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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色 照青梧 19066 字 4个月前

她这孙儿,真是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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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下午的时候,姝云跟着萧邺回了侯府,她回蘅芜苑后就没再踏出半步。

昨天夜不归宿,晨间也没去寿安堂请安,下午才回来的。姝云不知明日去请安时,该如何解释,回府的路上,她壮着胆子问萧邺,男人只道如实说。

姝云觉得他是疯了,竟要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挑到明面上。

姝云神色恍惚,琼枝看着眼里,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段时间里,她清楚姑娘和大公子之间的事,在偌大的侯府,她跟姑娘连生存都成问题,只能默不作声。

琼枝想起事来,道:“对了姑娘,四姑娘上午来过一趟蘅芜苑,说您和大公子去了寺庙,昨晚在寺庙留宿。”

姝云错愕地抬头,萧姝仪帮她把事情瞒不了。

姝云和萧姝仪一起开蒙,受的是同一位嬷嬷教导,关系和洽。

姝云早该想到的,萧姝仪聪慧稳重,心智比同龄人成熟,那次请安她与萧邺双双来晚,萧姝仪就隐约猜到几分。

不过姝云想不明白,萧姝仪为何要她?

这厢,侯府另一间屋子里,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雨虽停了,但天依旧沉着,闷热潮湿,不久恐怕还有一场大雨。

萧姝仪理着宽大的衣袖,斟了一盏茶放到对面,“这是云姐姐喜欢喝的君山银针。”

萧邺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动,漆黑的眸子看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

萧姝仪迎着男人的目光,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她又慢慢放下,肯定说道:“哥哥喜欢云姐姐,是不是?”

萧邺不言,指节轻敲桌案。

没反驳,也不承认,萧姝仪浅浅一笑,道:“那就是了。”

萧姝仪笑吟吟道:“我也喜欢和云姐姐相处,我和云姐姐是一起长大的,关系融洽。”

萧邺敛了敛

眉,指节在桌案一记重敲,沉声道:“妹妹今日的话,过多了。”

萧姝仪眨眨眼,不惧他,道:“哥哥想将关系挑明,然而可曾想过云姐姐的处境?”

萧邺神色淡然,盯着对面的少女。

她的处境是艰难,但很快就会好起来。

萧姝仪道:“云姐姐在侯府寄人篱下,看着府中人的眼色过日子,处境已经是很难了,在继母那边讨不着好,若是祖母也厌弃云姐姐,云姐姐还能在侯府立足吗?祖母是万万不允许哥哥跟云姐姐有往来。”

萧邺冷着脸,生平第一次对她重了语气,“四妹妹,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萧邺将面前的茶盏推开,起身冷眼看她,“哥哥的事,你不该插手。”

萧邺拂袖离开,外头的天阴沉着,他胸腔里闷了一团气,久久没有散去。

雨后的石子路湿漉漉,泥水容易溅到衣角。

萧邺路过寿安堂,顿了顿,他和姝云可不是去了寺庙。

萧邺抬脚往寿安堂里去,却被告知祖母染了风寒,头痛不见人。

萧邺确实有些不相信,问道:“祖母昨儿还好好的,怎突然染了风寒。”

“唉,这不风云突变,狂风大雨,老夫人一时没注意添衣。”尤嬷嬷叹息一声,说得有鼻子有眼,“老夫人喝了药,已经歇下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祖母养病了。”

萧邺望了眼安静的屋子,离开寿安堂。

好极了,都好都好。

夏日的雨一旦下起来,便仿佛没了尽头。接连数日都是雨,大雨淅淅沥沥、时急时缓,没有一刻停歇。

到了夜晚,更是雷声轰鸣电光裂空,狂风呼啸着掠过屋檐窗柩,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三日后,雨虽然停了,但京城上游来水汹汹,加之京中大雨,护城河水位陡涨,有上岸的趋势,工部和京畿卫一刻也不敢放松。

天稍有晴朗的迹象,几日雨水的冲刷让树柳焕然一新,池中的水快要蓄满,荡漾出层层光辉。

中年威严的皇帝走在御道上,工部尚书和水部郎中梁蒙跟在身后,毕恭毕敬汇报京城境内的水况。

萧邺领了两排羽林军,分站左右。

听及梁蒙汇报疏浚,皇帝沉声道:“今年朕不想再看到水淹村庄。”

皇帝看了眼年轻的后生,心中摇摇头,他虽幽州口治水有几分才能,但比那人,还是差的远。

皇帝望向在池边清淤的太监们,缓缓转动玉扳指,拇指遮住的一道伤疤时遮时现。

时过多年,论治水和营造,太难找出与那位匹敌之人了。

十余年了,他似乎也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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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蒙也没想到当日在画舫所救的孩童是五官灵台郎之子。

五官灵台浪,掌候天文之变,他急着梁蒙这份恩情,在这场大雨还没来之前,便提醒梁蒙注意疏浚,开沟。

梁蒙提前防备,及时疏通上游流入护城河的水,同时增修堤坝,及时疏浚,加之天公作美,几日都晴朗,这才免了一场洪灾。

皇帝龙颜大悦,令司天台择了吉日,于三日后摆驾兴国寺祈福。

圣上出行,羽林军不敢马虎,萧邺这几日忙了起来。

梁蒙得圣上嘉许,窃喜于心,他本就打算等这阵子忙过,请媒人去安陆侯府说媒,如今正是好时候。

父母已同意他娶姝云,梁蒙心里没底,他出身寒门,在眼下就看侯府那边肯不肯点头了。

媒人去侯府说亲这日晴空万里,天空一碧如洗,是近几来难得的好天气。

“新任的水部郎中?他要娶姝云?”王慧兰看着媒人送来的画像,微微皱了眉。

模样是好模样,只是他娶的是姝云。

亲生女儿的婚事还没着落,她这养女倒是各个都喜欢,前有昌邑伯之子,现在又来一个水部郎中。

王慧兰正犹豫要不要借这门亲事,将姝云早早嫁出去,毕竟安陆侯远在北疆,府中一些事情是她做主,待丈夫回来,姝云的日子就舒坦起来了。

崔老夫人那边来人了,尤嬷嬷出现在花厅,躬身,笑着对王慧兰道:“云姑娘的婚事,老夫人做主了,这厢正要老奴将媒人请去寿安堂。”

王慧兰虽有不愿,但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媒人跟着尤嬷嬷离开花厅。

王慧兰气得脸色铁青,她连养女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瞧着这架势,姝云是要嫁给梁蒙的。

