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用破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渊逸听到开门声,以为是霞姨又进来了,没抬头,只说自己没事,等下就去洗澡。
“霞姨”一个字没说。
静了几秒,傅渊逸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眼前刚清明,就直直对上了盛恪那双冻得死人的眼睛。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好似被盛恪冷眸凝成了冰,刺得傅渊逸头皮发麻。
傅渊逸立马捂住右眼,干巴巴地问:“哥,你怎么……回、回来了?”
盛恪拉开他的手,傅渊逸眼睛周围肿了一圈,泛着青紫。因为一直在冰敷,连带着颧骨也红了。
看着他哥越发冷下来的眼神,傅渊逸知道自己完了。
他明明叮嘱他二爹了,让他别告诉盛恪,二爹咋出卖他?
冰袋里的冰块没完全化,盛恪一个字没说,拿上冰袋转身出去了。
傅渊逸忙跟上,“哥,我……我没什么事,就是被人不小心怼了下。我怕你担心,所以才、才骗你的……”
盛恪在冰箱里拿了新的冰袋,包上毛巾,把傅渊逸按到沙发上,重新替他冰敷。
傅渊逸动都不敢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恪,手也握住盛恪的手腕,服软地喊着哥,说着“哥,我错了。”“哥,对不起。”“哥,你别气我了,我已经很惨了。”
盛恪没甩开他,但也没多余的表情,只问:“凌叔知不知道?”
傅渊逸噎住。
“好。”盛恪给了一个字,从压着傅渊逸的动作里退出。
傅渊逸以为盛恪会更生他气,气到不愿意理他。但盛恪没有,反而像是一下子就没了脾气似的,语气平静问他有没有配药。
“哥……”盛恪越这样,傅渊逸心里越没底。
“有没有配药?”盛恪又问一遍。
傅渊逸现在哪儿还管什么药,握着他的手可劲喊哥。
盛恪不为所动,沉着调子问第三遍,“有没有?”
语气多少有点重了。
傅渊逸这才老实了,回答:“有,有一罐消肿的药。”
“在哪?”
“我房里。”
盛恪拿了药膏回来,掰着傅渊逸的下巴,在他的眼睛周围涂抹。
药膏又凉又辣,傅渊逸难受地闭起眼。盛恪捧着他的侧脸,凑近了些,眉眼低垂着为他吹风。
等到药膏的凉意褪下,盛恪的气息也骤然抽离。
傅渊逸的视线模模糊糊的,一下没能抓到盛恪。盛恪去厨房洗手,傅渊逸跟着摸过去。盛恪绕过他回房,傅渊逸继续跟屁虫一样地跟。
盛恪停在房门口,背对着傅渊逸,“去睡觉。”
傅渊逸低着脑袋,没动。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让他的影子看上去像是埋头靠在盛恪的肩。
盛恪也没动。
傅渊逸抬手牵过来,他躲开。傅渊逸又追过来,他捏成拳,傅渊逸就用两只手把他的拳头裹住。
“哥,我错了。”他又在认错,声音黏黏糊糊地拖着调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你别这样。你理理我……”
“傅渊逸。”盛恪声音特别哑,听得傅渊逸心慌。
他用力咽着喉,像是在等盛恪的宣判。
凉意从盛恪的指尖侵入傅渊逸的手心,他分不清这种冷到底是刚才冰敷留在盛恪手上的,还是因为盛恪对他太失望。
盛恪背脊也不怎么挺了,像是要走,又像是被什么羁绊着,许久后才开口,“傅渊逸,你是不是没真的把我当哥……”
傅渊逸的手猛然一颤,“怎么会?!”
“哥,我没有!”他用力掰着盛恪的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哥,我……”
盛恪看着他,表情依旧很冷,但傅渊逸却感觉盛恪在难过,很难过。
他突然就有些哽住了,盛恪可以气他,可以不理他,这些都正常,谁都不喜欢被骗。可他没有想过盛恪会难过……
他为什么会难过?
“哥,你别这样……”傅渊逸手足无措起来,声音抖得发紧,如同下一秒就会失声,“我没不把你当哥,真的没有。我要是、我要是不把你当哥,我干嘛……我干嘛要瞒你啊?”
