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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在东京的那一周,关弥才真正见识到了沈晏风在这件事上的执着。

白天他们偶尔会出门用餐,更多的时间是留在酒店房间里。窗帘常拉着,分不清昼夜。

关弥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沉迷。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情事并不热衷。当初和闻励在一起时,他不是重/欲的人,而且他节奏温和,很少有失控的时候,还很规律地保持着两天一次的频率。后来异地,周末见面时顶多也是一晚两次。

直到体验过沈晏风这种重/欲的人。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也藏着这样一面。

而且她才发现沈晏风对她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持续的需求,仿佛永远要不够。

真的和上瘾了似的,要么就极致地克制,一旦开始,就不愿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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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东京回国不久,关棠也再次来到北京进行每月一次的药物输注。完成这次治疗后,北京的医疗团队会每月定期前往江城,这样关棠就不用长途奔波了。

关棠这次也会在这里待上一周的时间。

这天午休时,关弥听见宋姐和几个同事正热络地讨论着周六要不要一起去滑冰。她这才想起此时颐和园的昆明湖应该早就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了。

她拿起保温杯起身走过去,站在旁边喝了口水后,顺势就加入话题:“宋姐,你们说的滑冰是颐和园还是什刹海?我想知道颐和园那边大概几点停止入场。”

关弥心里盘算着带关棠一起去玩玩,开阔开阔心情。现在天黑得早,如果在傍晚六点左右入场,能完美避开紫外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姐想了想,说:“好像是四点半停止售票,五点后就不给入场了。”

她接着说:“我们也是想去颐和园那边滑冰,就这周六去,要和我们——”她突然就噤声,眼神示意她们往门口看。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然后异口同声:“沈总。”

关弥对上那道径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迅速对视了眼后就挪开。直到办公室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她才低声道:“我周六可能没时间,你们去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上。去不了去不了,五点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时的紫外线依然还有,对关棠来说太危险。

哪知到了晚上,沈晏风就问起了这事。

关弥发觉他真的挺爱偷听员工聊天的。

“想去的话,就周六晚上去。”他说。

“晚上颐和园都闭园了。”

沈晏风笑着低头看怀里的人,“你就说想不想去?”

她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等到了周六傍晚,她们果然要准备出发。今天特别冷,关弥给关棠仔细检查了遍围巾手套和帽子,确认保暖做到位了才下楼。

沈晏风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她们正要上车,就见后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还闪了两下大灯。沈晏风回头认出是廖逸海的车,让关弥和关棠先上车,自己朝后方走去。

廖逸海从车上下来,他白天刚理了发,剪得极短,和板寸头差不多。要不是五官底子好,还真撑不起这么利落的发型。

沈晏风挑眉打量了眼他的新造型:“找我?”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廖逸海早已瞥见关弥和另一个陌生女孩,此刻就特别好奇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是谁。

听到沈晏风说要去颐和园滑冰,他顿时来了兴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卢楷圣诞节就去法国找代柔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无聊得差点要去找个班上,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二十七岁才开窍谈恋爱的哥们,去当当电灯泡倒也不错。

沈晏风还正愁一会儿到了冰场后没人给关棠推车或者骑车拉她滑,她的身体情况不能太劳累,现在有主动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夜幕下的颐和园静谧无人,只有昆明湖冰场灯火通明。

关弥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关棠身上。她站在在冰面上,脸上绽放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工作人员送来冰车后,沈晏风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把;一辆稳固的双人冰车拉到关弥面前。

另一边,廖逸海骑上一辆冰上自行车,身后用绳子拖着关棠坐的那辆小冰车。职业赛车手的本能让他即便是在冰面上也操控得游刃有余。

关棠紧紧抓住冰车边缘,感受着寒风掠过耳畔的速度感。最开始害怕的尖叫声很快变成了又惊又喜的笑声,这种刺激又安全的飞驰让她心跳加速,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难得的红晕。

关弥在一旁看了许久,见关棠笑得开怀,廖逸海速度虽然快,但很稳,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她才放下心来。

沈晏风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头上的针织帽,低声问:“我们也去玩会儿?”

关弥点头,眼中带着浅浅的期待。

双人冰车上,关弥坐在前面,沈晏风则在她身后护着她,他长腿一蹬,冰车平稳地滑了出去。他不追求速度,只是带着不快不慢地穿梭在冰场。

关弥身体微微靠后,能感受到沈晏风胸膛传来的坚实体温。

她眼前的视野很明朗,整片冰场和不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夜色和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可看着这美景,她的心情却无端有些低沉。

沈晏风从后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他眸光微动,手用力地握紧了冰钎。

触景生情?

