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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色 照青梧 15355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妇人在亭子里吃糕点,她的动作优雅,仪态大方,像是受过良好的礼教,没有乡野之气,气质与姝云印象里的田家人截然不同。

姝云怔怔望着亭子里身影,可是田家人说:她生母溺水而亡。

她鬼使神差地朝窗边走去,脚下有东西扯住了她。姝云蓦然惊觉,足腕早就被萧邺用镣铐铐住了,脚下的铁链扯着她,限制了她能走动的范围。

倘若她生母没有死,只是几个月前雨夜失踪,连田家人也知道踪影呢?

死讯是胡诌的。

姝云脑子里一团乱麻,像一团乱糟糟的线,怎也找不到首尾,她不知该相信谁。

妇人被丫鬟带着离开院子,姝云在原处站了许久,凉飕飕的风吹来,她鼻子痒痒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碧罗听见喷嚏声,取来一件披风,搭在姝云肩上,“外面风大,奴婢去将窗户压低一些。”

姝云拉住离开的碧罗,问道:“宅子里的妇人是谁?”

碧罗摇头,“奴婢不知。”

祸从口出,碧罗小心谨慎着,萧邺吩咐以外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不做。她拂下姝云的手,去了窗边,将敞开的窗户拉过来,留了小半扇敞开。

姝云拢了拢披风,情绪低落地回了床塌坐下。

……

深秋露重,傍晚的时候飘起了小雨,萧邺裹着凉意进屋,接过仆人递来的锦帛,掸了掸肩头的雨水。

萧邺看了眼坐在床头的姝云,去了屏风后面,换了件常服出来,在床边驻足。

烛火幽幽,姝云乖巧地坐在床塌边,她低垂着头,眼睫投下阴影,一双眼睛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萧邺吩咐下

人摆饭。

“过来吃饭。”萧邺淡声道,已经在桌边坐下。

他先盛了碗热汤,拿玉勺慢条斯理地喝着,举止文雅,怎么看都是一副高洁做派。

姝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内心僵持了一阵,慢慢从床上起来,铁链有些重,她拖着镣铐往桌边去,铁链铮铮作响。

姝云在萧邺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菜,但她不是给自己夹的,将一块肉放到男人碗中,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男人眉心微微拧,半晌没碰她夹的菜。

姝云泄气地垂了眉,握紧筷子,欲从他碗里夹出那块肉,男人的筷子忽然压住伸入碗里的筷子,如墨般漆黑的眼看向她。

姝云心中一凝,目光有些闪躲,闷闷道:“哥哥不喜欢吃。”

萧邺:“妹妹这是在,向我示好吗?”

姝云抿唇,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深知这般与萧邺僵持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然而她实在是无法接受眼前的男人,他对她做了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事情,倘若宅子里的妇人真是她没有溺水而亡的生母,他瞒着她的这件事,定然不是好事。

况且萧邺心思缜密,怎会突然让她对妇人的身份起了疑心呢?

姝云越想越觉得可怕,密密匝匝的寒意从脚下冰凉的镣铐升起,蔓延至脊背。

“既然不是,那便算了。”萧邺松开压住的筷子,将肉块夹出来,放到骨碟里。

姝云放下筷子,小手搭上男人的手腕,还是低了头,“哥哥,我错了。”

她没有其他选择,被囚在屋子里,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萧邺放了筷子,悠悠看向她,这张娇俏的脸微微低垂,两弯柳眉生出些许愁意,面容憔悴,硬了三四日的骨头还是软了么?

“妹妹错哪了?”萧邺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姝云握住他的手腕,态度诚恳,道:“哥哥对我这般好,我不该逃走的,那日……那日说的是气话。”

“哥哥,对不起,”姝云挽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到他的手臂,蹭了蹭,“哥哥原谅云儿,好不好?”

瞳仁里是她乖巧依附的影子,萧邺轻轻笑了笑,指腹敛走她额前的碎发,淡声问道:“妹妹真的知错了么?”

姝云眼睫轻颤,被他盯看着心紧到了嗓子眼,生怕就被他看穿了心思。

“知错了。”姝云点头道。

萧邺轻抚她的面颊,让她先将饭吃了。

姝云回正身子,低头吃饭,期间不忘给萧邺夹菜。

萧邺吃了她的菜,见她放了碗筷,吃得差不多后,目光落到桌上的酒壶上。

姝云见状,问道:“哥哥要喝酒么?”

