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眼前的陌生男人凶神恶煞,将刀背架在她的脖颈上,对她颇有敌意,姝云被抵得生疼,瞧着他的衣着,应是本县的县尉。
姝云问道:“交代什么?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坏人。”
赵牧承握紧刀柄,横眉竖眼看她,“被抓去公堂的人,都嚷嚷着没罪没错,审一审什么都招了。”
赵牧承态度坚决,认定了她就是坏人,姝云百口莫辩,冰凉的刀背贴在脖颈,她不敢乱动,“大人要抓我去公堂,敢问我犯了什么事?空口无凭
便胡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伶牙俐齿。赵牧承道:“那我问你,你是何方人士?来本县作甚?将过所拿来给本县尉看看。”
赵牧承慢慢收了刀,姝云的脖颈顿时轻松了,“我是淮南人,来南州寻亲。”
姝云不想被萧邺找到,原来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幸好有李策相助,在淮南时给了她一份过所,她换回了本姓,沈云。
这厢,姝云去将包袱里的过所拿给赵牧承。
赵牧承翻开过所一瞧,有名有姓有住址,富饶人家,家中是正经营生,但他仍没有打消怀疑,一双锐利的眼看向姝云,大有几分审问的架势,问道:“姑娘要寻何人?”
“沈宴之,沈大人十六年前被贬到南州。”姝云已经寻过了一个县城,无果。
她只是从白姨娘口中得知父亲被贬南州,但不知被贬到的是南州哪个郡县,哪个官职。
“县尉大人可有印象?”姝云望向赵牧承问道,眼底满是期盼。
赵牧承没印象,看了眼福圆客栈的老板娘,老板娘摇摇头,“没听过。”
一带刀捕快匆匆赶来,在赵牧承耳边小声道:“头儿,好消息,女骗子抓到了!东柳巷的佟员外来报案,他儿子差点就被骗了银子,绑了那女骗子到了县衙,县令大人正在公堂审理。”
人抓到了?
这么说真是他弄错了?赵牧承看了姝云一眼,转身离开客房。
捕快跟着他下楼,赵牧承吩咐手下道:“给本县尉暗中盯紧客房里的姑娘。”
房间里,姝云拿着她的过所,看向方才敲门的老板娘。老板娘发现弄错了,怪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赔罪道:“姑娘对不住啊,可能是真弄错了。”
她走上前去,目光看了看姝云的脖颈。雪一般的皮肤微微泛红,再看那葱白玉手,整个人白嫩的像剥了皮鸡蛋,真真就是娇养出来的千金。
老板娘拉着姝云坐下,将那碟点心端过去,“吃点点心压压惊。”
姝云抿唇,没吃她的点心,倒了杯水来喝。
赵牧承是真抓错了人。审了半日,那女骗子全招了,她凭着美貌博得富人的同情,将钱骗到手以后连夜离开,在几个相邻的县城中辗转,骗了一单连夜逃出另一个县,在另一个县骗完一单,又离开,如此往复。
难怪赵牧承抓不到人,合着连夜就逃走了。
想起误抓了福圆客栈的姑娘,赵牧承心中过意不去,错了就认,不对就赔不是,男子汉顶天立地,欺负女子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当日,赵牧承就去找姝云赔了不是。
上一刻还对她拔刀的男人此时站在房间外面,拱手对她拜了拜,“沈姑娘,今日是我莽撞,抱歉抱歉。”
“误会解开便好。”
姝云不是刻薄之人,没再揪着不放,以往听惯了别人唤她云姑娘,如今换回了本家的姓,心情有些复杂。
赵牧承站直了,浅绿色官袍穿在身上,一身正气,道:“正是介绍一下,我是本县唯一的县尉,赵牧承,当然也是前南州司法参军,从军打过胜仗,现在也抓过毛贼。”
姝云缓了一下才将赵牧承的身份捋顺。
“沈姑娘孤身一人出来寻亲,倘若在本县遇到难处,只管来找我,赵某一定竭力帮姑娘。”
赵牧承见她身边连个随扈都没有,一名貌美的姑娘,身上带了不少银子,也亏得是在他这治安良好的县里,若去了别处,容易遇到危险。
赵牧承道:“沈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一个人就出来了,外面的世道乱,姑娘还是请个护卫吧。”
姝云一愣,没想到他考虑的如此周到,但请护卫太过招摇。
“听赵县尉方才说,您之前是南州的司法参军,那您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
赵牧承:“沈姑娘要找的人?叫沈……”
他一时忘了姓名,姝云在掌心写道:“沈宴之。我没见过他,只知道沈大人十六年前从京城贬到南州,也不知他的任职。南州太大了,我找了半个月,毫无音讯。”
“人海茫茫,又是十七年前的事,确实难寻。”赵牧承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包我身上,我托人问问。不过眼下正值年关,府衙事务繁忙,回信恐怕要正月中旬去了。”