妒火在心口燃烧了瞬,他忽然说:“坐稳了。”

话音一落,冰车就冲了出去。

关弥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的发丝,也仿佛一下子冲开了心底的那点郁结。

惊吓

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冰场出来不过九点多,廖逸海今天没吃晚饭就出门了,消耗了体力后饿得不行,便提议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一家位于顶楼的景观西餐厅,环境雅致,慵懒而温柔的爵士乐在店内流淌,客人们低声交谈,氛围很安静且惬意。

饭到中途,关弥准备找个借口先去把账给结了,见关棠正兴致勃勃地听廖逸海讲赛车,她就没打扰,自然地侧身靠近沈晏风,低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沈晏风正轻晃着红酒杯,闻言也不自觉地倾身靠近,低头在她耳畔轻语:“陪你一起去?”

关弥握着手机起身:“不用。”

这亲昵无间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坐在最角落的邵歆眼中。巨大的冲击让她握不住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跌落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今晚本来是和沈闵岩约好了出来谈事情的,结果他临时有要事,她心里有气,就独自来这家的餐厅放松放松心情,万万没想到竟会撞见沈晏风和他的秘书!

此刻她心头的震动了远比当初目睹自己的秘书文斯怡坐上沈存亦的车时更为剧烈。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看不上那些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却和“秘书”有着如此逾矩的亲密。

她缓缓闭了闭眼,一声压抑着万千情绪的叹息溢出唇边。接着她拿起手包,面无波澜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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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关棠回江城后,关弥要去剧组里出差了。这次她是去学习的,前后大概半个月的样子,而沈晏风这段时间也会很忙,国内外到处飞。

这个剧组是风博旗下的核心团队,导演、制片及监制皆是业内资深的实力派。

剧组驻扎在一个颇为偏远的山区,距离主城区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这里条件相对简陋,信号也时好时坏,还会出现停水停电的情况,不过风光很原始壮阔。

关弥要在这半个多月里,深入接触剧组运作的每一个环节,毕竟她过几个月就要正式担任副监制了。

她隐约感觉到,沈晏风有意要培养她成为他的一位全能型的得力干将,因此才会让她涉足各个领域进行学习。

这天下午下起了大雨,关弥提前收工从片场回去。她早上去了趟这边的小镇,自掏腰包买了很多火锅食材,准备晚上请团队里的主要成员吃。

两位主演也是风博的人,刚复出的商茗和之前一起在巴黎参加品牌晚宴的康礼骏。

去年因为粉丝激烈互撕,导致这两人的关系僵持,在片场上一秒还在演绎亲密戏份,导演一喊“卡”,他们就立即冷脸分开。

这顿火锅,关弥也存了借此缓和气氛的心思。

如果这场大雨持续下,明天就无法开工。大家兴致渐高,有人备了酒,气氛活络起来后便都小酌了几杯。

关弥听着导演和制片聊着早年拍戏的趣闻,也不自觉饮了两杯。

快结束时,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着,拿出来一看,是沈晏风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看其他人,才起身去外面接。

这一出,就没再回去了。

她撑着伞,脚步匆匆地往住处赶。

沈晏风在电话里说他的车在从镇上来的半路抛了锚,手机一度没信号,他徒步走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这里。他说自己现在又冷又脏,皮鞋上沾满了泥泞。

她绕了几条村街,远远就看见那个站在她住处门口檐下抽烟的身影。沈晏风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滴着水,倚在墙边望着雨幕。

关弥估计这会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落魄的一天了。

沈晏风深吸了一口烟,看着从雨中快步走来的女人,把烟蒂摁灭,直起身来。

十天没见,在他眼里却漫长如十年。

今天飞机刚一落地,他就片刻不停地去租车赶往这偏远的地方,一路上暴雨如注、山路崎岖也没能挡住他,只为能早一点见到关弥。

大雨滂沱,村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关弥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她快步走近,关了伞,握住他伸来的手,触手一片冰涼。

“手好冰。”她忍不住用双手搓揉着,想给他一点暖意。

沈晏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无比灼热。

关弥打开门,把他拉进屋内,“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换洗衣服都在车上。”他低声道。

两人一时无言地对视着。

关弥迅速反应过来:“车大概抛锚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联系拖车公司。”

“已经联系过了,”沈晏风说,“晚点应该会有人把行李送过来。”

关弥点点头,转身掀开床上的被子,抽出一条备用毯子,“这里没有浴袍,你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这地方常年干旱,雨水天少,家家户户都用太阳能热水器。偏偏今天下雨……她走到卫生间拧开花洒,果然只有冰冷的凉水。

“只能用烧水壶烧水擦洗了。”她无奈道。

身后没有人回应,她疑惑地转身,却瞬间被拉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就在这时,屋内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卫生间本就狭小,沈晏风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空间,两人抱在一起后就更显逼仄。

关弥轻轻推他:“你别急……”

她并不是不想,只是更怕他会着凉感冒,当务之急是想帮他驱寒

“我现在很冷,”沈晏风握着她的手,低头亲她,嗓音沙哑,“关秘书,帮帮我……让我暖和起来。”

这里的隔音很不好,关弥旁边住的是几个女演员,她们每天背台词的声音她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厕所是有个通风的小窗户的,安装的不是很高,因为有防盗网,关弥平时就会开一小条缝通风透气。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渐渐掩盖不住室内的动静。