不过也不算坏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至少姝云以后不常再眼前晃。

崔老夫人见了媒人,听闻梁家有意娶姝云,梁蒙前些日子有得了圣上嘉许,慈祥的脸上笑意连连,当即便应了。

崔老夫人对聘礼的要求倒是次要,只道需尽快将婚事定敲定,让两个孩子早日晚婚。

“老夫人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跟梁家说。”媒人成了一桩婚事,喜笑颜开。

崔老夫人让尤嬷嬷给了媒人喜钱,将她送出侯府。

尤嬷嬷送媒人回来,崔老夫人命令道:“让下人们的嘴都紧些,这事还不能传出侯府,弄得人尽皆知。”

“老奴明白,这就挨个打招呼,吩咐下去。”

崔老夫人挥挥手,屏退她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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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好事!”琼枝在前院得了消息,欢欢喜喜回了蘅芜苑,跑进屋才敢将喜事道出,对姝云说道:“姑娘,有好事呢!”

姝云拿着逗猫棒跟团团玩耍,闻声抬头,见琼枝叉着腰喘气,道:“瞧你,着急忙慌的,擦擦汗,先缓一缓,慢慢说。”

姝云弯腰将团团抱起,琼枝拿了汗巾擦汗,气息缓匀后,弯腰在她耳边道:“姑娘,梁公子请了媒人来说媒,老夫人同意这门亲事了!”

姝云惊讶,有些惊喜,眼前豁然一亮。

“姑娘是真的!”琼枝确认了两次,才敢把消息告诉姝云。

姝云嘴角慢慢漾出笑来,是真的,她要嫁人了。

终于能逃离他了。

姝云望向窗外,圣上明日去兴国寺祈福,萧邺这段日子很忙,早出晚归,几乎看不到人影。

姝云抓住琼枝的手,追问道:“梁家何时来下聘呀?”

琼枝摇头,声音有些弱了,“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准备聘礼需要些时日,但应该也很快。”

姝云点头,心中的欢愉如同潮水般,久久没有平息。

应该很快的,祖母同意她嫁,事情的进展便快多了。

翌日,崔老夫人便把这事告知了姝云。

姝云自然高兴的,含着一抹娇羞,道:“云儿愿意嫁给梁公子,多谢祖母成全。”

崔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道:“邺哥儿近日事务繁忙,还不知这事,你且不要声张,让他分心于此,等到梁家来纳彩。”

姝云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没多想,点头应了下来,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

夜色朦胧,屋外虫鸣蛙叫,晚风轻轻吹过,白日的炎热逐渐散去。

姝云沐浴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的玫瑰椅上,擦着香膏。

今日用的是玫瑰味的,馥郁芬芳,宛如置身大片玫瑰花海里。

夜静悄悄,房门忽然开了,姝云手掌还有香膏,正擦着小腿,以为是团团推门跑进屋,便没理会。

她感觉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背后袭来,姝云的身子在刹那间一颤,她转过头去,萧邺出现在她屋中。

男人的衣服还没换,着银色甲胄,阴沉的脸冷若寒霜,眉间染了戾气,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森寒。

他凌厉的眼看过来,宛如一只大掌,狠狠握住她的脖颈,姝云只觉呼吸困难,嗓子干涩叫不出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萧邺一步步朝她走来。

满是戾气的男人嗤笑,姝云头皮发麻。

“妹妹真是好样的,哥哥一回来,就听到了你的喜事。”

第29章

29章让她的未婚夫听听,多恩……

“砰——”

一阵大风吹来,寝屋的门关上,烛火摇曳挣扎着,待这阵风过,微弱的火光逐渐恢复,满室昏黄。

男人银甲铮铮,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姝云心惊肉跳,惶恐不安,双腿好像被他吸去了力气,瘫软起不来。

银甲映着昏黄烛光,萧邺行至玫瑰椅旁,堵住了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看她,森冷的面容隐在光影下,他缓缓勾了唇,像是逮到猎物的满足。

在这炎炎夏夜,姝云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下迅速蔓延至全身,她僵直地转头对着梳妆台,避开男人的目光,镜子里映出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五指修长,手背青筋崩起。

萧邺的手臂分搭在玫瑰椅上,银色甲胄铮铮作响,目光从她的背影看向那铜镜那张惶悚的小脸。

他的目光一寸寸压过去,压迫感十足。

姝云的心紧到嗓子眼,呼吸凝窒。大掌按住圈椅,男人慢慢俯身,压了过来,侧脸与她的耳朵平齐,停留在此,凌厉的目光从镜面照入她眼中,姝云吓得胆寒心惊。

萧邺在她耳畔沉声道:“让妹妹拒了婚事,妹妹倒高兴应了下来。”

姝云咬着唇瓣,低头静默不语。

寝屋静得可怕。

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翼,萧邺看了眼梳妆台上打开的香膏罐子,她沐浴后只着寝衣,发尾微湿,还在滴水,裤腿卷了几圈,露出纤白脚踝,一掌就能握住的白腻小腿。

萧邺拿过台面上的香膏罐子,指腹摩挲着罐身上雕刻的花纹。

纱幔飘扬,几盏昏黄的烛光悠悠晃动。

梳妆台前身影重重,小小的玫瑰圈椅坐了两个人,姿态亲昵。

姝云被男人抱着,侧身坐在他腿上,银甲坚硬,不舒服。寝裤已被撩起,卷至膝间,萧邺取了些香膏,擦拭雪白的小腿,掌中柔软细腻,跟肚子的柔软不同。

手掌握住小腿肚,指间压出软肉,他的掌慢慢收拢,姝云吃痛,微微皱眉,余光看向镜面,只见男人抱着她,玉腿半露,被他宽大的手掌攥紧,足踩在圈椅边。

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其荒|淫。姝云从小循规蹈矩,顿觉羞耻,别过眼去不愿看,眼眶里已是泪花在打转。

萧邺低头,吻上虎口压出来的软肉。湿热的唇贴来,齿轻咬,姝云脑中轰鸣,强烈的屈辱感铺天盖地袭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委屈的泪水在眼里闪烁,还是没忍住,泪水如决堤般流出。

温热的泪滴落他的耳廓,萧邺一凝,握紧小腿,咬得越发用力,印出一圈他的牙印。

萧邺抬头看着默默流泪的少女,遏住她的下颌,仰面的泪颜委屈至极,“妹妹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受点惩罚,才长记性。”

