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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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 阮祯从房间出来,客厅一片静谧。
电视剧被暂停,猫窝在沙发上睡觉,沙发上的人, 低头看手机, 拇指飞舞。
“怎么不看电视了?”她走过去,问宋尔佳。
宋尔佳敲完键盘, 收起手机:“啊, 在聊天。”
其实是在驳斥一些不太好的讯息。
“和谁聊呀?”阮祯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被人摸脑袋, 宋尔佳就会稍稍抬起头:“一些问我情况的人。”
其实是一些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人。
她不想阮祯担心,便不告诉阮祯, 她手机上收到了好几条的污言秽语。
阮祯点点头,随意道:“把握住度,像怀疑是许长峰这种情况,只能由警方通报说明。”
宋尔佳:“那是当然。”
她虽讨厌他, 但到底不希望他做出这种泯灭人伦的事情。
从始至终, 她要的,只是他的道歉和不再纠缠。
她对认识的大多数人, 始终保持着最基本的善意, 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开心。”
宋尔佳伸手搂住阮祯,脑袋贴在她的小腹上, 轻声叹气:“谁碰上了这种事,还能开心得起来呢?”
阮祯依然抚摸着她的脑袋:“还会害怕吗?”
“不会, 但忘不了那个画面。”
这几餐, 她都没敢吃肉, 闻着肉腥味都想吐。
阮祯俯下身子, 和宋尔佳平视, 然后,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温声道:“那我们看看电影。我忙完工作了,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你。”
都可以用来陪伴她。銥譁
“坐过来陪我。”宋尔佳一把将阮祯拉到沙发上坐下。
阮祯特意挑选了一部轻松的、温馨的影片播放,宋尔佳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低头看一下手机。
她虽爱玩手机,但看电影电视时,一向专注。
今晚有些反常。
“很多人找你吗?”阮祯试探地问她。
宋尔佳摇了摇头:“就周舟她们,问我一些情况。”
其实是在驳斥那些恼人的短信,她拿大学舍友出来当借口。
大抵出自相识多年的信任,她和阮祯虽知道彼此的手机密码,但从不查看对方的手机,也很少询问对方在和谁聊天、聊了些什么。
如今问了这话,再继续和那些男的扯皮下去,阮祯估计会起疑,宋尔佳见好就收,放下了手机,不再理会那些恼人的短信。
*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许长峰有重大作案嫌疑。
许母死亡时间是在上周六,死后被分尸、烹煮,厨房地上的黑袋子里,装有一部分煮熟的肉块。法医拼凑后,发现还少了一部分。
警方在城中村附近走访,城中村流浪猫狗多,也会有人投喂猫猫狗狗,警察在一个投喂点,找到了几个疑似人的脚指头,带会去检验,发现是许母的尸块。
城中村外围还有一条小水沟,警方抽干了河水,在里面找到两个装有碎块的黑色垃圾袋,也同样是许母的身体组织。
警方推测,许长峰肢解烹煮尸体后,打算分地抛尸,可只来得及抛了两袋,还有一部分喂了流浪猫。
之后,许长峰又抓走了一只流浪猫,进行虐杀,并丢到宋尔佳家门口恐吓。
宋尔佳报警后,许长峰连忙离开江州市,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完。
如果没有报警,没有上门察看,只怕这一周的时间里,足够他把尸体处理完。
报警后,如果那两个警察及时处理,而不是联系不上人就搁置这个案件不管,那么,许长峰也不至于逃脱。
他们因为渎职被上级问责——这是宋尔佳待在家时,12345给她反馈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警察去往C城抓捕,但许长峰已用购买到的□□离开了C城,警方发布了警情通报和通缉通告,话题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
身处舆论风口浪尖,每天都有上百个电话打进来。
二人不理会,不上网,不接受任何非官方媒体的采访,每天只和几个亲友报一下平安,其余时间就在家逗猫看剧。
所幸后来热搜底下的视频、图片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大家的注意力放在骇人听闻的弑母案上,极少有人会关注她穿得少不少、露不露。
只有之前那几个男的,还在不断发短信骚.扰宋尔佳。
宋尔佳趁空隙会拿起手机反驳一下。
夜晚,好不容易入睡,梦里却梦见了中学时代。
她穿了一条露大腿的裤子,很漂亮,她很喜欢,班上的同学看见,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她问他们笑什么,他们没回答,背过身去,小声和同伴讨论说:“她好骚啊。”
她好骚啊……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循环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宋尔佳醒来,脑袋有些恍惚。
她低着头,蜷缩起身子。
久远的记忆在梦中出现,让她回忆起很多中学时代的画面。
她的特立独行,她的张扬极端,让她长期遭受到同学的闲言碎语和冷暴力。
面对面时,他们把她当不存在的空气;背地里,他们聚在一起,谈论她的穿着打扮,嬉笑着说上一句“她好骚啊”、“她是不是在勾引男人?”
这些字眼,让当时的她觉得,她很不堪。
如今,她以为她已经忘却,面对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她有了强大的内心,她可以肆无忌惮去反击,但,再怎么逃避,再怎么反击,内心还是会产生一丝自我怀疑。
当年,她反击的方式是,躲到角落偷偷哭泣,然后,变本加厉,染头发、穿奇装异服,最后连她的母亲宋葳都有些看不下去,指着她骂:“天天打扮成什么鬼样子?”
她用变本加厉的方式,去反击那些闲言碎语,来表示她的不介意。
如今,她在阮祯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然后,逐条回复每个攻击她穿着暴露的消息。
她用若无其事,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变得内心强大,阳光开朗,朋友众多,她以为自己可以不介意那些话。
可,梦境是心理最真实的反应。
她其实很介意。
*
一周过去,两人的假期结束,需要返回单位上班。
去单位前,阮祯叮嘱宋尔佳:“别人问起,你就说你知道的也不多,一切等警方抓到人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