关弥双手撑在窗下的红砖上,牙齿咬着沈晏风的手来抑//制声音。视线里唯一的光源,是窗缝外幽暗的路灯。

她根本来不及去把窗彻底关上。

忽然间,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几个村民和剧组的人出来查看停电原因。

总电闸恰好在关弥住处不远处,脚步声来来回回,说话声时远时近。

这隐秘的紧张感让彼此的感官更加敏锐。

关弥的花露不停地往地板上滴,她感觉沈晏风那儿变成了他的手臂般大小,快要把她撑裂了。

窗外有人停在檐下避雨,无意间靠得极近:“去找镇上的电工来,今晚没电可不行。”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关弥瞬间绷住了身体。

沈晏风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激得哼一声,他忍不住深鼎了几次,再慢慢稳住节奏,在她耳边低哑哄道:“宝宝,放松点……别咬这么厉害。”

关弥更用力咬了。

上下都是。

断电持续了近四个小时,镇上的电工连夜过来抢修,终于在十一点多恢复了供电。

关弥望着屋内泛黄的天花板,眼前仍有些发晕。每次相隔太久才做,结束后的余//韵总让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

沈晏风随意围着毯子,起身去烧水。

屋内椅子稀少,唯一的一张还放着关弥的电脑和平板。他没挪动,走回来低头亲了亲关弥汗涔涔的额头,而后转身倚在桌边,静静等着水沸。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卫生间接了点冷的,和刚烧开的兑好,把毛巾浸好拧干,再回到床边。

他把被子拉高,全盖住了关弥上半身,随后低头给她清理着。

连着烧了三次水才彻底弄干净,最后他才去烧来自己洗澡。

接下来的两天,沈晏风没踏出过房门半步。

他就像个盼着妻子归家的居家男人,系上围裙,对着有限的食材琢磨新菜式。每餐都用心备好,温在锅里,而后坐在窗边,听着风声,苦苦等候那个在片场忙碌到深夜的身影。

沈晏风回北京那天,关弥忙得抽不开身,没法送他。她心里竟还有点不舍。他一走,就没人给她煮热腾腾的饭菜,也没人暖床了。

“我多留几天?”

“不行,公事重要。”说实话,沈晏风再留下的话,关弥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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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逸海闲着无事,开车到机场接沈晏风。

“我看卢楷是打算在那边长住了,年也不回来过了。”廖逸海握着方向盘说道。

沈晏风嗤了声。想起去年和卢楷在红井路开车那晚,卢楷说他们这几个发小里,谁要是对代柔有想法,会天打雷劈。这雷看来要劈他自己身上了。

“吃饭去?”廖逸海问。

沈晏风:“嗯。”

刚应完,手机就响了。

“关弥?”

“邵女士。”

廖逸海立刻噤声,顺手关了车载音乐。

沈晏风划开接听,邵歆先开的口:“来趟邵氏,关于关弥的事。”说完电话就挂了。

廖逸海听得很清楚的,指尖敲了两下方向盘,转头看沈晏风,“去?”

“嗯。”沈晏风面色如常,点开微信给关弥发消息[落地了。柜子里放着一盒糕点,记得吃。]

“看来邵阿姨已经知道你和关弥的事了。”廖逸海说,“你大哥和文斯怡的事才把你家那几位领导给气了一轮,这么快就轮到你了。”

沈晏风扯了扯嘴角:“早晚的事。”

“想好怎么应对了?”

“实话实说。”他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笑,“难不成他们还能拆散我们?”

廖逸海皱眉:“你大哥就是前车之鉴。听说文斯怡已经辞职了,而且陆家也有意想和沈家联姻。”

沈晏风说:“联姻这关,我早就破了。”

邵氏集团。

沈晏风很少来这里。上了顶楼后,邵歆的新秘书迎了上来,领着他去办公室。

邵歆还在忙着,沈晏风进来时,她连头都没抬,就这么晾了他快十分钟。

沈晏风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手机。关弥收工了,终于回了他的微信。

点开一看:[好的。]

……

沈晏风眉梢微挑:[没其他了?多打几个字手会累着?]

关弥:[你在干嘛?]

他唇角微勾:[准备吃饭。]

回完,他点进天气预报里看了看:[明天你那边又会降温,多穿点。]

“啪!”

一声脆响打破宁静,邵歆把文件不轻不重地搁在办公桌上。

沈晏风抬眸,语气平静:“您这是有空搭理我了?”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邵歆一脸严肃地站起身,双手抱臂,“在你爸察觉之前,尽快把这段关系断了吧。”

沈晏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迎上邵歆凌厉的视线:“如果我说不呢?”