“我都犯不着再扯个谎骗你……”
“你不知道下午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心虚得不得了,心虚到眼睛都更疼了。”
“结果现在还被拆穿了。我刚一直在想怎么哄你……不、不是哄你,是怎么求你原谅。”
“哥,你可以气我、不理我,但你不能说这么伤人的话。”傅渊逸拽着他,又要去抱他,手都伸了,却不敢真抱。
委委屈屈地拉着盛恪的衣袖,“我怎么不把你当哥了?我怎么……”
急切的话音倏尔一顿,盛恪没有擦干的手心带着一点潮湿抚上了他脸,拇指抵在他的眼下,“你骗我,你还哭上了?”
傅渊逸吸吸鼻子,“急的哇。”
“急什么?”
傅渊逸把眼泪蹭在盛恪的手心里,脸也埋进去絮絮叨叨,“以前凌爹一不说话,二爹就老实了。我以为是凌爹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凶,二爹怕他。我现在知道了,不是因为凌爹凶,是他一不说话,二爹自己就先慌了。”
“越慌越怕,越怕越慌。”
“难怪二爹说让我别学凌爹冷暴力。”傅渊逸拿着盛恪的手,盖到自己肿胀的右眼上,“冷暴力伤人呢。”
盛恪呵笑一声,“我对你冷暴力了?”
傅渊逸摇摇脑袋,“你比冷暴力还吓人。”他抽抽搭搭,那可怜劲儿跟被盛恪欺负了似的,一头卷毛都蔫哒哒的。
“说我不拿你当哥……”他说到这个眼睛又红一圈,眼泪花苞在眼眶里打转,鼻音重得声音都软,“你怎么能这么说的啊……我不把你当哥,我……我……”
“我道歉。这句、是我说的不对。”盛恪给他擦眼泪,擦完一下往衣服上抹,没办法,傅渊逸眼泪多,不这样能把他手都打湿,没完没了的擦不干净。
“但傅渊逸,你记不记得你发过誓,不会瞒我。”
傅渊逸“啊”了一声。
“发太多誓,忘了?”
傅渊逸眼神闪躲着小小声说:“没。但实际情况下,有点难呢……”
盛恪收回手要走,被傅渊逸一把抱住,“错了,以后一定不再犯了。”
盛恪凉飕飕:“放开,我去洗澡。”
“那等下,我能来一起睡吗?”
“不行。”盛恪提醒道,“你现在应该在汤泽家。”
傅渊逸苦哈哈地喊哥,喊完又追着问:“我等下真的不能来一起睡吗?”
盛恪懒得理他了。
等盛恪洗完澡出来,傅渊逸都还顶着他一大一小、一边淤紫的眼睛在蹲点,模样可怜极了,像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小狗。
小狗鼻头还红,吸吸鼻涕,眨着水灵灵的黑眼睛,复读机似地问:“哥……真不能一起睡啊?”
黏人玩意儿实在太能黏了,偏偏没人能可怜得过他,脸上的泪痕都还在呢。
盛恪就算有再大的脾气,也拿他没办法了。万一再弄哭了咋办?明天俩眼睛都该肿了。
“去洗澡。”
傅渊逸还叨叨:“哥,我想和你睡。你不看着我,我要是晚上睡觉姿势乱飞,压着眼睛……又要疼的……你看我都还没消肿呢……压一晚上,明天肯定……”
话没说完,盛恪开门,把他推浴室。傅渊逸探头探脑,等看到盛恪去他房间给他抱被子才安心。
洗过澡傅渊逸老实地坐到常睡的那半边。盛恪已经替他铺好床铺了,拿着吹风机给他吹脑袋。
傅渊逸老老实实,嘴巴闭得紧紧的,乖得像玩偶。
盛恪摆弄好小少爷,将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台灯。但他躺下后,傅渊逸便不太老实地侧睡瞧着他。
“睡。”盛恪拧着眉,“不睡就回你自己房里去。”
傅渊逸指着眼睛说疼。
之前瞒他一人,现在又只对着他卖惨。盛恪都快气笑了。