她拿过酒壶,斟了一杯酒递过去,讨好道:“请哥哥这杯妹妹的赔罪酒。”

清透的石榴酒,闻着是甜甜的酒香,颜色艳丽,是石榴的本色。

萧邺接过她手里的酒,悠悠看着她,指腹摩挲着酒杯,深深的眸子逐渐沉了。

萧邺道:“赔罪酒,可不是这个喝法。”

姝云拿着酒壶的手一抖,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男人长臂一伸,将姝云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萧邺拿走她手中的酒壶,静放到床头,修长的手指勾住腰间丝绦,轻轻一扯,便将丝绦扯下。

男人的大手拂过,衣裙落下,绣花小衣孤零零地系在身上,如雪般肌肤印着零星的吻痕,旧的未消,又添新的。

夜风吹来,姝云肩头一凉,轻轻颤了颤,抬手捂住胸口,害怕地咽了咽嗓子。

萧邺凑过去,大掌托着她的后颈,将人送了过了,吻上她的唇,一品芳泽。

姝云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承着他的吻。男人的手抚摸肩膀,指端在小衣系带上逡巡,迟迟没有将系带解开,姝云惶惶不安,一颗心紧到嗓子眼,舌被男人哺住,搅缠一片柔软。

他吻得缠绵,吻技高超,姝云不是他的对手,逐渐败下阵来,浑身软绵绵,力气好像都被这一吻吸了去,柔若无骨地依在男人的怀里,由着他亲吻。

她是如此乖顺,完全没有前几日的抵抗,萧邺沉了脸,胸腔里生出一股闷气,她越是乖顺,这股气越攒越多。

仅仅是因为那妇人,她便可以委曲求全,装作这般乖巧,对他百依百顺。

她不喜欢他。

萧邺两指捻住系带,指端一扯,绣花小衣落在两人相贴的胸膛。

萧邺蓦地握住她的细腰,将人翻转,姝云趴在床上,怀里的小衣被男人攥住,一点点从她掌中脱离。

姝云手中空空如也,隔着男人横过来的手臂抵着褥子,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转过头去看他,眼神惊惶不安。

萧邺压下她抬起的腰,指腹顺着背脊往上游走,抚摸她背后的蝴蝶骨,指端游走过的地方像是燃了团火苗,带着灼意,姝云的呼吸不由紧了紧。

萧邺对上她惊惶的眸子,低头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他的唇离开,将床头的酒壶取来,目光游走在她身上。

姝云鸦睫轻颤,呼吸凝滞。男人举起酒壶,一泓清澈透亮的红色从壶口流下,她的腰窝一阵清凉,盈了一泓石榴酒。

萧邺按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把住她的腰,“酒若是流了出来,妹妹可是要再盛的。”

姝云面颊发烫,腰窝的酒沁着凉意,她咬着唇瓣将头埋进枕头里,纤指抓着软枕。

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男人的唇落在腰间,姝云颤了颤,明显感觉石榴酒盈了出来,沿着背脊和腰线流下。

萧邺品着醇香清甜的石榴酒,从盛酒容器里流出的,也没有浪费,喝得一干二净。

玉骨冰肌洒了石榴酒,似雪般白,艳丽夺目。

萧邺提壶倒酒,一口便饮尽了。

大手挽住酒香的细腰,萧邺抱着姝云起身,坐在他腿上,少女明明是没饮酒,可两靥通红,咬着唇瓣,杏眸泪水朦胧,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这才是妹妹的赔罪酒。”萧邺吻了吻她面颊的泪,指腹摩挲湿漉的腰窝,“妹妹既然知错,诚意总该是有的。”

姝云坐在他腿上,颤颤巍巍去拿他手里的酒壶,可没有就酒杯,她一时间想不出拿什么盛酒,她够不到后面。

姝云拿着酒壶半晌没有动作,男人垂眸。

姝云的脸颊顿时又烫又红,她慢吞吞抬起手臂,纤臂横在胸前,抵着胸口。

石榴酒倒在纤臂围出来的小小地方,酒色清透艳丽,衬得她的肌肤雪白|嫩|滑。

石榴酒从手臂缝隙里慢慢流下,姝云忙抵住,朝他凑过去,“哥哥。”

萧邺拿过她手里的酒壶放下,就着她递来的甜酒,缓缓饮下。

遒劲有力的手臂挽住细软腰肢,桎梏在掌中,沾了石榴酒的一对盈盈,萧邺品酒也品她。

姝云轻颤,萧邺提了她的腰起来,分开双膝跪坐在他身上,雪白的膝盖抵着被褥。

萧邺低头吻她,姝云呼吸紊乱,明是想推开他,却想让他多亲一亲,抬臂挽住他的肩,下颌被他头顶的发蹭得痒。

紧致,酥痒,汗涔涔,足下的铁链哗啦作响。

一番云雨后,姝云失了力气,伏在萧邺的肩头喘气,他抬手,指腹抚摸香腮。

萧邺眼里的欲望逐渐消退,静眸如海,看着乖顺的她。

他并不开心,甚至有些愤怒。

萧邺含住她的唇,抱着她双双跌入床榻,蓬松的乌发散乱在枕间,她额上汗涔涔,泛着薄粉的纤脖扬起一抹弧度,宛如纤细花枝,诱人采撷。

萧邺的吻落在雪颈,掌分开雪白的双膝。

姝云推开他的头,哽咽道,“不做了,不做了。”

她眼里盈着热泪,泪珠簌簌落下,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手掌攥了拳,铆足了力捶打在他胸膛。

“不做了。”姝云曲膝提

他,被他的掌按住膝盖,压了回去。

姝云没了好脾气,挣脱了他的束缚,背过身去呜咽哭泣,她掩着面,哭得伤心,将这段日子的委屈全哭了出来,纤薄的肩膀颤抖着。

萧邺俯身去抱她,姝云不愿意,手肘往后推他。

萧邺没有松开,然而抱她更紧,握住她温软的手掌,放在微隆的小腹上,姝云挣扎,哭得哽咽道:“不要碰我。”

萧邺嗤笑,“这才是妹妹的心声。”

姝云气道:“哥哥除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还会什么?一次又一次逼着我屈服,逼着我服侍你。”

姝云满眼热泪,心力憔悴,声音带着哭腔,“今夜我服了软,哥哥还是如此。哥哥下次回屋,妹妹提前洗干净,躺下等等你便好,也不用哥哥费尽心思逼着妹妹就范。”

一字一句像把刀子剜着他的心,萧邺扳过她的身子,杏眸通红,梨花带雨的脸哭得一塌糊涂,他的心猛地一疼。

“哥哥生气了吗?是还想要,狠狠惩罚我吗?”