邵歆眉头紧蹙,目光如炬:“解除婚约的风波才平息多久?你跪在家里三天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沈晏风,你生在沈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一切,就该明白有些代价,不是你不愿意付,就能不付的。”

沈晏风神色未变:“我不否认这个“沈”姓给我带来了多少荫庇。但我的人生,只会由我自己来做决定,如果你们执意要干涉,大可不认我这个儿子。”

邵歆面色完全冷了下去。

“我态度已经表明了,分手不可能,除非我死。”云淡风轻地说完这句,沈晏风拿着手机起身,“即便您现在就去告诉他,我也不会逃避。”

他走到办公桌前,“妈,这话也请您转告我爸。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去找关弥,也别打扰她的家人。”

/

关弥在春节前的一周结束出差回到北京。

回到租房后,她给关棠打了视频电话。这已经成了姐妹俩的日常惯例了。

刚挂断视频,手机就弹出沈晏风发来的微信:[到了?]

她回复:[刚到没多久。]

她安静了瞬,继续打字:[你和黄导的饭局结束了?]

他前天飞港城了,预计还要两天才回来。

叩叩——

“关弥?你睡了没有?”门外传来庄水茉的声音。

“还没。”她下床走过去,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孜然味,“怎么了?”

庄水茉笑着说:“于彤彤刚买了烧烤回来,一起吃点再睡呗。”

“行。”她随手披了件衣服出去。于彤彤今天发工资了,买了不少烤串。

“没啤酒了?”于彤彤站在冰箱前问道。

庄水茉拍了下脑门,“昨晚我睡不着,就起来把最后那瓶给喝了。”

“我去买吧。”关弥起身回房穿羽绒服,“你们先吃。”

她在便利店买了三瓶冰啤,结账时顺手拿了盒避孕套备用。虽然说每月只去沈晏风那里住两天,但他总能找到理由来这边过夜。

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天太冷了。沈晏风昨晚说等他回来就一起去滑雪。

她走到路边,正要等驶过的车辆通过,却在抬眼的瞬间怔住。

马路对面,闻励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第37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只有光秃的枝桠在夜色中簌簌作响。

隔着车辆稀疏的马路,闻励的身影立在霓虹灯招牌的阴影里,寒风吹开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关弥握着塑料袋的手在用力收紧。她看着这个曾和自己共享过青春岁月的人,如今却像是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寒冬。

她几乎是仓皇地低下头,吸入了一口凛冽的寒气,然后才迈开沉重的步伐朝他走去。

闻励见关弥动了,也不自觉地往前迎了几步。看着那张疯想过无数次的脸越来越近,他的心口被酸涩的胀痛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关弥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

她看着他瘦削的脸、冻红的耳尖、以及他脖子那条和她同款的白色围巾,还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炽热,这让她筑了很久的心防瞬间塌陷一角。

“好久不见。”闻励先开的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一股陌生的烟草味随风钻入关弥的鼻腔,取代了记忆里那份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薄荷清香。关弥心头一滞,闻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得很小心翼翼。

关弥回过神,微垂下眼睛,张了张嘴,轻声回答:“我挺好的。”

“你呢?”她不禁反问。

不等他开口,她又道:“抱歉,一直忘了和你说……节哀顺变。”

闻励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都过去了。”

一阵沉默。只有风声穿过街道。

“你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事吗?”关弥抬眸,却猝不及防撞进了闻励的视线里,她心下一慌,立即避开,望向他身后的小区大门。

“我提交了辞职。”闻励说,“年后应该能批下来。”

关弥错愕地看向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忽然辞职了?”

闻励是个工作能力很出色的人,他在这一行上有着明亮宽敞的大好前途,身上也背负着家里人对他的期望,怎么会……

闻励低下头,轻轻呵出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容难掩酸楚,“辞职是我近几个月来想的最清楚的事。流程结束后我会来这边,一边工作,一边准备今年的国考笔试。”

闻励的话像一记闷雷,在关弥耳边炸开,“你要留在北京?”

“嗯。”他看向她,目光灼灼:“弥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逼着你回江城。”他苦笑了声,“我们之

间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这次我会完完全全地靠向你。”

说完,他突然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弥弥,其实我并没有结婚,那时候只是和别人做了一场戏给爷爷看,让他能走得安心些。”

这番话让关弥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弃了一切的男人,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难以发出声音。

她比谁都清楚,她和闻励之间已没可能再重新开始了。

就在此时此刻,她手中的塑料袋里,还放着一盒将会和另外一男人共用的避孕套。她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她了,她的身边有了沈晏风,即使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可这几个月里共处的日夜,那些身体上的亲密,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无法抹去。

她再也不是只有闻励的关弥了。

“闻励,我……”她艰难地开口,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撕裂五脏六腑,“我已经……”

话没说完,她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身影从右侧不紧不慢地靠近。昏暗的光线下,那人手中夹着一抹猩红,步履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她心口骤然收缩,扭头看向那个本该在港城的男人。

闻励疑惑地顺着关弥的视线看过去,看清是谁后,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阴魂不散。

沈晏风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淡淡扫过闻励,最终落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关弥脸上。他吸了口烟,白雾在寒气中袅袅散开。

“聊完了吗?”他的声音诡异的平静,“弥弥,外面冷,我们该回家了。”

这一声亲昵的“弥弥”,像一根针,彻底刺破了闻励最后的疑惑。他倏地收回目光,紧紧盯着关弥苍白到能说明一切的脸色。猛然间,他想起了江城那位便利店店员的话。他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后,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原来他还是来得太晚了。晚到,她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

可他怎么能甘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四年的感情被一个恶人抢夺走了?

