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微博,搜索了一个叫“给点阳光就能遨游太空”的账号。
这是关棠室友不用的微博小号。为了安全起见,关棠还特意托人从二手市场买了台旧手机专门登录这个账号。
从今往后,这就是她们唯一的联络渠道。
私信刚发出去,状态立即显示“已读”了。
关棠:[姐(大哭),你终于来了!现在怎么样了?你到了那边吗?]
关棠知道她不是去洛杉矶,但却不知道她究竟在哪个城市,这姑娘以前就有点害怕沈晏风,关弥担心万一被逼问,她会承受不住压力说漏嘴。
关弥:[我到了,别担心。]
关棠:[你消失的那天他就来学校找我了,还去了家里,妈说他拿了好多东西上门,说是来提亲的!]
[他那天好像还出车祸了,额头上一个大窟窿,他甚至都没有包扎……怪吓人的。]
读完第一条消息,关弥并不意外,那个疯男人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
看到第二条时,沈晏风满脸是血的恐怖模样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她手指一僵,连忙甩了甩头摆脱这个画面。
她迅速打了几个字:[他没对你们做什么吧?]
关棠:[没有的,问了我几句话就走了。]
关弥松了口气。
[小棠,以后我们还是尽量少联系,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到我。]
她怕联系太频繁,会被沈晏风给察觉出来。
关棠:[妈说他还拿了一份给我未来五十年免费供药的协议过来……姐,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站在我的角度里,我觉得他人很好,对你和对我们家都很上心。不过我相信你选择离开一定是有理由的。接下来就请你好好生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要有任何的压力!]
“李蜚,到了。”驾驶座突然传来声音。关弥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急忙把手机塞回包里,降下了车窗。
浓郁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这栋六层居民楼和关家的有几分相象,阳台晾晒着各色衣物,楼下小卖部门口聚着下棋的老人,芭蕉扇轻轻摇晃着,楼上还有炒菜的锅铲声。
这种烟火气让她感到心安。
李柯目视前方,嗓音平稳:“房子是我找的。邵总特意交代不必向她汇报具体位置。这里离沈老爷子住处不到十公里,两位老人家知道您在这儿,会帮着遮掩。”
“替我谢谢他们。”关弥推开车门,下车前看向驾驶座,“也谢谢你。”
李柯微微颔首,递来一张只印着电话号码的素白卡片:“有需要可以联系。”
她接过卡片妥善收好,心里却清楚自己不会轻易拨通这个号码。任何多余的联络都是破绽,她不能再冒险。
她拎着包走上三楼,用钥匙打开房门。
这是一个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
稍微歇了会儿后,关弥联系房东过来签合同交房租。等会儿她就得出门买东西了,包里只有现金,连换洗的内衣裤都没有。
房东朱姐很快就到了。签完租赁合同,这位热情的中年妇女详细告知了附近市场的位置,还说如果要逛商业街就得进城。
临走前朱姐又补充道:“我们这儿有片海特别美,游客很少,离这一公里左右。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去走走。”
关弥微笑着应下。
送走朱姐,她从成沓的现金里抽出三张百元钞,把剩下的仔细锁进卧室。
采购清单很长,有衣物、日用品,最重要的是笔记本电脑。最好是能收到别人二手闲置的,能省则省。她计划着先接一些翻译兼职维持生计,再慢慢规划长远的工作。
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口罩戴上,关弥沿着椰子树夹道的街道缓步而行。
她仔细回想着,往年沈晏风来三亚最多不过六次,要是没有特殊情况都会住满半月。除了陪老爷子出海,他多半待在别墅逗鸟,很少在外闲逛。
有文斯怡的先例,她相信沈闵岩绝不会让沈晏风轻易查到自己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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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风从江城回北京后,并没有急着去三亚,只因为关弥的手机不止是在洛杉矶开机了,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法国马赛。
他记得很清楚,她曾和Chris提过想去马赛旅游。
即便可能是设计好的,他也亲自赶过去了。
机场监控他反复核查过。那天早上的航站楼异常拥挤,他只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与关弥侧影相似的轮廓。而八点起飞的那趟航班,从安检区开始的监控录像都遭到了人为干扰。机场方面以“系统故障”解释。看来这帮人还真把他当傻子了。
来到马赛的这几天,他像游魂般搜寻着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每次转身都期待能看到她的身影,每次回头都只有陌生的面孔。
某天午后,他买下一栋阳光充沛的洋楼,嘱咐园丁在院子里种满玫瑰和绿植。
“等我带着妻子来住。”他说这话时,眼底泛起笃定的光。
既然你喜欢马赛,等度蜜月的时候就来这里吧。我会把所有玻璃都换成单向的,让你可以趴在窗上,看着街上的行人,听着外面的车声,你一定会兴奋得浑身颤抖。
写完最后一行,沈晏风把信纸仔细装进信封里。
总会有寄出去的一天。
他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又吞下两粒白色药片,舌尖残留的苦涩让他微微蹙眉。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床头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而沈晏风的意识依然清醒得可怕。
他躺在床上,伸手拿起枕边的丝巾,浅蓝色的真丝在指间环绕。
这是三年前关弥落在他车上的,那天她回来车里找时,他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沉默。