姝云哽咽道,不知已经流了多少泪,脑仁哭得生疼,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绝望道:“哥哥今夜又要折腾到几更天?”

萧邺胸腔满是闷意,突然慌了神,抱紧了她。

姝云闭上眼睛,贴了过去,热泪流出唇间,她尝了眼泪的苦涩,颤巍巍道:“是这吗?哥哥。”

萧邺喉结滑动,压下生出的欲,握住纤臂的指骨泛白,将她分开,“好好冷静下来。”

萧邺抱紧她在怀中,姝云呜咽着,流在胸膛的眼泪慢慢变凉,他的心忽然间像被这凉意冻住一样。

他抬手轻抚姝云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姝云哭着哭着,呜咽声渐小,身心疲惫地睡了过去。

萧邺松开怀里呼吸绵长的女子,轻轻将她放在枕间。他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净室沐浴。

深秋露寒,萧邺冲了冷水澡出来,裹着一身凉意回到床榻边。

萧邺撩开罗帐,用挂钩将罗帐挂住,烛火映着女子的睡颜,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睡得不安稳,两眉紧蹙,将这份委屈和不高兴带到了梦中。

萧邺站在床前看着她,心情格外复杂。

可明明是她先说,舍不得离开他,转眼就趁他不在,逃离了。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她已成了他的妻子。

到现在,她心里也没他,不喜欢他。

萧邺的满腹自信在她面前被击碎,第一次慌了神,卑微地想要她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我最恨的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五六岁的男童将没刻完的木鹰砸向他,拿出匕首来,割下衣袍,跟他绝交,“从今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再见面就是仇人。”

萧邺闭了眼睛,将回忆压下去。

夜色薄凉,萧邺在窗边立了一晚。

姝云病了,这场病来得毫无预兆,额头烫得厉害,整个人病恹恹,提不起一点精神。

温容来给姝云看了看,她是这阵子受了凉,加之郁结于心,病气一下便发作了,来势汹汹。

姝云浑身烫得厉害,整人恹恹的,萧邺喂了她喝药。

姝云不愿跟他说话,喝了药就将头别过去,埋头在被窝里,一眼都不想看他。

望着背对他的身影,萧邺胸腔生出无尽的闷意,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

夜里,姝云下午刚退下去的烧,又热了起来,萧邺焦急万分,忙叫了温容来看看。

折腾到半夜,姝云喝了药,昏昏沉沉间睡了过去。萧邺一刻也不敢阖眼,留心着她的状态。

快天亮时,姝云的高热才退下。她病中没精神,也不愿见萧邺,只要他在,便闭上眼睛,埋头睡觉。

这日,萧邺在床边守着她,姝云迷迷糊糊听见扶风通传,萧姝仪来了。

崔老夫人思孙心切,萧姝仪请萧邺回侯府去看看。

崔老夫人对安陆侯寒了心,自然对这个长孙更加偏爱,她养大的孙子,她怎能不知他的品行,定是安陆侯失了德行,不配为父,萧邺才说了那么一番话。

崔老夫人已经痛骂过安陆侯一顿,只当那断绝关系是萧邺的气话。她念着长孙,萧邺来了寿安堂,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过问他的近况,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

崔老人人听说萧邺在私宅里养了位姑娘,在心里也猜了七七|八八,大抵就是不见的哪位。她不是没管过这件事,可就是因为插手,才闹成这样的局面,索性便由着萧邺去了,他这都该如何处理。

萧邺在寿安堂陪老夫人用了饭,没打算在侯府过夜。

萧姝仪送他离开侯府,与他分别前,道:“哥哥,云姐姐还在京中吧,在哥哥的宅子里。”

萧邺狭长的眸子微眯,打量他这位亲妹妹。

“哥哥放心,我不会说的。哥哥喜欢云姐姐,我自然也喜欢。”萧姝仪拿出袖中的锦盒,“我给云姐姐准备的生辰礼物,麻烦哥哥转交。”

上月姝云十七岁生辰,可因为她不在,萧姝仪这份礼物便没送出去。

萧邺接过锦盒,离开了侯府。

马车驶出巷子,萧邺看着手中的锦盒。

他是不放心的,半晌后将锦盒打开,拿出那支镶玉鎏金步摇仔细检查,又将锦盒里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步摇放回盒中。

