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她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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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祯应了声“好”, 从匿名举报的事情说起,说到童童自杀检察官调查,再到今天下午去查监控摄像头,一五一十告知。
宋尔佳听完, 蹭一下站起来说:“我明天去找许长峰要个说法。不,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还有那个什么培训机构的老师,没法抓他的话, 我先去找几个人把他揍一顿。”
阮祯把她摁下, 温声安抚:“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许长峰那边我会去找他说清楚, 培训机构那里,揍人一时出了气, 但你会把自己搭进去,检察机构已经介入,目前还在取证中。”
宋尔佳气得坐不住,在客厅踱来踱去, 蹲在地上为那个女孩哭了一回, 又打了个电话给舍友,然后吸着鼻子道:“男性的平均质量怎么这么低!”
她气得辗转反侧睡不着, 阮祯却已经历过这些辗转反复的情绪, 从容冷静,照常做自己的事情。
宋尔佳急着发泄, 阮祯反应平淡,情绪不同步, 宋尔佳便只能去找朋友们诉说。
一通发泄完, 她倒回头问阮祯:“你怎么这么冷静?”
阮祯平静回答道:“我不冷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想要独处不被打扰的时候, 正是她默默消化负面情绪的时候。
宋尔佳想了想, 说:“我觉得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冷静。”
阮祯摇头,微微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的习惯是倾诉,我的习惯是独处。而且,那个时候,你家里人住院,你就算知道了,也是心里多装一件烦心事,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喜欢自己先消化情绪,消化完再和旁人说。
宋尔佳沉默好一会儿,揉了揉脸,说:“阮老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她觉得两个人一块过日子,可以同欢喜,也应共悲伤,而不是藏着掖着。
阮祯也沉默了一会儿,叹说:“尔佳,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不会有完全相同的行为模式。”
宋尔佳道:“我不需要完全相同,只是希望,你能多依赖我点。”
阮祯微微皱了皱眉,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谈:“这是性格不同的问题,不是什么依赖不依赖的问题。你先睡觉吧。”
彼此情绪不同步,确实没什么好多聊的,宋尔佳叹了声气,心头有些小酸涩。
好像一直都是阮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安慰她,纾解她,而阮祯完全不需要她反而来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阮祯听见宋尔佳的叹气声,伸手一捞,把宋尔佳揽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肩。
哄孩子似的。
宋尔佳伸手搭在阮祯腰上,把脸埋到阮祯胸前,没有说话。
她闻着阮祯身上传来的清香,低头轻轻蹭了蹭阮祯的胸前。
阮祯拍肩的手一顿,接着不轻不重拍打了一下宋尔佳的后脑勺。
宋尔佳轻哼一声,不再动弹。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宋尔佳顶着个黑眼圈去上班。
桌上放着需要熟悉的单位文件材料,宋尔佳无心阅读,琢磨怎么联系上许长峰,和他谈一谈。
她没有许长峰的联系方式,前几次遇到都是碰巧在医院。
想了想,她翻出许久不用的□□,翻找到屏蔽在角落的高中同学群,给许长峰发了好友申请过去。
对方几乎是秒通过好友申请。
宋尔佳开门见山摊牌,给他发过去几句热情的问候。
【是你在跟踪我们?】
【你脑子有病?】
【有病尽就去治,同学一场,非要闹到局子里去才满意?】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半天,也不见许长峰回复什么话。
宋尔佳想到他的模样,满心满眼的不耐烦,愤怒和恶心感徘徊在心底,她噼里啪啦敲键盘,化身豌豆射手,继续输出。
【你小子高中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人,几年过去,也学会偷鸡摸狗跟踪人了?】
【你要看我不顺眼冲着我来,匿名给别人单位送举报信,把事扯别人身上去,要不要脸啊?】
【孬种,有本事正面和我刚,别搞那些跟踪偷拍下三滥的手段!】
对面依旧显示“正在输入中”,宋尔佳双手离开键盘,喝了口温水,静静等待,看对方要说什么。
等了五分钟,对方什么都没说,把她拉黑删除了。
宋尔佳刷新了好几遍好友列表,都找不到他。
一句话没说,就删了?
切,什么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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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里,阮祯的同事刚刚经历了戏剧性的一幕。
是个刚入职的同事,研究生刚毕业,初出茅庐,喜怒哀乐都还会挂在脸上。
有个痊愈的患者的给他送了面锦旗,那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面锦旗,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他在医生办公室欢呼雀跃,咧嘴笑得口罩都遮不住他的开心。
护士长张罗着要把锦旗挂在墙上,他站在锦旗边上合照,忙不迭发朋友圈,发工作群,发给上级医生和医务科主任看,以求本月多上一笔奖励金。
下一秒,却收到某个出院患者家属发来的一条信息,患者和同学产生了点矛盾,吞药自.杀未遂,连夜送去急诊科洗胃,如今正躺在急诊科的病床上输液。
家属指责医院没有治好患者,说患者的病没有一点好转。
他没有反驳,瞬间褪去了欢呼雀跃,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地坐工位上,先是茫然无措,然后开始反思自我,被自责和难过的情绪吞没。
办公室的同事劝解他,说习惯就好,工作时间长了,都会遇到患者自.杀的情况。
阮祯一言不发,想起自己手底下自.杀的患者,敲键盘的速度逐渐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