姝云感激,“多谢赵县尉。”
赵牧承颔首,与姝云告别后离开客栈。他在南州当过两年的司法参军,还是有些人脉的,打听一名官吏不是难事,当即写了信托人去问问。
腊月底,年味正浓,满街都是年货,一长串的人排在一个摊位后面,购置春联。
春联是现写的,但写春联的老师傅只有两人,一对春联刚刚写好,下一刻便被买了。
姝云的字不错,便去问了老师傅需不需要人手,当场写了一行字给老师傅瞧瞧后,给人写起了春联。
春联卖得不贵,一日下来,姝云分得了五十文铜钱。钱虽少,但这是姝云自己赚来的,她心里特别满足。
除夕这日,是个大晴天,到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响不停,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娃娃们拿着糖人跑来跑去。
姝云来南州一个月了,也没见过雪,倒有点怀念在京城玩雪的日子。
晚些时候,赵牧承来找姝云,她独在异乡除夕这日还孤孤单单的,实在是可怜,便邀她一起用饭,“实不相瞒,我是孤儿,除了几年前在军营时是跟将士们在一起,后来逢年过节就我一人。”
“不过我有个义兄,我义兄很是厉害,一人一马一枪,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赵牧承提及,眼睛亮了起来。
姝云心里闷闷的,“我也有个哥哥,他……”
她欲言又止,他有些坏,偏执的可怕,总是把她的路堵住,逼她不得不低头。
他这会儿定是发疯般地寻她。
“不提他了。”姝云夹了一口菜吃。
夜色渐黑,街上人头攒动,舞龙舞狮,杂戏吐火,喜庆热闹。
就是因为人多手杂,姝云被撞了一下,钱袋子就被偷走了,幸好有赵牧承在,帮她把东西追了回来。
赵牧承将钱袋给姝云,道:“沈姑娘点一点可有少银子?”
姝云数了数,把钱袋子放袖子里,“没少没少,多谢赵县尉。”
赵牧承摆手,只说是小事一桩。
姝云第一次离开京城过年,心中难免失落落,但好在赵牧承领着她在街上逛,给她介绍南州的风土人情,姝云听得津津有味,在糖画摊买了一只小兔子的糖画,心里甜滋滋的。
南州好是好,但是姝云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赵牧承不过是听她随口说了一句,几日后借了福圆客栈的厨房,做了两道她在府里常吃的菜。
色香味俱佳,比客栈厨子的手艺还好。
“没想到赵县尉的厨艺这般好,好吃。”姝云夸赞道,多吃了一碗饭。
见姝云吃得高兴,赵牧承心里跟着高兴,这般好看的姑娘,真想给她做一辈子饭。
赵牧承是孤儿,很早就从军了,当过几年的伙头军,后来认识了义兄,跟着义兄南征北战,才有今日的成就。可就是因为行事莽撞,不会为人处世,从司法参军贬到这小小的县尉。
他和义兄有一两年没写信联系了,也不只义兄在京中如何了,那仇有没有报。
……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侯府里的梅花开得正艳,是皑皑白雪中亮眼的红。
侯府换了主,料理完安陆侯的后事,萧邺从别院搬回侯府,还是在燕拂居住。
萧邺在蘅芜苑的寝屋中坐了良久,丫鬟每日都在蘅芜苑打扫,屋中一尘不染,但独独少了居住的女主人。
萧邺将姝云曾经用过的锦帕攥在手里,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他闭上眼睛,慢慢将锦帕覆面,轻嗅锦帕芳香,微微仰面,凸起的喉结缓缓滑动。
两月有余,还是没有姝云的消息,到淮南之后,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留下的衣物,气息在减淡。
有时念她念得紧,夜里便抱着她的衣裳睡觉。
萧邺每天都要到她寝屋坐一坐,回到燕拂居时,扶风等候良久了。
“如何,可有她的消息了?”萧邺立在窗边,乌沉沉的眼宛如死潭。
“不是云姑娘,是淮南王。”扶风他们跟丢了姝云,但在淮南发现了一件大事,急急回来禀告,“侯爷,淮南王似乎要谋反。”
……
江面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姝云置身在雾气中,耳畔传来马蹄声、兵刃声和厮杀声,像是混入了战场。
她惴惴不安,迷茫
地往前走,一匹骏马忽然闯入她的视线。马背上托着名受伤的将军,将军面朝下,伏在马背上,垂下的手上全是血,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奄奄一息。
不知为何,姝云看到的竟是萧邺。男人奄奄一息,后面的敌军追了上来,将萧邺围住,带血的长矛直指向他,萧邺忍痛直起身来,他没有兵刃,手臂夹住刺来长矛,与敌人僵持着。
锋利的长矛蓦地从他背后刺入,萧邺防不胜防,鲜血从嘴角流出。
利箭如雨般,从远方朝萧邺射来。
“哥哥!不要,哥哥!”