萧邺回去后,姝云已经喝了药歇下。

几日下来,她消瘦了一圈,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小小的让人心疼。

萧邺伸手敛去她脸颊的发丝,眼底满是落寞,这好像是两人拿过最严重的别扭,他忽然不知该这么办。

连喝了两日的药,姝云的病有了起色,但因为心情不好,整个人恹恹的,事事都提不起兴致,常靠在床头发呆。

萧邺将锦盒交到她手里,“四妹妹给你的生辰礼。”

姝云心惊,她不想府里人知道被萧邺藏在这里。

萧邺安抚她道:“放心,四妹妹不会说的。”

姝云握着锦盒,转念一想,萧姝仪或许早就猜到了她和萧邺的关系,知道她藏在宅子里。

平心而论,萧姝仪跟她没结过怨,平日也没为难过她,姝云跟萧姝仪一起学规矩时,还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姝云打开锦盒,她拿出镶嵌了粉玉的鎏金步摇,露出久违的笑。

笑容很浅,可却是萧邺这段时间来,看到的第一抹笑。

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姝云欣赏了一番步摇,将它放回锦盒里,看到床边的男人时,她脸上的浅笑收了回去。

姝云苍白着一张脸,将锦盒放在枕边,躺了下去,将被子一扯,转身背对他睡觉。

萧邺望着静放在枕边的锦盒,又抬眸望向她的背影,慢慢皱了眉,胸腔里一股闷意,感觉身体里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怎么也抓不住,忽然间慌张无措。

==========

日子一天天过去,姝云的病好了起来,脚下的铁链却还在。

她眼底发酸,如果再也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逃离,离萧邺越远越好。

萧邺随身携带了解开撩开的钥匙,只要拿到钥匙,她离自由就近了一步。

这日是久违的晴天,姝云坐在床上,晚风没有温度,碧罗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膝上。

一方窗户映着外面的景色,夕阳下的远山像是镀了层金姝云看着天边绚丽的紫色晚霞,如梦似幻。

她映在地上的影子纤瘦,人病恹恹的,半晌过去,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晚霞。

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那神志不清的妇人再也没有出现在院子里,姝云一猜就知道上次是萧邺安排的。

心里已经掀不起波澜,他就是如此啊,有的是法子让她屈服。

姝云抹了抹眼角的泪,怔怔望着窗外的晚霞。

俄顷,屋外传来动静,萧邺进了屋子,身后的丫鬟捧着件狐裘披风。

“都出去。”萧邺屏退屋中的下人,从丫鬟手里接过披风。

姝云知道他回来了,将绣鞋脱掉,拿走膝上的薄毯,折身躺回床上。

“试试哥哥送的狐裘披风。”

萧邺的声音传入耳中,语气温温柔柔,一副很好说话的

样子。

姝云没理他。

男人忽然俯身,张开手臂圈住她,枕在她的颈窝,“今年秋猎哥哥答应给妹妹猎几只狐狸做披风,妹妹瞧瞧喜不喜欢这款式。”

姝云疲惫道:“不喜欢。”

萧邺心脏蓦地一揪,却还是耐着性子,将她轻轻抱起。

姝云双眼放空,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他抱起坐在床上,任由他的摆弄。

萧邺将赶制出来的狐裘披风搭在她瘦弱的肩上,慢慢将压住的乌发理出来。

他将披风系好,起身去取镜子来,给她照照看,可谓是耐心十足。

萧邺举着镜子,柔声问道:“如何?妹妹可喜欢这披风样式。”

姝云淡淡看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平直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死气沉沉的脸上窥不出一丝笑。

萧邺抿唇,修长的指握紧镜子,宛如一记重拳,精准地打在心脏上。

“哥哥说好看,便好看吧。”姝云淡声道,已经没了兴致。

她垂下眼睑,余光忽然间瞥见男人腰间锦衣下系这的一把钥匙。

姝云心里忽然生出波澜。

第42章

少女低垂着头,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他安置在床上,让她试披风便搭着披风,一动也不动,萧邺内心莫名烦躁生怒。

萧邺将镜子放到一边,冷笑一声道:“妹妹现在是连敷衍也不敷衍了。”

冰凉的声线传入耳中,姝云听出了藏着的几分怒意,男人腰间的钥匙藏在了锦衣下,她敛了目光,也藏起了心思。

“哥哥想听什么话,我说便是了。”姝云将披风系带打了个结,苍白的唇翕动,淡声道:“我喜欢这披风,谢谢哥哥。”

这话不仅没将萧邺胸腔里的股烦躁散去,反而积攒了几分,甚至是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笑了笑,敷衍的笑容苍白无力。萧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克制住心中的燥意。

他拂袖离开,矗立在窗边,夕阳将带着怒气的背影映得长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气氛在刹那间沉降下来,床头窗边的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姝云眼睛酸涩,慢慢低了头,身上的狐裘披风厚实,不过才一会儿功夫,她有些热了。

纤指解开系带,姝云将狐裘披风取下,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姝云躺了下来,还是背对着外面。她心里堵闷得慌,鼻尖逐渐酸了起来,泪花蓄在眼眶模糊了视线,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砸落在软枕。