她还在哭,萧邺托住她的头,吻上她的唇。

姝云挣扎,萧邺吻得越发用力,手臂压住乱动的膝盖。

玫瑰圈椅坏了。

萧邺给她擦完香膏,两人身上都是玫瑰花香。

粉色罗帐一边挂着,一边垂落,姝云埋头在软枕间,咬着唇无声哭泣,眼泪打湿了枕头。

萧邺坐在床沿,昏黄烛光映照窈窕身姿,他伸手,轻抚她的发顶,长指在乌发间穿梭,缠绕一缕乌发在指间。

萧邺薄唇轻启,“云妹妹想嫁,就嫁,定好日子,届时哥哥送你上花轿。”

眼里划过一抹狠厉,萧邺起身,从她的闺房离开。

夜静更阑,萧邺回到燕拂居。

屋子里燃了烛灯,萧邺已换了身便服,从屏风后面出来,行过之处,带着一股寒气,碧罗垂头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男人衣袍一撩,坐在上首,幽深的眸子冷若寒霜,脸上隐着怒气。碧罗等着他的发落,却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不禁悄悄抬头,狠厉的眼神从他眸中划出,她心头一颤。

萧邺盯着她,指节敲打桌案,冷声道:“我这院里,向来是不需要婢女的,但还是将你买了下来。”

碧罗手心冰冷,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她。五年前,萧邺将她从奴隶市场买回来,栽培她成了燕拂居的一等丫鬟,从此她衣食无忧,而她要做的,便是不动声色地游走在侯府西院各处,与姝云身边的婢女交好,如此一来,方便知悉姝云的动向。

萧邺心仪姝云,碧罗早已知晓。监视姝云的一举一动,是她在府中唯一的职责所在。

如今,崔老夫人趁着大公子忙于圣上出行,应了梁家的说媒,要将姝云嫁给梁蒙。

碧罗手掌贴在地面,头贴手背,认错道:“是奴婢失责,没及时告诉大公子。”

萧邺微微眯起眸子,眉间染上一抹戾气,“算算时间,距媒人登门说媒,足足过了三日。”

碧罗惶惶,道:“是奴婢失责,奴婢记着大公子的恩情,请大公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像是石沉大海般,沉寂无声,碧罗悬着一颗心,越发不安。

男人指节敲打着桌案,一声下去,许久之后才复闻。

“倘若姝云不在侯府,你也不必留了。”

极冷的声线从头顶传来,碧罗的脸色陡然惨白,“奴婢谨记。”

碧罗退出屋子,萧邺在原处坐着,迟迟没有动作,他从一开始,就布下局来,看着姝云一步步走入,郑邵玖在局中,王慧兰亦在局内,梁蒙算是与姝云无关的一枚棋子,偏偏就是这一枚棋,错了道,在他的计划之外。

她想出嫁,便由她去嫁,不过这红盖头未揭,谁又知抬进的是哪座宅子,入的是谁的洞房。

萧邺撤走蹲守在淮南王府的暗卫。

情蛊还是乖乖等着让他来一次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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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孤月悬在楼阙上空,夜幕降临,醉春楼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梁蒙下值后换了身衣袍,来到醉春楼赴约,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二楼包间幽静,远离一楼大堂的喧哗。

“公子已到,请梁大人入内。”扶风守在包厢外,他身旁还有间紧闭的包厢,怕梁蒙走错,伸手示意,请来着入内。

梁蒙颔首,推门进入包厢,男子一袭靛蓝色圆领长袍,伫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梁蒙望着男人的背影,于情,萧邺是举荐他的伯乐;于私,这位侯府大公子即将是他的大舅子。

梁蒙对他敬重有加,拱手道:“萧大公子。”

闻言,萧邺慢慢转过身子,冷峻的脸上浮出抹极淡的笑容,“梁公子来了。”

声音要比平素大几分,萧邺在桌边落座,提壶斟酒道:“梁公子坐,不必拘谨。”

梁蒙在萧邺身边落座,有些拘谨地接过酒杯。

萧邺淡声道:“我昨儿才听说,梁公子请了媒人去府上说亲,祖母做主同意了这门亲事。”

提到喜事,梁蒙满面春风,跟当时接到升迁令一样开怀。

萧邺眼底滑过一抹愠色,他拿起酒杯,指腹缓缓摩挲,道:“我这个妹妹娇气爱哭,我是舍不得她受半分苦。”

梁蒙一凝,只道萧邺是在敲打他,也明白了萧邺今夜约他出来的目的。

他起身,拱手允诺道:“请大公子放心,我是真心喜欢云姑娘,待迎她过门,必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疼她护她。”

萧邺一声笑,梁蒙神色微凝,不知是否为错觉,他隐隐感觉是怒极反笑。

“妹妹听闻此话,心中是欢喜的。”萧邺说道,音调拔高几分。

两人在席间喝酒吃饭,萧邺那话刚落不久,隔壁的包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碎了。

梁蒙夹菜的手一顿。

萧邺端起酒杯饮酒,垂眸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梁蒙下意识看响动传来的那道墙。

“看来隔壁在闹别扭。”萧邺淡声道,一副不必理会的模样。

梁蒙点点头,继续吃饭,敬了萧邺一杯酒。

不久,包厢的门被推开,琼枝急急来到萧邺身边,掩唇在他耳边,小声汇报。

萧邺勾唇,挥手示意琼枝离开。

萧邺起身,“有件急事需我去处理,梁公子稍坐,我去去就回。”

梁蒙知道萧邺事忙,目送他离开,在包厢里等他回来。

隔壁,一墙之隔的包厢内,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墙边是一地花瓶的碎瓷片。

萧邺的眉梢微扬起,“今日脾气倒是不小。”

萧邺抬眸望去,姝云难受地伏在桌边,裙下的双腿不禁并拢,交缠着。

听到包厢里有响动,姝云抬头,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清冽的气息传来,在她身边围绕,勾起情蛊在身|体|里的欲望。

萧邺桌边停下,垂眸看她,手指敛去她面颊的发丝,悠悠道:“瞧我这记性,净想着约见妹妹的意中人,忘了今日是妹妹情蛊发作。”

姝云咬唇,骗子。

他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梁蒙还没有赴约前,他便带她出府,安置在这间隔音不佳的包厢,听他们两人的交谈。

男人的指腹在她潮红发汗的面颊游走,像是一尾羽毛,挠得心痒痒,姝云颤巍巍抓住他的手指。

“妹妹很难受吗?”萧邺将她拉起,她宛如酥了骨头般,倒向他的坏里,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他肩膀。