姝云猛地坐起来,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大口地呼吸着。
第47章
萧邺曾经在战场中受过重伤,从这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征,逃离他身边这么多日子,姝云没想到会梦到他,平静的心因为这梦生出一丝波澜,扰得她心绪不宁。
姝云好几日都难寐,去了香粉铺子里买了安神的熏香,她有些怀念霜娘配的熏香了。
这日,赵牧承来找她,“有沈姑娘要的消息了。”
姝云眼前一亮,跟赵牧承离开福圆客栈。
“齐伯年事已高,是从县衙退下来的主薄。他知道沈姑娘要找的那位沈大人。”
赵牧承领着姝云穿过几条巷子,巷口的茶肆开始上客,柿子树下放了张棋桌,一老一中年正下着象棋,围了好些观棋的人。
白发老翁目光矍铄,理着长长的胡须,聚精会神地下棋。
姝云和赵牧承站在人群中,等这一局棋结束。
围观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熟人,还是头次有年轻的姑娘观了一局,齐伯瞧见面生的姑娘,微微一顿。
“齐伯,打听个人。”赵牧承拉着齐伯离开,在隔壁的茶肆找了僻静的一桌坐下。
齐伯咧开嘴,露出一口缺了的牙,“我知道,你昨儿来问过我。”他看向对面落座的姝云,问道:“丫头,你找沈宴之作甚?你是他什么人?”
姝云道:“他是我父亲,我出生时,沈家遭了难,我们失散了。”
不仅是齐伯,就连赵牧承也惊讶。
姝云太想知道父母的下落了,她找了好久才遇到认识爹娘的人,满怀期待地问道:“齐伯,我爹他在哪里?”
“他不在津阳县。”齐伯饮了一口茶,道:“早就被调走了。”
姝云亮起来的眼眸黯淡几分。
齐伯道:“十几年前,我们县新来了一位县丞,但只待了两年就被调走了,这些年旧的县丞走,新任县丞又来,前后换了有三四人,时间久远,有好些百姓都不记得之前的县丞了。”
姝云问道:“那您知道我爹被调去哪里了吗?”
齐伯摇头,“老头子上了年纪,再说已经多了十来年,都忘记了,好像是去了哪里治水。沈县丞精通木工,又会治水,在我们津阳县修了座廊桥,以前百姓过河,要么绕二里地去很远的桥,要么在河边渡口等船来,自从有了这廊桥,过河方便了。”
修桥是沈宴之提的,也是他领着匠人一起修建,这功嘛,让上一任县令给全揽了,知道这廊桥来历的少之又少,津阳县的百姓都赞县令的丰功伟绩,齐伯有时想,这调来的县丞也是好脾气,一点也不计较。
齐伯是真记不起来沈宴之调去了哪里,劝道:“不过丫头也别失落,慢慢来,这官吏调任是常有的事,今年在咱县,不定后年又去了别的地方。”
姝云道了谢,跟赵牧承离开了巷子。
津阳县被一条河隔开,河这边是县城,另一边是乡野村田,没修廊桥前,只有一座石桥,出行不便。
姝云站在人来人往的河边,看着父亲修筑的廊桥,她初来县城时,走的就是这座遮阳避雨的廊桥。
爹娘一家在津阳县生活过两年,姝云庆幸没有找错地方,她不能着急,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爹娘。
她还有哥哥呢,戴在胸前的玉坠子就是哥哥送的。
赵牧承道:“沈姑娘放心,我已托人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了,只要还在南州,很快就会有消息。”
姝云心里一暖,看向高出她一个脑袋的男人,微微一笑,“谢谢赵县尉。”
活了十七年,姝云没见过亲生父母,甚至认贼作父,她不知道父母和哥哥长什么样子,南州茫茫,寻人宛如大海捞针,她一个弱女子没有方向地奔波,太危险了,便打算在津阳县暂时歇歇脚,等有爹娘消息之后再启程。
姝云没住客栈了,在赵牧承的帮助,她找到了爹娘曾经住过的地方。
宅子在租赁行挂着,姝云买了下来。一道水渠贯穿整个县城,白墙黛瓦的宅子坐落在水渠边,一进一出。
宅子里有架木秋千,经历风吹雨打,木头腐朽,已经不能用了。姝云望着腐朽的木秋千发愣,是哥哥喜欢荡秋千吗?