那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留下这条普通丝巾,收着它后,他并没拿来做什么,只放在了衣柜里。
把丝巾轻轻覆在脸上,熟悉的淡香瞬间将他包裹。是关弥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上面仿佛还留着她的体温。在这醉人的气息里,他回到了那些肆意欢嗳的夜。
她坐在他身上摆动着自己,眼眸半阖,那两个雪白在晃动的发丝下若隐若现,低头回应他的索揾时,她总是满脸的沉醉。
他始终不相信没有爱也能有如此炽热的交融。记得他们第一夜的第二次,她甚至主动引导着他的动作。
她一定是爱他的。
不是没有更直接的手段。只要对关家任何一个人下手,她一定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但这样多无趣?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给猎物足够的奔跑空间,追捕的过程才最动人。
刘特助查遍了几个关弥可能会去的国家,不管是哪种交通工具,都没有她的记录。
“国内的大巴和轮渡……”刘特助停顿下来。
沈晏风深吸了口烟,“继续说。”
“至于国内的长途巴士和轮渡,”刘特助说,“由于没有严格的实名制要求,监控系统也存在大量盲区,查证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沈晏风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是在国内了。
“继续找。”
沈闵岩这就很过分了。凭什么文斯怡就能出国读书,他的关弥就只能隐姓埋名地躲藏在某个小城市?都是沈家未来的儿媳妇,怎么能搞区别对待?
“订一张五号去三亚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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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弥在市场采购了些蔬菜和面条,又去副食品店买了基础调味料。最后走进一家平价服装店,挑了两套换洗衣物。这里冬天大概也冷不到哪里去,正好省下买厚外套的钱。
回到出租屋,她立刻在二手交易平台搜索笔记本电脑。
很幸运,三公里外有个卖家挂出一台闲置笔记本,挂出来将近一个月都没有人买。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对方终于松口让步少二十块钱,但要求她傍晚亲自上门取。
为保险起见,关弥特意要了电话号码。接通后是个本地口音的女孩,声音清脆爽利。确认好具体地址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木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
有点无聊,但很轻松自在。
这应该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无需思考任何事情的夏天了。
傍晚时分,关弥循着地址找到那个老式小区。
她在楼下按了对讲机,铁门“咔哒”一声打开。
二楼右侧的门虚掩着,有个年轻女孩正蹲在玄关收拾纸箱。
“你好,我来取电脑。”她轻声道。
女孩抬起头,露出明朗的笑容:“李蜚对吗?电脑就在桌上,你可以开机检查看看,没问题就签收拿走。”
关弥迈步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这个几乎空荡了的一居室。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系统运行流畅,键盘手感也很好。
“你是刚来这边吗?”女孩问了句。
“对,我今天刚到的。”关弥说。
“噢,这里唯一好的就是那片海了,我之前就经常在晚上去那边吹海风。”
关弥:“有空我也去看看。”
她关了电脑,把它装进一旁的黑包里,再点开手机签收。
“那就我先走了,祝你下一段旅程顺利!”
“谢谢!等等……”女孩突然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袋芒果,“这个送你,很甜的。”
关弥轻声道谢,抱着电脑和芒果走下楼梯。
傍晚的风带着热带水果的香气,她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想了想,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事,不如去海边吹吹风。
这片海域果然如房东所说,游客稀少。细软的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在散步,她找了处干燥的沙滩坐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等天完全暗透,她才起身准备离开。
沿着僻静的海岸线往回走,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海风轻柔,拂动她的发丝。她想着,这时候如果是戴着耳机,听着喜欢的音乐,思绪彻底放空,会是多么惬意。
想到日后
每天她都能这样,嘴角就忍不住噙起笑。但就在下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她死都没办法忘记的身影正从驾驶座推门而下。
沈晏风!
那一瞬间,恐惧像海水一样吞没了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不及思考什么,脑海里一直在叫嚣着:快逃!快逃啊!!!
她猛地低下头,用电脑和装芒果的袋子尽可能挡住侧脸,同时毫不犹豫地迅速转身,没有跑,而是以一种看似平常,实则极快的步伐,闪身拐进了身后一条通往居民区小巷的岔路。
一进入小巷的阴影中,她立刻紧贴着墙壁,利用墙角的视野确认他没有发现她。
听到远处传来另一辆摩托车的声音,她快步混入摩托车驶过的人群方向,借着车辆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地向前走,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喊着逃离。
沈晏风握着手机,莫名就侧头朝着一处看了看。
那里只有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晃啊晃,远处几个散步的身影模糊不清。
听筒里,沈老在大声咆哮着:“要吃饭了,你又上哪儿去了?!”
