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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家家宴这天刚好是周六,关弥在清陶苑这边住。她一大早就起来和沈晏风一起去晨跑,呼吸初秋的新鲜空气。

她跑累了就停下来慢慢走,前面的男人也放慢脚步,倒着跑等她。看着他的脸,她忽然意识到,从去年巴黎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的时间了。感觉是眨眼之间的事,快得让人一阵恍惚。

沈晏风越来越慢,基本是在走了,等关弥靠近,他开口:“累了?回去吗?”

关弥摇了摇头,加速向前冲去:“再跑两公里吧。”

她没去留意沈晏风是否跟

上,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大口喘息着把清晨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运动鞋重重踩过落叶,仿佛是想甩开后面的人,又更像是要奔赴新的生活。

当她狂奔到终于累得停下时,一回头,发现沈晏风气定神闲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

她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把脸靠在他胸膛上平复呼吸。耳边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声。

沈晏风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头,“早知道就和你一起跑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关系,我一直在你身后。”

“你想甩也甩不了。”他忽然补了句。

关弥顿时感到一阵寒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要是在以前,我可能确实会有这种心思。但现在……”

她故意停住不说,重新慢慢往前走。

“嗯?继续说。”

“和你过一天是一天,这样也挺好的。”

“得过且过?”沈晏风轻笑:“你这样说,我听着还挺伤心的。”

关弥心头微松,挽住他的胳膊,转移了话题:“一会儿我想去吃学校周边的早餐。”

“去我高中那边?”

关弥觉得可以。

高中时,沈晏风就知道学校附近有几家很有名的早餐店,他没去过,想吃什么前一天告诉管家,第二天餐桌上自然会有。

倒是卢楷他们经常光顾,时不时就往教室带些糖油饼、炸糕之类的早点,弄得满教室都是油炸的香气。现在回想起来,那味道确实诱人。

关弥坐在早餐店的角落里,面不改色地喝着豆汁,心里却在想着她要去哪里。

国外吗?她还挺向往南法的阳光,可感觉开销会很大,她卡里的钱有一半是要在离开前留给关棠的,剩下的那点钱在国外只能勉强维持前期的生活。

国内?她想去风景好的地方,最好一开门就能看见绿水青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不太现实,她就算是去躲人,也得工作赚钱,去山区或者乡下能做什么?

总之,她需要一个沈晏风找不到的地方。

抬眸看向正为她盛粥的男人,这个念头显得有些天真。在数字时代,以他的手段,除非彻底改头换面,否则她能逃到哪里去。

沈晏风对上她的视线,“生日想去哪里过?”

“啊?”

“29号你生日。”

关弥这才想起:“简单过就好。真想庆祝,你给我做顿好吃的就行。”

“这么容易满足?”

她状似不经意地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够了,不用大费周章。”

闻言,沈晏风怔住,回过神后,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你刚才说什么?”

关弥笑着重复了一遍。

他倏地起身,不顾四周目光,弯下腰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回去再高兴不行吗?”她窘迫地推他。

回去后免不了要在床上翻云覆雨,而且还是特大大暴雨。沈晏风完全上头了,掐着她的腰,不知疲倦地索取。

关弥暗自庆幸选择了用短信与邵歆联系。她傍晚从卧室出来时,嗓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在亲密时她喜欢隐忍着声音,可沈晏风偏不让她压抑,她越是失控呜咽,他就越是痴缠不休。

沈晏风一天都沉浸在爱被回应了的情绪中,做什么都是翘着嘴角。

出门前他去衣帽间拿了件外套,出来看见关弥握着手机坐在沙发里。他边穿衣服走过去,在沙发后面停下,“菜热一下就能吃,我去去就回。”

关弥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到,迅速按熄屏幕,回头应了声:“好。”

她这一连串不自然的反应都被沈晏风尽收眼底。他微微挑眉,俯身在她发丝落下一个轻吻,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声响起,关弥才背着监控摄像头长舒一口气。

她抱起Becky走进主卧,反锁了房门。

她点开刚才没来得及看的信息。

邵歆:[晏风在监视你?]