姝云咬住手背,不愿哭出声来。

萧邺的耳力极好,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声在隐忍,小心翼翼中到带着她的倔强。

半晌,萧邺蓦地转身,大步朝床榻去,俯身将哭得颤抖的她抱住,怀中的娇小的身躯在一瞬间僵住。

姝云心惊胆战,不敢乱动,嘴里还咬着手背,眼泪无声流下,唇腔里尝到了眼泪的咸。

苍白虚弱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她闭着眼,湿漉漉的鸦睫轻颤。

萧邺轻轻拿开她咬住的手背,指腹拭去热泪,满眼都是疼惜。

萧邺枕着她的肩膀,温声道:“云儿,和好吧。”

姝云慢慢睁开眼睛,鸦睫还得湿漉漉的,转头回去看他,红彤彤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如一潭死水,苍白的唇翕动,“可是,哪有哥哥想强占看着长大的妹妹。”

萧邺的身子在一瞬间僵硬,她眼里冰冷,宛如一把冷锐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心脏。

姝云望着他难看的脸色,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哥……唔……”

萧邺的唇压了下去,姝云没说完的被堵在喉间。

萧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拍打的手,按在枕头边,深深吻着她,唇间尝到眼泪的咸涩,他蓦地一怔,慢慢松开唇,身下的少女风寒尚未痊愈,苍白的脸上泪痕连连,一双眼睛紧闭,眼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

萧邺抽身离开,带过一阵寒凉的晚风,垂下的罗帐飘扬,又慢慢落回床榻,遮住呜咽的少女。

廊檐下挂了灯笼,萧邺站在台阶上,晚风凉飕飕,吹乱了他的衣袍。

他在屋外立了许久,夜色渐沉,清清冷冷的月光倾洒,寝屋中的烛火熄了一半,姝云已经歇下了,他转身进了安静的屋子。

崭新的狐裘披风挂在衣架上,碧罗在床榻边收拾药碗,她刚伺候姝云喝了药歇下,见萧邺进来,退出了屋子。

男人立在床前,静静看着背过身去睡觉的少女,心中怅然。

==========

紫宸殿。

博山炉中升起袅袅轻烟,龙涎香蔓延在静谧的殿中。

御案上堆叠着奏折,武成帝拿着朱笔奏折上勾画,阅完一本放在一旁,随手拿起最上面未批阅的细看。

都州奏呈,今年没发生水患。

都州素来夏季多雨,暴雨频频,水患频发,致使民生困苦、百姓流离。自派了沈宴之去都州治水后,水势得以疏导,水患大为缓解,民生渐复安宁,今年已是没发生水患的第六年。

武成帝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心情大好,朱笔一批,将凑呈放下。

长指轻扣御案,武成帝望向窗外,半晌后吩咐御前太监道:“去问问通天楼的进程。”

“喏。”

御前太监端着拂尘,躬身退出紫宸殿。

两个月前,通天楼排水不畅,楼中渗水,梁蒙被调到参与通天楼的修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出身寒门,工部司郎中有些排挤他,对他处处刁难,像是要尽快赶他离开。

后来,梁蒙慢慢发现了通天楼的问题,修筑通天楼的几批木材有问题,工部司以次充好,连最关键的榫卯结构也有的坏,有的好。

偷换木料,破坏榫卯结构,即便通天楼修好了,也注定要塌,不过是何时塌罢了。

梁蒙那日在楼中细看时,差点被工部司郎中发现用意,他也因此再被盯紧。

他眼下只是发现木料和做工有问题,并无确凿的证据。

听说工部司郎中是工部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梁蒙尚不清楚贪墨是工部司郎中所为,还是受工部尚书之意,他一介寒门,从幽州升官到京城,在京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斗不过他们,可若视若无睹,他良心过意不去。

这日,梁蒙给萧邺递去帖子。

扶风授意领梁蒙进了宅子,一路带去书房。

梁蒙是头次来萧邺的私宅,虽不如侯府,但也比他的那座宅子大。

梁蒙跟在扶风后面,踏进安静的院子,一架红秋千映入眼帘,几名丫鬟在打扫院子。

路过落锁的屋子时,梁蒙不由多看了一眼,扶风回头瞧他,他敛了目光。

“梁大人,这边请,”扶风比了个手势,“公子在书房等大人。”

梁蒙颔首,径直往书房去。

屋子里的姝云闻声,顿时回了神。窗户还开着,她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自然也能通过窗户瞧见里面。

男人脚步声渐近,姝云心里一紧,顿时慌了神,伸手扯下罗帐,将自己藏在罗帐里。

梁蒙来找萧邺做甚?