他收回视线,任由海风灌满衬衫,嗓音平静:“我说了,您要是不去跟沈闵岩问出关弥的下落,我今晚就往这海里跳。”
“你就这点出息!”沈老怒不可遏,“跳!赶紧跳!死了我反倒清净!”
“晏风!”沈老太抢过电话,“你别犯浑,要找人就好好找,看你今天一来就魂不守舍的样儿,下午又突然失踪,是真要吓死我和你爷爷吗?快回来,晚点可能就要下雨了。”
沈晏风散漫地笑了声,迈步走向海边的阶梯。
还真以为他会跳?要死他也得先找到关弥。
关弥一口气跑回了出租屋里,兜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次她无暇顾及。
她扶着身后的门,平稳好气息,才把手机拿了出来,确认了是李柯的电话,才迅速划开接通。
“你在家吗?”李柯问。
“不在,我刚回来,我看见……”她急促地吞咽,“看见沈晏风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见你了?”
“应该没有。”
“他今天下午刚到三亚。”李柯语气带着歉意,“我这边临时出了状况,没接到沈老那边的通知。是我的疏忽。”
关弥抹了把脸上的汗,“所以他不是因为知道我在这里才过来的?”
李柯冷静道:“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话,他早就直接上门了。”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关弥惊得后退半步。她屏住呼吸盯着门板,心脏狂跳。
“李小姐?你在家里吗?我带人来给你装煤气了。”门外传来了朱姐的声音。
关弥顿时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深夜洗澡时,她仍然心有余悸,生怕下一秒又会有人敲门,而门外的会是沈晏风。
她把热水器调到最冷,对着脸冲了会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跑吗?去哪里?
这里有人能掌握到沈晏风的行动,已是最好的了,要是去了别处,说不定哪天她真会在街上碰到他,那画面光是想象就很可怕,
对,她暂时还不能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她不信沈晏风能这么快就找上门,大不了这段时间不出门了。
第44章
晚上十一点多,沈晏风才悠哉悠哉地从外面回来。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走进门一看,连那只聒噪的鹦鹉也破天荒地闭着嘴,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黑豆似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他解开手表随手抛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抬眸看着端坐在客厅正中的两位老人。
“怎么还不睡?”
沈老脸色铁青:“这不是在等着警察打电话来让我过去海边认尸!”
“啧,”沈老太太皱眉轻斥,“人回来就好,你少说两句!”
“为了个女人,”沈老爷子气咻咻地指着沈晏风,“你是打算把全家人都逼疯不成?”
沈晏风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纽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疯啊,他在心里轻笑,都疯点才好。
这家里有人让他不痛快,那就搅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接下来几天,关弥几乎足不出户。李柯帮她备足了生活物资,冰箱里塞满了足够维持一周的食材。
倒也不无聊。她很快就接到了几个笔译的单子,整日对着电脑消磨时光。
有时她会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市井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闹、摩托车的引擎,这些普通的热闹让她感到很舒服。
这天下午,她把手头上的几份合同还有财务报表翻译完,趴桌上沉浸在这份安宁上时,手机屏幕在亮了起来。
是李柯的短信:
[他傍晚的飞机回北京。]
看到这行字,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沈晏风这次从三亚离开,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她会在这段时间里规划好出门的时间。
这几天下来,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根,那天在沙滩上,她看见好些被潮水送上岸的漂亮贝壳,如果能把它们利用起来,做成项坠、耳饰,该有多别致。
阳台很空,正好能布置成她的手工工作台。闲暇时去海边捡拾贝壳,把它们打磨、设计、镶嵌成独一无二的首饰,不管是线上售卖还是去夜市摆摊,都是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事业。
线上翻译这个活,她打算发展主业了。正巧有家涉外出版社看过她试译的图书章节后,很喜欢她的文笔,主动提出了想合作的意向。
考虑到她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能是以腿脚不便为由婉拒了出门上班的邀请,幸好对方仍然愿意长期外包图书翻译项目给她。
她自然不会只接这一家的活儿,只要能力所及,什么翻译工作都愿意接。毕竟她愿望清单的第一条,还是给家人在江城市中心买套房。
天快黑时,李柯说沈晏风已经登机了。
关弥等天完全黑透,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她去了海边,沿着沙滩慢慢走,回来时口袋里装了半袋形态各异的贝壳。
经过那天沈晏风停车的地方时,她忽然想起了珊珊和宋姐。虽然只是同事,但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还挺想她们的。
她只希望自己的突然离开,没有给公司项目组造成太大困扰。本来她手上就还负责着好几个项目,这一走,后续工作都要落在其他同事身上了。
她还想起乔秋英上次在电话里提起和闻励在街上的偶遇。他升了副科,现在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
那个曾经和她互相支撑着走过人生最好的那几年的人,终于活成了父母期望的模样,安稳,体面,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
而她却偏轨了。踩着陌生的沙滩,听着异乡的海浪,活成了一个连真名都不能使用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关弥打开灯,把捡来的贝壳倒在铺着报纸的桌上。
她站在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形状不同的贝壳。
最后她拿出笔记本,写下需要的工具,珠宝钳、砂纸、小电钻、银质配件。看着这份清单,她有些恍惚,曾经列的是项目进度表和预算规划,如今却要研究手工材料。
打开新下载好的购物软件,她把工具一一加入购物车。在点击结算时,她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这笔小小的投资,是她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
沈晏风最近总在老宅书房里待着,整天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沈闵岩每次回来,看见他那副懒散模样,桌上还摆着半桶冰块和威士忌,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次直接抄起茶杯砸向沙发脚,碎片溅了一地,可还是赶不走人。最后差点叫人来把整张沙发连同沈晏风一起扔出去。
这天,沈闵岩实在忍无可忍,走到沙发前沉着脸问:“你到底想怎样?”