姝云受不了情蛊之苦,被折磨的好似腿|心有万千蚂蚁在啃食,酥痒难挨,仰头去寻男人的唇,偏生他身量高,姝云的唇只能够下颌。

萧邺提腰抱起她,姝云坐在桌案,手臂顺势抬起,圈住他的脖颈,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将唇递了过去。

两唇相贴,一吻缠绵。萧邺一手挽住纤细腰肢,一手托着她的脑袋,吻得难舍难分,强有力的心跳声慢慢调成同一频率。

萧邺忽然将她的腰提起,抱她从桌案起身,姝云默契得抬腿,盘上劲瘦有力的腰,稳住身子,软绵绵伏在他怀里。

一路交吻到墙边,男人将她压了过去,姝云的背抵着墙,气息微喘,分开的唇染着水光,她迷蒙地看着男人,藕白玉臂缠着他的脖颈。

襦裙堆叠在男人的臂弯,萧邺咬住小衣系带,轻轻一扯。

烛火昏黄,映着墙边的两道身影。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梁蒙在包厢久坐,迟迟不见萧邺回来,桌上有几道菜已经凉了。

这包厢不隔音,传来隔壁的动静。

方才便因闹别扭,隔壁砸了东西,眼下着别扭似还闹得大。

梁蒙神色微凝,恍然大悟。

他饮了一杯水,面颊微微发烫,神色隐晦难言。

隔壁这“别扭”越闹越大,不可开交。

真是,世风日下。梁蒙慢慢闭了眼,静谧的包厢里只余他一人,越是安静,隔壁的响动越是清晰。

女子娇滴滴的,呜咽哭泣,像是承不住,央着男人,可片刻后,又在邀男人。

梁蒙气息紊乱,呼吸沉重,蓦地又端起一杯酒,一口饮尽。

心头的燥意越越越深,他出了汗,解开一个盘扣,深深吸了一口气。

隔壁仍旧继续着,不知疲惫。

梁蒙盯着哪面撞击的墙,眼眸渐深,眼里似燃了团灼灼火焰。

又坐了许久,还是不见萧邺回,梁蒙眉头紧锁。半晌,他起身,离开包厢。

扶风守在两个包厢间,见梁蒙出来,迎过去道:“梁大人这是要离开了?”

梁蒙声音低沉,说道:“我还有事,便不等萧大公子了。”

梁蒙颔首,下意识瞧了眼隔壁紧闭的方面,他蹙了眉,喉头滑动,顿了片刻拂袖离开,脚步迈得有些大,有些急。

萧邺耳力极好,听闻响动,灼热的唇贴到姝云的耳廓,轻咬她的耳,嘶哑道:“妹妹的意中人,走了。”

姝云被情蛊占了理智,反应很久也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抱紧分开的身子。

萧邺轻笑,将那打颤的双腿托在手臂,抱起姝云回了床榻。

几步路的距离,萧邺并不着急,似闲庭漫步,时而停下脚步看她。

被他抱在怀中的少女嗔怨呜咽,软白纤手按住他的肩,想要离开,初初起身,由失了力,坐回他怀里。

姝云杏眼寒雾,泪痕未干,委屈看他,呜咽摇头,在他耳边央求。

萧邺轻抚她头,快步回到床榻。

姝云的头枕着软枕,软了身子躺着看他,还是如初次那般配合。

恍惚间,姝云瞥见帐中烛光映出的两人的影子,微微愣神。

萧邺拍了拍她背,哑声道:“专心些。”

姝云哼哼委屈,萧邺俯身抱她,怀中娇躯软软的,女子杏眸含雾,汗湿的乌发黏在雪颈,藕臂抱着他,与他耳鬓厮磨,哪还有半分闺秀模样。

夜色渐深,一辆华丽的马车行驶在空旷无人的街上,最后在安陆侯府停下。

怀中人睡着了,呼吸绵长,萧邺抱着酥软无骨的少女下车,踏进侯府大门。

披风将怀里少女兜头盖住,遮得严严实实,只是踏进门口时,一只纤白的手露了出来,软软地搭着男人的肩膀,玉骨冰肌,如霜欺雪。

看守大门的几名护卫震惊不已,大公子清心寡欲,今儿破天荒带了名姑娘回来。

萧邺凌厉的眸光一扫,护卫们纷纷低头,不敢乱看,不敢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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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姝云醒来,入目是粉色帐顶,她不知何时回来的,记忆还停留在醉春楼。

他真是混蛋,派了碧罗守在包厢,不准她出去,在包厢里听着他和梁蒙的谈话,等情蛊发作,他又从隔壁包厢过来。

那事,梁蒙一定听见了。姝云羞耻,失了面子,她转头埋进软枕间,委屈哭泣。

祖母已经同意梁家的说媒,这婚事是定下来了的。

姝云要嫁!

只要嫁出去,就不用过这羞耻见不得光的日子了。

……

一匹骏马疾驰在长街。

“边关传讯,我军捷报,北燕溃败!!”

紫宸殿内,武成帝正专注身前用木块搭建出来的小楼,闻讯龙颜大悦,两年之久,这一战终是胜了。

“北境大捷,安陆侯居功至伟,传朕的旨意,大军即刻班师回朝!”

武成帝望向殿内身姿挺拔的青年,笑道:“你爹又添一军功,安陆侯劳苦功高,朕心甚慰。朕不禁想起爱卿年少出征便立下战功,破有乃父之风。”

萧邺躬身一拜,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为国戍边乃人臣本分,家父亦不过是奉陛下虎符,恪尽职守,实不敢称劳苦功高。臣年少资浅,仍需磨砺,尽忠王事。”

武成帝微微一笑,挥手屏退。

青年离开紫宸殿,武成帝信手从小楼中拈出一块木块。此时楼身已抽去数块,摇摇欲坠,再动少许,顷刻间便会轰然倒塌。

眼见他高楼欲倒。

……

北境大捷,安陆侯即将回京,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整个侯府沉浸在一片喜悦中,静等侯爷回府。

姝云已两年没见过安陆侯了,如今身份大变,一面期待和养父团圆,一面还是有些怕不受待见,她心里没有底。

姝云照常去浆洗巷,她拜了刘伯为师,学做通草花,已经快出师了。

“丫头,你爹多久回来?”

