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2 / 2)

藏姝色 照青梧 15355 字 4个月前

姝云面颊发烫,在萧邺的注视下,拿着月白长瓶去案边,取了些依兰香出来。

翘头案上,鎏金香炉中轻烟袅袅,很快便弥漫整间屋子。

罗帐一边挂着,一边垂落,襦裙凌乱地散落在床榻边,绣花鞋和锦靴整齐摆放着。

姝云被萧邺抱着,莹白的膝盖抵着褥子,面对面曲腿岔|坐在他腿上,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比那依兰香还要身热情动。

萧邺抵着姝云的后腰,在她细汗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灼|热的唇顺着鼻梁一路而下,吻了吻她的琼鼻,在她耳畔低喃

“云儿,做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马上开虐[求求你了]

第44章

已进冬日,寒风呼啸而过,地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银杏叶逐渐变黄,是萧瑟冬日里的一抹亮色。

萧邺解了姝云的镣铐,派碧碧罗紧跟着她,准她在宅子里行走自如,也仅局限在这座宅子里。

姝云去了宅子的另一边,屋子里丫鬟正伺候司琴喝药。

“我来吧。”姝云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在司琴旁边坐下。

司琴头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养了十来天,精气神好了许多,仍是一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模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她看了眼屋子里的几名丫鬟,又瞧了瞧递来勺的姝云,笑道:“你这女娃娃真好看,比我的妞妞好看嘞。”

姝云拿着药勺的手一顿,心情复杂,“您的妞妞姓田吗?”

司琴点头,“妞妞不见了嘞。”

她笑着对姝云道:“你比妞妞好看。哈哈你喂我喝药,我要自己喝呢。”

司琴从姝云手里拿过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药,她拿着空碗给所有人看,似乎是在炫耀她喝得干干净净。

姝云接过空碗,递去漱口的水,司琴接过,漱口时遮了遮,仪态大方得体,丝毫没有乡野之气。

姝云在一旁看着妇人,王慧兰和萧珍长得像,往那里一站就知道两人是母女,但是她感觉自己和眼前妇人的容貌似乎并不相似。

姝云已经在屋子里待了好一阵,碧罗道:“姑娘,人也看,咱该回去了。”

不像是请示主子,更像是一句命令,姝云依依不舍起身,司琴忽然拉住她的手,笑道:“明天也要来哦。”

姝云没有应下,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来这里。

碧罗将披风搭在姝云肩上,主仆二人离开屋子。

冬日的风冷飕飕,姝云拢了拢披风,回到寝屋后,饮了一口热茶。

碧罗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候在屋内等着姝云的吩咐。

姝云慢慢放下茶盏,去了梳妆台边坐下,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看向镜子里的容颜,好像与那妇人没有母女像。

姝云心里泛起疑惑,瞥见镜中的碧罗,她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萧邺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很晚才回宅子,姝云伺候他换了衣裳,“哥哥还没用饭吧。”

“没有。”

姝云让下人们摆饭。

萧邺净手,牵着姝云的手去桌边坐下,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姝云给他盛了碗热汤。

冬日寒凉,几勺她盛的汤下肚,萧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几日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桌上备了酒,冬日里喝几口酒暖身子,姝云拿过酒壶,正欲给萧邺斟酒,男人按住她的手,姝云疑惑地看向他,眨了眨眼,道:“哥哥不吃酒吗?”

“云儿不喜酒味,便不饮了。”萧邺将酒壶从她手里拿走,搁置在一旁。

姝云心里莫名掀起阵波澜,“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不过才半个时辰,姝云亦成了他的菜。

床头案上依兰香袅袅升起,帐中暧昧,两唇相贴,彼此的气息交换在唇腔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朔风呼啸的冬日里,姝云热汗淋漓,浑身潮湿黏腻,混着男人气息,一截莹白玉臂抬起,软绵无力地搭在萧邺脖颈,皓白腕子虚虚垂落。

他跪在她双膝之间,长臂挽起玉腿,膝窝盈在男人的肘窝,萧邺俯身,雪白的膝盖擦过劲瘦的腰,姝云呼吸一凝,他湿热的唇落在耳畔,轻咬她的耳。

姝云抱紧他,几乎是要将那凛凛身躯,压向她的怀里。

依兰香浮动在鼻翼,点燃燥热的情绪,彼此遵循着最原始的冲动,探寻着彼此。

不管是精力还是这场探索,姝云都不及萧邺,男人修长的指拂过、捻揉,像是名杰出的琴师,调弄琴弦,凑出了最合心意的曲子。

男人挽住细腰,姝云被翻了个面,她无措地拉过被子抱住,却触到被子一片湿濡。

萧邺滚烫的手掌按住她的肩头,一手挽起她塌下去的细腰,下一瞬他的唇边落在了雪肩。

姝云抱紧被子,后背贴向他热汗淋漓的胸膛,萧邺擒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转过来,与她交颈相吻。