姝云疑惑不解,心中隐隐不安。

……

书房。

香炉放在案角,静静吐着轻烟。

萧邺端端坐在案边,抬眸瞧了他一眼,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对面,淡声道:“梁大人,坐。”

眼前的男人眉目疏朗,气质清冷矜贵,正气凛然,梁蒙来京城才几个月,结交的官吏不多,信得过的权贵只有萧邺一人。

若无萧邺的举荐,他还是在幽州口治水的小官,梁蒙不是忘本之人,记着萧邺的举荐恩情,不

会因为候府退婚而记恨萧邺。

一码事归一码事。

梁蒙落座,饮了一口他倒的茶,坦诚道:“萧将军是我在京中唯一信任的人,我今日冒昧拜访,是为一件大事来的。”

萧邺眉目微动,端起茶盏悠悠看他。

梁蒙将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萧邺,心中愤恨,因为偷换木料,通天楼随时都可能倒塌,废墟下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萧邺听他说完,放下手里的杯盏,“与十七年前如出一辙,当年通天楼倒塌,也是因为木料被换。”

梁蒙震惊,他知道通天楼塌过一次,但没想到是同个原因。

萧邺起身,背对着梁蒙,望向那扇窗户,娓娓道来,“十七年前,前工部司郎中沈宴之沈大人发觉木料被偷换,还没来得及将证据收齐,便被歹人诬陷,他们将贪墨罪栽赃给沈大人,后来沈大人翻了案,乃沈大人大的属下工部司员外郎所为,看来当时是推出来的替罪羊。”

“现在的工部尚书,就是当年给沈大人一口定罪的工部侍郎。”

萧邺转身,居高临下对梁蒙道:“幕后之人可能是工部尚书,你手上还有其他证据吗?”

梁蒙摇头,“那日,我张望了几眼楼内的结构,工部司郎中便将我支开。”

萧邺道:“越级上奏是大忌,此事你听我一言,先按兵不动,暗中搜集证据,最好是能找到账目清单,届时听我安排,向圣上禀明一切。”

梁蒙就知道没有信错人,他不再是孤立无援。

他起身,躬身拱手道:“多谢萧将军。”

萧邺扶他起身,“不必客气,梁大人至纯至善,有着一颗赤诚之心,萧某还要多谢你。”

梁蒙愣怔,不明白他谢在何处,只当是谦逊之词。

将心中积压的事情说出来,梁蒙畅快许多,辞别萧邺。

萧邺道:“扶风,送客。”

扶风在书房外看守,闻身进屋,送梁蒙离开。

萧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沉的眸子里暗色不明。

这枚棋子终于落下了。

话术相差无几,但这次的结局会不一样。

萧邺去了马厩,策马离开宅子。

==========

萧邺一夜未归,姝云坐立难安,总感觉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温容来到这边给姝云诊脉,风寒将愈未愈时,病情最容易反复。

姝云自从生病以后,兴致一直不高,温容看在眼里,劝过她多次,但郁结于心,想要敞开心扉需要时间。

温容号完脉,叮嘱道:“今日虽然是晴天,但还是不能减衣服。”

碧罗点头,对姝云的身体格外上心。

“温大夫不好了,快,快!”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屋,上气不接下气,道:“妇人从阁楼楼梯上摔下来了,满头是血,你、你快回去看看。”

“怎么回事,边走边说。”温容立即去了屋子。

宅子里只有一位妇人,姝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猛地从床榻起身,奔向外面,一时间忘记了她还烤着镣铐。

铁链扯着她,姝云被绊倒在地上。

“姑娘。”碧罗吓了一跳,忙过去扶她。

“你帮我去看看那妇人,”姝云哭着拉住碧罗,央求道:“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她不能出事。”

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焦灼万分,苦苦央求碧罗,姝云慌了神,她觉得那就是她生母,生母没有死。

“哥哥呢,我要见哥哥。”姝云心神不宁,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公子出去了。”碧罗扶她坐回床沿,给她擦了泪,安抚道:“姑娘别急,奴婢去看看。”

……

入夜,萧邺回府,听闻此事敛了敛眉,语气不悦,“怎会突然摔倒?她现在如何了?”

碧罗回道:“磕破了脑袋,温大夫已经上了药,无性命之忧。那会温大夫就在寝屋给姑娘诊脉,姑娘知道了这事,哭了一下午。”

萧邺颔首,大步进了寝屋。

床榻边,姝云披了他送的狐裘披风,娇小的身躯被披风严严实实遮住,露出一小截纤白的脚踝。

披风下不见裙裾,她似乎是没有穿。

巴掌大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双眼红彤彤,是刚哭过。

姝云抬头望向萧邺,乖巧地一笑,嗓音还带着哭腔,“哥哥回来了。”

“那妇人就是我娘,对吗?”姝云试探问道。

男人不语,俯身擦拭她脸上的泪。

姝云从披风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藕臂纤细,没有衣袖的遮盖,凝脂般的肌肤露出。

姝云眼泪闪着泪花,哽咽道:“哥哥,她怎么样了?”

萧邺眉心微拧,见他还是没有说话,姝云急得哭了出来,起身抱住跟前的男人,颤巍巍拉着他的手伸进披风。

宽大的手掌触到雪肌,披风里只留了件小衣。

只有小衣。

腰身纤细,腰线流畅。

萧邺脸色一沉,姝云早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是以并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拉着男人的手抚过盈盈。

姝云小心翼翼试探,哽咽道:“哥哥,云儿错了,这个诚意,可以吗?”