关弥回复:[是,从年初开始到现在。]

邵歆:[你找我的目的是?]

关弥:[我想离开他,并且不想让他找到。您能帮帮我吗?]

邵歆:[我怎么帮?你们在一起不久我就知道了。我倒是想找你谈,可他连我也盯着。]

看到这里,关弥脸上写满错愕,心直往下沉。

如果连邵歆都束手无策,她恐怕真的无路可逃了。她绝望地趴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时邵歆又回了一条过来:[等两天。]

眼里的希望死灰复燃,她迅速打字:[好的。]

邵歆:[我以为你会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为你付出不少。]

关弥:[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邵歆:[你打算怎么避开他的耳目?]

关弥过了会儿才回:[我会想好办法的。]

沈家老宅。

沈存亦在快开饭前姗姗来迟,神色淡漠地在沈晏风身旁的空位坐下。

“你们兄弟俩的对比也太鲜明了。”邵暇瑜打趣道,“一个死气沉沉,一个喜上眉梢。我说沈晏风,最近有什么好事,开心成这样?”

沈晏风但笑不语。

邵歆放下手机,走出客厅,来到餐厅坐下。

沈闵岩这才示意管家开饭。

餐后邵歆独自进了书房。

沈闵岩接完电话回来,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比往常明亮,就知道是谁在里面。

他向来只开几盏昏暗的灯,而邵歆从年轻时起就偏爱通明的光亮,总说这恰如他们之间处处不合的写照。

他推门反锁,走到书桌前看着闭目养神的女人:“有事?”

邵歆睁开眼,视线落在男人深邃英挺的五官上,“你知道晏风最近在做什么吗?”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我没兴趣知道。”沈闵岩从桌前绕过去,站在书橱前,随手拿了份文件翻看。

“你把文斯怡藏哪儿了?”

“沈存亦叫你来问的?”

邵歆说:“她跟了我几年,是死是活,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好歹也该知道。”

“去哪里是她自己的选择,告不告知你们,也是她的意愿,我只不过是帮了她一把。”沈闵岩放下文件,走到窗前,拨弄的窗台上的绿植,“晏风闯什么祸了?”

邵歆拢了拢披肩,语气清淡:“他和关秘书在谈恋爱。”

话落,书房死一样的静。

“是你儿子强迫人家,逼着去和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分手。”她不动声色地补充。

沈闵岩“啪”地折断一片叶子:“这混账!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邵歆没起身去拉住他,只冷声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逆子每次做事都能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关秘书想离开他。”邵歆抬眸,“让我帮忙。这种事你有经验,你来处理。”

沈闵岩转过身,眉头紧锁着:“还有这种事?”

当初大的那对,一开始就摆出了谁也不会离开谁的架势。怎么到了小儿子这里,这姑娘还急着要逃?

“过来坐着。”邵歆抬眼看着他,“晏风早走了,难不成你还想追到清陶苑去?”

沈闵岩绷着脸走回来,一把将女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低头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熟悉的体香让他胸口的怒火渐渐平息。

深夜,邵歆浑身湿软地被沈闵岩抱进卧室。

/

隔天早上,沈晏风的手机里进来一条肖律师的短信:[股权转让和四合院的房产过户已办妥,下午我会把文件送过去给您。]

看完后手机扔回了桌上,他抬起关弥的煺,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挤,“我答应你,会赶在上班前麝出来。”

……

关弥去洗漱,沈晏风拿起了她放在外面的手机。从通话记录、短信到微信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那她昨天究竟在心虚什么?

他点开监控回放,仔细查看自己离开后的录像。

画面里一切如常。

上午,关弥和项目部的人开会时收到了邵歆的短信,而此时沈晏风就坐在边上旁听,她面不改色地看了眼就关了屏。

她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了,至少要缓几天。早上沈晏风查她手机,她是知道的。

晚上下班,关弥还是独自走到“老地方”上了沈晏风的车。

她系好安全带,接过他递来的热茶轻啜几口。

“推迟或者提前都是有可能的。”她说。

沈晏风拧眉:“现在去医院看看?”

