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知道了,下去吧。”
萧邺淡声说道,遣走扶风。
姝云惶惶不安,拿来一卷白布,低头包扎他肩膀的伤口。
萧邺拉她坐在膝上,“妹妹的手怎么这般凉。”
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似乎能看穿她的不安,姝云的心脏克制不住地跳快。
“府里现在如何了?”姝云问道。
萧邺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反问道:“妹妹觉得呢?”
姝云没说话,这段日子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府里定然是在寻她。
比起被囚在萧邺的私宅,姝云更怕回侯府。
姝云冰凉的手握紧他,不安问道:“哥哥要把我送回侯府吗?”
她紧张地望向萧邺,男人面色如常,无波无澜。
良久,萧邺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起身。
姝云两靥发烫,从他膝上下来。
“用饭吧。”
萧邺牵着她去了桌边,吩咐丫鬟们摆膳,没有要回侯府的意思。
姝云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萧邺离开后,那间关着姝云的屋子重新落了锁,她又被关在了里面。
团团跳到窗边,将窗柩抓得咯吱作响。
姝云过去将它抱住,“连你都想出去。”
姝云委屈难受,一滴滴眼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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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夫人十来日没见姝云了,婚期在即,也不知婚事筹备得如何而了。
崔老夫人问及下人,她们吞吞吐吐。崔老夫人感觉不对劲,沉了脸色,伺候的嬷嬷全说了。
尤嬷嬷:“圣上秋猎期间,云姑娘趁侯爷和大公子不在,逃……逃婚了,后来侯爷把亲事退了。”
“逃婚了?侯爷还将亲事退了?”
崔老夫人惊讶,被刺激得心脏忽然疼起来,抬手捂住胸口,拍了一拍桌案,怒道:“连这等大事都瞒我这个老婆子,我看着侯府也不需我了!”
尤嬷嬷又是倒水,又是给老夫人顺着气,“您息怒,侯爷已经派人去寻了,相信不久就能将云姑娘找回来。”
崔老夫人疑窦丛生,这桩亲事是她过问了姝云的意见,姝云点头后,她才梁家定下婚事,眼下婚期在即,姝云竟然一声不响地逃走了。
“邺哥儿呢?”崔老夫人追问道:“云丫头逃婚,他怎么样了?”
尤嬷嬷有些意外,老夫人没问起侯爷如何,反而问了大公子的近况。
“大公子在寻人。”
在寻便好,在寻便好。
崔老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是这个孙儿气急败坏,眼看着婚期将近,将人掳走,制造出的逃婚假象。
姝云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有几分祖孙情分在,崔老夫人当初知晓孙儿与姝云走得近,那份关心看着已经超过了兄妹间的情谊。
姝云不是萧家的孩子,又搬去了燕拂居附近的院落,萧邺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最易感情用事,崔老夫人一直担心她这孙儿踏错那一步,着急把姝云嫁出去。也许姝云并不喜欢梁蒙,因她逼问得紧,这才点头应下亲事。
姝云逃婚,从此不回侯府,在崔老夫人眼中,与她嫁人无异。
静默半晌,崔老夫人吩咐尤嬷嬷道:“去把侯爷叫来。”
……
“母亲的意思是,不找云儿了?”
安陆侯不同意,皱眉道:“我已经将跟梁家结的亲事退了,云儿不愿嫁,那就不嫁。云儿是侯府出去的人,一定要找!”
安陆侯态度坚决,崔老夫人也不肯退让,斥道:“她是在咱侯府的姑娘吗?她姓田!出生在田家屯,不是咱萧家的血脉!”
“事情过去多日,也没有云丫头的消息,她早就不知去了京城外的哪个州县,人海茫茫,你要如何找?啊?非要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吗?!”
崔老夫人拍了拍手,缓缓心里的气,道:“云丫头逃婚便逃婚了,咱侯府养了她十六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从寿安堂出来,安陆侯在岔路口顿了顿,改道去了蘅芜苑。
屋子里冷冷清清,少了姝云的身影。
姝云消失数日,安陆侯才发觉是不能缺的。
安陆侯在蘅芜苑待了一阵,回了书房。他将博古架上的画像打开,簪花的妇人与姝云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十六年前,他费尽心思,还是没得到她。
兜兜转转,十六年后,那张跟她模样相似的姑娘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突然消失了。
得到过,又失去。安陆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怅然之情。
他看着那幅画像良久,眼神逐渐深了。
她姓田,与萧氏无关,也不是他的女儿。
既然离开了,再回来,就该换个身份了。
王慧兰不过是学了画中妇人几分,他就可以迎她为继室,这姓田的姑娘,为何不可?