姝云不太喜欢这样趴着,他每次都会很久很久,她没有犯错,却还是被萧邺挽着腰起来,双膝跪着,后背撞入他怀里。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乱颤,拍打着窗柩,雾气沉下,屋檐像是镀层银霜。

水珠挂在廊檐下,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司琴的伤口结了痂,姝云隔三差五过去看她。

碧罗大抵是奉了萧邺的命令,不准姝云多留,最多一个时辰,便带着她离开。

“这是绿豆糕,这是茯苓糕,”司琴指着桌上的两碟芙蓉酥和桂花糕,牛头不对马嘴。

“错了错了,都不是。是芙蓉酥、桂花糕。”

姝云纠正道,分别拿起两种不一样的糕点,“这像花一样的,是芙蓉酥。”

司琴愣了愣,哈哈一笑,“你怎么知道夫人喜欢吃蟹粉酥。”

她拿过姝云手里的芙蓉酥放回碟子里,问道:“你会做蟹粉酥吗?”

姝云被问的一愣,曾经也听她这样问过丫鬟,越发好奇她口中的这位夫人。

“你跟我去厨房做蟹粉酥,夫人等下要吃的。”司琴拉着姝云起身,但并不是往外面去,反而往屋子里面走。

丫鬟们拦住司琴。

“怎么又犯病了,”一丫鬟对姝云道:“她总是这样,一天不知所云,惊扰了姑娘,姑娘莫怪。”

碧罗横在姝云和司琴之间,不让司琴再靠近,道:“姑娘,咱走吧,明儿再来。”

姝云被碧罗带了出去,司琴在屋子里团团转,她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躲避丫鬟们的追赶,最后又坐回了凳子上,拿着芙蓉酥来吃。

司琴小口吃着酥掉渣的糕点,心里若有所思。

……

翌日,姝云还在屋外边听见里面闹出的动静,碧罗将棉帘掀开,司琴抱着软枕跑过来,拉住姝云披风下冰冷的手,“你陪我睡觉吧。”

姝云一愣,丫鬟解释道:“禀姑娘,她方才闹着要睡觉。”

司琴一手抱着软枕,一手抱住姝云不撒手,嘴里嚷道:“妞妞乖,要睡觉。”

“睡觉呀,睡觉。”司琴带着姝云往床榻走去,姝云看向碧罗,道:“我陪一陪,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暖和,姝云一边跟着司琴去了床榻,一边解了披风给碧罗。

司琴吵吵嚷嚷像个孩子,躺在床上抱着姝云的手臂睡觉。

姝云扯来被子盖在司琴身上,碧罗在床榻边守了一会人儿,带着屋子里的丫鬟们离开。

俄顷,司琴睁开眼睛,姝云愣怔,满腹疑问。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姝云不要出声。

司琴拿起姝云的手,在她掌心里写字。

指尖在掌心书写,第一个字逐渐成型。

【认】

司琴抬眸看她,姝云点点头,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司琴垂眸,托着姝云的掌,继续写字,剩下的三个字连起来是

【认贼作父】

姝云心里倏地一颤,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

她颤抖着手在掌中书写

【我是谁】

【父沈宴之】【仇人萧】

姝云脑子里嗡的一声,错愕地坐在床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痛又紧,令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姓沈,生父是前工部司郎中,沈大人。

姝云脑子里了突然乱糟糟,她将随身佩戴的玉坠子拿出来,玉石温润,还带着她的余温。

司琴认得这块玉坠子,她当时失忆,以为带着身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便将这玉坠子作为信物,给女儿寻了桩亲事,摆脱田家这个烂地方。

司琴不知道这段

时间发生了什么,本该在田家的玉坠回了姑娘身边,在她掌心写字

【姑娘兄长给您的坠子】

……

寒风呼啸而过,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才酉时,廊檐下便连续挂了灯笼,屋中燃了灯。

姝云呆呆坐在榻上,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萧邺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姝云慢慢回神,敛了思绪。

姝云望向男人,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浅笑,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伸手环住他窄瘦的劲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萧邺淡声道:“刚刚。”

姝云垂眸望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突然觉得恶心。

她逼着自己将情绪藏住,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哥哥,我有些饿了,用饭吧。”