她摇摇头:“不用。再等等看吧。”

是在说她的生理期,上个月是18号来的,现在已经20号了还没来。

安全措施每次都很认真在做,避孕套的质量也很好,从来都没出现破的情况。关弥感觉是因为自己最近心理压力大才导致推迟的,她不认为是怀孕。

这个巧合来得正好,沈晏风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的生理期吸引过去了。

沈晏风打着方向盘,“明天再不来,就让付清和过来看看。”

“可以。”关弥喝着温好的茶,视线落在车前玻璃上,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第二天依然没来。晚上付清和来到清陶苑,他先为关弥把脉,指尖轻按在她腕间,凝神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过了会儿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

他忽然抬眼看了看她:“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关弥点头:“项目在收尾阶段,睡得比较晚。”

“脉象细数,阴血不足。”付清和收回手,“肝气也有些郁结。最近压力很大?”

关弥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沈晏风,轻声道:“还好。”

付清和了然地点点头:“月经推迟主要是熬夜导致的。我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先喝三剂看看。”

他拿出处方笺写着药方,就听关弥在让沈晏风出去倒水。

沈晏风一走,他便压低声音问:“有事?”

关弥迅速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他半开的药箱夹层,用气声急促道:“麻烦您回去后一定要看。”

沈晏风端着水杯回来时,屋内的两人已恢复如常,付清和正神色自若地写着药方注意事项。

没多久后,付清和准备离开。

“你稍微节制点,”他一脸正色地对沈晏风说,“又要她忙工作,还不让人好好休息。”

沈晏风笑着把这个单身三十多年的人往门外推:“话多。”

夜里关弥喝了药就在沈晏风怀里睡着了,她沉睡前的一刻还在想着新注册的微信上有没有好友添加请求。

次日清晨,趁着沈晏风在浴室洗漱的间隙,关弥迫不及待地登录了新微信。

付清和加她了!这就代表他愿意帮她这个忙。

他还说:[上次没能帮到你,事后我一直很愧疚。]

[我能弄到一些你想要的东西,是特制的安神剂,不伤身体,能让人安稳睡上两三个小时,兑在水里无色无味。]

[可得说好了啊,千万千万别出卖我。他能做出软禁你的事,要是知道我帮了你,指不定会疯成什么样,我可承受不住他的怒火。]

关弥立即回复:[付医生,谢谢您。您放心,只要把东西给我,您就当从没帮过我这个忙。但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您今日的恩情。]

回完信息,她立刻切换回主微信。沈晏风从浴室出来,见她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便问是什么事这么开心。

关弥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看来付医生的药真的管用,喝下去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估计过一两天例假就该来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撒谎几乎不假思索,信手拈来。

沈晏风低头抱她,低声问:“如果是怀孕呢?”

“怀孕……”她迟疑了会儿,抬眸看他,“你想我怀孕?”

他摇头:“不想。”

他只是想看关弥的反应。

显然,她也不想怀。

关弥静静倚靠着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邵歆发来了短信:[不想出国,那就去三亚,就在两位老人住处附近。晏风绝不会想到你去那里,那边也没有他的人。]

[你要用新身份低调生活,断绝所有联系。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回头,我不想再听到你们又纠缠在一起的消息。]

关弥回复:[您的话我会牢记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邵歆:[你的家人?]

关弥:[是。如果他们有任何事,恳请您务必托人第一时间告知我。]

两天后,付清和再次给关弥把脉。

恰好沈晏风有电话进来,他去了阳台接,面朝着卧室这边。

把完脉,付清和打开药箱,把药包递过去:“等经期结束后再服两剂。”

关弥敏锐地注意到药包上附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纸包。

她面不改色地点头,手疾眼快地把那小包东西抽走藏好。

/

二十九号这天早上,关弥收到了沈晏风送的生日礼物。

一套四合院,还有风博的股权转让书。

看完后,她把几份文件仔细地收回文件袋里,回到餐桌上,夹了一筷子的长寿面送到沈晏风的嘴里。

“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晏风轻抚着她的脸颊,“我认真准备了很久,就收下?”

