。
郑邵玖脸色微僵,一声郑大公子,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划清。
这段日子里,郑邵玖没有一日不思念姝云。
她在侯府过得如何了?有没有受委屈?
知道他定亲后,她心中一定很难受。
郑邵玖恼自己无能为力,愧对姝云对他的情分。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两对男女在首饰摊边相对而站,乍一看,好似两对郎才女貌的有情人。
恰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真是巧,在此撞见妹妹。”
这声音姝云再熟悉不过,心里一凝,僵着头望过去。
行人匆匆,远处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硬朗的男人身骑骏马,居高临下,一双幽深凌厉的眼看过来。
姝云双脚仿佛被钳住,喉间宛如遏了做一只大掌。
因这突来的一句话,几人纷纷看过去。
“表弟,和梁大人,竟也在此。”萧邺冷幽幽说道,双腿夹了夹马腹,似闲庭漫步般,策马朝这边而来。
梁蒙对萧邺很是敬重,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上前行礼。
“表哥。”郑邵玖本是与萧邺关系颇好,却因为负了姝云,与他闹了些不愉快,表兄弟之间有了些隔阂。
当初还是萧邺亲自来昌邑伯府,将跟姝云有关的东西收了回去。
气氛凝滞了,变得有些剑拔弩张,魏婉宁淡然一笑,道:“是呀,巧得就这样遇见了。”
魏婉宁看向姝云,道:“云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姝云挪步到了一旁,魏婉宁道出下马车来找她的来意,“今日萧三姑娘邀我相见,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这背后插刀的人,还是莫要深交。”
姝云微怔,不料魏婉宁会跟她说这些。
言尽如此,魏婉宁没有多留,与姝云告别,“我还要去买胭脂,先行一步。”
郑邵玖和魏婉宁离开,姝云望了眼两人的背影,有些愣神,良久,她敛了眸子,微微低首。
萧邺见她身边只有琼枝,上前一步,将梁蒙挡在身后,道:“怎没让扶风跟着,街上鱼龙混杂,若又是遇到田家人,没个会武的人相助,妹妹又得受惊受伤。”
梁蒙凝神,他力气是有的,能扛木挑石,但就是不会武功,这一番话听着,倒向是在说他护不住人。
姝云低首,没有跟萧邺争执,抬眸扫了眼温顺停下的骏马,问道:“哥哥骑马是要去哪里呀?”
“找妹妹的。”萧邺直白道。
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她,像是寻到了在逃的猎物。
姝云脸色一僵,起初这样问,是想借他忙事情,与他辞别,没想到正中下怀,她此刻好像走不掉了。
梁蒙走来,“萧大公子关心云姑娘,早听闻萧大公子和云姑娘兄妹情深。”
萧邺眯起眸子,瞥了梁蒙一眼,质问道:“梁大人私下打听云儿作甚?”
梁蒙忙道:“是我唐突。”
萧邺冷声道:“是很唐突,梁大人回去吧,近日莫再送云儿回府了。”
姝云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梁蒙尴尬地辞别两人。
梁蒙径直离开,萧邺过去牵马,姝云无奈,低头跟在男人后面。
兄妹二人离开首饰摊,头发花白的老妪整理摊桌的发饰,几人离开后,才小声道:“这先来的两位郎君原来不是亲戚呀,乍眼一看,老婆子还以为是一家人,气质温文儒雅,模样肖似,唉,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萧邺微微蹙了眉头,手挽紧缰绳,锐利的眸子看向人群中梁蒙的背影。
身姿修长,举止儒雅,是有些相似。
萧邺冷笑,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怒意,挽着缰绳的手因用力,指骨泛白。
周围的气息骤降,姝云悄悄瞥了眼男人的脸色,他压着怒气没有发作。
姝云紧抿着唇,不去触他霉头,本是想再去其他坊市的首饰店看看的,这厢因为萧邺的突然出现,就此作罢,跟他回了侯府。
两人各自回了住处,姝云紧着的心落下。
天热,出了一身汗,姝云吩咐琼枝备水沐浴。
琼枝伺候完姝云脱了外衫,将脏衣裳拿出去。
姝云已经入了浴桶,忽然想起惊悚的事情,脸色苍白,叫住琼枝道:“往后沐浴,你都不离开,就在屏风后面候着。”
琼枝应了下来,心道奇怪,姑娘面子薄,沐浴时是不喜欢她们伺候的,贴身衣物的穿戴,也不经她们之手。
水温适宜,姝云靠着浴桶边缘,捻着沐浴花瓣,洗去一身的疲惫。
“琼枝。”姝云忽然唤了一声。
琼枝从屏风后面出来,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姝云的心这才安定,“无事,你回去吧,就在屏风后候着。”
琼枝转身回到屏风后面,姝云随手拎起桶外的花篮,多撒了些花瓣。
身子往浴桶里沉了沉,浴水没过锁骨,热气氤氲,姝云的脸都熏红了。
俄顷,寝屋的门忽然被推开,姝云警觉,抬手捂住胸口,低身没入水中,紧盯着帘子那边,惊惶道:“谁在外面?!”