翻过身,把手盖在傅渊逸眼睛上,傅渊逸小动物似地蹭上来,赖他掌心里。盛恪的手掌温热,盖在刺痛的眼睛上,还挺舒服的。
“怎么弄的?”盛恪问。
傅渊逸不太想说,因为要说就免不了要提到周渡那个烦人玩意儿。
他好好的中午去吃饭,周渡非要挤过来跟他一起。
周小公子在学校里太过高调,仇家不少。其中有一个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高年级的,也不知道和周渡什么过节,反正有事没事就喜欢找茬。
周小公子头一张处分单就是在他身上吃的。
这次这人又找上门了,但没找周渡。
周渡天天追着傅渊逸跑,所以他们找上傅渊逸了。
傅渊逸端着餐盘正绕着找坐,冷不防脚下就被拌了。周渡跟在他屁股后头,反应很快,扔了餐盘拉着傅渊逸的衣服就把人捞回来了。
傅渊逸一点也不想感谢他,因为那一下勒得他快吐了。
周小公子英雄救美还不够,要替傅渊逸出头。周渡一对多,撂倒了俩,自己也挨了几拳。
傅渊逸不得拉架么,但他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被人一甩就甩边上去了。
地上都是食物残渣和油水,傅渊逸脚下打滑,然后就不知道撞到谁的胳膊肘上。撞击的那一瞬,他都感觉自己眼球要被撞裂。
一屁股跌在地上,傅渊逸捂着眼睛,疼得不会动了。
周渡一看他受伤,一下爆发把几个人全都揍了,然后过来拉他的手。
傅渊逸抵不过他,手一被拉开,周渡慌得嗓子都抖了,说着,傅渊逸你别哭啊,傅渊逸你别哭了。
傅渊逸要是能止住疼出来的生理泪,他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周渡还特么的跪在他面前,把他脑袋往怀里扣。
傅渊逸脑子嗡嗡,“周渡,你松开我!”
“不行。”周渡说,“我心慌。得护着你才行。”
傅渊逸想他真的有病。
后来来了老师、教导主任,反正一堆人。傅渊逸被送去医务室,周渡试图背他,被他拒绝后,周小公子的脸比他身上全是污迹的衣服还惨。
傅渊逸眼睛肿了,眼球血管破裂红得快能滴出血,看东西也模模糊糊,跟快瞎了似的,医务室的老师让尽快送医院。
他们班主任陪着去的。周渡也非要跟,说傅渊逸是为了他才受的伤。
傅渊逸让他别脑补,周渡说这辈子都会记得傅渊逸对他的好。
傅渊逸觉得周渡病得不轻。
周渡让他爸安排的私人医院,知道傅渊逸肯定不肯去,让老师给他帮腔,傅渊逸只好从了。做了全套检查,要不是傅渊逸自己坚持少做两项,周渡能让他把五脏六腑都查了。
周渡家里的管家给两人送了替换的衣服。
做完检查,周渡还试图送傅渊逸回家。傅渊逸最后威胁他说,再跟,他就转校!周渡这才作罢。
傅渊逸实在不想提周渡,只和盛恪说是在食堂脚下打滑,撞到了别人的手肘上。
盛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自己摔的?”
傅渊逸点头:“自己摔的。”
盛恪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傅渊逸拱过去他身边:“哥,我就骗你一回,不至于信用破产吧?”
盛恪眉峰微挑,“你觉得呢?”
傅渊逸隔着被子在他肩头蹭了蹭,“再给个机会。我下次肯定不敢骗了。”
暖黄的灯光将傅渊逸裹得柔软,像是黏人的小动物,蜷在手心,连呼吸都那么近。
盛恪手指微动,不自然地移开眼,冷淡地“嗯”了声。
他想离傅渊逸远一些,奈何黏人精不放他,“哥,你们不是有门禁么?你这么回来没关系?”