关弥看着他,忍不住放下筷子,半趴在他的怀里。

抱歉啊,她还是想要自由。

/

白天的嗳做得很疯狂,关弥穿着薄薄的裙子,主动又热情地坐沈晏风身上,用着各种花样去吃他,他一次次抵达极致的麝出。

凌晨三点多,关弥喊饿,沈晏风才把汗涔涔的她抱去清洗。

经过镜子时,沈晏风看见自己后背布满她留下的抓痕。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低头仔细清理:“想吃什么?”

关弥认真地想了想:“我要喝汤,还想吃红烧小排。”

“好。”他说,“你泡一会儿?我先去准备。”

她却摇头,抬起脚,按在他那儿,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它好像还没吃饱。”

沈晏风眸光一暗,瞬间被她此刻的模样摄去了心神。

这顿饭天微亮才做好。

Becky从关弥出现在客厅时就围着她喵喵叫,仿佛感知到什么。

关弥低头看着它,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能带走它该多好。

还是算了,跟着她只会吃苦,她舍不得。

给Becky开了两个罐头,看着它吃完,她便走进厨房。

沈晏风在料理台前忙碌,关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问:“很饿了?”

“嗯,汤可以了吗?我想先喝一碗。”

“马上。”沈晏风说,“你到餐厅等,这里味儿大。”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汤就放在了关弥面前。

“先喝,其他菜很快就好。”说完,沈晏风就转身回厨房。

关弥喝了两口就放下调羹,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小纸包。

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她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听着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纸包,眼睛紧盯着厨房门,把白色粉末倒进汤里。

手抖得厉害,她用力搅拌着汤勺。

沈晏风,你关我七天,我给你下一次药,从此两清。

察觉到关弥又进来厨房,沈晏风停下手里的活,问她:“喝完了?”

“没有。”关弥走近,端着汤的手伸出去,她的尾指在不停地发抖,幸好藏在了碗的下面,“感觉味道不太够,你尝尝看?”

“不够?”沈晏风明明尝过味儿了的,当时是咸淡正好

疑惑归疑惑,他还

是打算洗手尝尝。

从关弥手里接过碗时,视线从她抖得厉害的小拇指上掠过,他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关弥浑身一僵,感觉血液都凉了。强忍着咽口水的冲动,镇定道:“刚才抱Becky太久,手压麻了,不知怎么就抖起来。”

沈晏风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条斯理地舀了勺汤,“今年还剩三个月,它必须要瘦两斤。”

关弥根本不敢看他手里那勺汤,只笑,“猫干粮要少给一点才行,都是碳水。”

沈晏风低头,汤勺碰到唇,汤被他慢慢喝进嘴里。

“味儿挺浓的,你真的尝不出来?”

关弥瞥见他滚动的喉结,心里巨石落地,凑近嗅了嗅:“那怎么回事?我喝着确实淡。”

付清和说,只喝一口也会有效果。

“再尝一口?”沈晏风舀一勺递到她唇边。

她紧闭双唇,连连摇头:“不要了,我等会儿喝锅里的。你再放一点点盐就好。

“嗯。”那一勺又被他喝下。

眼见他要继续,她拿过汤碗直接倒进水槽:“这碗凉了,别喝了。”

沈晏风看着她略微反常的举动,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吃完饭,歇了会儿后就回房睡觉了。

关弥躺在沈晏风怀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火上煎熬。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又耐心等了十分钟,她轻轻翻身面向他,低声唤道:“沈晏风?”