他家和他与关弥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所赐!他绝不能让关弥再被沈晏风欺骗下去!

见关弥一动不动,沈晏风掐了烟,上前了一步,“不走吗?弥弥。”他温柔地在那声“弥弥”里加重了语气。

而在下一秒,他看见闻励挡在了关弥的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闻励凭什么?

他眸光微眯,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闻励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让?”

“现在没资格的人,”沈晏风轻蔑地勾起嘴角,“是你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闻励。他想起过世的老爷子,想起分手那天关弥绝望的泪水,想起沈晏风设下的局,所有画面涌上心头,怒火瞬间把他的冲垮理智。

他猛地一拳挥向沈晏风。

沈晏风看着挥过来的拳头,竟也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自己的颧骨上。

“砰”的一声响,他踉跄地后退半步站稳,抬手抹了下唇角,那处有血丝渗出。

关弥惊得捂住嘴,见沈晏风朝着闻励去,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就冲了上去一把抱着他的腰,用力地推着他往后退。

“你别打他!”她急声喊道。

空气在这时候凝固了下来。

沈晏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难以置信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苦涩:“关弥,现在挨打的人是我。”

而闻励盯着关弥紧紧抱住沈晏风的背影,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关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伤人,她忙松开了手。可在下一瞬,面前的男人就扼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给拉到了身侧来。

沈晏风嘴角还在冒血丝,视线扫向面色惨白的闻励:“看清楚了,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没身份的人是你。”

闻励看着关弥没有挣脱的手,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嗓音里含着最后一丝希冀:“弥弥,你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关弥眼眶的眼泪无声滑落:“闻励,你先回去,好吗?”

闻励露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转身消失在孤凉的夜色中。

关弥望着闻励离去的方向,感觉到沈晏风在收紧的手。

她抿紧唇,迅速抹去眼泪,抬头时笑得比哭还难看,对上沈晏风冷冽的黑眸,忙道:“抱歉,我……我刚刚以为你要还手,所以,所以才会这样……”

一句话,抖的不成样子。

她看见他嘴角的鲜红,心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往大衣里伸,拿到纸巾后踮起脚擦去那些起血迹。

沈晏风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的动作,唇线绷得很紧。她此刻的虚情假意的找补,他只觉得很讽刺。不管她怎么去解释,也改变不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维护别的男人。

他猛地拨开那只手,拉着她转身就走。

“去哪里……”关弥下意识地挣扎,不想和沈晏风离开。她太清楚他这副暴风雨前的平静模样,今晚注定不会让她安然度过。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应付他。

“室友她们还在等我买东西回去,我不能和你走。”

然而沈晏风对她的说辞充耳不闻,几乎是半拖半搂地带着她,一路疾步走到了车前。他猛地拉开后排车门,一把将她塞进去。

车子很快就发动,如同离弦的箭般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关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默默拭去眼角的泪痕,拿出手机给庄水茉发了条微信。

到了清陶苑后,关弥并没有赖在车里不下来。此刻的她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接下来沈晏风要吵要闹要做什么都行,她会顺从,也不想做无谓的反抗。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是两道沉默的身影。

沈晏风看着关弥平静的脸,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便利店的袋子上,从轮廓上看,一眼是酒。他把袋子拿过来,低头再看,除了啤酒,还有一盒套。

他拿了出来,明知故问,嗓音里含着刻意的讽刺:“我人在外地,你为什么要买套?”

关弥顿了顿,语气也变得冷淡:“因为我料到你会突然回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晏风笑容发冷:“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你的真情流露?”

叮——

电梯到达顶层。

“对。”关弥不想撒谎。

沈晏风的脸色立即就沉下了去,他径直走出了电梯,解锁后一把推开门,关弥的身影出现在余光里时,他把她的拖鞋扔在她的脚边。

“你暂时不要和我说话。”

撂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Becky在玄关,懵懵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谁那里。最后它还是选择来到关弥身边,因为它看见她好像在流眼泪。

“喵。”它仰头,用脑袋温柔地蹭着她的腿,像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

关弥换好鞋子,去吧台洗了手,洗去脸上总抹不掉的泪,才抱起Becky去沙发上坐着。

一猫一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Becky撑不住了,找了个离着关弥不远又舒适的位置,再把自己卷成一团就睡着了。

关弥从思绪中抽离,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她起身走回玄关,拿起那袋酒,在吧台找了个开瓶器,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喝完。

她醉醺醺地趴倒在台面,双眼空洞无神,最后竟带着一身的酒气走回了主卧睡觉。

沈晏风在泳池里游到精疲力尽才从水里上来。他上身赤/裸,躺在躺椅上,毛巾盖着脸,浑身湿透,冷风刮过来也无动于衷。

过了很久后,他一把抽走毛巾,起身朝楼下走。

客厅里灯火通明,沈晏风只看见熟睡的Becky,还有乱七八糟的吧台。

他心下一紧,快

步来到玄关,打开鞋柜,确认关弥穿来的鞋还在,才松了口气。

他走进主卧,里面没开灯,朦胧的月光洒在床上那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上,他看着又气又无可奈何。

她怎么可以做到当无事发生般倒头就睡的?