沈晏风懒懒抬眼:“不怎样。”
“那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不滚。”
老子终究拗不过儿子,但也不可能透露关弥的下落。最后只好让人把书房里的重要文件都搬去主卧,反锁房门,还特
意安排人在外面守着,不准沈晏风进去。
珍穗抱着东西经过沈晏风房间时,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张撕剩半边的照片出神。
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唐。
这些日子她才慢慢明白,原来沈晏风是真的有了心上人,而且竟是那位她见过的关秘书。她心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难过。
珍穗十五岁就被老家亲戚带来沈家帮佣,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她还记得刚来那天,因为做错事在厨房被管家训斥,委屈得直掉眼泪,只想回家继续干农活。就在她最无助脆弱的时候,沈晏风恰好经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管家就立刻停止了责骂。
沈家老宅不止一间书房,姐弟三人也拥有自己的书房。十五岁的珍穗是因为家里穷,父母只供得起她的哥哥上学,所以她上完初中就来到北京打工了。
那时的她对书本充满渴望,每次路过沈家三姐弟那间书房时,总忍不住朝里面琳琅满目的书籍投去留恋的目光。有次她的张望被沈晏风撞见,他问她是不是想看书。见她怯生生地点头,他便说书房没有上锁,空闲时可以进去阅读,只要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也许他早已忘记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可对当时那个惶恐的少女来说,那道身影就此烙在了心上。
即便他有时候会记不清她的名字,这份藏在心里的悸动,依然持续了六年。
珍穗开始回忆着很久没见的关秘书。这个漂亮的女人总是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温柔知性,能在沈晏风身边待这么久,工作能力定然是极出色的。
除了家世,他们是般配的。珍穗想不明白,关秘书为什么要走,当初为了解除婚约,沈晏风宁愿跪到死也不肯低头。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对着半张照片失魂落魄。
如果她是关秘书,她一定会好好去爱这个男人。
可惜她永远都不可能是。
爱情这东西,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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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弥的第一次小成本创业,很快就遭遇了现实的打击。
她特意挑选了周末的傍晚,在朱姐推荐的人最多的广场边摆开摊位,漂亮的展示架被暖色小串灯环绕,上面摆着她用心做好的各种贝壳首饰。
然而过往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停下,拿起饰品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两个小时过去,只卖出一条贝壳手链。
连着两个周末都是这样。
她不死心,又在二手交易平台和本地生活网挂了商品。可网店比线下更加冷清,浏览量寥寥无几,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深夜收摊时,她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首饰盒,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创业的艰难。这里不是热门景区,当地人对这些精致但无用的小物件并不感兴趣。
倒也没有很失意,毕竟她现在不靠卖这些东西赚钱。
她单肩挎着包,提着折叠架往家走,微凉的海风吹乱她的长发。
街道静悄悄的,大多数店铺早已打烊,只剩几家还亮着灯。
关弥忽然很想喝杯热咖啡,但这条街上显然没有咖啡馆。她走进还开着的小超市,买了罐装咖啡,付完钱边喝边走。
路过一家叫“云云书屋”的门口时,她匆匆扫了眼门上贴着的转租告示。
已经走出五六步远,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折回。借着路灯仔细看了看红纸上的字迹——因店主怀孕,低价急转。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最后记下了上面的联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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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楷在法国待了半年多,回国后就整天窝在自己的酒吧里。叫了沈晏风好几次过来喝酒人也没搭理他,他感觉有半辈子没见沈晏风了,今晚就特意约上廖逸海来清陶苑堵人。
车刚停稳,就看见沈晏风从楼里走出来。都十一月了,这哥们还只穿着件白衬衫,脸颊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不少,下颌线锋利得能割手。
“不至于吧?”卢楷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咂舌,“关秘书的杀伤力这么大?你说他这种刚碰爱情就被抛弃的人,会不会寻死觅活的?”
“他可没有寻死觅活,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找关弥,倒是把沈家人折腾得够呛。”廖逸海笑道,“三亚那两位直接禁止他登门,他还非要沈存亦先找到关弥,才肯帮忙把文斯怡带回来。邵阿姨为躲他上月都搬回邵家了,沈叔叔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把人齐秘书整得都想辞职跑路了。”
“那我就明白了,他就主打一个不内耗自己,谁要让他不好过,就都别好过了。”卢楷笑着推开车门,一把拉住准备上车的沈晏风,“又去哪儿啊?”