萧邺传了晚膳。

姝云其实没胃口,但为了不让萧邺起疑,和往常一样,吃着他夹来的菜,也给他夹菜,眉来眼去一阵。

吃罢晚膳,丫鬟们将饭菜撤走。

屏风上映着桌案边亲昵的影子。

萧邺在后面拥着她,姝云坐在他怀里,拿银匙取了些依兰香出来,男人和她一起调了香,将香粉制成一朵花的雅致形状。

萧邺点了熏香,那朵花慢慢燃烧,依兰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

情丝浮动,暧昧缱绻。

姝云被萧邺抱起,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压下,含住他的唇。

裙襦堆叠在身下,姝云坐在案上,抬起的纤腿勾住他劲瘦的腰,男人的唇落在锁骨,她一手撑着案面,纤长的玉颈扬起抹好看的弧度。

紊乱的呼吸没了章法。

案上的杯子倒了,温热的水流淌,湿了桌面,也打湿了地上的裙襦。

杯口还印着女子的唇脂,他凑了过去,唇贴着,似乎也是在含着她的嘴,杯中余了温热的水,他慢慢品着,有些甘甜,是她的气息。

双腿发软地一颤,姝云蓦地抱紧萧邺,男人缓缓抬了头,亲吻她的唇,安抚她的情绪。

脑子里一片混沌,姝云不知是何时辰了,松开的唇被萧邺含住,好像怎样吻也吻不够一样。

情到浓时,萧邺抱她更紧,仿佛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他嗓音喑哑,在姝云耳畔低喃,“云儿,明年我们就成婚。明年就能了。”

姝云软绵绵被他握住细腰,所以,萧邺口中的沈姑娘也是她吗?

她怎么能嫁给仇人呢。

热意更浓,依兰香弥散在屋中每个角落,姝云任他在桌案摆弄。

==========

这日,梁蒙约了萧邺在茶楼雅间相见。

冬日寒冷,萧邺进了雅间后将披风脱下,脖颈隐约可见有枚指甲盖大小的吻痕。梁蒙忙挪开视线,饮了一口热茶。

“事情如何了?”萧邺坐下,率先问出声。

梁蒙放下茶杯,谈及正事,“前阵子通天楼新进了一批木料,我暗中核对清单,确实有一些木料有问题。”

萧邺:“光有这批清单也不够。”

梁蒙道:“我知晓,下月月初各司依例上呈账本,这就需要萧将军出手了。”

萧邺悠悠把玩茶杯,自然是要去的,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日。

从茶楼出来,萧邺去了趟浆洗巷,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谁呀?”

刘伯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开门,瞧见是安陆侯的儿子,皱着眉就要关门,萧邺伸手挡住,“谈谈吧,将作监匠,刘工。”

将作监掌管宫殿宗庙、寝陵等皇家建筑地营造,本朝将作监共有三千名匠人,刘伯便是其中一人。

屋子里,萧邺不请自坐,坦明来意,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刘工知道为什么。沈大人翻了案,圣上还了他清白,被推出去问斩的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跟我合作,出面指认其中一名主使。”

刘伯嗤笑,“那是你爹。”

世上哪有大义灭亲之人,他是不相信萧邺的,挥着拐杖就要把萧邺赶走。

萧邺眼眸渐深,“他不配为人父。”

刘伯收了拐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当年死了不少匠人,他也险些成了楼下亡魂。

……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呈到武成帝面前。淮南王王妃病故,淮南王请旨让儿子李策回封地奔丧。

武成帝自然是没有扣人的理由,同意了李策离京。

李策五岁从封地来到京城,竟不想这次回去是奔丧。

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听到这一消息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震惊之后悲痛随之而来。

父王交代的事情没有办成,眼下也不需要他办了。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李策僵直地回头,林云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世子,节哀。”

李策错愕,没想到她会来,她是第一个来王府的人。

林云熙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李策道:“明日一早启程。”

林云熙明白这事缓不得,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但一想到他回封地以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就难受。

林云熙犹豫一阵,将腰间的粉色香囊取下,塞到李策手里,面颊微红,害羞道:“来不及做新的香囊了,世子收下吧,莫要嫌弃。”

李策握紧香囊,他很珍视她送的东西,问道:“明早你来送我吗?”

四目相对,林云熙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

李策悲痛的心里有了一丝甜意。

林云熙从淮南王府离开后,李策约了萧邺出来相见。

李策没有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临走前也不忘拉拢萧邺,“我明日要回封地了,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但这么些年了,这事也没成。以后走投无路时,来淮南吧。”

萧邺敛了敛眉,不喜那最后一句。

“世子节哀顺变。”

李策与他辞别,回淮南王府的路上,派人将一封信传去安陆侯府给了安陆侯。

“淮南王世子派人送来的,侯爷亲启。”

管家将信送到安陆侯手上,安陆侯一头雾水,“他个小娃娃走都要走了,给本侯送信干什么。”

安陆侯以为李策送错了人,给那逆子萧邺的信,误送到了他手上。

安陆侯将信拆开,一目十行,脸色骤然沉降,宛如黑云压城。

姝云被那逆子藏在了私宅里,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

“逆子!逆子!”安陆侯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发奎,震耳欲聋。

安陆侯叉腰站起,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一口气险些没背过去。

安陆侯火冒三丈,怒道:“来人,把萧邺给老子叫回来!叫到祠堂!”