琼枝道:“奴婢去看看。”
“是我,妹妹。”萧邺冷幽幽的声音传来,姝云头皮发麻。
“妹妹又在沐浴呢。”
脚步声在屋子里响起,越来越近,他进了屋,知晓她在沐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姝云急忙说道:“哥哥稍坐,且等我片刻。”
“好。”
脚步声忽然停住,帘子那头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温温柔柔的,带着丝笑意,仿佛只有一帘之隔。
琼枝急急离开浴室,招呼来名小丫鬟,给萧邺看茶,撩了帘子,忙折回浴室,伺候姝云穿衣。
主仆两人手忙脚乱,外面响起一串铃铛声,是逗猫棒上的小铃铛。
萧邺在逗姝云的猫。
逗猫棒的羽毛上系了小铃铛,团团圆溜溜眼睛盯着,伸出猫爪去,萧邺手臂一抬,它落了个空。
萧邺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平静的浴室帘子,他举着逗猫棒,偏偏就是不让其如意,团团急得团团转。
良久,浴室帘子撩开,少女一袭鹅黄裙襦,巴掌大的小脸红润,带着沐浴后的潮湿,红唇微张,琼鼻娇俏,云鬓松散,乌黑的发尾还滴着水珠。
“哥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姝云朝他走来,面上维持着笑意。
萧邺将逗猫棒微垂,团团一下就抓到了,扑着羽尾趴在榻。
“过来,试试发簪。”萧邺从袖中拿出个锦盒,抬眸看去,少女云鬓松散,珠钗已卸,半披的一缕发理至右边,乌发及腰,亭亭玉立。
姝云不明白他怎突然送来发簪,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锦盒。
是一支蝶花金钗。
萧邺拿过金钗,“妹妹戴上试试。”
他将金钗拿在手中,没有要给姝云的意思,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辨不出心思。
团团在榻上玩着逗猫棒,弄出响动来。
萧邺遣走琼枝,屋子里就只剩了姝云。
僵持良久,姝云慢吞吞走过去,在男人旁边侧身坐下。
萧邺指腹摩挲金钗,看着她,淡声道:“妹妹再坐过了些,够不到。”
姝云只得有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间的空隙缩成一掌。
刚沐浴出来,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月季花香,芳香中是潮湿的气息。
她微微低首,面若芙蓉柳如眉,鸦睫纤长卷翘,红唇微抿,乖顺将云鬓往他那边去。
萧邺扶着着她的脑袋,一手抚上她的面颊,姝云轻颤,他的指腹滑过柔软面颊,将鬓间的一缕发理至耳后,摩挲她的耳。
萧邺倾靠,发间芬芳和她沐浴后的气息是不同的。
姝云身子僵直,不敢乱动,他的指有些热,揉得耳垂发烫。
半晌,萧邺才松了手,将金钗缓缓簪进她的发间。
姝云伸手摸了摸。
萧邺幽幽看去,浮出笑意,道:“好看的,妹妹以后就戴着吧。”
“我去照照镜子。”姝云起身,离他远了,在玫瑰圈椅坐下。
梳妆台上的圆镜子映着发间的蝶花金钗,姝云沐浴时就把珠钗都卸了
,现在只簪了萧邺送来的金钗。
寝屋里安静,时不时传来猫叫,姝云余光偷偷望向镜子里男人的身影,他仍坐在榻上,将团团抱到膝上抚摸,深邃的眸子微抬,在镜子里与她偷看的视线相撞。
姝云瞳仁紧缩,目光闪躲,低头避开。她拿起梳子,低首慢吞吞梳着及腰的一缕发。
萧邺颇有闲情逸致,悠悠盯着玫瑰椅上的纤瘦身影,不疾不徐算着时间。
“妹妹不给我一个解释么?”萧邺冷声道,拍了拍小猫的头。
姝云拿梳子的手顿住,疑惑道:“什么解释?”