安陆侯将画慢慢卷起,放回博古架上。
安陆侯在书房静坐,闭目养神,外面忽然传来几道叩门声。
手下禀告道:“侯爷,大公子回来了。”
安陆侯慢慢睁开眼睛,脸上隐隐透着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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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拂居。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父子二人对坐在矮桌旁,安静的一室气氛有些凝重。
萧邺沏了一盏茶,给安陆侯递去,表面恭顺道:“爹,喝茶。”
安陆侯威严地坐在团蒲上,左手手肘撑在膝间,上半身往前倾,右手把玩茶盏,凌厉的目光看向萧邺,道:“上午怎不在?小厮说你昨夜没回府?”
萧邺道:“昨儿出去找妹妹,可突然下雨,儿子便去躲雨了。遇见位友人,便与她彻夜聊天,忘了时辰。”
萧邺问道:“爹寻我有什么事吗?”
萧邺曾经也夜不归宿,是以安陆侯没多想,道:“我已派了手下去寻云儿,这事你不必管了,近日安抚好你祖母,莫让她再因此事气坏身子。”
萧邺:“听爹的意思,祖母知道云妹妹逃婚了?”
安陆侯点头,轻呷热茶。
萧邺感叹道:“祖母不能再受刺激了。”
萧邺饮了一口茶,问道:“爹知道妹妹往哪里逃了吗?”
安陆侯心中怅然,他得知时已经晚了,八日的时间足以让云儿跑远。
这两日他派人去京郊县城搜寻,依旧了无音讯。
不过她一介弱女子,跑不远的。
萧邺随口道:“许是走了水路呢?”
安陆侯微凝。
萧邺道:“云妹妹身子弱,马车太过颠簸,妹妹哪承受得住。乘舟南下,一夜可行千里。”
安陆侯沉眸,状似沉思。
水路比陆路更为平稳,沿着运河南下,沿路的州县繁华,倒是适宜居住。
安陆侯起身离开,萧邺将他送去燕拂居。
再回屋中时,萧邺看着饮过的茶具,眼底滑过一抹恶心口。
萧邺皱眉,唤来碧罗,吩咐道:“将这套茶具扔了,我不想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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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私宅。
房门被锁死,只
留了一扇没落锁的窗户,丫鬟们轮流守在屋外,以防姝云逃走。
“温大夫该扎针了,您别乱跑。”
丫鬟追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也是没辙了,道:“您别乱跑了,跟我们回去,扎完我们再听您唠叨那些事,行不?”
“哈哈我没有偷吃绿豆糕,我不喜欢吃,妞妞喜欢吃。”疯癫妇人牛头不对马嘴说着,“你们没见过我的妞妞吧,哎呦!怎么说呢,好看,也不好看。”
姝云闻声去了窗边,把窗户打开,只见那神志不清的妇人被两名丫鬟带走。
丫鬟哄着那妇人离开,“好好好,我们先回屋,让温大夫扎针,等扎完针您再好好跟我们说说。”
这位神志不清的妇人,姝云有印象,很早就在这座别院了,经过这几月温大夫的治疗,妇人的疯症有所好转,不再看见人就害怕。
这妇人整日不知在说什么,稀里糊涂的,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又提起那个,甚至有些神神叨叨。
守在屋外的丫鬟见窗户打开,过来问道:“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姝云早前问过丫鬟们关于妇人的身份,丫鬟们闭口不言,她便也没再问了。
“他人呢?”姝云问道自然是萧邺。
丫鬟道:“大人出去了。”
姝云把窗户关掉,转身回了榻边坐。
屋子宽宽敞敞,萧邺不曾亏待她的吃穿用度,可就是不让她离开,将她关在这间屋子里。
姝云眼睛酸酸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眼泪哒吧哒吧落下,姝云拿锦帕去擦,手臂碰到胸口坠着的东西,她微微一愣。
姝云慢慢收了泪,把玉坠子从胸口的衣襟拿出来,捧在掌心。
玉坠子晶莹剔透,质地温润,是上乘的羊脂白玉,在当下也值不少银子,更别提十六年前了。
甚至是更早。
姝云的本家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为了生活还卖女为奴,这玉坠子就不可能是田家的,而她的母亲,据说是镇上的绣娘,绣娘若有这一块玉坠子,能顶一两年的营生了,就算是祖传的,也与这身份不太符合。
姝云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昨夜的猜想对不对,捧着玉坠子发了许久的呆。
天慢慢黑了,锁解开,萧邺推门进来。姝云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身去,背着着他。
萧邺在榻边坐下,挽住细软的腰肢,把她抱坐在腿上,侧头微低去看她,“还跟哥哥置气呢。”
姝云抿唇,低垂着眼不看他,可偏偏鼻翼萦绕着他的气息,怎也散不去。
姝云纠结良久,慢慢抬眸,恍然间撞入他深深的眼眸。
她愣怔,话到嘴巴忽然就问不出口了。男人慢慢低头,唇瓣压了过来,覆上她的唇。
姝云还没反应过来,就他吻住。
轻轻柔柔的吻,像是和煦的春风。
萧邺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随着这一缠绵的吻,紧扣葱白长指。
姝云偏头,结束这一吻,心跳快得没有章法。
她喘息一阵,抬手抵住萧邺靠近的胸膛,将纠结的事问出口,“哥哥,你还记得工部司的沈大人吗?”