难怪他派出去的手下这么些日子没有找到姝云。

难怪他的人去哪里寻人,萧邺的手下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偶然遇见,是注意着他寻人的动向。

竟然是在他凯旋前,兄妹两人就在一起了。安陆侯怒火中烧,他即将得到的枕边人,成了儿子的枕边人,他忽然觉得姝云索然无趣了,她本该是朵纯洁的花,却被玷污了。

安陆侯心中膈应,就好像他永远也得不到那人一样。

……

时隔两月,萧邺再次回了侯府,出现在庄严肃穆的祠堂。

安陆侯厉眼看向萧邺,呵斥道:“逆子,当着萧家列祖列宗的面,跪下!”

适才宅子里来侯府的人,说是老夫人病得严重,急忙让萧邺回府。萧邺一进府便被往祠堂里带,他后知后觉是安陆侯要见他。

萧邺问心无愧,该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的应该是眼前人才是。

“敢问侯爷,我犯了何错?”

安陆侯气得叉腰,当真是这逆子翅膀硬了,他管不住了,“你还敢嘴硬,你对你妹妹姝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陆侯屈膝踢过去,踢向萧邺的膝窝,将逆子踢跪在团蒲上,怒斥道:“云儿是你妹妹,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啊,你竟对云儿做了那样的事!”

萧邺虽跪着,但背脊挺直,道:“姝云妹妹可不姓萧,被侯爷赶去庄子的那位才是侯府三姑娘,萧家的正牌千金。”

“你你你,强词夺理!你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顶嘴犯上,目无尊长,有悖常伦,你无德无行!”

“论无德无行,我怎敢与侯爷相比,侯爷觊觎友妻……”

“混账!”安陆侯呵斥,打断他的话。

他这儿子什么都知道啊。

安陆侯气急败坏,脸上

红了一片,厉声道:“来人,拿鞭子棍子来,本侯亲自家法伺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正门风!”

=========

夜色阒静,萧邺是被抬回宅子的。

安陆侯本就对这个儿子怀恨在心,又被那句觊觎友妻戳中了痛处,一时间怒上心头,借着家法伺候对萧邺下了狠手,若不是崔老夫人来劝,萧邺还在祠堂里跪着受罚。

萧邺背上被鞭子和棍子打得皮开肉绽,满背是血,连腰也直不起来。

萧邺吩咐扶风道:“不回寝屋,去书房,别让她知道。”

这伤血淋淋的,姝云胆子小,看见后指不定被吓得夜里睡不着,还担心着他的伤势。

扶风急急道:“属下去传温大夫。”

他拎着灯笼速速去找温容,在温容屋外拍着门。

拍门声洪亮,惊动了隔壁的司琴。

温容开了门,扶风气喘吁吁,道:“还没歇下,温大夫快随我去书房,大人受了重伤,被抬回来的。快快快,随我去书房。”

扶风帮温容拎着医箱,急匆匆往书房赶。

屋子里,司琴透过窗户的一点缝隙,看着两道着急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只有在白日里,才有丫鬟看守她,眼下萧邺受了重伤,宅子里似乎乱了套。

俄顷,司琴摸黑去了厨房。

……

更深夜静,一道火光划破天际,冲淡了发沉的夜色。

熊熊烈火越来越旺,火光冲天,厨房以及厨房两边的屋子都烧了起来。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最先发现的丫鬟嚷道。

仆人纷纷出来,去井边打水,去池塘里打水,一桶接一桶的水提去救火。

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宅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姝云还没睡,窗外火光冲天,吵嚷嘈杂,“怎么突然走水了。”

萧邺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宅子里突然又走水了,厨房离院子不远,姝云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不安定,急匆匆往外去。

碧罗拦了姝云,道:“夜风寒凉,奴婢出去去看看,姑娘就在屋中吧。”

扶风适才来传了话,萧邺伤势严重,温容正在书房疗伤,万万不能让姝云知道萧邺受伤的事情,碧罗只能让姝云留在屋子里。

姝云忐忑不安,让碧罗速去速回。

“是。”

碧罗离开屋子。

倏地,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紧接着关上的房门被打开,司琴换了丫鬟的衣裳,急溜溜将手里的衣裳给姝云。

司琴道:“姑娘快换上,眼下众人都在救火,正是姑娘逃走的好时机。”

想逃离吗?姝云做梦都想离开,迅速脱了外衣,换上丫鬟的衣裳。

“我敲晕了碧罗,咱们快走。”司琴拉着姝云离开屋子。

宅子里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宅中大半仆人都去了厨房那边救火,场面混乱。

一路上救火的奴仆来来往往,姝云和司琴拎着水桶,假装去救火,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加之天色暗沉,没人注意到混在里面的两人。

姝云低头掩住口鼻,与司琴慢慢远离救火的人群,往后门去的。

就连后门看守的小厮也去了救火了,姝云大喜过望,丢了水桶拎着裙裾忙跑过去。

“你们两个,去哪里?”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女声,拎着水桶来这边的丫鬟瞧见正逃走的两人。

后门这里有个大水缸,那丫鬟不想跑远,便来了这里打水。

姝云和司琴蓦地一顿,司琴握了握姝云冰冷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司琴平静地转身,过去与那丫鬟周旋,她扬了扬手里的水桶,走过去道:“来这边打水。”

话音刚落,司琴迅速捂住那丫鬟的嘴,不让她出声。

司琴道:“姑娘快走!别回头!”