如果今晚他没回来,她是不是就要跟闻励走了?

为什么只有他陷在了痛苦里?她是不是在后悔?后悔和他的这几个月。

关弥的心当真这样硬?

他咬牙关上门,逼着自己不要再想。大步朝着浴室走过去,任冰凉的水从头顶冲刷而下。

关弥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在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还无法忽视地感受到自己被撑得很满很满,她慢慢打开眼,看见了撑在面前的男人。

“你干嘛啊,我真的很困……”不满的嘟囔声被更用历的动作给打断。

沈晏风在她耳边低语,“既然都买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今晚用不完,白天就继续,用到你想不起其他人,用到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留的印记。再让闻励看看,你就是这样爱着他的。”

“沈晏风,你就是疯子!简直有病!”关弥气得不行,开始挣扎。

“嗯?”沈晏风继续冲着,比刚才更速度。他很阴冷地笑了起来,虎口掐着她的下巴,“讲到他,你反而还咬得更厉害了。”

关弥眼泪狂飙,他现在太快了,导致她的脑子里想不了其他东西。

他很了解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在那一瞬间就恶劣得停着不动。

“你想和他复合?”他问。

她用手背挡着眼睛,浑身都很难受,不想让沈晏风看见她眼里的渴望。

“关弥,想不想和他复合?”

“为什么不说话?”

她咬着下唇,始终一言不发。

“关弥,看着我!”沈晏风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拼命地鼎着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疯劲,“听到他说他是假结婚后,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到他的身边?哪怕是一瞬间?”

“没……没有!”关弥的声音支离破碎,在这样的速度下,她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我没有……这样想……想过。”

这句话像一阵清风,抚平了沈晏风的情绪。

他开始温柔了起来,用着平常的方式。关弥不由自主地抱着他,指尖陷入他后背的肌理。

/

隔天,关弥先醒了过来。她头痛地睁开眼,很快就察觉沈晏风还没有退出来。昨天所有的一切也在这时涌入脑海。她缓了下神,毫不迟疑地转动了自己。

晨光中,室内还残留着疯狂欢嗳过的气息。地上全是昨晚没收拾的东西,这对向来整洁的沈晏风来说实属罕见。

关弥轻手轻脚地下地,踩过凌乱的地毯,拿了条毯子裹着自己。

浴室水声响起时,沈晏风睁开眼,手掌轻轻抚过关弥躺过的位置,侧脸埋进她的枕头,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关弥洗漱完就离开了,沈晏风是看着走走的,他没出声挽留,而是等她出去后,拨通了一个电话:“从今天开始跟着,别被发现。”

挂断前,他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个人需要你们跟。”

到了晚上,关弥接到沈晏风的电话,说他亲手做了晚餐,让她过去吃。

“我可以不去吗?”她低声说,“周末我再过去。”

听筒那头安静了会儿,才道:“好。但你要答应我,别去和闻励见面。”

“知道。”关弥切断通话,放下手机,浏览着电脑上的邮件。

滋——

手机来了短信。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从内容上能看出来是闻励。

[弥弥,能出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沈晏风的。这件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关弥低头看了许久,等自动熄屏后,她继续看电脑屏幕。

过了不到五分钟,她拿起手机,打字:[位置]

打车到达闻励在的咖啡厅。才下车,关弥就收到了沈晏风微信:

[你在出租屋里吗?想过去见你。]

她快速回复:[别过来了,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回完,她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朝着咖啡厅走去。

闻励见关弥进来,他站起了身,然后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了杯热饮给她。

坐下后相顾无言了许久。

良久后,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礼貌放在关弥面前:“您好,您的抹茶拿铁。”

关弥点了点头,“谢谢。”

她低头喝了口,再抬眸看闻励:“你说吧。”

闻励神色有些颓然,“当时我们分手,是沈晏风逼着你的对么?他表面上说是帮我家里渡过难关,实际上却利用我家当时的困境,再加上我家人对我们关系的反对……他早就摸清了所有,趁机插了一手,硬生生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关弥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用力。她沉默了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嘴角牵起一个很无力的笑容:“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的反应让闻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往玻璃墙外看了眼,压了压情绪,再重新看回关弥:“弥弥,你一直都在被他骗知道吗?”