萧邺蓦地抽手,将凌乱的披风给她重新系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萧邺冷着一张脸,指腹轻拭她面上的泪,“她没事,已无性命之忧。”

短短几字,如闻天籁,姝云松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了就已经被萧邺抱到床榻躺下,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妹妹记得今夜,这诚意先欠着。”

萧邺去拿来她的寝衣,脱了狐裘披风给她穿上。

虽然她浑身上下萧邺都见过,但如今这样给她穿寝衣,姝云还是有些不自在,一张脸又烫又红,等寝衣穿完,她裹紧被子,将半个脑袋缩了进去,还是背转身子面对他。

夜里,萧邺从后面抱着她睡觉,姝云念着妇人的伤势,担心地睡不着。

萧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轻抚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了,温大夫说了已无性命之忧,好好睡一觉。”

姝云一凝,还是很担心。

……

床榻上躺着的妇人昏迷不醒,头上缠了一圈圈白布。

天蒙蒙亮,她悠然转醒,头痛欲裂,忘记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她是有名字的,叫司琴,是小姐赐姓名。

后来小姐出嫁,她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小姐去了沈家。

那年通天楼倒塌,姑爷被押入大牢,说是秋后问斩,夫人误信了那狗侯,向狗侯求助救姑爷。

狗侯答应救姑爷,但提了一个荒唐的要求,要夫人从此跟他。

夫人气得动了胎气,早产了。

夫人刚诞下一名女婴,后脚官兵就来沈府抄家,司琴受夫人所托带着姑娘从密道离开,躲避官兵的追捕。

第43章

司琴的头一阵接一阵疼。

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六岁的公子常跟着姑爷去工部司,当年通天楼突然倒塌。

姑爷和公子还在工部司,便双双被押入大牢。

姑爷为官清廉,绝对不会贪污,一定是被栽赃陷害了,夫人挺着大肚子为姑爷的事情奔波,姑爷的友人安陆侯突然来了沈府,夫人向安陆侯寻求帮助。

那狗侯竟让夫人跟了他,夫人与姑爷的孩子即将出生,他竟说出这荒唐话,趁火打劫,夺友妻,他真是个畜生!

而且他已经成了婚,两位夫人常来常往,交情匪浅。

夫人气得早产,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一群官兵连夜来抄家,夫人将公子给姑娘的玉坠放在襁褓,把姑娘托付给司琴,将姑爷留给夫人的护卫给司琴,护送两人从密道安全离开。

司琴带着姑娘连夜逃离,可这么四处躲着追兵也不是办法。

想起那狗侯对夫人的逼迫,司琴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这一切怕不是狗侯栽赃姑爷,为的就是夺妻。

司琴知道狗侯在外面养了外室,也是这月出生。

王慧兰一心求子,求到了寺庙,司琴和护卫在王慧兰回程的路上故意让她受了惊吓。

王慧兰有小产的迹象,山上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空飘起了小雨,司琴扮成稳婆,“恰好”路过,将她带至破屋接生。

刚刚经历了夫人生产,司琴学着稳婆的手法给王慧兰接生,支开伺候的丫鬟,与护卫一起在雨夜将沈、萧两家的女儿调换。

倘若不是狗侯从中作梗,沈家千金怎会沦落至此?

孩子调换以后,两人往南走,护卫担心姑爷,决定回去看看,暗中观察局势。司琴则带着王慧兰的孩子躲藏在京城外的小镇,等着沈家洗刷冤屈。

镇上有权有势的恶霸盯上了司琴,她年轻貌美,孤身带着名婴孩,一身朴素,像是丧夫的俏寡妇。恶霸派手下把司琴掳到家中,夜里准备强占了她,司琴宁死不从,与恶霸推搡间摔倒,撞

破了头,流了许多血。

她好像没了鼻息,恶霸只想摘了这花尝尝,没想闹出人命,被这场面吓住了,忙让手下将她和那女婴连夜丢到山沟里。

田老幺来府上送柴,看见被掳进府的司琴,那张脸白净秀气,他心生荡漾。因讨工钱在伙房掰扯好一阵,他从后门离府时恰见几名小厮抬人,定眼一看白布下的就是那貌美女子,还有一小厮抱着女婴跟在后面,一行人慌慌张张离开。

夜色渐深,田老幺悄悄跟去,他们把人和婴孩丢到山坳,仓惶离开。那女婴一直哭,田老幺于心不忍,过去抱起女婴,他探了探躺着女子鼻息。

鼻息微弱,没死。

田老幺长舒一口气。嗐,自己吓自己。

司琴被他救了,不知昏迷多少天才醒来,她忘了自己是谁,更不记得生了个孩子。

田老幺说跟她说,她是镇上的绣娘,跟他私定了终生,她还给他生了位姑娘。

司琴就这样,成了他的媳妇,在田家屯住下了。

几年后,田老幺砍柴从山上摔下,摔死了,司琴成了真正的寡妇。

田家老夫、老二跟她争家产,司琴小产受刺激,疯了,一天天不知所云。

东方既白,司琴从疼痛的记忆里抽离,她不知道姑爷有没有翻案,也夫人现在如何了,只知道几月前调换孩子一事败露,侯府的真千金被接了回去。

也是一场雨夜,她被几名陌生男子从乡下带走,一直关在这座宅子,接受大夫的治疗。

司琴在这座宅子里见过姑娘,她不知那姑娘的名字,但是那张脸一看就是夫人的孩子。

……

天光大亮,温容进屋察看病患的伤势,给她头上的伤口换药,昏迷的妇人眼皮跳动,慢慢醒来。

温容吩丫鬟道:“去告诉大人,她醒了。”

几盏茶的功夫,萧邺出现在屋子里,温容已经给司琴换完了药。

司琴的伤口疼,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的男人,没受伤前是什么样子,眼下就什么样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萧邺问道:“她如何了?”