刘伯问及安陆侯归期,姝云摇摇头,诚实回道:“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消息传回府。”

刘伯神色异样,没再说什么了。

姝云低头裁剪通草片,感觉有些奇怪。刘伯好像跟安陆侯有过节,眼下听闻边关大捷,似乎又很关心他回京。

一场雨后,转眼到了七夕。

七夕这日不设宵禁,姑娘们结伴出游,京城里车马盈市,罗绮满街,热闹非凡。

姝云手巧,得了刘伯亲传,制成的两朵通草花簪栩栩如生。七夕这日,她将通草花簪置于云霜阁中售卖,其花雅致非凡,一经面世,便引得动了京城贵女们的青睐,贵女们竞相追捧,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售罄。

只有两朵,当然不够,贵女们将霜娘围住,问她还有没有。

霜娘好不容易才从贵女们的围绕中脱身,大声道:“多谢各位

姑娘们捧场,今日是初卖,过阵子通草花簪做出来,还会有的。”

霜娘道:“小店只有一位簪娘,这又是细致活,还望诸位多多海涵。若有姑娘喜欢,烦请至前台留下芳名,待通草花簪完成,定当第一时间告知。”

霜娘招呼着,姑娘们纷纷去了前台留名。

二楼看台,姝云眼里盛满笑意,可惜时间太赶,她只做了两朵。

从云霜阁出来,姝云和林云熙去了望月亭穿针乞巧。

望月亭周围人头攒动,围满了姑娘们。

月光下,姑娘们将五色彩线穿过连续并排的七根针,谁穿得最快,便会获得到织女的赐福,授予一双巧手,称为“得巧”。

姝云和林云熙都得到了织女的赐福,喜笑颜开。

林云熙眼尖,在人群中看见熟悉的的身影,手肘戳了戳姝云,道:“瞧,那是谁。”

姝云抬眼望去,与梁蒙的目光相撞,她微微一愣。

“我先回去了啊。”林云熙偷笑,拿着团扇掩唇,在姝云耳边小声说道。

林云熙拎着裙裾离开,她听说了梁蒙向姝云提亲的事,她为姝云高兴,梁家虽不如郑家,但梁蒙斯文儒雅,相貌也好,为人和善又上进,他和姝云般配着!

*

马车来来往往,在街口就堵得水泄不通,坊间张灯结彩,繁华热闹。

姝云和梁蒙游走在街市。

街边卖绣饰的小摊总是围着人,姝云瞧了眼,下意识握紧袖中的刺绣香囊,身边人来人往,她等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机会。

桂花树下,行人不多,姝云拿出袖中香囊,道:“我见梁公子腰间常佩香囊,便自己做了一个,是兰花香的,还望梁公子不要嫌弃。”

姝云脸颊红了,微微发烫,拿着香囊在手,低头害羞地不敢瞧他。

梁蒙愣怔,接过少女手里的香囊,珍视地握在手里,“怎会嫌弃?多谢云姑娘。”

指腹摩挲香囊绣花,梁蒙将香囊小心翼翼系在腰间,摸了又摸。

姝云抿唇,杏眸含羞,淡淡嗯声。

“自从那日媒人来侯府说亲,祖母同意后,我每日都是高兴的。”姝云小声说道,她弃了姑娘的矜持,直言她的憧憬。

亲耳听见喜欢的姑娘说出这一番话,梁蒙的心跳错了节拍,藏不住的悸动。

月光温柔,眼前的心上人含羞低头。

梁蒙眉目缱绻温柔,道:“我也是高兴的。”

他低头,在姝云耳畔小声道:“想把云姑娘娶回家。”

姝云抬眸,嗔他一眼,满是少女的娇羞,嗔娇着小声回他,“那你尽早来提亲呗。”

小手轻轻一推,姝云拿了团扇掩面,害羞跑开。

梁蒙心跳加速,望着少女羞怯离开的背影,愣了神,傻笑着追上去。

是要尽早去提亲。

河边高楼上,萧邺依靠在栏杆边,俯瞰繁华长街,面若冷霜,凌厉发沉的目光随着两人身影的消失,从桂花树挪开视线。

因角度原因,他看到的是姝云亲了梁蒙的侧脸。

送了他香囊还不够,又亲他。

眉来眼去,郎情妾意。

她这娇羞的模样,萧邺从没见过,他冷笑一声,拂袖离开高楼。

……

梁蒙去追姝云,奈何街上热闹繁华,他被卖花的花童撞了一下,花篮子里的花都掉了出来。

梁蒙帮花童拾花,再回神时,找不到了姝云的身影,姑娘们来来往往,就是没有那抹倩影。

且说姝云跑开后,被熟悉的身影堵住去路,萧邺迎面朝她走来,灯火阑珊,男人冷峻的面庞笼罩了层寒意,发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姝云不寒而栗,下意识掉头,手腕忽被大掌握住,一股大力拉住她。

萧邺宽大的袖口垂落,冷声道:“妹妹这是要去哪?见到哥哥就跑,谁教你的礼仪。”

手掌用力,萧邺拉她转身,带着步步踉跄的少女往前走,离开人潮涌动的长街。

河边幽静,没有长街繁华喧嚣,已有几对有情人在河边依偎着。

姝云心头一紧,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放低姿态,示弱道:“哥哥,我手痛,握得手痛。”

柳树下,萧邺停下脚步,攥紧纤白腕子的手掌微微松开。

萧邺冷眸悠悠,“还没订婚,便与情郎私相授受,妹妹真不知耻。”

姝云身形一颤,瞳仁紧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在暗处看着?

姝云后知后觉,在暑气尚未消退的夜里,背后寒意四起。

“唔……”

姝云安抚的话没能说出来口,唇便被他堵住,腰间横过来一只手臂,推着她扑向怀里。

萧邺按住不盈一握的细腰,托住她的后脑,迫着她仰头,狠狠吻她。

一吻霸道,掠池攻城的吻夺尽她唇间的气息,将她的唇都亲麻了,姝云喘不过气,余光瞥见远处寻来的梁蒙,她脑中轰鸣。

第30章

梁蒙原是在繁华的街上寻姝云的身影,随着往来的人潮,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月光皎洁,柳树下树影重重,几对情意相投的男女在河边依偎说话,乌篷船或停泊在岸边,或载人在水面缓缓驶过。

梁蒙远远瞧着,柳树下有一对交吻的男女。光线昏暗,加之有柳枝遮挡,他只看见了男人挺拔宽阔的背影,交吻的少女只露出额头,瞧着发簪的样式,像是姝云。

梁蒙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不由往前走去,那少女旋即将头一偏,缩到男人怀中,藏了起来。

男人宽大的长袖一挥,将怀中娇小的身躯遮住,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梁蒙走近了,这厢男人微微侧身,寒眸扫过来。透过掩映的柳枝,他慢慢看清那张脸,竟是萧邺!

