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佳心不在焉点点头。

“实在不行，你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阮祯建议道。

她担心宋尔佳看到命案现场后，还没缓过来。

“或者你和我去三院，我给你安排一个专业的心理辅导。”

这些天，阮祯怕她留下心理阴影，同她聊了许多，一忙完手头的工作，就陪在她身边。

但遇到这些事，有些人，怕是一个月，乃至一年半载，才能彻底放下。

更多的，是要交给时间，时间足够长，才能够淡忘。

宋尔佳摇摇头：“我已经不太害怕那个了，我现在只想尽快恢复到以前那样的正常生活，去上班也不错。”

至少，去上班，有事情做，可以让她暂时减少对那些垃圾短信的关注。

“好，有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阮祯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伸手抱了抱她，然后才赶去医院上班。

*

“刘主任，早。”

“啊？啊，阮医生啊，早……来上班啦？”

“嗯，手头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哦哦。”

医院里，阮祯主动和医院的同事打招呼，简单交谈了两句，对方看她的眼神，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话里话外，避着她，不愿同她多交流。

周围的同事也大差不差，看向她的眼神，有探究，有蔑视，有无视，几乎没了从前的温和。

阮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都没说，换上了白大褂，去病房看自己组下的病人。

这一周里，警方势必来医院调查过许长峰写举报信的事，而她和宋尔佳的关系，只怕医院的领导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就等医院领导找她谈话了。

是让她写辞职报告，或者是别的什么，她都不在乎。

因为，接下来，她会主动提交辞呈。

阮祯走到病房，听到了电视的声音，打扑克的声音，还有病人之间，热切的交谈声。

病房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起床、吃饭、吃药、看电视、打扑克，重复而有规律，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里，有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不去看外面的世界。

26床是个躁郁症患者，20来岁，她时不时会有一些无处发泄的精力，把病房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隔壁床的衣服，都抢着要帮忙洗。有时她的话又多又密，嗓门很大，阮祯在办公室都能听见她和人交谈；有时她也会一声不吭，缩在病床上自闭，像一朵蘑菇。

隔壁27床的患者，16岁，单纯型精神分裂伴自闭，则是十分安静，一天可以不说一句话，可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阮祯经常要逗她多说几句话。

阮祯抱着病历夹，一走到26床，26床的女孩就用大嗓门告诉她：“阮大夫，我偷偷听到那些小医生小护士说你喜欢女的啊，是个同性恋啊，是不是真的啊？”

27床的小女孩，转过头，也看着阮祯。

在她面前，所有同事都对她的性取向避而不谈，26床的这个病人，反而大大咧咧直接问。

阮祯平静地打开病历夹，看她们俩这几天的病程记录，一边看，一边平静地回答说：“是啊，我喜欢女的。”

26床问：“诶呦，那你不会和我们一样，被送进来治病吧。”

阮祯淡淡道：“不会，喜欢同性不是病。”

“那就好，吃药可难受啦，可别住进来吃药，我看你挺好的，性格好长得也好，谈女朋友了吗？”

阮祯点头，笑说：“有女朋友了。”

27床的小女孩，安静地凝视阮祯。

阮祯逗她：“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什么问题都可以。”

小女孩没说话，移开了目光。

等什么时候，她愿意开口说话了，她的病情，也就开始好转了。

可惜，阮祯应该等不到她开口说话的那天，就已经离开了这家医院。

尽管将要离开，阮祯还是像往常那般，巡视了病房，探望自己的每一个病号，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

从病房回来，她被叫进了科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佳佳她比你小，她不懂事，你比她大5岁，你怎么也跟着不懂事？”

阮祯低着头看脚尖，没说话。

主任继续骂：“如果你是男的，那就是一段佳话，娶导师的女儿嘛，那很好！但你们都是女的，这算怎么回事？你不怕被戳断脊梁骨？你不怕自毁前途？你不怕你的导师半夜去你梦里找你？”

阮祯研究生三年都在三院度过，是精神二科培养出来的医生，各方面出类拔萃，科主任也是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的，此刻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阮祯除了说一声：“对不起。”再无别的话可说。

科室里的一些前辈们，她当初也喊过一声“老师”，读研那会儿，他们不仅教她医学知识，还教她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阮祯感激他们，只能说一声对不起，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看见她这份态度，科主任渐渐消了气，心平气和道：“你是我们科室出来的，宋葳一手调.教出来，我看着你成长起来的，你，专业水平高，工作很认真，患者都很喜欢你，你现在有论文，有国外进修经历，再加上基层经历，只要年限够了，过了副主任医师的考试，我们医院绝对会给你聘副主任。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阮祯这才抬起头，温声道：“主任，我想脱产读博，您能帮我写份推荐信吗？”

脱产，即离开临床一线。

离开临床，离开医院，离开江州，去外头的世界看一看。

*

傍晚，从医院下了班，阮祯回到家。

宋尔佳还没回来，她发消息给宋尔佳，问：[下班了吗？]

等了几分钟，宋尔佳没回复。

阮祯便先去喂了猫，铲了猫砂，准备做晚餐。

半个小时后，还是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两人单位规定下班时间相同，但医院不一定能准时下班，往常总是宋尔佳先回到家。

且，宋尔佳爱玩手机，很少存在半天不回消息的情况。

阮祯直接拨打宋尔佳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阮祯问：“你到哪儿去了？”

宋尔佳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去墓园看我妈了，你要过来吗？你找得到路吗？”

宋葳的墓地在城南，阮祯回到江州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地献上一束花给宋葳，自然找得到路。

她出了门，轻车熟路，找到墓园里的宋尔佳。

宋尔佳坐在宋葳的墓碑边上，脸上全是泪水，看见阮祯一步步走来，她擦了擦泪，哽咽着，强撑面子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难过一下，哭一会儿，不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把尾收一收，准备完结啦。故事设定在19年，原本大纲后期是想写疫情的，但去年工作调动，出于保密原则，以后都不能写相关的啦。这本完结后我再修一修，断更太久，情绪有点不连贯。7月份的计划大概是准备绝色的实体书签名、下一本美人鱼的大纲和存稿，写完美人鱼我再写一本仙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