这里随时都有人来,再拖下去恐怕两人都走不了,姝云不敢耽误,在司琴耳边小声说了句在南州等她,便急急往那道门跑去。

姝云听白姨娘提过,沈大人被贬去了南州。

她的爹娘,还有哥哥都在南州。

司琴道:“姑娘记住,你是沈家的孩子。”

姝云记着的,双腿拼命地跑,终于摸到了门闩。

身后火光赫赫炎炎,姝云打开了那道关她的门。

第45章

盆中血水浑浊。

萧邺趴在木榻上,温容刚将他背上的鞭伤和棍伤上了药,他望向窗外的火光,吩咐扶风道:“去查查走水的原因。”

扶风领命,正欲离开书房,萧邺忽然叫住他,道:“先去屋子里看看姝云。”

“属下立即去。适才属下已经交代了碧罗,瞒了云姑娘公子受伤的事情。”

扶风应了声,大步离开书房。

公子虽是把姝云姑娘拘在宅子里,但对姑娘是有求必应,不忍让姑娘担心,还故意瞒了受伤的事情。扶风跟在公子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对一名姑娘如此上心,这已经不是兄妹间的情谊了,是求而不得的男女情。

书房距寝屋不算近,但也不远,要经过一条长廊。扶风瞧见屋外晕倒的碧罗,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三步并两步进到屋子里,哪还有姝云的身影。

玩了玩了,完蛋了。

姝云又逃了。

……

屋子里烛火昏黄,映着男人阴云密布的脸,周身散发着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萧邺立在司琴面前,原来她的记忆早就恢复了,倒是松懈了,没防住最该防的人。

他顾不得背上的伤,俯身而下,大掌遏住她的脖颈,紧绷的唇角勾出冷笑,“好得很,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司琴啐了一口,“呸!你爹害得沈家好苦,有其父必有其子,姑娘被你拘在宅子里受尽屈辱。”

她不知道安陆侯儿子为什么要把她从田家救出来,费尽心帮她治病,萧邺若是好人就不会将姑娘囚在宅子里,还派手下看守姑娘。

司琴怒目而视,宁死不屈,“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姑娘的下落!”

十七年前她辜负了夫人,没能力守住姑娘,十七年后,她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护姑娘安好。

萧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狠戾,蓦地松手,将司琴扔到地上。

“留一口气,带去暗室。”

萧邺吩咐道,声线似淬了寒冰般冷厉。

扶风将司琴带了下去。

萧邺望着空空如也的寝屋,乌沉沉的瞳仁里满是怒意,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后背的素白衣衫渗出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好得很呐。

跑了又如何,过段时间再抓回来便是。

……

冬夜寒凉,快天亮的时候起雾了,江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如梦如幻。

姝云穿着丫鬟的衣裳东躲西藏,生怕就被萧邺抓了回去。她没等来司琴,便已经猜到司琴没逃出来,姝云不可能再回去,夜里的火是司琴放的,只要她平安逃离,司琴做的一切就没白费。

清晨的码头热闹,工人们卸货、上货,姝云本打算藏在货船里随着船南下离开,但被发现赶了出来。

姝云身

无分文,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她在码头徘徊,正一筹莫展时,遇到了位熟人。

李策刚与林云熙分别,准备去渡口登船时,看到了姝云。码头很大,卸货搬货人来人往,若是诚心寻人也要寻上一阵,更别说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会出现在此。

一轮红日升起,白雾逐渐散去,一艘大船沿江南下。

船舱里烧着炭火,姝云冻僵的脚趾慢慢回暖,有了知觉。

姝云盈盈一拜,道:“多谢世子收留,捎我一程。”

李策平日穿得艳丽,老远便瞧见了他花花绿绿的身影,如今一身素白,倒让姝云有些习惯。

李策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他没问姝云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码头,只问了他关心的事情。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姝云守住要去的地方,等到了淮南,再想办法去南州。

姝云没想到会在码头遇到李策,问道:“世子怎么突然要回封地呀?”