如果在平时,她刚才翻身时他就该醒了。

她又接连唤了几声。

见他依然沉睡,她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鼻端。

活着活着。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迅速穿好衣服,从衣帽间的隐蔽角落取出早已收拾好的小行囊。

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刻还有十分钟。关弥再次走回床边,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最后,她替他掖了掖被角。

随即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门一开,Becky正蹲在门口。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弯下腰,手几乎要触到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却在最后一刻强迫自己收了回来。

“再见,Becky。”她轻声道别,抬脚从它身边走过。

尽管Becky一路追着她喵喵叫唤,她始终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这个家。

第42章

楼下的监控死角里,一台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

关弥快步从单元门走出,拉开车门,把自己和那个装着她所有现金的背包一同塞进后座。

直到车身轻颤着驶出小区,她才把头靠上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后视镜里,小区大门缓缓闭合,把她过去一年的纠缠彻底锁在原地。

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车开到一条僻静的街上时,关弥下车,上了另外一台车,并且换了衣服。而她早就已经关机了的手机,留在了前一台套/牌车里。

那台车去往机场,它会在不久后登上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邵歆会伪造一份真人出境记录,持手机的人到达洛杉矶后,对方会第一时间给关棠打去电话,留下通信记录之后彻底关机,手机扔进大海。

而沈家那边,早已把沈晏风的人给完全控制住了。

关弥最庆幸的,是这一年长途汽车和轮渡还没有非常严格的实名制要求。她会在江城换乘轮渡去烟台,再转乘南下的长途巴士,一路辗转,最终经深圳渡海前往三亚。

这条路线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这一路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旅途虽然遥远坎坷,但她总算能好好看一看沿路的风景了。

沈晏风是被一阵剧烈的心悸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察觉到怀里没人,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

一片冰凉。

他猛地坐起身,卧室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帘的缝隙透进刺眼的阳光,告知他时间已经正午。

这不正常。他从没有睡过如此沉的觉,沉到关弥连起床都毫无知觉。关弥呢?她醒来很久了?在书房吗?照平时,她不会起这么早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冲出卧室。

“关弥?”

无人回应。

客厅、书房、二楼……所有地方都空无一人,只有Becky不安地跟在他脚边喵喵叫着。

他冲回衣帽间,拉开她的衣柜。

衣服都还在,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也在。

他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就拨关弥的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短暂瞬间里,他还心存侥幸,想着她或许只是回昌平了。不然呢?她这么爱工作,周一还有她必须要参与的会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短暂的慌乱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强行接管了他的大脑。他立刻转身走向书房,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系统。

快进,回放。画面最后定格在早上的六点十一分,关弥拿着包从主卧走向客厅玄关,门打开关上,但不到五秒的时间,她又回到了屋内,蹲在地上紧紧地搂着Becky。

最后,她居然来到了摄像头前,朝着镜头挥了挥手,之后便毫不迟疑地走出家门。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别。

关弥走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扇再没有被打开的门,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异常瘆人。

可下一秒,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书桌上,指骨立即破皮见红。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关于那碗汤和关弥抖成那样的手。

所以说,他喝了关弥亲手端来的、下了“料”的汤,才会睡得如此沉。

讽刺,太讽刺了!

在他以为和她终于心意相通时,她已经在策划着如何逃离他。

早餐店里她那句“喜欢的人”,原来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吗?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嘴角噙着冷笑,把关弥对着镜头挥手的片段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关弥,你以为你能跑去哪里?我说过了,你甩不掉我的。

沈晏风拿起手机拨给刘特助,语气平静得可怕:“去问问张言她们是怎么盯人的,再去查关弥今天所有交通记录,调取小区及周边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她最后出现在哪里。”

电话挂了后,他终于看见关弥在六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请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为难?他当然不会,这可是他未来的岳父岳母,他还会带着聘礼亲自登门拜访。

刘特助的电话没几分钟就回了过来。

“很抱歉沈总,我找不到张言,她那十几个手下也无法联系上,连您派去盯守邵总的那几个也不见了。”

沈晏风握紧手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

关弥一个人做不到。

她不可能在外面药店轻易买到能让他睡死过去的药,更不可能让张言和她手下那帮人全部人间蒸发。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他最后再看了眼屏幕中那张清晰到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舍的脸,便离开了书房。

去往沈家老宅的路上,电话不停地进来。

“沈总,我查到今早八点零七分有关秘书的出镜记录,目的地是洛杉矶。我已经派人乘最快的那趟航班过去,那边机场也有人在守着。”

“沈总,今早六点多来接走关秘书的是一辆套/牌车,最后消失的区域确实在机场高速附近。其他所有交通系统里,都再没有关秘书的记录。”

沈晏风眼底一片猩红,握方向盘的手再度收力,指骨的伤口瞬间被扯开。

他盯着道路右前方的护栏,眼神一暗,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

“砰——!”