萧邺望向镜子里的脸,半晌没说话。
萧邺起身,带着一身寒气,离开了她的屋子。
姝云黛眉紧蹙,只觉格外奇怪。
阳光映着发间的金钗,忽然晃得刺眼,姝云后知后觉,解释她今日见了梁蒙?
今日她原本是去了浆洗巷找刘伯学做通草花,是在街上看发饰时,碰到的梁蒙,两人都要经过那条长街,他便多留了片刻,关切地问了她这几日学了什么。
刘伯是梁蒙引荐的,姝云干不出过河拆桥的事,便跟他说了说。
裙下毛茸茸一团蹭来蹭去,姝云回神,团团绕着她的裙边,仰头看她,软软叫了几声。
姝云心不在焉,弯腰抱它。
接下来两日,萧邺当值早出晚归,姝云都没看见他,想解释也没机会。
距离蛊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
萧邺那日让她去燕拂居用晚膳,姝云去了,被扶风告知,他不在府中,不知何时才回。
夜幕降临,姝云越发不安。
姝云忽然燥热,欲望逐渐蹿升,用意志强压住了,但终究抵不过情蛊发作。
姝云着实太难受了,在夜色中离开蘅芜苑,去了燕拂居。
廊檐挂着灯笼,烛火照亮前方,一路上畅通无阻,院子里的下人全部不见踪影,静谧地只剩虫鸣蛙叫,和她急促的脚步声。
屋子里有烛光,他回来,可寝屋的门关上了。
姝云站在门口,蜷了蜷食指,敲响他紧闭的房门。
“哥哥,你是回来了吧。”
姝云一开口,黏腻的嗓音染了情欲。
屋中响起男人冰冷的声音,“夜深了,来找我作甚?妹妹回去吧。”
姝云双腿发软,像没骨头一样靠着房门,被蛊虫吞噬的理智仅剩一丝,咬唇委屈道:“哥哥不是答应了,帮云儿解蛊?”
里头没有回音,姝云难捱,发软的双腿不禁并拢,紧了紧,浑身烫得厉害,气息越发喘|急。
姝云费了力才房门推开。
烛火幽幽,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端端坐在榻上,双腿岔|开,素白中衣大敞,紧实的胸膛欲遮未遮,胸间薄肌随着呼吸起伏,几块腹肌垒块分明,迸发着力量。
他沐浴后不久,湿漉的碎发还淌着水珠。水珠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胸膛的薄肌间缓缓流淌。
姝云关了门,腿越发软了,跌跌撞撞朝他奔去,裙摆摇曳,露出纤白脚踝。
一张小脸潮红,云鬓散乱,萧邺抬臂,挡住奔来的少女。
姝云软绵无力的手搭着他横过来的手臂,萧邺喉结滚动,正声道:“妹妹以后是要嫁人的,不是已经有中意的郎君了,还来找我作甚。”
姝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杏眼潋滟朦胧,纤白手指抓住男人的手,气息灼热,“哥哥,我错了。”
萧邺依旧不动,不让她靠近,“妹妹何错之有?”
沐浴后的潮湿涌动,独属于男人的气息萦绕着鼻翼,蛊虫在她身体里叫嚣,姝云娇吟,推开他横隔的手臂,俯身紧紧抱他。
姝云站在男人的□□,几乎整个身子都投到了他的怀中,娇软的像没有骨头,萧邺挽着柔软细腰,掌根用力,推她贴着胸膛。
大掌摩挲腰间软肉,姝云呼吸紊乱,手臂撑在萧邺的肩头,去寻他的唇。
亲吻毫无章法,缠着他,吻他。
萧邺坐在榻边回应着,舌搅缠唇间的柔软。
紧贴的两张唇若即若离,牵出银丝,萧邺拍了拍她的腰臀,湿热的唇在她耳畔,嗓音沙哑,“坐上来,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明晚九点见[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