李策:“奔丧,母妃病故了。”

姝云愣怔,她被关在宅子里对京中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赔罪道:“抱歉,我不知道。世子节哀顺变。”

李策摇头,已经伤心过了。他五岁来到京城,过去这么多年,他其实都忘了父王母妃的样子,这份情亲说淡也淡,说重也重。

这次回封地,下次再回京城,可能就是随父王攻打进来了。

==========

白茫茫的雾散去,柔和的阳光带着暖意,照入屋中。

扶风踏着细碎的光线来到榻边,跪下禀告道:“姑娘在码头遇到淮南王世子,已登上世子的船离开了。”

萧邺刚换了药,男人低垂着头,将剪刀扔到盘子里,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屋中响起,扶风的心莫名跟着一颤。

“知道了,退下吧。”

萧邺悠悠看向窗外,他沉着脸,深邃的乌眸里漆黑一片,神色晦暗不明,好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树上的银杏叶由绿转黄,料峭的寒风一吹,片片澄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

萧邺将计划提前了,约了梁蒙来宅子。

“圣上重视通天楼的修筑,每月除了工部尚书按例汇报进程,御前太监福公公也会奉旨去通天楼走一遭。”萧邺将茶壶盖子解开,滚烫的沸水沏入壶中,倒了一盏茶给梁蒙,淡声道:“梁大人需在福公公来时,将事情闹大。梁大人只是不小心发现了这一批木料有问题,在现场与工匠们发生了小争执,偏巧让来巡视的福公公瞧见了。”

一盏茶热气腾腾,驱了冬日的寒凉。

初雪来临,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一夜的功夫便积了厚厚的雪,积雪压弯了树枝,咯吱咯吱,压断了一树枝丫。

紫宸殿中,武成帝与太子商议完国事,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御前太监端着拂尘急匆匆入殿,他脸色一阵青白,像是被凛冽的寒风冻的,又不像是冷的。

福公公背上冷汗连连,禀告道:“陛下,通天楼出问题了。”

武成帝朱笔一放,抬眸看去。

福公公端着拂尘,将腰弯得低低,“奴婢今日奉旨前往通天楼,水部郎中发现木料有问题,与工匠们吵了起来。”

武成帝眉心微蹙,须臾后道:“传梁蒙觐见。”

福公公躬身退出紫宸殿,望向台阶下等候的男人,道:“陛下口谕,传水部郎中梁蒙入殿觐见。”

梁蒙与戍守在台阶旁的萧邺擦肩而过,一步步走上台阶,进了紫宸殿。

梁蒙跪地道:“微臣参见陛下。”

武成帝道:“起来回话。”

“谢陛下。”梁蒙从地上起来,躬身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暂停通天楼的修建。臣无意间发现通天楼使用的木材被换成了杉木,杉木不承重,此楼必塌!不仅是所用的木材被换,楼中的结构也被破坏了,根基不稳,楼越高,塌得越快。”

梁蒙呈上一份清单,“木材与清单上出入极大,请陛下过目。”

福公公会意,将清单呈递到帝王面前。

武成帝阅过,威严的脸色沉了几分。他自登基后南征北战,一再扩大疆域,但他并不满足这样的成就,于是便想修筑一座手可摘星辰的高楼,以彰本朝的威仪。

通天楼已经倒塌过一次了,他可以等待高楼慢慢建成,但绝不允许有人从中作梗。

“臣要状告工部司郎中贪墨换材。”

梁蒙跪地,恳切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绝非危言耸听,有意阻挠工程,请陛下暂停通天楼的修建,彻查此事。”

武成帝将清单放在御案上,道:“传朕口谕,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并刑部和御史台三司会审,凡参与通天楼修建的官吏都给朕好好查查,十日后,朕要一个结果。”

寒风凛凛,通天楼停工了,工部司郎中被带去了大理寺。

通天楼所用的木材及数量跟清单中出入甚大,偷换木材无疑。

衙役在工部司郎中府中搜出一万两来历不明的银子。

三日后,工部司郎中全招了,是他将承重的木材换成杉木,省下的钱与工部尚书四六分,他分得四成,大头都在工部尚书那里。

大理寺卿领了狱卒去工部尚书府上拿人,但晚了一步,工部尚书昨夜吃多了酒,掉到府上的池塘里,溺亡。

狱卒同样在工部尚书府中搜到大批来历不明的银子,但按工部司郎中供出的四六分,银子数目少了大半。

少了的银子去了哪里?

还是说工部司郎中撒了谎?

大理寺卿正疑惑,大理寺外的鼓被敲响。

“禀大人,一名杵着拐杖的瘸腿男子要见您,事关通天楼。”

“传!”

刘伯被带至大堂,跪地道:“草民要状告一人,请大人为十七年前惨死的无辜匠人们做主!”

大理寺卿皱眉,后知后觉堂下男子说的是十七年前通天楼坍塌一事,可那案子已经了结。

大理寺卿惊堂木一拍,问道:“你要状告何人?”