响彻天的撞击声响起,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阵闷痛,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淌下。他靠在椅背上,缓了缓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在路口执勤的交警马上就赶了过来。

“同志你没事吧?”

沈晏风递出手机,屏幕上是沈闵岩秘书的电话。

“让他过来解决。”

交警接过手机正要呼叫支援,一抬头发现这个满额是血的男人已经拦下出租车绝尘而去。

珍穗和管家正要出门采买,刚走到二进院的月亮门旁,就看见一个身

影踉跄着闯进来。

两人皆是一愣,快步跨过门槛去看是谁。

待看清来人,珍穗倒抽一口冷气。

管家看见沈晏风脸上的血迹,也大吃一惊:“三少?!您这是……”

沈晏风寒着脸从他们身侧走过,带起一阵血腥气。

珍穗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吓得语无伦次:“三、三少……”

管家推了推她:“快去取医药箱!我这就叫医生!”

两人正要行动,书房方向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是瓷器重重摔碎的声音。

同时,沈闵岩的暴怒声响起:“你想要做什么?!大早上闯祸,还这副样子来见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还让齐秘书过去收拾烂摊子,是想让今天的新闻头条出现你老子的名字吗?!”

主卧的门被打开,邵歆匆匆走向书房。

沈存亦也从房里出来走了过去。

沈晏风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把她送去哪儿了?”

邵歆见沈闵岩怒意还在上涨,瞥了沈晏风的脸一眼,而后走到书桌前,按住丈夫的肩,“他都这样了,你给我好好和他说话。”

沈晏风忽然一笑:“原来邵女士也参与了?”

邵歆从纸盒里扯了两张纸,走过去想给他擦眉骨上的血,“这是迟早的事。你做事不计后果,那这个后果就会有人来承担。”

沈晏风躲开她的手,“你们把人藏哪儿了?”

邵歆淡声道:“她并不想让你知道。”

沈晏风沉默了会儿,突然异常平静地点头:“无妨,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他转向始终安静的沈存亦,“哥,文斯怡在格拉斯哥。需要我下周去帮你把她接回来吗?”

沈存亦脸色一变,立即走回房间去拿手机给英国那边打去。

“沈晏风!”沈闵岩猛地拍案而起。

沈晏风却只盯着邵歆,语气骤然阴冷:“既然非要让她走,你给她准备了多少钱?邵总身家几百亿美元,总该给她备足这辈子的生活费吧?”

邵歆拧眉:“我为什么要给她钱?”

“你没给她?”沈晏风太阳穴突突跳,眼底浮上怒意:“你知道她身上才多少积蓄?让她孤身在外怎么活?趁我还没找到她,没看见她得不好……现在、立刻就打钱过去。”

邵歆被他眼中癫狂偏执的痛楚慑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够了沈晏风。你现在的样子,正是她要离开的原因。”

沈晏风全当听不见,视线转向沈闵岩,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她在哪?”

“我们不会告诉你。”邵歆叹了口气,“你找不到她的。”

沈晏风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那我们拭目以待。”

他转身要走,邵歆在他身后说:“她让我转告你,今天这一别,就当她死了。”

沈晏风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大步走出书房。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这里从来都不起他的家,能给他一个“家”的人,联合着其他人,狠狠背叛了他!

庄水茉接到沈晏风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睡觉。她陪榜一大哥通宵打游戏到早上六点多,本来还昏昏沉沉的,一听到电话里的人说关弥失踪了,她整个人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怎么会失踪?你是谁?骗子吗?”

“先开门。”那头的人说。

她犹豫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只能看见一片深色布料。

这时,起床上班的于彤彤从房间里出来,瞥了眼庄水茉,打着哈欠问:“在门口站着干嘛?”