春风拂面,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姝云买了几盆花放在宅子里,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宅子焕发生机。
接连花了一大笔银子,姝云又开始做起了通草花簪,等攒够了十支,就去街上买簪子。
……
长久没人的宅子突然住了位貌美年轻的姑娘,难免被一些心思不纯的坏人盯上。赵牧承虽对本县的治安有信心,但还有几分担心,每日上下值都会路过宅子。
这日黄昏,赵牧承下值,见一缕缕黑烟从宅子里升起,他暗道不妙,破宅而入,半露天的厨房燃起火,姝云手忙脚乱地拿了瓢舀水灭火。
赵牧承忙拎了桶水来,将灶台燃起的火灭了。
姝云呛地弯腰咳嗽,白净的小脸跟炉灶里打滚的花猫一样,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拿着水瓢站在灶台边,不知所措地望着扑灭的火。
姝云小声道:“我、我想做饭来着,又把灶台点燃了。”
火烧大了,整个厨房都快着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以前姝云被娇养着,一双手白腻细嫩,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还需要自己动手做饭,她觉得自己太笨了,做饭都快把厨房烧了。
“我来,沈姑娘去洗洗脸,稍坐片刻。”赵牧承挽起袖子,将姝云推出厨房。
赵牧承给她打了水,姝云看着盆里的倒影,脸上脏兮兮的。
赵牧承去了半露天的厨收拾,姝云愣愣望着忙碌的身影,她敛了目光,低头拧着帕子,将脏兮兮的脸擦干净。
切菜的声音咚咚响起,赵牧承的刀工极好,动作娴熟,眨眼间就把菜切好了。
热锅烧油,菜下锅后拿着铲子翻炒,香味扑鼻。
姝云在远处看着,一样的锅铲,经赵牧承之手,一盘菜色泽诱人,光看着就有食欲。
男人看向她,对她笑了笑,低头洗锅,又开始炒第二盘菜。
不过片刻功夫,三菜一汤被端到饭桌上。
“沈姑娘久等了。”赵牧承取下围裙,“天气凉,饭菜趁热吃。”
姝云留了他一起吃饭,给他盛了一碗汤,“今日谢谢赵县尉,我明日去买两个会做饭的丫鬟。”
赵牧承道:“找个靠谱的牙人,问清楚底细。”
想了想,赵牧承道:“沈姑娘外地口音,这样,明日我休沐,陪姑娘去奴隶市场看看,他们不敢唬你。”
姝云:“那便有劳赵县尉了。”
菜肴可口,姝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饭,余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麦色的皮肤,浓眉大眼,上得朝堂,也下得厨房,为她的事情处处奔波,姝云隐隐猜到赵牧承对她的好感,自己也不排斥他的好。
可她感觉这不是喜欢,好像跟郑邵玖断了情之后,姝云的心里就没有再生出过波澜。
算算时间,魏家姑娘也快嫁到郑家了。对于这段初恋,姝云没有再揪着不放,眼下有对她好的男子,她会尝试着喜欢,也对他好,忘掉在京中的不愉快,开始新的生活。
翌日,在赵牧承的陪同下,姝云去奴隶市场买了两名丫鬟,一高一瘦,看起来都是机灵的姑娘。
姝云问了两人喜欢的颜色,个高的丫鬟喜欢浅蓝
色,较为清瘦的丫鬟喜欢粉色,姝云给两人分别取名晴山、初荷。
两名丫鬟很喜欢新的名字,跟着姝云回了宅子。
晴山性子大大咧咧,性子活泛,宅子里忽然热闹了起来;初荷有些怯生,闷头做事,活干得干净又利索。
晴山见姝云在院子里裁剪像纸一样的白片,几天后这些白片被做成了花,于是好奇问道:“姑娘这做的是什么呀?这花跟真的一样,好看嘞!”
姝云笑道:“通草花簪。”
几日后,姝云去了渡口摆摊,通草花的制作耗时耗力,故而卖得贵,一支花簪最少卖四五两银子,喜欢的姑娘会掏银子买,来往的客商也会因为簪子新颖驻足过问几句。姝云趁此机会跟买家打听父亲的消息。
这些客商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万一呢,万一就有人知道父亲在哪里任职。
这日,春意盎然,姝云在渡口摆摊,突然涌入一批难民,劝返往淮南去的船只。
“哎呦,去不得!那地方去不得!淮南王反了,在封地自立为王。”
“大家听我一句,去不得嘞!我们都是连夜逃出来的!”