“草民要告安陆侯。”

刘伯道:“将作监共有工匠三千名,草民曾经也是其中一名,十七年前,安陆侯花重金陆续收买了一批匠人,或以家人性命要挟,让匠人们在做活时敷衍懈怠,甚至还用法子令楼快速倒塌。通天楼在修建时或许早就出现了问题,但经安陆侯这么一折腾,大楼轰然而倒,草民这条腿就是当年被砸瘸的啊!”

大理寺卿厉声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已经结案,当时你为何不出面指认?空口无凭,本官可以当你在污蔑朝廷命官!”

刘伯道:“草民的妻儿都在安陆侯手上,草民当年哪敢指认!没想到事后安陆侯开始灭口,陆续对这批匠人赶尽杀绝!老天有眼,他杀不完的,有几名当年的匠人侥幸逃脱,我们都可以作证。”

大理寺卿暂时将刘伯扣押,将十七年前的的卷宗调出来。

六名当年的将作监匠出面指认安陆侯,事情传到了武成帝耳中。

安陆侯刚击退北燕,他戎马半生,战功赫赫,帝王怎能不忌惮?生死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武成帝下令重审十七年前通天楼倒塌一案,与这次的案子一起审理。

安陆侯被带去大理寺问话,与巷口停留的一辆马车擦肩而过,萧邺撩开帘子,见背影越来越越远,慢慢敛了眸子。

“回宅子。”

萧邺冷声吩咐道。

事情过去十七年了,安陆侯早忘了该处理掉多少匠人,这六名漏网之鱼不足为惧,他不认的。

战场上生死一线对安陆侯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现在这场小小的审问,他丝毫没放在眼里,狠戾的目光加上一句接一句的反问,那几名匠人到底是怕了,开始吞吞吐吐。

刘伯真是佩服萧邺那小子,还真被那小子说中了,在公堂上,他们根本不是安陆侯的对手。

刘伯对大理寺卿道:“大人,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大人还忘了一人,那便是已经认罪的工部司郎中,他也经历了十七年前通天楼倒塌。”

安陆侯

皱眉,这才注意到这个说话的人,锐利的目光宛如把利剑要将他活活砍死。

大理寺卿恍然大悟,将安陆侯扣在大理寺,他立即去了牢中审问。

十七年前的卷宗记载:

工部司郎中沈宴之年纪轻轻便得帝王的青睐,有望迁升工部侍郎,工部司员外郎的资历被沈宴之老,却屈居副手,眼看着沈宴之即将升迁,他心有怨恨,于是从中作梗,设计了通天楼塌,栽赃嫁祸给沈宴之。

这一局本是天衣无缝,但沈宴之根据指向他的罪证一条条临危辩驳,洗清了嫌疑,追查到的新证据指向工部司员外郎。东窗事发,工部司员外郎认了罪。

而现在的工部司郎中,是当年的工部司员外郎主事。

工部司郎中万万没想到连安陆侯都查到了,这次的旧案重审有点名堂。

他坦言道:“当年是安陆侯找上的员外郎,利用员外郎的私心,再收买无数将作监匠,一起栽赃到沈宴之沈大人身上。其实在安陆侯找上员外郎的时候,沈大人就察觉木材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员外郎将罪责认了下来,通天楼塌是他一手布局,他嫉妒沈宴之,嫁祸给了沈宴之。”

“这件事我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当上了工部司员外郎,又升迁到现在的工部司郎中,我才渐渐知道了原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工部尚书授意的,他偷换木材,大贪特贪,将替罪羊一推,独善其身。后来,他拉拢我,用金钱引诱,谁会跟大把大把银子过不去呢,这些年贪污出来的银子我们四六分。”

大理寺卿道:“工部尚书昨夜溺水而亡。”

“什么?!”工部司郎中震惊,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死呢?”

大理寺卿进宫汇报案情,武成帝脸上辨不出喜怒,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证据确凿,依照律法该如何便如何。”

“工部尚书是溺亡,还是被灭了口,你好好查查,朕要的是结果。”

大理寺卿一凝,回道:“臣明白。”

他退出殿中,这证据能定安陆侯的罪,却也不能定罪。

……

幽暗大牢。

光线从一扇小窗照入监狱,安陆侯立在窗下,抬头看向那一小方光亮。想他戎马半生,几月前风光回京,转眼便下了大狱。

狱中响起脚步声,萧邺提着食盒而来,安陆侯皱眉,他太清楚这个逆子了,“你来看老子的笑话。”

“我来给侯爷送饭。”萧邺将食盒给狱卒。

铁链紧紧锁住牢门,狱卒拿出丰盛的饭菜放进牢里。

大鱼大肉都有,安陆侯气得火大,一脚提开那几盘菜,隔着铁栏杆,狠狠指向萧邺,“你给你老子送断头饭?”

安陆侯怒火中烧,“老子还死不了呢!本侯战功赫赫,随便两个军功就能把这罪抵了。”

萧邺站在牢狱外,道:“侯爷戎马半生,战功赫赫,侯爷放心,作儿子的一定在外面帮您,儿子已经召集了您在朝中的好友,为您求情。一封奏折不够,就两封。”

安陆侯怒气稍缓,须臾间意识到什么,厉眼瞪向萧邺,“你个逆子!你这是要害老子!”