盛恪低声:“用不着你操心。睡你的。”
傅渊逸没多想,他今天也够折腾的,所以贴着盛恪没一会儿便睡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间听到盛恪在打电话——
“嗯,我弟弟没事了。”
“好,知道了老师,我周一会去教导处的。”
“嗯,您放心,有什么处罚我都接受。”
“谢谢老师。昨晚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适合更新。(隔壁没更,就这里更一下叭)
其实看到大家想看小盛爆发我还有点慌……
毕竟已经写成了这样QAQ
想想小盛这个时期应该舍不得对黏人精发火,而且黏人精长嘴又能哄,应该…就…气不起来…(小声哔哔)
后面一点儿都没写了哈,真的得随机掉落了。
第24章 后悔
盛恪挂了电话,一回头,傅渊逸顶着乱糟糟的卷毛坐在床上,表情带着醒后的懵劲。
受伤的眼睛今天肿得越发厉害,淤紫也更重。他皮肤白,看着尤为吓人。
傅渊逸见盛恪盯着他看,忙拿手捂着伤处,另一只眼睛倒是瞪得老大,“哥,你昨天到底……”
盛恪听他问就头疼,怕他回头念念叨叨,忙打断道:“没事,别瞎想。我和老师说过。”
傅渊逸还要问,盛恪已经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拿着冰袋回来,“躺好。”
盛恪坐在床头,替他敷眼睛。傅渊逸疼得眉头直皱、脑袋直让,但他不说疼,只说太冰了。
盛恪就取掉毛巾,用手拿着冰袋捏个几秒,再将手敷在傅渊逸的眼睛上。
盛恪的手很大,可以捧住他半张脸。
盛恪的手也很瘦,掌骨分明,凹陷处埋着青色的血管。手指长且骨节匀称,指甲饱满、有着漂亮的白色月牙。
但他好像根本不心疼自己似的,手全冻红了也不在乎。
傅渊逸瘪着嘴,早知道还是老实说疼好了。现在弄得自己心里也难受起来了。
盛恪老这样,老让他有一种完全不在乎他自己怎么样,但要供着他、把他放首位的错觉。
好似欠了他们的,要拼命对他好才行。
冰敷完,擦了药,傅渊逸把盛恪的手牵上。盛恪问他干嘛,他闭着眼睛说药膏太凉太辣了,睁不开眼睛,要盛恪牵他走。
他手在被子里捂得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就把盛恪的手带热了。
他装瞎所以没看见他哥那无奈又无语的笑。
在家的一个周末,都是盛恪帮傅渊逸处理眼睛,也是他把傅渊逸牵到东牵到西——没办法,狗皮膏药实在难甩,哪儿都要跟。
他刷题的时候,傅渊逸就坐他边上,抱个抱枕,重新做回陪伴系统。
偶尔会翻两页盛恪做的题,眼睛眯起来看,瞪起来看,表情变幻莫测,有次皱眉太用力,牵着伤“嘶——”了老半天。
盛恪把题册收走,笑着问他:“看得懂么?”
傅渊逸说:“懂啊。”数字、中文还有那几个字母他都能看懂,就是连一起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比天书还天书。
所以听着盛恪笔尖沙沙的书写声,看着那一堆近似鬼画符的推导公式,傅渊逸很快就抱着他的史迪奇睡过去了。
盛恪停了笔。他无法忽略身边绵长的呼吸声,余光总是不受控地看过去,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现在月亮闭上了眼睛,他也得到了片刻的赦免。
傅渊逸睡觉的时候很乖,柔软的头发倒向一侧,露出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几乎贴到被抱枕拱起的脸颊上。颜色微粉的唇张开一条细细的缝,随呼吸微动。
盛恪拨了一下他的刘海,将那些落在肿胀眼尾的恼人发丝抚开。
傅渊逸舒服地哼哼,却是引得盛恪手指用力一蜷。隔了许久,盛恪的背脊才随着傅渊逸的呼吸放松下来。
目光却依旧很深。
眼神落在那被灯光打得柔软的粉色唇瓣上,等清醒过来,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地触了上去。
熟睡人儿温热的呼吸打在手背,有一些痒,挠到心里,勾出压不住的念。
盛恪长而深地一闭眼,带着压抑的情与欲,拨动了那瓣微启的唇。
“……唔……”傅渊逸埋了埋脸,又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很慢地看向盛恪。
那一瞬,盛恪没有感到羞耻,没有感到尴尬。哪怕强烈的背德感如同滚烫的子弹击穿心脏,他却像个无耻之徒,无比希望傅渊逸看穿这一刻的他。
这样他就不用再伪装了。
他不是圣人,傅渊逸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都让他的防线濒临崩溃,哪怕一次又一次地粉饰太平,无视内心的卑劣与贪念,但他又能支撑多久?
是下一次还是下下一次?
迟早有一天,他会在傅渊逸面前丢盔弃甲。
所以他希望傅渊逸饶过他,希望傅渊逸做回他的小王子,而他逃离童话。
但当傅渊逸咬住他手指的瞬间,盛恪知道,他逃不掉的。他是童话里被锁住且被驯化的怪物。
“盛恪,你弄醒我了。”傅渊逸黏黏糊糊地拖着困倦的调子,不满地哼唧。
盛恪收回手,“困就去床上睡。”
傅渊逸紧了紧抱枕,“你刷完题了?”