姝云的手一抖,簪子掉到摊面上。
她不敢相信地走过去,问那人道:“淮南王反了?”
淮南王妃刚过世,淮南王反了?怎么会突然就反了呢?
“反了反了,整个淮南都去不得了,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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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寒风料峭,一群群飞鸟掠过阴沉天。
利箭离开紧绷的弓弦,将飞过的一只乌鸦射下来。
李策收了弓箭,转身看向围场中看他的淮南王,道:“皇帝杀了安陆侯,那些随安陆侯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哪还想给皇帝卖命,剩下的那些不足为惧。”
淮南王笑道:“就算安陆侯领兵来,也攻不进来。”
“这些年苦了我儿在京城。”淮南王望向京城的方向,那皇位他垂涎许多年了,既然一直得不到,便自封为王。
皇帝已经查到了通天楼的问题,不久便会查到他的头上,与其等着皇帝发难,不如就此反了。
淮南王觊觎皇位多年,少时羽翼未丰,不是皇帝的对手,他藏起野心,知道皇兄要修建通天楼,他将心腹安插进了工部,也就是现在的工部尚书。
通天楼建成之日,皇帝领着皇亲国戚登楼远望,届时楼塌,一个也别想生还,都得死!
皇帝和太子都惨死在倒塌的废墟里,空悬的皇位自然是由淮南王继承。
事情原本进展顺利,可偏偏在十七年前,被那叫沈宴之的工部司郎中发现端疑,等被心腹告知淮南王这件事时,已经晚了,且通天楼被另一批人动了手脚,楼塌比淮南王预计的日子提前了。
淮南王远在封地,京城远比他想得还要精彩——
沈宴之告诉了姓萧的这件事,那姓萧买通将作监匠加快楼塌的时间,还想利用此事,把祸引到沈宴之头上。
淮南王想不通姓萧的如此做的原因,但还是顺水推舟,将事情推到沈宴之身上,恰逢太后寿辰,淮南王得了恩准,回京贺寿,他要亲眼看这出好戏。
楼塌,沈宴之被抓,但淮南王没想到沈宴之临危辩驳,他欣赏,想将此人为他所用,授意心腹推出名替罪羊出来。
沈宴之承了他的恩,但并没有为淮南王所用,还不如当初就让他死在牢里。
淮南王等了几年,终于等到通天楼重启修建,工部尚书是他一手提上去了,将这些年修楼时贪的钱暗中转移回封地。淮南王本想按原计划,等通天楼建成,将皇帝和皇子们一锅端了,偏偏又生事端,没完没了了,索性也就弃了那计划。
淮南王安插在京中的手下在案子还没查到工部尚书头上时,将人灭口,如此一来,皇帝不知是他一手策划。
淮南王用这些年私贪的钱招兵买马,借着给王妃发丧,将前来吊唁的官吏都扣下,归降的不杀,不服的,全灭了。
几日的时间,淮南王在封地自立为王,等消息传到京中,他已做足防范,朝廷打不进来的。
白天在围场里练兵,晚上李策回了房间。
茶杯飞来,在他退后一步。
“砰——”
飞来的茶杯在他面前摔碎。
“李策,你放我回去!”林云熙生气了,她很少动怒的,半个月前被莫名掳来淮南,套头上的袋子一掀,发现是李策,李策把她掳来淮南,把她锁在屋子里,一步也不许她出去。
林云熙被关着,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清楚淮南王谋反了。和李策再相见时,他和印象中截然不同,没了纨绔的德行,眼神里透着精明。
李策捡起地上的碎瓷放桌上,朝她走去,林云熙面露愠色,“我要回去!李策,别让我恨你。”
李策道:“回不去了。”
踏出谋反那一步时,他们就回不去了。但是李策不想失去林云熙,在京城时,林云熙是他暗淡人生里的一抹光,他自私了一回,要把人留在身边。
林云熙不想理他,背过身去,李策抱住她,头枕着她的肩,道:“外面乱了,待在王府是最安全的。”
……
积雪已消,春寒料峭,淮南王在封地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到京城,武成帝勃然大怒。
乱臣贼子李策派人掳走林云熙,吏部尚书将李策参到了武成帝面前,倘若他会武,一定请命出征,将女儿救回来。
萧邺尚在孝期,已经辞去了羽林中郎将的职务,被武成帝一封起复圣旨召回朝堂,命其率军讨伐叛贼。
萧邺:“当年南蛮一战,臣得胜归来,这次出征亦不负陛下期望,不胜不回,誓要铲除叛贼。”
武成帝:“好!朕许你十万大军,十日后启程,讨伐逆贼。”