温容道:“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要将养一段时间,她还是只记得在田家的事情。”

萧邺看了一眼,离开屋子。

司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姑娘叫他哥哥,那他该是……

安陆侯的儿子,萧邺?

公子的好友。

==========

姝云在床边坐立不安,昨夜因为担心那妇人的伤势,辗转难眠,快天亮的时候抵不住困意,这才睡了过去,醒来时身后的被褥已经凉了,萧邺不在屋子里,出去了。

碧罗端了饭菜进来,“姑娘,温大夫那边传来消息,人已经醒了,需好生姜养些时日。”

姝云的心这才安下来。

碧罗将饭菜放到桌上,扶姝云过去坐下,道:“公子出去前交代厨房的菜肴。”

碧罗不必说这话,姝云知晓其中的深意,如今除了乖乖待在萧邺身边,她没有第二条路。

望着色香味俱佳的一桌菜,姝云仍旧没有胃口,她慢慢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着吃了一点。

姝云放下筷子,喝了小半碗汤后,便让碧罗将饭菜撤走。

从桌边起身,姝云回到床沿坐下,铁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声音,她已经习惯了这铮铮的响动。

但是让她一辈子都铐着镣铐,被绑在床边,她做不到。

白绫袜干净,姝云垂眸看着拷在脚踝的金镣铐,愣怔许久。

姝云起身取下床帐钩子,罗帐垂下将外面隔绝,她进了床帐里面,轻手轻脚爬到床尾,动作轻得铁链没有发出响动。

姝云脱了袜子,冰凉坚|硬的金镣铐触及到皮肤,一瞬间冷得她不禁轻颤。

姝云小心翼翼用镣铐磨着脚踝,她咬住下唇,痛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夜色渐深,萧邺下值回来。姝云安静地坐在床榻边,低垂着头,听见他的动静,抬手抹了抹眼泪,将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是不想让他发现异常。

殊不知萧邺已经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他在床榻边坐下,姝云微微侧转身子,将半个背影对着他。

萧邺敛了敛眉,抬手搭在纤薄的肩上,扳转她的身子,他这才发现姝云脸上泪痕连连,湿漉漉的眼睫还沾着泪,一双眼睛通红,是刚刚哭过。

姝云怯怯望着他,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声音中带着哭腔,“哥哥,我……我没忍住才哭的。”

“在哭什么?”萧邺今日将那妇人醒来的消息告知姝云,她应高兴才是,怎还是哭得这般可怜。

她的泪好似永远也流不完一样,白天哭,床笫间哭。

姝云摇头,将脚缩回裙裾下,安静的屋子响起铁链声。

萧邺的余光瞥见她足腕的一抹血红藏到了裙裾下,他忽地凝神。

萧邺伸手去撩裙裾,姝云忙制止,抓住他手腕的同时,没忍住伤口的疼,轻嗤一声,疼得皱了皱眉。

萧邺已经察觉不对,将她的裙撩开,干净的白绫袜浸染了一圈血色,那特制的金镣铐也染上了她的血。

她肌肤娇气,成日戴着镣铐,难免磨破了皮,萧邺是想让她服软低头,没想到她的骨头这般硬,到现在也没低头,还将自己弄伤了。

心中闷意四起,萧邺去医箱里拿来止血的药,在她身边坐下。

他取下带血的金镣铐,将她的绣鞋脱掉,小巧的足握在掌中,姝云缩了缩,小声嘤咛,“痛。”

她素来娇养惯了,哪受过这样的苦,萧邺低头轻吹,将她的足跟放在膝上,轻轻脱去被血浸染的白袜。

莹白的脚踝磨破了皮,定是很痛,难怪她哭了许久。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手背,萧邺抬头,对上她婆娑的泪眼,像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他心头一窒。

姝云温软的掌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央求道:“哥哥,今晚可以不戴镣铐吗?”

姝云咬了咬唇,抹着泪小声道:“痛。”

“妹妹安分些,镣铐自然不会再戴上了。

萧邺低头吹了吹磨破皮的脚踝,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给她上了药。

药粉洒下那一瞬,伤口刺得痛,姝云吃痛,下意识抓住身边能抓住的,待反应过来时,手指抓着男人宽大的掌。

“阿娘在哥哥手里,除了哥哥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姝云无路可去,还是认了命。

白布缠绕伤口,玉足还放在男人的腿上,萧邺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静静看着她。

半晌,姝云探过身去,温软的掌搭在他肩上,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以示诚意。

发丝擦过他的唇,萧邺喉结滑动,垂眸看着肩上的手,他从袖中拿出一瓶香,放到姝云手中。

萧邺在她耳边道:“妹妹去将香点燃。”

月白色长颈瓶光滑,姝云好奇问道:“什么香啊?”

萧邺:“依兰香。”

姝云听霜娘提过,依兰香闻多了,身热情动,是夫妻之间调情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