“还没。”
“那你刷完了再叫我呢。”
他的陪伴系统不肯主动下线。不仅不肯下线,还要求他像修无情道般心无旁骛。
盛恪做不到,所以他让自己的脑子下线,洗过澡,领着他的陪伴系统睡觉去了。
ˉ
盛恪周一一早才走。
傅渊逸视力恢复之前不用去学校。小少爷在家无所事事一天,开始复盘自己怎么会露馅。绕了一圈才明白,出卖他的不是陈思凌,而是霞姨。
“霞姨!你和我哥还留了电话哇?!”小少爷痛心疾首地问。
霞姨被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弄笑,嗔他一句:“怎么啦?小盛的电话就准你有,不准我有呀?”
傅渊逸想想,也是的么,盛恪都是家里一员了,和霞姨有联系也正常。
但他怎么都觉得有股怪异的感觉,追问道:“啥时候加的哇?
“小盛住宿之前来找的我,”霞姨和着手上的馅,“说是以后你要有什么事,都让我给他打电话。半夜也没关系,他手机不关机。”
傅渊逸嘀嘀咕咕,“我能有什么事比他高三还重要啊……”
霞姨让他少得了便宜卖乖,说陈思凌给他找了个好哥哥,让他别不知足。
傅渊逸哪里是不知足,他不知道有多知足。他就是愁,他不想盛恪把他放在第一位。
谁都不应该把他放在第一位。
陈思凌、盛恪,他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该为他们自己而活的。
晚上八点半,傅渊逸听见有开门声,以为是陈思凌回来了,小狗似地迎出来,结果跟盛恪大眼对大眼。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傅渊逸懵了几秒,肩膀一垮,无奈道,“哥……我眼睛都没事了。”
盛恪反问:“好透了?”
“那也不用你来回跑。”为了他,晚自习都不上了,像话吗?
盛恪可是高三啊高三!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盛恪:“不用你操心。”
“怎么不用我操心了?”傅渊逸追着问,“你不是为了我啊?”
盛恪拧着眉,懒得多说。
傅渊逸不买账,继续叨叨:“你心疼我受伤,那怎么不想想我心不心疼你啊?”
盛恪冷下脸,“那怎么?我现在回去?”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渊逸不敢真气盛恪,立马软下声,“但明天可不能回来了!来回跑不折腾么,早上五点就得起来……”
盛恪放了东西,把傅渊逸压在沙发上,检查眼睛。
他表情又不大好了,平平的单眼皮显凶,开口也冻人:“傅渊逸,我说了不用你操心。我起得来,路上这点时间也耽误不了我什么。”
言下之意,他明天该回来还是会回来。
“咋这么犟呢……”傅渊逸咕哝。
“今晚回你自己房间里睡。”盛恪毫不留情。
傅渊逸拉着他衣袖,大眼瞪得可怜巴巴:“咋每次都这句啊……”
“一生气就赶人,哥……你这样伤你弟心呢。”
“你不是好了?”
“那我没好。”傅渊逸撇撇嘴,“你轻点,疼呢。”
盛恪失笑-
傅渊逸的眼睛经过一周差不多消肿了,视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就是眼周还青。
盛恪当了一周的走读生,傅渊逸叽叽歪歪地盯着他说他瘦了。
“没瘦。”盛恪把他的手扒拉开,“别乱想。”
傅渊逸贴上来,单手搂紧他的腰,声音嗡嗡,“瘦了。我抱得出来。”
盛恪:“……,还睡不睡觉了?”
“睡的。”傅渊逸说,“但瘦了就是瘦了。”
关了灯,傅渊逸也不松。
盛恪被他抱得发热,后背热烘烘地透着傅渊逸的呼吸。不知名的情绪攀上来,连盛恪都克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傅渊逸,你平时也这么抱别人?”
“啊?”傅渊逸把脑袋凑上来,“我平时抱谁去?”
盛恪按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凑到更前面来。
“我也没跟别人睡过,也不黏别人。”语气跟发誓似的认真得不行。
盛恪好笑地往后瞥,“只黏我?”
“嗯呢。”傅渊逸还挺骄傲的。
“为什么?”
傅渊逸缩回去,把脑袋抵在他背脊上,闷闷地说,“一开始是因为二爹说,他是把你从凌爹那接来的,让我对你好点。”
“后来是我老觉得你要走,生怕不盯着黏着,你就跑了。”
“现在好像是习惯了。”
盛恪沉默了半晌,才苦笑着说,“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黏我是怕我跑了。”盛恪的眼神很暗,定定地看着一处。
他的手始终停留在傅渊逸的手边,不敢更近一步。
傅渊逸接着他的话问:“那你会跑吗?”