梁蒙惊愣,满脸疑云。萧邺与姝云是兄妹,如此一来,那交吻的姑娘不可能是姝云,天色昏暗,他还真没看清那姑娘的相貌。

意识到撞见了不该看的,扰了事,梁蒙转身欲走,忽被萧邺叫住。

“梁大人真巧,竟在这里遇见了。”

梁蒙不得不回身,柳树下,萧邺身量高,肩膀宽阔,揽着姑娘娇小的身躯,宽大的长袖一遮,怀中姑娘不容他人窥探半分,连一个头发丝都藏得严严实实。

梁蒙尴尬淡笑,将事情揭过去,“我走错方向了。”

萧邺:“云妹妹今夜出府了,怎的,你们没遇见?”

他一副疑惑的表情望过去,怀里的人浑身紧绷。

今日是七夕,不设宵禁,久居深闺里的姑娘们不受束缚,提灯游玩,漫步长街,郎君女子皆可在市井之间寻缘问情。这一夜,也是有情人正大光明相约的日子。

梁蒙与姝云即将定亲,今夜相见,自然是顺理成章,恰合时宜。

“我跟云姑娘走散了,正去寻她。应是……”梁蒙往后指了指,道:“应是去了那边。”

梁蒙跟萧邺辞别,转身快步离开,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他素闻萧邺清心寡欲,没想到也会在河边幽会,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孟浪。

梁蒙耳尖微微发烫,那长袖遮挡、藏在怀里的姑娘与萧邺站在一起,格外小鸟依人。

柳枝摇曳,夜风中挟裹一阵脂粉的香甜,自怀中散出,萦满鼻翼。

萧邺垂眸,长袖遮掩,少女埋头缩藏在他怀中,因害怕浑身绷得僵直,葱白长指攥紧他的衣襟,贴着他的胸膛,娇娇怜怜。

萧邺轻拍她臀,淡声道:“妹妹,妹夫走了。”

姝云咬了咬唇瓣,着实难堪。他总是这样,心思拙劣,不断捉弄她,此前与她解情蛊,专让梁蒙在隔壁听着,今日又险些让梁蒙发现。

心中难受,眼泪一滴滴掉下,姝云委屈地咬着唇,不让声音传出来,葱指攥着男人的衣裳,将这衣裳当作他,指甲用力掐着。

她也只能这般。

温热的泪打湿胸前衣裳,萧邺伸手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姝云不肯,偏过头去。

萧邺垂头,手指追了过去,小小的脸蛋泪花涟涟,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姝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萧邺的手落了空,明显愣了愣,不怒反而嘴角蓄着笑意,一掌握住软白小手,放在胸膛,揽着她肩头的手臂更加紧了。

男人低头,吻干面颊的泪,在她耳畔轻哄。良久,她慢

慢收了泪,眼尾一抹红,楚楚可怜,却更加想让萧邺欺负。

坊市间人潮涌动,马车行驶的速度极慢。

姝云跟萧邺同坐在车厢里,小小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男人默不作声,她也没说话,低头看着裙下露出来绣鞋鞋尖。

男人的手忽然伸过来,姝云吓一跳,下意识去挡。

萧邺扯下她腰间的粉色香囊,在掌中摩挲。

淡淡的白兰香,尾调是一抹极淡的冷香。

萧邺指腹摩挲香囊的绣花,带着命令的语气,道:“不准再给梁蒙送东西。”

姝云抿唇,点了点头。她看着被他抢去的香囊,眼睛酸涩,以后再也不会送东西给萧邺了。

俄顷,萧邺将香囊塞到姝云手中,道:“给我戴上。”

香囊上沾了他掌心的余温,姝云没办法拒绝,慢吞吞挪过去,葱白指尖捻着系带,将香囊系到男人的腰间。

虽然这粉色与他今日的衣袍不相配,萧邺垂眸看着,手指理了理流苏,嘴角浮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马车行进缓慢,坊间热闹喧哗,萧邺撩开车窗帘子,望向外面。

俄顷,萧邺道:“停车。”

车夫扯了扯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萧邺躬身离开车厢,姝云不想下去,坐在原处。车厢中少了一人,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外面热闹依旧,以前七夕,她跟林云熙在坊间游玩,每处人多的地方都去凑了热闹,要夜深了才回府,玩得可高兴了。

姝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垂下的车帘忽然被撩开,萧邺拿着兔子糖画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萧邺将糖画递过去,姝云没接,低垂着眉眼,嘴巴鼓鼓的,仍旧在跟他置气。

萧邺温声道:“妹妹喜欢的糖画,还是可爱的小兔子。”

姝云抿唇,看着眼前递来的兔子糖画,僵持了良久,才从他手里接过。

纤指握住细长竹签,姝云闷闷不乐。她心情很是糟糕时,喜欢吃甜,有时跟兄弟姊妹闹了别扭,她也是很快就被哄了过来。

他这是干嘛,打一巴掌再赏个甜枣。姝云抿唇,一口咬住糖画兔子的耳朵,琥珀色的糖块在齿间咬碎,脆脆作响。

姝云才不要跟他和好,牙齿用力咬着糖块,将坚硬的糖咬得稀碎,嘴巴都有点咬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姝云没再见梁蒙,情蛊发作时,照常去燕拂居。

他寝屋的每一处,姝云都停留过,她不喜欢窗边,也不喜欢在太师椅上。

姝云不喜欢趴着,将膝盖都跪痛了,但是埋头在枕间,可以不用看到那骇人的东西。

沐浴的水温合适,没过她的肩膀,姝云软软地伏在浴桶边。他换了新的浴桶,能同时容纳两人,但还是略显拥挤。

洒了花瓣的温水在肌肤间流动,姝云疲倦,伏着浴桶昏昏欲睡,萧邺坐在她身后,抱了满怀。

雪肩沾上打湿的花瓣,萧邺用唇叼走。薄薄一片花瓣在唇间,他嚼碎了,馥郁芬芳。

水波荡漾,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濯洗,捻着柔软,在指腹缓缓摩挲。

浮在水面的花瓣随着涟漪飘荡,碰到桶壁,又往回拍,沾在雪肌。

姝云嘤咛,眼角红洇,萧邺板过她的脑袋,吻上潮湿翕动的红唇。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入,轻轻撩动她的头发,浴水从桶中溢出,打湿了一地。