沈晏风斜睨了他一眼,“南法的雷怎么没劈死你?”
“嚯,”卢楷笑得不行,“对我这么冲?”
廖逸海关上车门走过来,“别出门了,上楼去,陪你喝两杯,说不定我俩有办法找到关弥呢?”
卢楷直接拆台:“我可没有啊。”
话刚说完就被廖逸海用手肘顶了一下。廖逸海抽走沈晏风手里的车钥匙,“走吧,你这副样子出去,没准明天真得上社会新闻。”
沈晏风站在原地,夜色中他的背影尤为孤寂。他沉默地望着远处,最终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走遍了北方所有交通枢纽,拿着关弥的照片询问过售票员、码头工人、长途司机,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总要生活,总要工作。她会什么,他很清楚,可十月以来所有相关行业的入职记录或者兼职名单,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选。
就连关家那边,也无任何线索。
她是真的狠下心,要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那又怎样,他并不认命。
“今天怎么这么乖?”卢楷一进门就抱起Becky,意外地发现这只平时对他充满抗拒的小橘猫异常温顺。他举着猫仔细瞧了瞧:“该不是生病了吧?”
“估计也是相思病。”廖逸海来站在酒柜前挑酒,“这一人一猫都认主了,现在主子跑了,活着就没意思了。”
卢楷笑:“真有意思。”
说完,就走到Becky的玩具柜前拿了个逗猫棒。
而沈晏风站在玄关看着Becky,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寻猫启事】
Becky于11月2日傍晚6:35分从清陶苑走失。
全橘短毛猫,13.8斤公猫,叫名字会回头。
如果有发现者,酬谢十万元。如果有人捡到后想养,请打消此念。此猫是我在2010年圣诞从鑫园宠物医院领养,对我意义非凡。
无论生死,我都要找到。
他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眼底闪烁着微光。关弥可能不会再用原来的微信,但关棠一定会看见这条,要是真如他所想关棠是可以联系上关弥,那么她就一定会看见。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关弥走的那天,不舍的只有Becky。他也知道她有多疼它,每次它有点不舒服都会心焦。
不管结果如何,只有有一点希望,他都要试试。
/
关弥是在和书屋房东签合同时收到关棠的微博私信的。她放下笔,点开那张截图,逐字看完后,心头猛地一紧。
Becky跑丢了?
怎么会这样?它平时那么怕生,就算大门敞开着,也只会蹲在玄关张望,从不敢踏出半步。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Becky在陌生街头瑟瑟发抖的模样。它那么挑食,只进口的猫粮,在外面要怎么活下去?
“李小姐,这里还有一份需要签名的。”房东超哥指了指合同末尾,低头继续清点现金。
关弥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拿笔。就在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她突然顿住了。
2010年圣诞节?她再次点开截图,视线落在“鑫园宠物医院”上——等等,这不就是当年她捡到那只小橘猫后送去的医院吗?
那时护士的话也在耳边回荡着:“同学,告诉你个好消息,小橘猫今晚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对方是个男的,很年轻,很疼猫,很舍得给猫花钱……哦对了,他说既然已经领养了猫,就得把之前你付给医院的钱还回给你,你给我个账号……”
难道……
关弥眼里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所以这些年里,她偶尔会想起的那只小橘猫,竟然就是Becky?而当年的领养人,就是沈晏风?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想到这里,再想到Becky那张寻猫启事,她的心就揪得发疼。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回去找它,更不能联系沈晏风。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Becky能平安回家。
“好,搞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超哥把钱装进包里,笑眯眯地问:“是打算继续开书屋吗?”