“不会。”盛恪回答。
傅渊逸才不信他,他说自己知道盛恪会考走的,以盛恪的成绩,考去北京肯定没问题。
盛恪失笑,傅渊逸倒是比他有信心。
“哥。”傅渊逸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不管你想考哪里,早点告诉我,好不好?”
盛恪翻了个身,有黑暗做遮掩,有些事似乎更容易开口,“傅渊逸……”
“嗳。”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很早盛恪就察觉到了,傅渊逸害怕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离开。
他黏人、依赖性高、感情需求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害怕”。
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所以趁着夜色,趁着两个人交缠的体温,盛恪想问。
“是不是和……凌遇叔有关?”
一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入,似一根脆弱无比的线,却轻易地将黑暗割开。
盛恪清晰地看见傅渊逸的眼睛里有水汽漫上来,很慢很慢地填满了傅渊逸的眼眶。
而傅渊逸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盛恪抬手按在他的眼尾,“不想说就不说,哭什么。”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傅渊逸配合着,努力抿了个笑。
盛恪心疼了,不想让他说了,于是把他揽过来,拍着脊背轻哄。
“哥……”
傅渊逸克制着,强忍着,他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疼,但实际上,他每说一个字,胸口疼得像是又一次被肋骨扎穿。
“我没有……见到凌爹,最后一面。”
他没感觉到自己哭,可盛恪的手不断在他眼角擦拭着。
“不说了,傅渊逸。”盛恪后悔问了。
可傅渊逸没停下,手紧紧攥着盛恪胸前的衣服,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在颤,“我那个时候还没醒过来……哥,我没醒过来。”
“是我那天非要凌爹去接我的……如果没有我,凌爹不会为了保护我而……”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傅渊逸。”盛恪把他往怀里压得更紧,“不说了。”
“哥……”
“嗯,不说了。”盛恪哄着他,偷偷在他的发顶落下很轻的一个吻,“不说了,也别哭了。”
“没有人会怪你的。”
傅渊逸还是哭,哭得没有一点儿声,只有身体在发抖。
盛恪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哄着、抱着、擦着眼泪,一遍遍喊着傅渊逸的名字。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知道当初傅渊逸那句没有说完后半句到底是什么。
“没有比车祸更疼的了……很疼……所以,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不会……”
“我不会要凌爹来接我。”
“不会在那天抱住二爹的腿,问他能不能跟他走。”
“不会期待见面,不会缠着他们,想要他们收养我。”
“我会在福利院长大,过得辛苦也没关系的。”
“只要二爹和凌爹不遇见我,他们就不用经历生离死别。他们会幸福地在一起,一同老去。”
凌遇走后,傅渊逸变得无比胆小,他害怕每个人的离开,怕每一次的不告而别。
所以傅渊逸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乐天派。他的小王子心里有个巨大的、永远无法被治愈的疤。
他愿意血淋淋地揭开给他看,但最终不忍心的、后悔知道这一切的却是他盛恪。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修补它。
他出现得太晚了。
“史迪奇可以告别吗?”
“可以。”
但傅渊逸却没能和他最爱的人告别。
甚至来不及见凌遇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挠头。)
第25章 小牛皮糖
周末,陈思凌回来了。
一进门,自家小崽儿没迎上来,只问了句,“哥,谁来了?”
盛恪推推他枕在他颈窝的脑袋说,“凌叔回来了。”
傅渊逸立马掀起眼罩一角,“二爹!”
盛恪随着他站起来,喊了声凌叔。
陈思凌把行李交给霞姨,解着领带走进来,“嘛呢你们?”
“敷眼睛呢。”傅渊逸指指脸上的眼罩。盛恪给他买的蒸汽眼罩,每天压着他敷十五分钟。雷打不动。
“你怎么回来了?”
陈思凌被他问笑了,挺傲娇地反问了句:“那我走?”
傅渊逸连忙过去把人一抱,“别,好不容易回来的么。”
“啧,说的我跟多难似的。”陈思凌扒开他的眼罩,掰着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这不看着都没事了么?”
“是啊。”傅渊逸立马告状,“我都跟哥说好了,他还每天压着我敷呢!”