战事吃紧,帝王一声令下,各部迅速调集人马和粮草,十日后萧邺领着五万大军先行,前往淮南讨伐淮南王。
姝云一到淮南境地便没了踪影,大抵是被李策藏了起来,叛贼许是要将姝云作为人质。
萧邺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
南州离淮南近,不过才半月时间,朝南州涌来难民越来越多,南州刺史有令,只允许有本地户籍、有亲属投靠或能被本地人作保的难民入城。
津阳县县城外聚集了许多难民,官府和乡绅在城外搭了棚子,供无处可归的难民们歇脚,赵牧承领着衙役们把守在县城门口,不乱放任何一人进县城。
听说是义兄领军出征,赵牧承对一战胸有成竹,叛贼不过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的。
义兄此战必胜。
淮南王自立为王,虽然只在淮南封地,但保不齐哪天就打过来了,县城里人心惶惶,有几户人家已经往后方搬去,离淮南越远越安全。
姝云整日心绪不宁,在街上遇到有投靠本县亲友的难民,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拖家带口的男子头发乱糟糟,摇头道:“乱啊,淮南与各州接壤的地方战火纷飞,朝廷已经派兵讨伐,就是不知这仗什么时候停。”
姝云心里莫名慌乱,着急问道:“是哪位将军啊?”
“安陆侯。”
安陆侯是沈家的仇人,姝云恨是恨,但不可否认他护了北境的疆土,安慰那人道:“会赢的,安陆侯去年才击退北燕。”
那人摇头,“诶,那是老安陆侯,犯事被陛下处置了,现在袭爵的是他儿子。”
安陆侯不在了,是……萧邺。
姝云眼睫轻颤,身子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想起那夜的噩梦,姝云心脏惊悸,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姑娘……”初荷扶住情绪不对的姝
云。
姝云突然好慌乱,心中越发没有底。
……
淮南一带战事吃紧,又过了半个月,双方僵持不下。
姝云这段时间担心着前线,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便被吵醒。
这夜,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有脚步声响起,姝云被惊醒,吓了一跳。
“谁!”
姝云害怕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枕头举起,月光下一道黑影逐渐朝床边走来。
蒙面的黑夜男子撩开床帘,挡住姝云砸过来的枕头,用沾了迷药的汗巾捂住姝云的口鼻。
蒙面男子连夜带着昏迷的姝云离开宅子,准备回淮南复命——
作者有话说:林云熙和李策的线篇幅少(be,也算是he),剧情到这边才会提到,不占主线剧情
哥哥打完仗就找妹宝
第48章
夜深了,赵牧承带着手下巡逻,道:“前线战乱,县城里百姓进进出出,你们看守城门时打起精神来,昨儿你和小五在那闲聊,差点就放了蒙混过关的难民进来。”
赵牧承按着腰间配刀,提醒道:“特殊时期,都留心些,打起精神来,你俩倘若在军营,这事就该吃几棒子军棍了。”
捕快点头应是,但心中却觉赵牧承小题大做,县城里的百姓安分守己,偶有几名难民进城也掀不起风浪,不打紧的。
倏地,一道黑影在前面的巷口闪过,黑衣男子肩上扛了名少女,那少女半个身子套了麻袋,像是被弄晕了,没有任何反抗。
“抓住那偷人的贼!”赵牧承按住腰间佩刀,快步追了上去。
黑衣男子闻声回头一瞧,加快了逃走的步子。
赵牧承对县城熟悉,见那黑衣男子逃跑的路线,便知他是县城外去的。
途径岔路口时,赵牧承闪身往右边去,抄近路从街巷的另一边出来,拉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赵牧承拔刀,那黑衣人扛着姝云躲避,身手施展不开,便将人在一边。
两人厮打起来,清冽的月光下,刀光剑影,两道身影打得不分胜负。
打斗声引来两名捕快,黑衣人见势不对,一脚踹开赵牧承,跑过去欲扛起昏迷的姝云。赵牧承忍痛从地上起来,在黑衣人还没碰到地上女子时,从后面擒住他。
黑衣人不能暴露身份,反扣住赵牧承的刀,拼死从他手里逃脱。
黑夜中,黑衣人负伤逃脱,赵牧承也被刀砍伤了臂膀。
捕快扶赵牧承起来,“头儿,头儿,你没事吧。”
赵牧承:“给我追,严守县城出口,把人给我揪出来!”