*

日光从罗帐中照入,姝云咬着唇瓣,葱白长指抓着被角,因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萧邺在给她上药。姝云闭上眼睛,没有去看,可就是因为闭眼,在一片黑暗中,感官特别明显,男人擦了药膏的指腹在肌肤间游走,所到之处像是团火苗。

姝云呼吸一窒,双腿轻颤。萧邺按住她的膝盖,抬眸看她一眼,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她温软的手掌,低头继续擦药。

他也并非在认真上药。

七月流火,逐渐凉爽,秋风不燥,擦完药姝云还是出了身薄汗,软了骨头般酥软地躺在榻上,胸口心跳如擂。

萧邺拿过汗巾擦拭湿濡的手指,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唤来碧罗伺候她穿衣。

姝云缓了一阵,从床上起身,乌发垂落腰间,一截藕白玉臂伸出,零星的吻痕若隐若现,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只当是又被狗咬了。

她避不开,只能顺着他的意愿来,等嫁到梁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

一场秋雨后,梁家的媒人来了侯府,以活雁作为贽见礼,正式向姝云提亲。

崔老夫人慈眉善目,笑着应了下来,互换了姝云和梁蒙的生辰贴。

“云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梁家郎君年轻有为,是极好的选择,侯府许久没有喜事了,不如就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眼下安陆侯即将回京,他格外宠姝云,届时事情不知又该如何发展,崔老夫人担心夜长梦多,需尽快将婚期敲定,把人嫁出去。

嫁出去,侯府便清净了。

媒婆还是头次见高门嫁女如此匆忙,道:“三月后,老夫人这……这未免有些赶。”

“什么太赶了?”

萧邺今日休沐,这一喜事自然是不能错过,媒人来后不久,到了寿安堂。

萧邺来到会客的堂厅,拜了拜崔老夫人,“祖母。”

崔老夫人神色微动,随着萧邺的出现,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萧邺衣袍一撩,在椅上坐下,气质矜冷,脸上辨不出情绪。

尤嬷嬷看了茶,萧邺端过,揭开茶盖轻轻碰触茶杯边缘,瓷盖相碰,发出阵清脆的声音,他低头呷茶。

祖孙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凝重,媒人怎么看,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萧邺抬眸,看了过来,媒人心里一凝,硬着头皮回道:“老夫人,大公子,三个月成婚是不是太赶了?”

“原是云妹妹的婚期。”

萧邺悠悠说道,一副不关他事的淡然,将茶盏放到桌案。

男人沉眸,看着那张互换的生辰贴,状似沉思。

半晌,在一片静谧中,萧邺缓缓开口,道:“三个月,是有些久,不如就改到两个月后。”

“啊?”媒人惊讶,怀疑耳朵出了问题,这日子一次比一次赶。

萧邺一字一顿,将时间定下来,“两个月后,云妹妹出嫁。”

崔老夫人眉头微蹙,意外地看向萧邺,一时间摸不准她这孙儿的想法。

萧邺一本正经道:“邵玖表弟与魏家姑娘结亲,云妹妹也遇到如意郎君,两个月后出嫁,时间不仓促。”

崔老夫人没有说话。她以为萧邺来是阻止这门亲事,没承想竟这般爽快,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难道是她之前多虑了?

崔老夫人原本就担心夜长梦多,事情发生变故。

崔老夫人思索一番,敲定了,“就两个月。”

侯府的两位都这样说了,媒人也只好点头应下,“行,我回去跟梁家说说。”

至于梁家那边如何,她就不知了,但她估摸着梁家应是没意见。

闲话不多,媒人吃了一盏茶,就离开了寿安堂。

萧邺起身,也打算离开了,拱手道:“多谢祖母成全。云妹妹的嫁妆,孙儿早已备好。”

云丫头出嫁,他准备劳什子嫁妆。崔老夫人微微敛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生出疑惑。

不过看样子,姝云和梁蒙的这桩婚事已是十拿九稳。

崔老夫人长舒一口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

媒人从安陆侯府出来,立即去了梁宅,将崔老夫人的意思转达梁家二老。

将婚期定在两个月后,着实是有些赶。

但他们转念一想,安陆侯即将回京,侯爷大破北燕铁骑,届时去侯府恭贺的人肯定很多。府中除了姝云,还有两位姑娘到了适婚的年纪,但还没定亲,安陆侯这一回来,必定是提亲的门槛都踩烂了。

梁家二老打听过了,众多女儿中,安陆侯最疼爱的便是姝云,虽说姝云假千金,可毕竟在侯府养了多年,养育的感情还在,即便不是亲生的,该宠的,依旧宠着。

梁母道:“娶!择吉日,在两月后,我们梁家迎娶侯府千金过门。”

两日后,梁母跟婆

母一起亲自登门,去侯府见了崔老夫人,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王慧兰是瞧不上梁家的门第,但嫁的又非她的女儿,她也就随着去了,只想将婚期早日敲定,让碍眼的人离开侯府。

三书六礼间隔的时间能省便省,能合便合。

最后,姝云出嫁的日子敲定在两个月后,九月十七。

蝉雪居,萧姝珍在试新衣裳,安陆侯即将抵京,她从没见过亲生父亲,自然是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不能再让姝云把父亲的宠爱占了去。

萧姝安看向在镜子前试新衣裙的女子,感慨道:“没想到我们这几位适婚的姊妹里,云妹妹最先嫁人。”

萧姝珍脸上的笑凝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恶心地哼声,“那又如何,嫁的是寒门子弟。”

梁蒙在京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区区一名水部郎中,是高攀了他们侯府。

萧姝安唇角微扬,摇了摇团扇,道:“寒门子弟说不准也能大有作为,听说还是大哥哥举荐的梁公子,大哥哥还给云妹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萧姝珍脸色更加难看,手指抓紧衣角,心中嫉妒。

“大姐姐出嫁时,哥哥什么都没准备。”萧姝安浅浅一笑,似乎似在替姝云高兴,“云妹妹不是我们萧家的姑娘,竟让哥哥如此上心,真好。阿爹回来,肯定也会追加嫁妆。”

萧姝珍怒火中烧,怒眸回看说话的人。

萧姝安一愣,没再说话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饮茶,眼底滑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心中暗喜。