陈思凌撸着他的脑袋,让他别得寸进尺。
“我咋得寸进尺了!我就是好了么……”傅渊逸嘴硬,说的时候不敢看盛恪。
陈思凌看看他,看看盛恪,慢条斯理地说:“你哥为了你,大半夜的给他们老师打了十几通电话,老师没接着,他选择翻墙,被保安给按了。”
“好在老师及时回了电话,不然你哥得在全校面前念检查,吃处分。”
傅渊逸“啊?”了声高音。
陈思凌继续道:“现在也没好多少,连带着我也要写情况说明,帮你哥证明真是家里有事。”
傅渊逸彻底懵了,好半晌才去找人算账,“哥!你不是说没事的么?”
盛恪也没想到陈思凌一回来就说这事儿……被秃噜到傅渊逸面前,多少还是有些窘迫。
他没看傅渊逸,也没说话。
奈何傅渊逸非要在这么尴尬的时候往他面前凑,表情担忧:“难怪说还要去教导处,哥你又骗我呢?”
盛恪绷着唇,把他的脑袋转开,“你别烦。”
傅渊逸指着他,“二爹,你看,这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陈思凌翘着二郎腿看戏,顺嘴火上浇油,“哟,怎么的,你也骗你哥……”
话没说完,傅渊逸一下蹿过来,给他嘴捂了,小声在他耳边咬牙:“二爹,别给你崽添乱……”
那天连哭带哄的盛恪才不生他气,哪儿能再提这事儿啊!
傅渊逸偷偷瞄着盛恪,觉得得转移火力,于是招他二爹到一旁接着告状,“二爹,哥这段时间每天都回来。”
陈思凌一双笑眼在自家崽身上打了个转,“怎么的?想让我给你哥劝回去?”
“嗯呢。”傅渊逸点点头,“他高三,咋能为了我这么来回跑啊?你看他都瘦成啥样了。”
陈思凌抱着胳膊打量了一番盛恪,点头总结:“确实瘦了。”
盛恪:“……”
傅渊逸:“是吧……我说了,哥还不信呢。”
盛恪冷着调子,还是说没瘦。
傅渊逸不动声色拽了下他二爹,陈思凌把蒸汽眼罩往下一扯,罩住自家崽的大眼睛,然后对盛恪说:“行了,你弟我替你看着,你好好回学校去。”
盛恪一愣。
等回过神,已是满背凉意。
他不敢看陈思凌,怕他话里有话。
于是埋着头,“嗯”了一声,飞速躲回自己房间。
背脊抵着门,听着门外傅渊逸和陈思凌的聊天声,一股窒息感漫上心头。
他是无耻的,也是恐惧的。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沉稳,唯独在陈思凌面前慌乱无措。
他害怕傅渊逸过分的亲近,让他露出情绪上的蛛丝马迹。
也害怕自己矫枉过正,与傅渊逸刻意保持距离的后果,是更快地失去伪装。
原因无他,只因他是惊弓鸟,是小偷,会控制不住地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加以极端的揣测,怕他们意有所指。
但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被发现后的羞耻,他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唾骂与指摘,他怕的只有一件事,他怕陈思凌知道后,会带走傅渊逸。
他可以待在任何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溃烂般地活着,却不想、也不能失去傅渊逸。
他不敢赌陈思凌的心思,不敢冒一分一毫的风险。
他只能逃,逃回学校。
但他这一逃,愁坏了什么也不知道的傅渊逸。
傅渊逸盘坐在沙发上,愁得直揪自己的卷毛。
陈思凌悠哉吃着果切,瞥他一眼,“本来头发也不多,别揪秃了。”
“哪儿啊!”傅渊逸不满,“我头发可多。”盛恪给他吹头发都得吹个几分钟呢。
“愁啥呢,苦成喇叭花了。”
傅渊逸挪着屁股过来,“二爹,你说我哥是不是又生气了?”
陈思凌挑了挑眉:“听你这口气,你老惹盛恪?”
“没!”傅渊逸赶紧否认,“是我哥气性太大了。”
“啧,盛恪不在家,你可劲蛐蛐是吧?”
傅渊逸傻嘿嘿地一笑。
隔半晌,陈思凌的声音又幽幽飘上来,“盛恪马上高考了,你少烦他。”
刚拿起手机的傅渊逸:“……,我哪儿烦了啊……”说着,强行点了个小游戏玩。
“你好好的别生病就给你哥省不少事儿了。”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傅渊逸嘟嘟囔囔,“以后我哥习惯了我弱了吧唧的样子,应该就好了吧。”
陈思凌无语地笑,“你不能自己争点气?”