关弥点了点头,扭头看着靠海的那面玻璃墙。阳光透过海水折射进来,在书店里映出粼粼波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又温暖。
这个位置实在太好了。她不止想开书店,还计划在窗边摆几张咖啡桌,让书香与咖啡香一起飘散。在风博给沈晏风当秘书那些年,她最常做的事就是给他冲咖啡,这门手艺倒是练得相当拿手。
靠墙的位置可以陈列她亲手做的贝壳饰品和文创产品,让每个客人都能带走一份属于大海的纪念。
盘下这间书屋不是一时冲动。她足足考虑了一周,这期间继续去了好几个夜市摆摊,一晚上最多也就能挣二十块钱。
思来想去,她最终拨通了书屋原老板的电话。
对方急着转手,开的转让费低市场价很多,她便很爽快地签了合同。
超哥把书屋的钥匙递过去:“来,合同钥匙你收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打我电话。”
关弥送完超哥,转身打量着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书屋。斑驳的书架、褪色的海报和老旧唱片机,都保留着时光的印记。
接下来这几天,她埋头打理书屋的卫生,修补了受潮的墙面,简单添置了咖啡操作台和饰品展示架,从旧货市场淘来两张皮沙发,门上挂起了块“蜚语书屋”的手写招牌。
她来这里也一个多月了,每天出入小区,和楼下那些邻居也熟了。听说书屋开业,几位热情的阿姨叔叔特意早起过来,要尝尝她冲的咖啡给店里添点人气。
看着她们捧着咖啡杯露出“还不错”的笑容,关弥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令她惊喜的是,午后渐渐有游客推门而入。他们点杯冰咖啡,在书架上选本书,选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这样的开端远比预想中好得多,原本她还担心会像从前摆摊那样无人问津。
不忙的时候,关弥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吧台边处理翻译稿件。偶尔抬头看看店里,有人正弯腰对着贝壳饰品端详,有人窝在沙发里读书喝咖啡,画面非常岁月静好。
/
沈晏风眼中的关弥,虽生在北方城市,但骨子里却藏着江南女子那份特有的柔中蕴刚。所以他最近在江南一带反复寻找,从苏南水乡到浙北山林,再到上海弄堂,可都找不到关弥的身影。
关弥会不会在这些地方?他不知道,总要找找看。
可他就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日子转瞬流逝,北京今冬初雪降落,关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连最想留住的人都找不回来,这样的认知让他倍感无力。
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和关弥一起看过的雪,胸腔里爱恨交织。
他怎能不恨?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她就那样干脆利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Becky最近是肉眼可见的焦躁,经常在客厅里嚎叫。只因为家里关弥留下的气息日渐淡去,它现在只能蜷缩在她常穿的几条裙子上才能安睡。此刻它耷拉着尾巴蹭到沈晏风腿边,一下下绕着圈。
沈晏风过了半天才发现它,弯腰抱起,指尖轻抚它不安颤动的耳尖。
“她不要你了。”他声音很低,“也真的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按原来9-10点更新
第45章
三月,镇上的游客比春节期间少了些,但仍有不少北方来的旅人来到这里悠闲避寒。
关弥的书屋意外地因咖啡而小有名气。也不知道是谁帮她宣传了,现在许多游客一进店就是买咖啡,说来了这个镇子不喝上一杯“蜚蜚云咖”等于白来。
她怕生意不好,又怕生意太好。
有些客人进店后喜欢拍照,她都会保持谨慎,不让自己入镜。宁可少些关注,也不能冒那个万一的风险。
这几个月,李柯很少和关弥联系,也就代表沈晏风没再来过三亚了。她也不用像刚来时那样提心吊胆,开始享受这样规律的生活。
每天步行到书屋,入夜后去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用一碗热辣滚烫的食物结束这平凡而安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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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客人少,只有几个睡眼惺忪的上班族进来买了咖啡。
关弥翻译完手头的资料,顺手打开店里的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悠然响起。
她拿起湿抹布,习惯性地擦拭书架。其实上面几乎不见灰尘了,她每两天就会彻底打扫一次,书屋的每个角落都保持着窗明几净。
海风吹响门铃,有人走了进来。
“李老板,来一杯蜚蜚云咖,加冰!”
女孩清脆的嗓音带着很爽利的甜,让关弥不禁想起了关棠的声音。
这个春节没能团聚,乔秋英联系不上关弥,即便有关棠帮着解释工作太忙,她依然忧心忡忡。
最后关弥想了个办法,在书店打烊后,就着暖黄的台灯,一字一句写了三张信纸,然后拍下来发给李柯。他传给北京那边的人,让他们打印出来转交关棠。
乔秋英收到信果然安下心来。
“李老板,今天有点冷清哦。”女生名叫杜湘,本地人,是出租屋房东朱姐的女儿,去年刚大学毕业,实习结束后就没出去工作了,帮着打理家里的民宿生意。
关弥把冲好的咖啡递给她,“毕竟周一,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不止今天,我妈说最近可能都有雨,估计到时候游客会更少。”杜湘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地说:“很可能会有台风。”
关弥闻言望向窗外,天色确实阴沉得厉害。她来这里不过半年,对台风还有些陌生和隐约的不安。
她之前常待的两个城市,基本没刮过台风,对台风的认知还停留在新闻里那些骇人的报道里,比如那些掀翻的屋顶、倒灌的海水、断裂的树木。
“要是真来台风,该怎么办?”她虚心请教着,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杜湘见状笑着安慰:“别担心,我们从小经历到大。就是把门窗锁好,备足干粮蜡烛,再接几桶水备用。在屋里听听歌,睡几天就过去啦。”
关弥立刻摘下围裙:“咖啡我请了,帮我看一会儿店。”她抓起钱包就往外走,“我家里只有水。”
“又请我?”杜湘笑眯眯地朝要关上了门喊:“改天让我妈给你降房租。”
关弥买了不少面包和蜡烛,还特意去了五金区,拿了防水胶带和应急手电。
回到书屋时,杜湘正帮着招呼新来的顾客,从背影上看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遇到看不见正脸的男人,关弥都会下意识去认真打量。
杜湘看见了要进来的关弥,对面前的男人说:“老板回来了,她给你冲。”
男人闻声转头。
与那道目光撞上的瞬间,关弥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是徐曜!沈晏风他们那圈子里的人,那年卢楷在温泉山庄过生日时他也在场,外出拍照的时候还把她给拍了进去。
“你是……关弥?”徐曜带着几分犹豫地开口。
关弥心脏剧烈收紧