关弥眉头紧锁,不解地看着他。

“我爸那件事,”闻励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干的。我这几个月查得很清楚,从被人举报到最后被他‘捞’出来,整个事件都是他精心设下的局。他先是把我家逼入绝境,再扮演救世主,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入局。”

关弥的瞳孔骤然收缩着,握着杯子的手一松,杯子跌在桌面上,深绿色的液体顷刻间洇湿了一小片桌面,水开始往下滴在了她的裤子上。她浑然不觉,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不敢相信的震惊。

闻励立即走过来,他一把抓过纸盒,迅速擦去桌上的水,然后半蹲下,擦关弥腿上的水。

关弥如梦初醒般地扭头看着闻励,说话时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闻励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发红的眼眶,无声一叹:“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我和你,都被他算计了。”

他没再说其他,轻轻地拉着她离开了咖啡厅。

冬夜街头的寒风刮在脸上,让关弥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很多。此刻她的心情一片狼藉,对闻励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对沈晏风的愤怒和憎恨在胸口灼烧。

想到自己昨晚还和他在床上那样的抵死缠绵,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恶心。

她站在街口,望着来往的车灯,却感觉自己像被抛入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完全失去了航向。

她无法否定沈晏风确实为她做过很多,可这一切都建立在闻励一家的痛苦之上。如果没有那场算计,闻励的爷爷或许不会离世对吗?闻家也不会至今还被人指指点点……

“弥弥?弥弥?”闻励被关弥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了无生气往前走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他忙拉住她,“前面没路,别再走了。”

关弥回头看着他,颤着唇开口:“对不起……闻励,对不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

“不!”闻励眉头紧锁,手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你不要这样想,错的不是你。”

关弥流着泪,喃喃自语着:“就是我,如果没有我,沈晏风就不会对你家下手……”

闻励心疼地揽她进怀里,“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找谁的错,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被他欺骗下去。”

回去的路上,关弥坐在车里,侧脸贴着车窗,很安静,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旁边的闻励只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时间来理清一切。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关弥心烦意乱地开窗透气。就在倒计时即将结束前,一台黑色敞篷跑车出现在视线里。

副驾驶的男人手臂随意

搭在低矮的车门上,嘴里叼着烟,寒风拂过他的黑发,他抬起手,深吸了一口烟。

是沈晏风。

他就那样姿态慵懒地靠在车里,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头侧着看她,眼神像冰一样冷——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这样,男主人设就是癫坏疯

第38章

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跑车“咻”一下冲出去,汇入前方车流。

关弥强作镇定地关上窗,靠回座椅,手心里已是一片冷汗。想到沈晏风最后那无声的一瞥,她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出租车到达小区,闻励也跟着下了车。他望着眼前熟悉的门禁,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心里清楚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随意进出的资格。

他看着关弥径直朝里走的背影,明白还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事情只要说开了就能解决,他也相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关弥不可能会爱上沈晏风,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低头温声地道:“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别胡思乱想,更别急着做任何决定。”

停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你不愿把我以前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的话,就打今晚发短信的这个号码。”

关弥讷讷地点了点头,抬头望向他,喉咙发干:“我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和闻家?”

“不需要。”闻励轻声打断她,目光温和,“你千万别这样想。因为在这件事里,你也是受害者。”

关弥怎么可能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受害者”的身份,沉重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垂下眼,无法承受闻励这份过分的宽容。她攥紧拳头,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对她来说,此刻的任何安慰都会加深她的自责,只能低声说:“你回酒店吧,我先上去了。”

闻励点点头,目送着她走进单元楼里。

直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光,他脸上强撑的平静才彻底消散。他走到角落的阴影里,熟练地点燃一支烟。

这几个月,他试图用尼古丁麻痹对关弥的思念,可每当烟雾缭绕时,她的模样反而更加清晰。

他始终不敢来找她,只因为她最后那条微信像刀刻在心上,她说不要来找她,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一面。

那样决绝,那样残忍。

他只能在烟味里颓唐,又在烟味里放纵自己想念着她。

闻励住的酒店还是曾经和关弥一起住过的那家。他独自走出小区,沿着冷清的街道往酒店方向走去。

夜深天寒,整条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就在经过一个巷口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两道身影。闻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块刺鼻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他挣扎着,但四肢很快乏力,最后模糊的意识里,只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拖进了一旁等候的黑色轿车里。等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被胶带封死,身体被麻绳捆缚在冰冷的椅子上。

一股湿冷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他马上就察觉到自己身在何处。

而把他“带”到这里的人,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

这时,不远处传来打火机盖子的清脆声响,随即飘来一丝熟悉的烟草味。

他一动不动,等着那人过来。

点好烟后,卢楷浅吸了一口,嫌弃地皱眉:“啧,好劣质的烟。”

沈晏风站在暗处,神情漠然地看着坐在仓库中央的男人。

他知道闻励已经醒了。

卢楷把烟掐灭,连同整盒烟一起扔进垃圾桶。他拍了拍手,顺着沈晏风的目光望过去,语气轻佻:“这谁啊?还值得你大费周章绑过来。”

沈晏风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一个不知好歹的碍事人而已。”

“哦?”卢楷挑眉,语气随意,“那……废手还是废脚?”

沈晏风摇摇头,说:“你先回去吧。”

卢楷耸耸肩,转身离开。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沈晏风的脚步声,他缓步走到闻励面前,猛地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撕拉”一声,胶带连带着撕扯皮肉的疼痛让闻励皱起了眉头,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抬起头,透过黑布隐约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面前。

他的嗓音冷静:“沈总这是做什么?非法拘禁可是重罪。”

沈晏风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绕着闻励走了一圈。

“重罪?”他重新站回闻励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那你说说,两次三番接近别人的女朋友又算什么?”