庄水茉压低声音,只说重点:“外面这个人说关弥失踪了。”

“啊?”于彤彤皱起眉头,“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怕他是骗子,不敢开。”

“沈晏风。”静了会儿的听筒里再次传出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打开了门。这个名字她们太熟悉了——关弥的顶头上司。

门一开,庄水茉才明白刚才猫眼里看见的原来是沈晏风的衣服前襟。这个男人高得惊人。

于彤彤谨慎地打量着对方额角那两块创可贴和冰冷的眼神:“我们昨天到现在确实没见过关弥,但您怎么确定她是失踪了?”

沈晏风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她男朋友。”

屋内两人同时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关弥的房间依旧整洁朴素,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唯一特别的是床头柜上倒扣着的相框,里面是她和闻励的合影。

沈晏风是第一次来这里,根本没心思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房间。扫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最后只拿起了那个相框。

庄水茉看着他巡视的动作,忍不住问:“她会不会是回老家了?”

沈晏风没说什么,也没指望这两个女生能给他提供什么消息,径直走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坐在车里,他点开消息。

[沈总,闻励这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关家三人也是正常上班上学。]

他拨通刘特助的电话:“不用去洛杉矶了,她不会在那里。”略作停顿后,他又改口:“不,还是去查,所有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刘特助:“好的,巴黎和马赛的机场也安排好人在盯着了。”

沈晏风稍作沉吟:“等等,国内外的轮渡也要去查。”

他挂断电话,拿起副驾上的相框。

照片里关弥倚在闻励肩头的笑容,刺得他眼底生痛。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连张正经合照都没有,凭什么这种照片还被保留至今?

沈晏风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把拆信刀,毫不犹豫地划向相纸。

“哧啦”一声,相片从两人中间整齐裂开。他将闻励那半随手扔出窗外,把剩下关弥微笑的侧影仔细收进钱包夹层里。

/

乔秋英下班回家,从楼梯转角走过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家门口的人是帮关棠找药的那位沈先生。

“您好,您是沈先生吧……”她的话戛然而止,被眼前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门口堆满了大红锦盒和描金漆盒,每个都系着喜庆的红丝带。最显眼的是敞开的红木匣子,虽然看不清具体物件,但光从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阵仗,活像是未来女婿上门提亲。

等她把人请进屋一问,更是震惊得差点拿不稳茶壶。

还真是来提亲的。

那些礼盒里装着家族信托文件、好几串钥匙、房产证,一份关棠未来五十年的贝利尤单抗供应保障协议,还有一张令人瞠目的支票。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乔秋英精神微微混乱,半天才问出来。

沈晏风淡淡微笑:“其实我和关弥已经相处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可能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阿姨,我真心想娶关弥,这才冒昧登门求亲。”

乔秋英从这番话里缓过神,有点怀疑地问:“那你们这是处了多久了?”

不太应该啊,关弥和闻励分手后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在工作上,完全不像是开始新恋情的状态。

“大半年了。”沈晏风只恨

自己现在拿不出一张合照来。他温声道:“关棠也知道这件事。”

搬出关棠,乔秋英终于信了七八分。她想起那珍贵的靶向药,这么难弄到的药品,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怎么可能如此尽心?

她沉默良久,看看沈晏风,又看看那一屋子的东西,低头时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忙去烧了些热水过来。

她左思右想,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你是因为她被外派到美国公司,所以才急着过来提亲的?”

“外派到美国?”沈晏风觉得好笑,也笑出了声,“她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是啊,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的。”乔秋英叹了口气,“她也真是,临出发了才告诉我,还说要等下次过年才回来了。”

沈晏风仔细端详着乔秋英的表情,很快确认她被蒙在了鼓里。这趟也不算白来,这些聘礼他本就真心要送。

他起身告辞:“阿姨,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东西您收好,等哪天关弥回来了,我会正式登门拜访。”

乔秋英连忙站起来,“不再坐会儿吗?我打个电话给小弥爸爸,叫他回来一起吃个饭?”