姝云道:“不知道是前任,还是前前任的工部司郎中。”
萧邺敛了敛眉,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不记得,不认识。”
不等姝云说话,萧邺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前带,低头含住翕动的红唇。
唇腔里的空气被掠夺尽,姝云被吻得晕头转向,他肯定是瞒了事情。
十六年前,通天楼倒塌引起了轩然大波,而且安陆侯还在为沈大人的事情奔波,萧邺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邺挽住她的腰,抱她朝床榻去,握住她挣扎的手,一路不肯松开她的唇。
罗帐放下,遮住外面昏黄的烛光,姝云好不容易得了喘息,只见男人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将她困在昏暗的帐内。
姝云吓得花容失色,绕过他往床尾爬去。
萧邺在后面手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往回带,俯身吻上她唇,按住推搡的双手,分抵在耳侧床褥。
绫罗衣裙被抛出罗帐,帐内气氛缱绻旖旎。
萧邺细密的吻袭来,缠咬她的唇瓣,姝云便是想说话,也没有开口的机会,细碎的娥吟逐渐没了章法,足踩着的被单都快被揪出一朵花来了。
缠吻的唇好不容易离开,姝云偏头缓着呼吸,却瞥见萧邺摸索个小瓶,倒了东西来吃。
“哥哥在吃什么?”
“避子药。”萧邺服下药丸,又覆了过来,湿热的吻落在她耳边,轻咬她的耳,道:“不会让云妹妹大着肚子嫁哥哥。”
姝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他的吻落到唇上。
姝云惶恐,舌推开他,避开他的的缠吻,可她越是反抗,萧邺的力道越大,单手握住她双手手腕,按在枕上。
萧邺跪在她身前,与她双膝相抵,吻着她的同时,抵开她的膝。
秋夜漫漫,罗帐昏暗。
一截藕白玉臂伸出罗帐,素手无力地搭在床边,葱白长指蜷了蜷,而后男人的大手追了出来,与她十指紧扣,被他捉了回去。
案上的花瓶倒了,一滴滴水从在瓶口流出,湿了整个桌案。
潮湿,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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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姝云醒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人了,被褥里没有余温,他起床有一阵了。
屋子里安静,落针可闻,姝云缓了许久,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慢慢从床上坐起。
萧邺昨夜应是抱她清洗过,清清爽爽的,只是腰腿酸软。
姝云撩开罗帐,屋子里空空荡荡,小窝里的团团也不见踪影,应该是被抱了出去。
光线照入屋中,那窗户紧闭着。
姝云盯着光线照入的地方,沉思许久,半晌后唤了一声。
屋外的丫鬟立即回了她,“姑娘有何吩咐?”
姝云:“备水,我沐浴。”
萧邺有过吩咐,姝云的吃穿用度一律满足她的要求,眼下只是沐浴而已,丫鬟们立即去厨房提水来,没一会儿浴桶已备好温水。
“都出去,有事再唤你们。”
姝云不需她们伺候,浴室里只有她一人。
浴桶里水温合适,姝云没有着急沐浴,小凳上坐了片刻,等水温凉一些,才脱了衣裙沐浴。
萧邺一直关着她,姝云在寻一个能出去的机会。
倘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逃离,这次她会很谨慎很谨慎。
泡了凉水澡,又吹了些冷风,傍晚的时候,姝云染了风寒,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身子骨弱,换季时很容易生病。
丫鬟端来药,姝云苍白着一张脸,皱紧了眉头,将头撇到一旁,不想喝药。
“姑娘,您好歹喝一口,喝了药,身子才能痊愈。”
萧邺下值回来,听说姝云生病了,一进屋便听见丫鬟苦口婆心地劝她喝药。
他这个妹妹,素来是不喜喝药的。
萧邺吩咐道:“给我,都出去吧。”
萧邺接过药,在床榻边坐下,入目是一张苍白虚弱的小脸,唇瓣失了血色,神色憔悴,因在病中,她整个人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昨夜还好好的,他下值回来便一副病弱的模样,萧邺的心脏忽然揪得疼。
姝云看着他,眼里慢慢需了泪,她忽然垂眸别过眼去,眼泪从眼角流出。
“哥哥,药苦,我不想喝。”
因在病中,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分外柔弱,也更让人心疼。
她拿着锦帕,咳嗽几声,纤薄的肩膀颤动,满是弱柳扶风之姿,萧邺心疼,温声细语道:“听话,把药喝了。”
“蜜饯配药,便不苦了。”萧邺将药碗放在床头案上,扶着软绵无力的少女起身,依靠在臂弯。
姝云望着床头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轻轻皱眉。
她依在男人的臂弯下,仰头看他,眼眶里还有泪花闪烁,哽咽道:“不喝可以吗?”