“别人的女朋友?”闻励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嗤笑,“谁的?你的?你是在说关弥是你的女朋友?她是怎么被你用卑劣的手段从我身边骗走的,沈总不会不记得了吧?”

沈晏风眼底一片阴冷,伸手扯去那块黑布。

突然的光线让闻励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迅速打量了一圈,这里是个废弃仓库,很大很空旷,除了不远处摆放的一张玻璃桌和黑色皮质沙发外,再无其他家具。四面墙壁严实,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出口是远处那扇厚重的铁门。

沈晏风面容平静无波,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记得。记得你是怎么像个废物一样,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单腿随意地架在玻璃桌的下层,拿起上面的手机扔到闻励脚边。

“既然觉得我有罪,”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自己想办法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闻励看着他那副只手遮天的模样,心头的恨意不断加剧。

如果现在能有一把刀,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捅过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至少能让关弥的世界变得清净些。

“让我猜猜看。”沈晏风点了支烟,吐出的烟雾在眼前升腾,他隔着缥缈的烟幕,盯着闻励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突然笑了笑。

“你是不是以为,”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只要把那些所谓的真相摊开,她就会回到你身边?”

闻励脸沉得像死水,脖子冒着青筋,“我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仗着沈家的权势,所以才能把我和关弥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你不配和关弥相提并论。我没有想过要玩弄她,”沈晏风脸上挂着丝笑,懒散地吸了口烟,“我对她,从来都很真心。”

闻励笑了,“知道真相后的她会怎么想你,你敢想象吗?”

沈晏风眸光里的暴戾一闪而过,静了两秒后,他冷淡地启唇:“我不在意。”

“不,你很在意。”闻励淡声说,“即使我现在只是前男友,但我也名正言顺过。我堂堂正正地去见过她家人,被她的妹妹关棠喊了四年的姐夫。”

“你呢?关弥有承认过你的身份吗?”

沈晏风指间的烟灰轻轻一颤,他站了起来,正要走过去,沙发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瞥见来电人的备注后,他捞起外套,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没再看闻励一眼。

“晚点带他去公寓,”他对门口的黑衣人吩咐,“好生招待。”

/

关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屋内的暖气再足,她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

Becky走过来蹭她,她也只是很机械地摸着它的身躯。

听见开门声时,她淡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沈晏风在玄关处换鞋、挂外套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坐在客厅里的关弥,为的是什么而来。

他转过身,手在门锁上熟练的操作了几下,而后摘下腕表,阔步走了过去,站在了她的旁边。

关弥没看他,伸手推了推桌上的银行卡,平静道:“卖房的钱今天下午才到我爸的账上。卡里有三十六万,多出来的部分,算是对你这几个月里辛苦帮忙的补偿。”

沈晏风喉咙紧了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关弥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我陪你睡了这么久,不知道够不够还清?如果不够,麻烦你行行好,告诉我还要和你睡多少次才能两清。”

话音刚落,她的下巴被猛地抬起,对上沈晏风通红的双眼。

“关弥,”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关弥用力挣开他的钳制,猛地站起身,眼底

凝着寒冰:“我当然清楚!但你呢?你敢不敢承认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沈晏风闻言低笑出声,借着她挣脱的力道,顺势把她按在沙发上。他单膝跪在她的双腿/间,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颈侧:“我怎么会不敢承认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被他一个电话就叫出去了吗?你以为我会这么凑巧和你们一起等红灯?”

关弥双目睁大:“你跟踪我?”

“是你不老实。”沈晏风贴近她颈窝,轻嗅着那抹茶香,“咖啡好喝吗?和他一起喝是不是很开心?知道我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后,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他盯着她因极致愤怒而流出泪水的眼睛,低头用唇吮去那几颗晶莹漂亮的泪珠,嗓音温柔得令人发怵:“关弥,既然接受了我的好,就要接受我的爱。”

“这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你就是做不到呢?”

“你的爱?”关弥浑身剧烈地抖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爱就是破坏别人的幸福!毁了一个普通家庭的安宁!甚至一条人命,都死在你的算计里!”

她流着泪,笑得凄厉,“你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沈晏风微眯起眸,看着她边哭边笑。

“闻励没告诉你吗?闻老爷子离世是因为脑梗。”他一脸的凉薄,“他之前的中风我已经找人竭尽全力治好了,要怪就怪他不中用。”

他森然一笑:“或者说——报应。”

他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他怎么会舍得让闻老死呢?他死了,那谁来阻止闻励和关弥?他巴不得闻老能长命百岁。

听着这个回答,关弥不可否认地松了口气。

至少,至少面前这人没有直接动手害命。可他也绝非无辜,这一切的恶果皆因他的算计而起,他洗不清半分罪孽。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那你的报应呢?什么时候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