自古以来做臣子的最怕功高盖主,安陆侯想揍死这逆子的心都有了,他抓住铁笼,手往前伸去,就是抓不到那逆子,气得他面目狰狞。

萧邺在远处看着他,面色冷淡,道:“侯爷何必如此动怒,儿子这就出去为您请命。”

他转身之际眼底滑过一抹狠戾,隐在光影下的面容同样露出厉色,径直离开潮湿逼仄的甬道。

安陆侯面目狰狞,怒斥道:“逆子!逆子!逆子!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临近冬至,纷纷扬扬的雪落下,宫城里白茫茫一片,越发肃穆。

替安陆侯求情的折子雪花般递来,武成帝都扔到了一旁。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这一个两个都在求情。

福公公进殿通禀,“陛下,羽林中郎将在殿外求见。”

武成帝倚着龙椅,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传。”

福公公去殿外请人,萧邺踩着台阶上的积雪,在殿外掸了掸朝服上的雪,进了殿中。

萧邺跪下,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成帝随手拿起一封奏折,又扔到御案上,“瞧瞧,这都是给你爹求情的折子,竟还跟朕论起了功过。”

武成帝语气不急不躁,不怒不喜,“你又是要如何给你爹求请?”

萧邺道:“臣不是来求情的,臣是来求陛下给安陆侯定罪,即刻问斩,以告无数匠人的亡魂。”

武成帝身子微倾,“哦?”

“功是功,过是过,若事事都能功过相抵,那臣先立下几个功劳,再行坏事,如此也能逍遥法外,那律法何在?正因为侯爷立下汗马功劳,功绩赫赫,才更应该秉公办理,如此才不会寒了百姓的心。”

萧邺恳请道:“请陛下降罪安陆侯!”

武成帝望向跪地的那男子,“你倒是个大义灭亲的好孩子。”

半晌,武成帝吩咐道:“来人,去牢中赐酒。”

“喏。”

福公公领口谕退出紫宸殿。他跟在帝王身边多年,安陆侯即便是今朝不死,往后也会有其他罪名,生死不过是帝王朱笔一批的事。

==========

接连几日阴沉的天,这日终于放晴了。

南州的冬天比京城暖和,都已是腊月中下旬了,没下过一场雪。

福圆客栈的老板娘在客栈门口左等右等,总算是看见了街上熟悉的身影,男人个高,在人群中最是出挑,一身浅青色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腰别佩刀,鬓若刀裁,眉宇间尽是凌厉。

老板娘迎了过去,小声道:“赵县尉,你总算是来了。”

赵牧承眉宇凌厉,问道:“人在哪里?”

“二楼云字号上房。”老板娘带着赵牧承进了客栈,“她还在房间里。”

赵牧承撩袍,跨步上楼梯,“你放心,只要让本县尉知道了踪迹,她就跑不了!”

这两月陆续发生了骗财的事,外地来的姑娘利用美貌接近富商,博取富商的同情后,再狠狠骗取一笔钱财消失不见。

福圆客栈近日就来了这么一位貌美的女子,外地口音,问她在客栈住多久,她没个准信,有时不出去,有时出去了很晚才回来,行踪可疑。

老板娘察觉不对,趁那女子不在时,瞧瞧翻了翻她的房间,在那匣子里发现了好多银子。

貌美女子,外地口音,身有巨款,老板娘越想越不对,这恐怕就是那骗财的女女骗子!

老板娘立即找了本县的县尉来。他们这位赵县尉,以前可是从过军的,从南州司法参军贬下来历练的,了不得得嘞。

屋子里,姝云坐在窗边,望着玉坠子出神。李策借了她五百两银子,姝云从淮南辗转到了南州,可南州有七个郡,一个郡有六七个县城,她不知该去哪里找爹娘,便先在这里落落脚,或许将春节过了才启程去隔壁县城寻寻。

姝云随便找了家客栈落脚,竟发现客栈里有间云字号的房间,和她有缘。

“咚咚。”

突然响起敲门声,姝云敛了思绪,将玉坠放了回去,望向门口,问道:“谁啊?”

老板娘道:“是我,本店给每间房准备了点心,姑娘方便开门吗?”

“来了。”

姝云起身,过去开门,哪知门一打开,陌生男子架了刀在她脖子上,一言不发将她抵在门上。

姝云脖颈架了刀,背抵着门板,撞得生疼,她疼得蹙眉轻嘶,蹙眉间,那巴掌大的脸尽显楚楚可怜。

果真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赵牧承冷声道:“可算是抓到你,跟我回县衙好好交代你的罪行。”——

作者有话说:赵牧承,文案里男主的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