姝云委屈地看着他,纤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有些不舒服,头晕晕的。”
萧邺急了,担心她的身子,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
萧邺道:“妹妹听话,把药喝了。”
话音刚
落,萧邺就舀了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看似是温声哄她,实则已不容拒绝。
姝云僵持一阵,慢吞吞喝了药。
萧邺一勺勺喂她喝药,许久药碗才见底。姝云唇间、喉咙里满是苦涩的药味,难受地拧眉,萧邺忽拿了一颗蜜饯放到她唇瓣,丝丝甜意涌入舌尖。
姝云将蜜饯含在嘴里,苦涩的药味慢慢被甜意压住,等蜜饯吃完,药味也没了。
姝云舒展的眉逐渐皱起,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有一丝委屈,她攥住萧邺的衣袖,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哥哥,屋子里待着难受,我想病好后,去院子里走走。”
她虚弱央求道,杏眸湿润,苍白的两颊挂着泪,几根发丝飘在淌泪的脸颊,我见犹怜,“好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关于女主身份,男主不说,和女主在一起的可能:50%
男主现在说了,和女主在一起的可能:5%
第37章
屋子里安静,只听得浅浅的呼吸声。
姝云依偎在萧邺的臂弯中,见他迟迟不语,松开攥住的衣袖,改去拉他的手,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他,“好吗?邺哥哥。”
因在病中,这声央求虚弱娇软,嗓子沙沙的,小脸苍白憔悴,杏眼含泪,仿佛是置于风雨中的一朵娇花,惹人分外怜惜。
萧邺回握她发烫的手,淡声道:“待妹妹病愈后再说。”
姝云抿唇,因他有松口的迹象,慢慢收了泪。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萧邺的臂弯,由着他握住手掌,在病中也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烛火幽幽,萧邺垂眸看着臂弯里睡觉的少女。她是如此的娇弱,换季时最容易生病,一场风寒便让她成了这副病弱模样。
萧邺轻抚温软香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人放回床上躺着。
姝云攥住被角,微微侧身,睡着时将枕着的侧脸面向他,温软得像一只没脾气的小兔。
离开这间屋子,去院子么。
他这个妹妹,心思好猜,但又不好猜。
在床榻边,萧邺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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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接连下了三日,池塘里的水满了,仆人们下水清理池塘里枯萎的残荷。
姝云的风寒养了小半月,已经痊愈,然而心情不佳,事事都提不起兴趣,两眉生出愁意。
萧邺将菜夹到她碗中,姝云看了看,忽然放下筷子,垂了眼睑,病恹恹道:“我不想吃了。”
一碗饭毫发未伤,只夹了几筷子米粒,经历了这场风寒,她整个人消瘦许多,脸颊没几两肉,本就娇小的下巴变得尖细,脸色苍白,唯见唇间淡淡的一点朱红。
姝云望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是久违的晴天,相较于盛夏的烈日,九月中旬的太阳柔和。
团团在院子里打滚,瞧见几只蝴蝶飞过,它扑过去捉蝴蝶,但落了空。
萧邺慢慢喝了一勺汤,拿锦帕擦擦嘴角,顺着姝云的视线望去。
半晌后,萧邺道:“妹妹大病初愈,晒晒太阳也好。”
姝云眼前一亮,心中欢喜。
吃罢饭,萧邺带着姝云离开屋子。
姝云自从被捉回来后,便再也没有出过被困住的屋子,她每日能见的,也不过是那方窗户外的一点景色,她对萧邺的这座私宅并不熟悉,连自己被囚在宅子的哪处都不知道。
萧邺牵着姝云去了亭子里晒太阳。
鹅颈椅依偎着两人的身影,姝云侧坐在男人腿上,细软的腰肢在宽大的掌中握着,萧邺挽着她,仿若握了条柔软的柳枝,怎样也逃不出手掌心。
姝云扫了眼,这院子跟蘅芜居差不多大,有一方小池塘,两棵榕树。
姝云看向身旁男人,道:“哥哥还记得蝉雪居的秋千吗?”
“那红秋千可好看了,云儿喜欢荡秋千。”姝云依偎在萧邺的胸膛,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期望,央求道:“哥哥,给云儿做一架秋千,好不好?”