赵牧承捂住流血的胳膊,将地上女子头上的麻袋揭开。
竟是……沈姑娘。
赵牧承从衣袍撕下一角,紧紧缠住流血的胳膊,抱起昏迷的姝云起身,将她带会宅子里。
她的两名丫鬟被敲晕在院子里,至今没有醒来。
……
翌日下午,姝云悠然转醒。
“姑娘终于醒了。”晴山欢喜道,她的声音大,一喊便引来了屋子外的初荷。
“我昨夜……”姝云的脑袋还有些晕沉沉,她记得昨夜屋子里闯进来一名黑衣人,用迷药将她迷晕了。
晴山提起来心有余悸,“县里有贼!把我们都弄晕了!要不是赵县尉夜里巡逻遇到,姑娘不知被偷去了哪里。”
姝云的一颗心突然紧了起来,“那贼是谁?”
晴山摇头,“还没抓到,听说很厉害,连赵县尉都受伤了。”
晚些时候,赵牧承来看望姝云。
赵牧承一次又一次帮她,姝云很是感激,“昨夜多谢赵县尉相救,赵县尉的伤……”
姝云下意识看向赵牧承的手臂,赵牧承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他挥了挥手,道:“我是还本县唯一的县尉,保护县中百姓乃职责所在。对了,沈姑娘最近发现有陌生男子跟踪码?”
姝云想了想,摇头。
赵牧承疑惑,“这就奇怪了,昨夜的黑衣人似乎早就盯上了沈姑娘,他目标明确,显然就是奔着沈姑娘而来。”
姝云问道:“那贼人还没抓到吗?”
赵牧承皱了皱眉,“没有,这也是我担心的。”
贼人一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来第二次。
是夜,赵牧承双臂抱刀,守在姝云寝屋外面。
窗上映着女子的身影,赵牧承望过去,道:“沈姑娘安心就寝,有本县尉在,贼人不敢造次。”
姝云坐在榻上,循着声音传进来的方向望去,回应了一声。
她在原处坐了一会儿,吹了蜡烛回床上就寝。
迷迷糊糊中,姝云被一声惊响吵醒,忙将床头的蜡烛点燃。
屋子里亮起微弱的烛光,赵牧承知她被惊醒了,安抚道:“没事,是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猫,弄翻了花盆。”
姝云松了一口气。她将那盏蜡烛留在床头,回了床帐内躺下,但被惊醒后,她便没了睡意,辗转反侧间看着床帐。
渐渐天明,贼人没有来,平安度过一夜。
姝云打开门,赵牧承就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他闻声回头,眼底一片鸦青。
赵牧承起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冲她笑了笑,“早,沈姑娘。”
姝云愣了愣,心间忽然生出暖意,“早,赵县尉。”
丫鬟打水来,两人洗漱后,赵牧承给姝云做了早饭才去了县衙当值。
当天夜里,赵牧承还是在寝屋外守着,姝云在床头留了一盏蜡烛。
夜半三更,寂静的庭院突然响起打斗声,姝云惊觉,披了件衣裳起床,借着昏暗的烛光躲到窗边,她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倘若坏人闯进来,她就把花瓶砸过去。
外面的打斗声越发激烈,姝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很久之后,外面的动静才停下来。
姝云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窥向外面,黑衣人已经被赵牧承擒拿在地上。她悬着的心落下,紧张过后双腿忽然软了几分。
放下花瓶,姝云端着烛台离开屋子,晴山和初荷也从罩房出来,点了灯笼挂在廊檐下。
蹲守在宅子的捕快进来,给赵牧承打下手。
“老实交代,你是何人?受了谁的指使?”赵牧承当即审问道,揭开黑衣人的面罩,一张陌生的脸露出来。
黑衣人不答,服下藏舌头下面的毒丸自尽。
姝云和丫鬟们吓了一跳,赵牧承千算万算,没料到会这样,让捕快将尸首带回县衙。
宅子里恢复宁静,屋子里烛火通明。
初荷打了盆水进屋,姝云拧了拧帕子,给赵牧承清理伤口,手臂的旧伤裂开了,渗出血珠。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姝云捏着帕子,避开伤口小心翼翼清理血迹。
姝云从药箱里取来止血的药粉,“上药会有些痛,赵县尉忍一忍。”
赵牧承颔首,示意她没事。姝云低头洒药,将伤口的血止住后,拿白布包扎伤口,动作娴熟流利。
赵牧承看着认真熟练的女子,道:“没想到沈姑娘还会医术。”
姝云顿了顿,她以前很怕见些血淋淋的场景,后来是因为萧邺受伤,让她过去上药包扎。
“熟能生巧罢了。”
姝云低头收拾药箱,心里有些闷闷的。
赵牧承已经将衣裳穿好,“贼人已死,沈姑娘安全了,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姝云盈盈一拜,道:“这段时间多谢赵县尉在屋外守着。”