,几乎控制不住转身要跑的冲动。她用力抱紧怀里的东西,明知对方一定会认出自己,却还是强撑着否认:“你认错人了。我叫李蜚。”
“关弥?什么关弥?”一旁的杜湘听得一头雾水。
听见那道声音,徐曜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个女人就是沈晏风找了很久的关弥。他沉默了会儿,轻笑道:“那应该是我认错了,抱歉。”
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杜湘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位客人要一杯蜚蜚云咖。”
“好的。”关弥避开徐曜的视线,把购物袋放在收银台下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咖啡很快就好,您先请坐。”
徐曜转身走过去,取下肩上挂着的相机,落座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关弥洗净手,开始冲煮咖啡。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在舀取咖啡粉时微微发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徐曜会不会现在就告诉沈晏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咖啡。
把咖啡端过去时,徐曜抬头看她了。
她这次没有躲闪,在他再次露出疑惑时,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他说。
她看着他,扯了扯唇角:“我也很意外……”
“你放心,我只是来喝咖啡的。”徐曜不会看不出关弥笑容里的勉强。
关弥松了口气:“谢谢。”
没多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徐曜被这场雨困在了店里。一杯咖啡见底,雨势也没有减弱的意思,更何况他还没带雨伞出门,只好从书架上取了本书打发时间。
关弥过来收咖啡杯时,随口问了句:“你住在哪边?”
“罗盛街?”徐曜今天刚来,还不太熟,“好像是叫这个。”
“那还挺远的。”关弥边走边说。
徐曜合上书,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对准被雨幕模糊的玻璃墙。
他这次来三亚本就是专程采风,身为摄影师,这样的雨中海景反而别具韵味。
拍完几张照片,他转身放下相机,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正在擦拭咖啡杯的关弥身上。
他真的很惊讶关弥会在三亚。
这里离沈老爷子的住处似乎不太远,沈晏风应该会常来吧?她就不怕会被看见?
他会知道沈晏风在找她,还是因为前阵子和卢楷喝酒时,卢楷醉后失言,才透露出沈晏风这几个月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找关弥的踪迹。
关弥假装看不见徐曜的视线,冷静地忙着手上的活,心里却在祈祷这场雨能快点停。
一个半小时后,雨终于小了些。
徐曜看时间不早了,收拾好东西,把书放回原位,从钱包里拿出钱给关弥。
“咖啡很好喝,我这段时间都在这边,可能会常来。”
关弥点点头,收好钱,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长柄伞,“雨还在下,你拿去用吧。”
“谢谢。”徐曜接过。转身时忽然停了两秒,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
关弥抿唇笑了笑:“趁现在雨小,快回去吧。晚些时候说不定又要下大了。”
徐曜点头后离去。
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直到余音散尽,关弥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幸好今天来的是徐曜,如果是廖逸海或卢楷,甚至是沈晏风……她还能继续维持眼下这份平静吗?
思忖再三,她决定招聘一个店员。等把冲咖啡的手艺教给对方,平日不忙时就让店员看店,忙时自己再过来帮忙,尽量减少在外露面的时间。
她偶尔也会厌烦这种只能躲着人过的日子,特别是当她想给家里打钱,却又没办法打的时候。
她叹了口气,去拿了张A4纸,认真地把招聘启事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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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近半年,乔秋英再次在家门口看见了沈晏风。
他斜倚着门框,白衬衫黑西裤,身形依旧挺拔,周身的气场却低沉了许多。
比起半年前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此刻的他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倦意,下颌线也绷得有些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长久地消耗着。
不变的是,他依然没有空手来,这回带来的是各种昂贵的补品。
乔秋英问过关棠,关棠也承认关弥和沈晏风是在一起过,但说在关弥去洛杉矶的时候就分手了。所以她琢磨着,上次带着这么多东西来“提亲”,其实是想挽回关弥?
她把茶杯放下,慢声问道:“沈先生,你和小弥是不是……分手了?”
沈晏风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只是这次我们吵架的时间有点长,她还在生我的气。”
“是为了什么事吵的?”乔秋英忍不住追问。
“是我的错。”沈晏风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但请您相信,绝不是原则性问题。我很爱关弥,所以一直在努力挽回。”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只是她现在根本不愿见我。”
乔秋英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又痴心的年轻人,想起关棠的病,心头百感交集。她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了几分:“沈先生,说实话,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特别是小棠的事,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可你和小弥之间……我并不能去插手,她是我的女儿,我身为母亲,自然是先站在女儿这边。”
沈晏风闻言,只微微笑了下,“阿姨,她最近有和你们联系吗?”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不信,根本不信关弥能彻底斩断与家人的联系。她一定用了什么他还没查到的方法,在暗中跟家里保持着联系。
乔秋英摇摇头,“她在洛杉矶工作忙,去了这么久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倒是过年时寄了封信回来。”
“信?”沈晏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沉吟片刻后温声请求:“阿姨,能让我看看那封信吗?”