姝云扬起一抹笑,浅浅的梨涡看着愈发娇俏,“云儿荡秋千,邺哥哥在后面推,还和在侯府里一样。”
笑靥如花的脸凑集,她的气息香甜,仿佛是清甜的果子酒,引得醉上心头。萧邺的思绪飘远,她喜欢荡秋千,也总是喜欢让他在后面推,因为可以将秋千荡得很高很高。
萧邺的瞳仁里映着她的笑,是顺从和讨好。
“好呀。”萧邺应了下来,唇落到她耳廓,姝云轻颤,他的唇没有离开,灼热的气息倾洒,她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云儿届时可要坐好,不能乱动。”
湿热的唇落在耳边,姝云的面颊烫了起来,伸手推了推,满是小女郎的娇羞,嗔他道:“丫鬟们看着呢。”
萧邺握住推搡的小手,回正身子,怀中佳人温香玉软,至少眼下,他承了她的温顺。
萧邺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小小的指甲盖染着丹蔻,但因为许久没打理,已经长出了莹白的指甲。
萧邺道:“明日让丫鬟们把丹蔻洗了,换新的。”
姝云垂眸,看向他掌中把玩的手指,乖乖应了下来。
姝云以为萧邺只是说说,没承想三日后,院子里的红秋千就建成了。
姝云风寒已愈,坐在秋千上,绣花鞋隐在裙下,新染了丹蔻的手抓住结实的绳子,她明媚的脸上满是笑意,仰头看向跟前站着的男人,“有哥哥在后面推。”
萧邺微微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如花的笑靥映入眼帘,他竟有些舍不得敛了眸子。
他去了姝云后面,推她荡秋千。
裙摆随风荡漾,一双绣鞋若隐若现,纤白的足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哥哥,再高一点好吗?”姝云的声音软软甜甜,像是一颗饴糖,微风拂过,带着清幽的香味。
秋千被他推高了一些,姝云极目远望,可惜院墙太高,她还是只能看见被困的这院落,看不到外面。
姝云心中隐隐失落。
夜阑人静,烛火幽幽,桌案静放的水杯被撞倒,流水滴答落下,将裙子打湿,墙上映着一道身影。
姝云圈住男人的脖颈,枕着他的肩膀缓气,身上已是热汗淋漓,膝被他挽着盘在劲瘦的腰间,浑身的重量几乎都倒向他。
“哥哥,困了。”姝云猫似的声音响起,央着他,“放我下去。”
萧邺托着的臀,在她耳畔低语,“还没今日妹妹坐的秋千高,怎就要离开了。”
萧邺抱着她往前走,一步一颠,姝云忙抱紧他,后背抵着墙面,总算是有能靠的了。
她云鬓松散,钗环歪歪斜斜,脸上潮红未褪,杏眸染了一尾红,这副模样更想让人狠狠欺负,萧邺轻啄暗她的唇,哑声道:“明日放妹妹去院子里如何?”
姝云凝了凝,本是不想与他在继续这事的,她慢吞吞回吻他的唇。
吻技还是很青涩,杂乱无章,但即便如此,也毫不费力地撩动了萧邺的心旌。
湿濡的手指捻了捻,姝云轻颤,抱他更紧。萧邺托住她的头,反客为主加深这吻。
桌边散落的衣裙凌乱,男人越过绣花小衣,往床榻走去。
姝云软绵绵地抬手,圈住他的脖颈,长指抓住男人的头发,相拥的两人耳鬓厮磨,比夫妻更为亲密。
……
那晚之后,姝云每两日可离开一次屋子,她只能在小院里走动,半个是时辰后,又被跟随的丫鬟请回去。
屋子再次落了锁,要等萧邺回来,才能打开。
这日午后,在丫鬟的跟随下,姝云离开屋子,她兴致缺缺地在院子里荡秋千,筹划着如何逃离这座私宅。
姝云忽然瞥见亭子后面的灌木丛旁边藏有一道身影,定眼一看是那神志不清的妇人。
这妇人会趁丫鬟们不注意,偷偷闯进院子里。
姝云停了秋千,来到亭子后面,那妇人瞧见她,猫着腰顿在灌木丛下面,伸手“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姝云点头,装作没发现她,挡了一下她的身影。
很快,两名丫鬟寻到院子里,是来找那妇人的。
被萧邺派来贴身伺候姝云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俩丫鬟朝亭子走来,瞧见了藏在灌木丛旁的妇人。
那妇人被找到,有些小脾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回去,不回去。”
她抓住姝云的手,道:“我不回
去,院子里好玩,屋里闷。”
姝云不禁疑惑,她也是被萧邺囚在这座私宅的?
跟随的丫鬟道:“姑娘,她们也是奉了大人的命令看护好这妇人,若是让大人知晓看管不利,她们免不了受责,您还是不要插手了。”
那妇人抓着姝云的手,坐在地上笑道:“你生得真好看。”
姝云扶她起来,问道:“方才我没吭声,也算帮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妇人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吃饭,我不饿嘞!夫人要吃糖蒸酥酪和蟹粉酥,你会做吗?走跟我去厨房走一遭。”
妇人拉着姝云的手就要往外走,两名丫鬟忙拉住她,一丫鬟唬道:“我会我会,走,我跟你去厨房。”
妇人皱眉揭短,“你哪会做饭,你整日跟我捉迷藏,哪进过厨房。”
“咱这就去厨房找厨子做。”
丫鬟连哄带骗把妇人带走,那妇人走着走着恍然一惊,“夫人?夫人在哪里?!”