萧姝珍命丫鬟将新衣裙都收起来,不高兴地去了王慧兰院子里。

“娘,凭什么姝云想嫁就嫁,”萧姝珍红了眼睛,委屈哭泣,阿娘是疼她的,肯定会驳了姝云的婚事,“她姓田,女儿之前受的苦,她半分都没经历过,如今还嫁了官宦人家。”

王慧兰解决了心头大患,正高兴着,突然被她扰了兴致了,难免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哄女儿,“娘给你觅的亲事,比姝云好。”

“我不要。”萧姝珍这段日子被王慧兰宠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骄纵起来,有了脾气,“姝云不能嫁给梁蒙。”

王慧兰皱眉,面露愠色,厉声道:“珍儿,使性子也要有个度。”

萧姝珍心中大骇,意识到犯错了,不敢再说话。

王慧兰冷着脸,道:“这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你回蝉雪居好好反省,将你这脾气改改。”

萧姝珍眼睛慢慢红了,起身告退,心里有些不服气。

因为姝云,阿娘竟然对她说了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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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凉爽,姝云在凉亭里修剪花枝。

梁蒙送来一盆芍药,现在不是芍药开花的季节,但这盆芍药枝繁叶茂,好生料理,来年春夏肯定能开出绚烂的花。

姝云喜笑颜开,她跟梁蒙的婚期定在九月十七。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婚事繁琐,忙起来日子紧凑,眨眼间就到了婚期。

姝云期盼出嫁,终于能逃离那人了。

避暑阁楼中,一双眼如墨色翻涌,紧紧盯着凉亭里的少女,灿烂的笑容有些刺眼。

萧邺沉眸,静静看着,脸色越发阴鸷。

现在笑,等到了夜里就该哭了——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去,安陆侯归京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两人,傍晚时传来消息,大军在京郊休整一晚,明早入京。

府中上下沉浸在一派喜悦中,一家人在寿安堂用了晚膳,静等明日安陆侯归来。

姝云也高兴,可也隐隐发愁,今夜情蛊又要发作了。

她抬头偷偷瞧了眼席间跟崔老夫人说话的男人,短短片刻,竟被他抓包了。

姝云挪开眼,低头喝汤。

长夜漫漫,庭院寂寂,寝屋里烛火昏黄,勾勒出两道朦胧的影子,缱绻暧昧。

萧邺抱她在膝上坐着,指腹摩挲柔软细腰,“怎么还学会偷瞧哥哥了?”

情蛊还没发作,姝云按住他作乱的手,小声否认道:“哪有。”

萧邺低头,鼻子抵着她娇俏的琼鼻,“今夜让妹妹瞧个够。”

他的唇贴过去,尝了一口鲜艳的口脂。

轻轻的一吻,逐渐加深,唇齿交缠,缱绻缠绵。

每次都将唇腔里的气息卷走,姝云伏在他臂弯换气,屋中暗香浮动,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尤为明显。

“别留印子,明儿还要见阿爹。”姝云央求道,额间渗出细汗,香腮薄红。

萧邺握住软绵小手,搭在他腰间,低头重新吻上水光娇艳的樱唇。

周遭的气氛逐渐升温,姝云情蛊发作,尝到这吻的甜头,探身回抱男人,温柔缠绵的吻逐渐变得疯狂。

萧邺带着她的指,碰到腰间蹀躞扣,哑声道:“帮我解开。”

姝云的手指颤颤巍巍。

“咔哒”—声,蹀躞带掉到地上。

萧邺探身,将罗帐挂钩取下,罗帐翩然间垂落,将里头掩得严严实实,藏住。

萧邺从枕头下摸出药瓶,倒出一枚避子药服下。

离开她的唇旋即覆上,轻轻吻她。

萧邺挽起她的膝窝,垂在遒劲的臂间,姝云的足跟擦过他紧实的腰腹,两人皆是一颤。

他们才是最有默契的夫妻。

没有谁,比萧邺更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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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姝云在萧邺怀中醒来,腰间酸痛,伸手揉了揉。

萧邺的手覆过去,给她揉腰,力道倒还合适,但姝云还是后怕,推了推他。

萧邺手没有挪开,指腹与腰间的红印重合,轻轻摩挲着他昨夜留下的印记,姝云忙按住他的手,嗫嚅道:“该起了。”

萧邺轻啄她的唇,有些意犹未尽,“起吧。”

碧罗进屋伺候姝云穿衣。

姝云匆匆回到蘅芜苑,让琼枝梳妆,她看向镜子,发现雪颈没有印子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上午大军归来,城门口众多百姓相迎,安陆侯先去了皇宫面圣。

众人在大堂等着侯爷回府,萧姝珍今日打扮得华丽,掐着嗓音说话,姐姐妹妹地喊着,温柔又客气。

姝云腰酸,在椅子上坐着不舒服,怕被看出端疑,不敢去揉。

萧邺就坐在对面,自然是清楚她的不适,一双眸子幽幽看过去。姝云抿唇,嗔他一眼,低头端了茶来喝。

“侯爷回来了!”

这厢,小厮风风火火进来通传。

王慧兰喜笑颜开,领着众人出去,姝云慢慢起身,走在最后面,趁没人注意,揉了一下酸痛的腰,跟了上去。

安陆侯已经入府,从垂花门进来,一身铿锵重甲,肩宽背阔,身躯凛凛,五官冷硬,锐利的目光威严,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凌厉。

王慧兰迎身,“侯爷。”

“爹。”

姝云听着姊妹们的声音,尤其是萧姝珍细软的嗓音时,她有些退却,不敢像原来那般唤他。

抬眸见安陆侯望过来,似乎是在等着她开口,姝云微微愣怔,福身行礼,“阿爹。”

安陆侯开怀,满意点头,“好孩子。”

姝云心里高兴,阿爹没有厌弃她。

这厢,安陆侯要去寿安堂拜见崔老夫人,让儿女们都先回屋。

众人散去,姝云和萧邺往侯府东边去,与往寿安堂的方向一致。

望着前面威风凛凛的身影,姝云笑意温软,并没有注意到萧邺靠近。

萧邺淡声道:“一会儿去我那上药。”

姝云身子一顿,面上的笑意凝固。

萧邺目光缓缓挪下,看向细软腰肢。姝云顿时明白他的意图,羞赧道:“我回去自己揉,不麻烦哥哥了。”

安陆侯走下长廊,转过拐角之际,余光看到主道上两道亲昵的身影。

他蓦地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