乔秋英觉得那信上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便站起身,去房间的柜子里把信拿了出来。
“这孩子工作忙,我们也理解她,就是偶尔能通个电话多好。”
沈晏风逐字逐句地把三页信看完,上面写着的都是关弥在“洛杉矶”的生活,以及让关家人保重身体的叮嘱。信上的字,确实都是关弥的字,但这看着很像是打印出来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嗓音平稳地问:“信是关棠带回来的吗?”
得到乔秋英肯定的答复后,沈晏风起身告辞。
乔秋英让沈晏风把拿来的东西都带回去。既然已经分手了,她实在不好再收这些。上次那些“聘礼”还原封不动收在姐妹俩的房间里。
“阿姨,这些请您务必收下。”沈晏风目光恳切,“就当是让我这个晚辈尽点心意。”
平心而论,关弥不肯回来,责任全在他,这些东西算是他的补偿。
关棠接完沈晏风的电话后,原本打定主意对他接下来的询问一概回以“不清楚”。可当她在约定的餐厅坐下,看到沈晏风推过来的那张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肾脏捐赠承诺书》。
肾脏捐赠承诺:
致关棠:
我,沈晏风,在此郑重承诺:
如果未来你的病情需要肾移植,且我的肾脏与你匹配,我将自愿捐赠一颗肾脏给你。
承诺人:沈晏风
日期:2016年3月7日
关棠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当然明白,沈晏风此刻沉重的承诺、超越常理的付出,全都是为她的姐姐关弥。她只是太震撼沈晏风的这份爱了。到底要爱到什么程度,才会为了找到她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她把承诺书推回到他的面前,“沈先生,谢谢你……但我不能收下,我能用上那样好的药,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了。”
她低着头说:“那封信是一个北京来的人给我的,我不认识他,更不知道姐姐到底在哪里。”
沈晏风没有为难她,也没有收回那份承诺书。
他马上让刘特助去查了这个北京来的人,结果不出所料,是邵歆的人,而且对方早已离开北京,不知所踪。
好不容易浮现的线索,
就这样再次中断。
卢楷正在一楼卡座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一转头就看见沈晏风从门口走进来。
他一身黑色,唇间衔着支细长的烟,神色倦怠。有个醉醺醺的客人不小心撞到他肩上,他也只是淡漠地侧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卢楷拍了拍朋友的肩:“你们先玩,我上去看看。”
他跟着上了三楼,推开包厢门,就看见沈晏风独自坐在沙发里,面前的威士忌已经空了一半。卢楷什么也没问,只是另外开了瓶酒,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对饮,直到沈晏风醉倒在沙发里。
卢楷掐灭手中的烟,起身想去扶他。就在俯身的瞬间,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掠过沈晏风的脸颊,那道清晰的泪痕让卢楷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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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弥在周一下午去了趟二手市场淘书。想到店里的文创产品已经卖完了,淘完书回来她就去海边捡贝壳。这次她要多做一些,等到暑假游客增多,恐怕就抽不出时间了。
招聘启事贴出去有些日子了,电话却始终没有响过。她开的工资不算低,还包两餐,书屋里有间小库房,稍微收拾一下也能住人。朱姐都说这条件算很好了,劝她再耐心等等。
“不介意的话,我来给你打工怎么样?”徐曜放下相机,半开玩笑地说。
他来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每天都会来书吧喝杯咖啡。一来二去,和关弥也算熟悉了些。今天得知她要来捡贝壳,便带着相机一起来了。
“我只招女生。”关弥拎着竹篮子继续往前走。
徐曜笑了笑,跟上她的步伐。
捡完贝壳,关弥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放下篮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李柯发来的消息:[他来了。刚下飞机。]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即转头看向在拍落日的徐曜,“我这几天要闭店。你想喝咖啡的话,就去城里别家吧。”
徐曜立刻明白了她的话里的意思。
他走过去,迟疑地问道:“突然闭店?是不是晏风来了?”
关弥低低“嗯”了一声,弯腰提起装篮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如果他碰巧遇见你,拜托你千万不要说在这里见过我。”
“放心。”徐曜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
关弥直接回到了出租屋。她把捡来的贝壳仔细洗净,铺在阳台的桌子上风干。随后去厨房检查存货,发现蔬菜只够一餐了,正想给李柯打电话让他帮忙买些过来,整个屋子“啪”地一声,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关弥全身一僵,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心脏在寂静中狂跳。她竖起耳朵,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叩叩叩”敲门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她屏息细听,那声音确实是在敲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