“我要找夫人?你看到夫人了吗?”
那妇人四处找人,回头看见姝云时愣怔,她被丫鬟带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看着姝云不舍地说道:“这么好看的女娃娃,夫人一定疼爱有加。”
那妇人说着,神色骤变,皱眉低喃道:“夫人……是谁?”
她捂着疼痛的头,很是难受。
姝云看着那妇人被带走,心里泛起疑惑。这妇人口中的夫人是谁?难道是萧邺亡故的生母?
姝云回想和妇人的初见。那会儿妇人抱着个空襁褓,躲避丫鬟们的追赶,疯疯癫癫的,还把她认错了,唤着她“夫人”。
她才还没嫁人呢,就被唤夫人,怎么瞧着也是名未出阁的姑娘。
姝云问丫鬟道:“她口里的这位夫人,是谁呀?”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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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云虽被关在屋子里,但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丫鬟们都满足了。
姝云要了些通草,取通草里的白髓出来,做着通草花打发时间,只不过这次做的通草花簪小巧,两日就能做完一支。
多做几支,她自有妙用。
屋子外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姝云警觉,在房门被推开前,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微微侧着头,佯装欣赏发间通草花簪的模样。
唇角露出浅笑,姝云纤手抚摸通草花簪,眉眼低垂,烛光下是一张娇俏的脸。
萧邺朝她走来,姝云听见脚步声,视线从镜子里挪开,见他身后的仆人端着托盘,微微一愣。
萧邺示意仆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姝云才发现盘中装了金钗、金簪、金镯、珍珠耳饰。
仆人退出屋中,萧邺看着她发间的通草花,姝云察觉他的目光,将小镜子放下,微微低着头,纤指敛走鬓间的发丝,“哥哥,这发簪好看吗?”
萧邺道:“人比花娇。”
姝云含羞,偷偷抬眼,却在跟他视线相撞后,顿了片刻,抿唇敛了目光。
这娇羞腼腆的模样,萧邺看在眼里,自然也记在心间。
萧邺道:“今日是妹妹的生辰,这些首饰喜欢吗?”
“哥哥记岔了,今儿是九月二十,后日才是二十二呢。”姝云嗔他道:“连妹妹的生日都记错了。”
萧邺道:“九月廿十廿是三姑娘的生辰,妹妹比她早出生,既然不知时日,便就当早出生两日,取个整数,廿十。”
“从今日起,妹妹的生辰就是九月廿十了。”萧邺肯定道。
九月廿十。
姝云愣怔许久,乍一听是如他口中所言,她肯定是比萧姝珍早出生的,但至于早多久,除她的亲生母亲外,没人知晓。
或许,她就是九月廿十出生。
“妹妹试试这新发钗。”萧邺拿起一支鎏金蝶花发钗,簪在姝云的发间,将小镜子拿在手中,照给她看。
姝云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发钗,“好看。”
姝云仰头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萧邺坐下,等她试戴其他首饰。
姝云拿起珍珠项链,圆润小巧的珍珠冰冰凉凉,不一会儿就染了她手掌的余温。
姝云迟迟没有戴项链,想了片刻,她拿着珍珠项链坐在萧邺腿上,单手挽着他的脖颈,道:“既然今日是妹妹的生日,哥哥能不能把我那几百两银子物归原主。”
姝云解释道:“平日里我打发丫鬟惯了,眼下什么都没有。”
萧邺轻笑,捏了捏香腮,淡声道:“妹妹囚在屋子里,还打发丫鬟作甚?”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似乎已经看出她的心思,姝云忽然间头皮发麻。
萧邺眼神蓦地深邃,修长的指转在她雪颈间逡巡,盯着紧张的她,道:“靠过来,吻我。”
姝云慢慢凑了过去,捧着男人的脸,吻上他的唇。
萧邺取下发簪,绾着的青丝垂落,横抱起她,回了床榻。
姝云浑身僵直,别过头去躲避萧邺的吻。
慢慢的,男人细密的吻落在雪肩,逐渐温柔,大掌轻抚,姝云软了身子,反抗的力道卸了,挽住他的肩膀,呼吸间混着软软的低吟。
娇得好似能掐出水来,杏眼潋滟,湿漉漉的眼看着他,格外软绵。
两人的胸膛相贴,心跳声急促起来。
滚滚汗珠落下,萧邺带着姝云的手抚摸濡湿的褥子,唇贴到姝云唇间,“妹妹也是喜欢的,抱得这般紧。”
姝云心脏跳动快速,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长长的追逐,热汗淋漓,还没缓过来。
手掌触到一片湿濡,温热逐渐变凉,姝云的掌心似火苗在灼,脸颊滚烫,蜷缩着手掌离开,但被萧邺扣住手腕。
萧邺将她翻了个面,姝云趴在枕间,心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男人低头吻着她的唇,长臂从后面挽住细软腰肢,将她托起,圈在身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纤白脚踝,不准她到处乱逃。
这一夜,萧邺吃了两枚避子药。