赵牧承忙扶她起身,“沈姑娘客气了。”
况且他也不希望沈姑娘有任何闪失。
“赵县尉恪尽职责,眼下没了作乱的贼人,县城里又安
宁了。”
两人的视线相撞,赵牧承看着姝云,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姝云微微低头,敛了目光。
“时候不早了,沈姑娘早些休息。”赵牧承与她辞别,走了几步到了屋子外面,他蓦地停下脚步。
赵牧承想了一阵,今日不说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了,他忽然转身,姝云见他转身,不由一愣。
“沈姑娘,赵某心悦姑娘。”赵牧承站在屋外,檐下灯笼的烛火映在他身上,他目光坚定,“是担心沈姑娘的安危才在屋外守着,不单单是因为维护县城的安宁。”
姝云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是我唐突姑娘了。”
赵牧承心中懊恼后悔,不应如此着急跟她诉请。
他辞别姝云,转身离开。
“我……”姝云望着他的背影,“我想一想再给赵县尉答复。”
赵牧承蓦地一顿,离开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想起跟姝云的初见,因为一场误会,对她拔刀相向,赵牧承有些后悔,恐怕那时便给她留了坏印象。
他对姝云,是一见钟情。
丫鬟们回了罩房,姝云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帐顶,乱糟糟的心像找不到首尾的一团麻线。
姝云从京城逃离后,不会再回去了,她要找爹娘,忘掉跟那个男人的种种,开始新的生活。赵牧承真心待她,为了爹娘的事情四处奔波,这次若不是有他在,她早被人掳走了。
眼下姝云对赵牧承的喜欢,虽然不及赵牧承对她的爱慕,但时间一久,会赶上的。
……
事后,赵牧承检查了黑衣人的尸首,发现他是行伍出身,不知受了何人的指示,要捉姝云离开。
黑衣人是从县城外来的,赵牧承加大了城门口的排查力度,不放任何可疑的生人进县城。
淮南地界战火不断,朝廷的兵马已经收回了淮南封地的一座城池,然而淮南王仍在负隅顽抗。
转眼到了初夏,厚衣服收了起来,天气一热,蚊虫也多了。
姝云做了个驱蚊的香囊给赵牧承。
赵牧承走哪里都戴着她给的香囊,几月的时间,他托人打听过了,南州的官吏中没有沈宴之这个人。他写信给了曾经在军营中的友人,托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赵牧承想给义兄写信的,但义兄正在前线平乱,只有等义兄凯旋归京,他恭贺时再问。
逢初一,姝云去了寺庙烧香。她写下了萧邺的生辰,给他求了平安,她的心里也踏实一点。
从寺庙出来后,姝云在廊桥旁边看新出的荷叶,回去的路上便耽搁了。
赵牧承拎着一条鱼站在宅子门口,见她回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鱼,“昨儿听晴山念叨你想吃鱼,买了条新鲜的鲈鱼。”
晴山一溜烟跑出去,将紧闭的宅门打开。
“那今日便有劳赵大哥下厨了。”姝云请了赵牧承进宅子。
赵牧承牵着姝云的手进了宅子,两人定情后,也只限于牵牵手。
赵牧承绾起袖子进了厨房煮鱼,姝云尝了尝初荷洗干净的果子。
姝云拿了一颗清甜的果子给赵牧承,他有些腾不开手,姝云红着脸将果子喂到他嘴里,嗔了他一眼,转身仓皇而逃。
远远飘来饭菜的香味,姝云坐在院子外面的石凳上,低头咬着果子。
……
夏日蝉鸣蛙叫,几场秋雨后,褪了暑热。
萧邺自从收复一座城池后,大军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了数座城池,叛贼大势已去,仓皇逃走。
太子率军前来助阵,于九月夜袭主帐,砍了淮南王的首级。
李策在淮南王心腹的掩护下往南逃,他本想捉了姝云来要挟萧邺,派了几名死士前往南州,可只有一人没回来,姝云身边不知有谁护着,他一直没能得手。
李策回了王府将林云熙一起带走。
林云熙甩了李策一耳光,“我认识的李策不是这样的,他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潇洒开心,虽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可他不会干出造反的事。”
林云熙劝道:“你投降吧,跟圣上禀明是……是淮南王逼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熙儿,别傻了,皇帝不会信的。”李策拉着林云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