“不必麻烦,我打算去美国找关弥。”他面无波澜,“她最近和我闹别扭,已经一天没理我了。”

乔秋英顿时哭笑不得,可她又不好说些什么。

她送着沈晏风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说:“要不东西你先拿回去,等小弥回来了,你和她商量商量,等那时再送也不迟。”

沈晏风却说:“如果关弥和您联系了,麻烦让她先回来一趟,把这婚给结了。”

车子开去了江城大学主校门外的林荫大道旁。

沈晏风坐在车里静静等待着,直到看见一道身影磨磨蹭蹭地从校门口走出来,他一把扯下额角的创可贴,任由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推门下车。

关棠心跳飞快地来到沈晏风面前,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快要倒地的样子。

“沈哥。”她的声音虚虚的。

沈晏风单刀直入:“你姐呢?”

“啊?”她眉头一蹙,抬起眸时被沈晏风头上的伤口给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她不是外派到美国了吗?”

“谁派她去的?”

“不是您吗……”

沈晏风似笑非笑:“我可没有。”

关棠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惊讶道:“怎么会……明明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说会长驻在美国公司,要过年才能回来了。”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说着,她就慌忙掏出手机拨打关弥电话。

沈晏风不说话,就看着她。

关棠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会儿才放下,急切地道:“怎么关机了啊,她不会真出什么事吧?我……我得给我爸妈打个电话问问。”

沈晏风收回视线,“回学校打吧,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关棠如蒙大赦般点头,她还像模像样地问了句:“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我姐姐的样子?”

“担心啊。”沈晏风坐进车里,车窗开着,他漫不经心地指了下自己的额头,“早上还出车祸了,撞死了好几个人。现在我心情特别不好,明天要是再见不到你姐,我可能又要无差别撞人了。”

车旁的女孩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笑了声,启动车子离开。

“监控好关棠的手机和她的银行账户。”他对电话里的人说。

这可是对关弥来说最重要的人,她怎么可能不联系?

回到酒店套房,沈晏风站在阳台上抽烟。过了会儿,他点开手机,输入关弥的银行账号,往里面转了些钱。

送她的东西,她一样没拿,手头上估计也就几万块现金。

倒是很聪明,知道在北京就把钱给全取出来。

沈晏风现在心里平静了很多,再生气再伤心顶个屁用,不如好好去想想该怎么把人给抓回来。

他转身靠着护栏,沉思着什么。

他想去趟三亚了。

第43章

十月六号,经历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过程后,关弥终于抵达了三亚。

她很自然地背起装满现金的背包,从闷热的长途大巴踏下来时,一股粘稠而咸润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十月的三亚依然酷热,午后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和她已经习惯的北京干燥凉爽的秋季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微眯起眼睛,手放在额上想遮一下直射的光线,一道高大的身影倏地挡在了身前,视线转眼就变得阴沉沉起来。

这种极强的压迫感她太熟悉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极度的恐慌让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完全陌生、沉稳的男声响起:

“关小姐,邵总让我来接您。”

关弥悬到喉咙口的心脏猛地坠回原处,带来一阵虚脱的钝痛。

她缓缓放下手,抬眸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穿着合身的黑色POLO衫,高大挺拔,利落干练的寸头,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悄无声息的,也太吓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怎么称呼?”

“李柯。”男人指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车在那边,我送您去住处。”

他侧身引路,关弥沉默地跟上。坐进那辆看似普通实则车窗厚重的轿车里。

她看着沿途的车窗外,高大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曳,路边小贩推车上堆着金黄的芒果和菠萝蜜,空气里飘着甜腻的果香。

虽然曾经来过这里,可这次的心境完全不同。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手机身份证和银行卡,“李蜚”,就是她的新名字,年龄改成了28岁。

“以后您就是我名义上的堂妹妹。”李柯转动方向盘,“这里不会有人认识真正的您。”

关弥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用现在的手机号码注册了微信和微博。登录进去后,看着空荡荡的微信列表,她明白自己要暂时忘掉“关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