翌日,姝云睡意朦胧间,只觉腿心痒痒的,好似有蚂蚁在乱爬。
她迷迷糊睁眼,却见萧邺侧坐在她身旁,手中拿了个小罐子,另一只手给她上药。
姝云的脸颊蹭地红了,按住他的手腕,小声道:“我自己来。”
“药就快上完,何必脏了妹妹的手,”萧邺面色如常说道,倒显得她太过羞怯,“妹妹再睡会儿吧。”
一睁眼就瞧见这副情景,姝云哪里还睡得着,撇过头去不看,由着他将药上完。
“大公子,侯爷寻来了。”
忽地,扶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最近卡文[爆哭][爆哭]
以后不一定晚九点更新,写完就发,宝子们不要等,可以第二天睡醒看
第38章
临近午时,花厅中。
安陆侯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两眉倒竖,满是怒气地看着踏入厅中的萧邺。
“跪下!”安陆侯厉声呵斥。
萧邺袖中的手暗暗攥拳,跪在堂厅中,背脊挺得笔直,抬眸看他,并不惧怕,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恨意。
安陆侯怒道:“给你半日时间,跟你娇养在宅中的女子做个了断!”
他就说这一个月里,他这儿子怎么常在外面留宿,原来是这座私宅里藏了位女子。
安陆侯听说宅中仆人采买了好些姑娘家的衣物,甚至还将那女子的娘也接到了宅子里住下。
“还有,将你的人手撤了,我已派了人去寻云儿,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
安陆侯派手下寻找姝云,但萧邺也派了人去寻,两方人手先后寻了同一个地方。安陆侯既然要让姝云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他身边,就不能让萧邺先找到她。
“你还没成婚,就学起了金屋藏娇,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赶紧跟那女子断了!”
萧邺低头一笑,“儿子金屋藏娇,总好比父亲在外面养了外室,我娘去世还没满三年,父
亲就着急迎娶那外室过门。”
安陆侯震怒,狠狠拍了拍桌子,“混账!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谁教你这样跟你老子说话的!”
“圣贤书教导: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萧邺慢慢起身,锐利的眼里满是对他的恨意,“您觉得你作为父亲,称职吗?”
“五年前,建德十四年,我奉旨率兵攻打南蛮,被小人偷袭,奄奄一息,昏迷一月才醒,后又卧床养病大半年,此后再也没有上过战场,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我的好父亲。”
安陆侯凌厉的眼眸微微眯起,到底是经历过厮杀的场面,早已是处变不惊,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打量站来着的青年。
当年,萧邺才十五岁,便立了军功,锋芒太露,朝中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照此下去,再过几年风风头必定胜过他。安陆侯戎马半生,正值壮年,岂能让一个晚辈站在他头上,况且萧邺因生母去世,对他颇有敌意,待其羽翼丰满,不好控制啊。
安陆侯派了心腹潜入萧邺军中,在南蛮之战中,折了萧邺的羽翼。
随后,安陆侯灭口,本以为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萧邺竟不知在何时就知道了。
安陆侯指腹摩挲,他真是小瞧了这儿子。
萧邺长身挺立,眼神似淬了冰般寒凉,道:“父亲对不起的,又何止儿子一人。我娘、沈大人,甚至还有王慧兰。”
提及安陆侯心里的一根刺,他怒意横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混账!”
“父亲觊觎沈大人之妻,龌龊至极!王慧兰处处模仿周夫人,父亲便将她当作周夫人的替身,与您的妻妹苟合。王慧兰哪甘心当一名外室,便设计毒死了姐姐,取而代之。”
萧邺怒目而视,眼睛猩红,厉声道:“是你,间接害死了我娘!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长指取了一缕发割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今日我与你的父子之义就此断绝!从此以后,你当你的侯爷,我做我的羽林郎。”
“翅膀硬了,口气倒不小。”
安陆侯一拳回挥过去,萧邺站在原处,抬手接住重重的一拳,反手握住这一拳,曲肘击去。
拳风呼呼,扬起肩头掉落的头发。
父子二人赤手空拳,从花厅打到外面,宅子里的仆人们都傻眼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扶风担心萧邺受伤,忙去叫温大夫来。
萧邺一掌击中安陆侯的胸膛。安陆侯连连后退,一脚用力踹开萧邺,他竟不知这小子的武力现在如此纯青,都能与他打个平手了。
父子两人都都不同程度受了内伤。
安陆侯余光瞥见长廊下的温容,眉头皱了皱。
这便是这逆子养在外面的女人?
“出言不逊,败坏门风的东西。”安陆侯拂袖离开,权当没这个儿子。
安陆侯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萧邺捂住胸膛,吐出一口鲜血。
“大公子!”扶风忙扶住萧邺,着急地对温容道:“温大夫快来瞧瞧。”
萧邺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推开扶风道:“去跟她说一声,那人离开了。”
扶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谁?”
萧邺敛了敛眉,睨他一眼。
扶风恍然大悟,忙道:“卑职立刻就去告知云姑娘。”
将萧邺交给温容,扶风即刻离开花厅,将消息告诉姝云。
……
屋子里,姝云坐立难安,听闻萧邺与安陆侯断绝父子关系,震惊不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姝云坐在榻上,思绪纷纷。
许久之后,她听见外面传来动静,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萧邺从外面进来。
他穿的不是离开前的那身衣裳。
姝云从榻上起身,朝他奔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娇小的身躯撞了满怀,萧邺微微一愣,抬臂圈住她。
“哥哥,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姝云从他怀里抬头,关切问道,眼尾逐渐红了,皱着眉的一张脸满是担忧,“我都听扶风说了。”
萧邺垂眸看她,深邃的眸子里,神色晦暗不明。
姝云小臂圈紧他的腰,软软的侧脸枕在他的胸膛,道:“以后就让妹妹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萧邺眉目微动,轻抚她的发顶。
此前她对他避而不及,不过才短短几日,竟变得如此乖顺,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么?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是她愿意的。
萧邺长指抚摸香腮,挑起她的下颌,道:“妹妹应了的,可不准食言。”
姝云心中一凝,握住他的手,将侧脸枕在男人宽大的手掌。
……
下午的时候,萧邺回了趟侯府,带走几样重要的东西,也将碧罗带了回来伺候姝云。
萧邺搬出了侯府,置办了新的衣裳,与姝云的衣裙放在同一个衣柜里,将那未雕刻完的木鹰放在博古架上,提醒着他当年发生的一切。
姝云抱着团团,见仆人将他的东西往房间里搬,原是囚她的屋子,也成了他的寝屋。
夜里,姝云和萧邺像夫妻一样亲密。
姝云起先是不知他受了伤,直到就寝时,他塞了一瓶红花油给她,让她擦拭受伤的胸口。
姝云看向他衣襟大敞的胸膛,薄肌紧实,腹部的肌肉垒块分明,随着他的呼吸,腹肌微微起伏,左边胸膛有一块淤伤。
萧邺幽幽望着她,示意她过来揉。
姝云硬着头皮过去,坐在他腿上,在他的注视下倒了些红花油在手上,掌心搓热了揉在胸膛淤伤处。
力道不轻不重,倒勾起了心间的涟漪,萧邺看着胸膛擦药的嫩白小手,眼眸逐渐暗了几分,“妹妹力气这般小,要何时才能将要揉进去。”
姝云还不是力气大了,他的伤口痛。她微微皱了眉,手掌来回搓揉着胸膛。
掌心越搓越热,姝云感觉手上全是红花油的味道,男人的胸膛也因擦了药油,烫了起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搭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拢,姝云鸦睫轻颤,擦药的手忽然一顿,惴惴不安地抬头,撞入他灼灼的眼中。
萧邺的唇覆过,落在唇上,姝云怔了怔,抬手捧着他的面颊,回应他的亲吻。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缠缠绵绵的吻袭来。
衣裳盈在她藕白的臂弯,乌发扫过雪背,男人的手臂穿过发间,揽过她的肩膀。
交缠的两唇分开,姝云杏眼潋滟,捧着他的脸,柔软的唇在他唇边若即若离,“哥哥,你的伤……”
“无碍。”萧邺含住她的唇,加深这一吻。
萧邺抱她岔坐在腿上,姝云呼吸紊乱,还是有些害怕,抬臂圈住男人的脖颈,将身子依着他的胸膛。
乌发及腰,发尾扫过盈在臂弯的衣裳,白皙流畅的背脊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姝云柔若无骨般抱着萧邺,烛光下面若桃花,一剪秋瞳盈盈生波。
姝云不想在榻上,萧邺托着她的臀起身。
蓬松的乌发散乱地落在枕间,萧邺投下的影子将她笼罩,
姝云一只藕臂挽着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紧张地搭着劲瘦的腰。
男人俯身吻她,姝云闭了眼,修长的手指拨弄杂乱的丝。
一滴滴汗珠从脸颊落下,汗涔涔,雨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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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姝云不再拘于那间屋子,除了出门和宅子的另一边不能去,她都行动自如,不过碧罗随时随地都跟着她。
碧罗不似之前看住姝云的丫鬟,她在侯府多年。在姝云眼中,碧罗与萧邺无异,对少能猜到她的心思。
姝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