“我也想争气,不想让你们这么担心。老这儿疼那儿疼,我自己也烦呢。”
陈思凌默了一瞬,揪了揪傅渊逸的脸,“怪二爹。那个时候没好好顾你。”
傅渊逸听他这么说,鼻子一下就酸了。
那个时候他和凌遇,一死一重伤,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都是陈思凌一个人咬牙挺过来的。
陈思凌要操办凌遇的丧事。
人走得突然,身后事便也像洪水猛兽般扑咬着,要把活下来的人一块块撕烂。
凌遇的母亲哭晕好几回。
陈思凌也想崩溃,也想疯,那样就能忘了失去凌遇到底有多疼。
他甚至想让酒驾司机给凌遇赔命,他再抵命给司机好了,无所谓,没有了凌遇的世界,他一刻也不想待。
他和凌遇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一起,老天爷却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的凌哥带走了。
一切都烂透了。
可从重症监护室传出来的一张张病危通知,又一遍遍将他拉回这个痛苦的世界。
医院的走廊真的很冷。
重症监护室外的哭声也真的很吵。
他麻木地坐在那,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眼神和死了没有区别。
直到护士出来说,“你孩子醒了。”
陈思凌才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灵魂。
傅渊逸,凌遇用命救下的傅渊逸,成了陈思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回忆争先恐后地挤进脑子,占据陈思凌的大脑,像一张张来不及放完的幻灯片。
“叫渊逸怎么样?”凌遇写下傅渊逸的名字。
“行啊,挺好听。就是‘渊’不太好写,那小笨脑瓜别写不明白。”
傅渊逸扒着桌沿哼哼唧唧,“二爹,我没那么笨呢!”
“不过凌哥,取这名字有什么深意?”
凌遇笑笑:“没什么深意,就希望他逃离深渊,过得安逸幸福。”
“他都跟了我们了,哪儿还能遇见什么深渊,是不是黏人精?”
傅渊逸仰头傲娇地应了声——“嗯呢,我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这话是他常拿来逗黏人精的,没想到被他学以致用了。
凌遇闻言笑起来,说:“是。以后我们的日子好着呢。”
黏人精跑开后,他撞了撞凌遇的肩,“凌哥,你是不是怕我俩带坏小孩儿,让他走我俩的老路?”
凌遇将他揽过去,“我俩的路怎么了?”
“我们两个坦坦荡荡。”
“也是。”多少个深渊他们都跨过来了,还有什么怕的?
他吻了凌遇,将他压在餐桌上,吻了很久。
吻完发现黏人精在旁瞪着大眼睛瞧,表情又震惊又无措。
他伏在凌遇身上,笑得直颤,“完了凌哥,这怎么解释?”
凌遇也尴尬。
结果黏人精自己跑过来,说:“二爹,我也要亲亲。你不能只亲凌爹。太偏心了!”
他笑着把黏人精提溜起来,亲得黏人精满脸颊口水,捂着再不要他亲了。
“渊逸……”
“渊逸……逃离深渊……”
可终究他们谁都没能逃离深渊。
注销凌遇户口那天,他问警察自己如果想改名字,要哪些手续。
警察说成年后改名是非常困难的,几乎不可能成。又问他为什么想改名字,他现在的名字挺好,让他别瞎折腾。
“理由么……”他摩挲着凌遇的死亡证明说,“我想把我爱人的姓加进名字里。”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很难,不能就这么忘了。他得陪我一辈子。”
“我俩没法结婚,那一本小红本不认我们,没关系,我不在乎。”
“但我要在生命里留下他的印记。”
那一年稀里糊涂地就过了。
傅渊逸出院,他也改了名字,成了陈思凌。
傅渊逸那会儿还虚弱,说话都喘,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抓着他问,“二爹,我也可以改名字吗?我想跟凌爹姓。”
凌遇是他的领养人、监护人,也是又一次给了他生命的人。
是他的爹爹。
是比血缘还要亲的存在。他想跟他姓。
但他忍着鼻酸说不行,“你凌爹的姓归我了,少跟我抢。”他刮着傅渊逸的鼻子,开玩笑似地把话题揭过。
直到后来傅渊逸才知道,凌遇一开始给他起名的时候说过,“姓不改了,那是他的根。”
陈思凌一直记着。
他从来不会违背凌遇。
傅渊逸恢复得差强人意,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陈思凌顾不到他,便给他请了两位护工,一男一女。女护工特别尽心尽力,对傅渊逸照顾得很细致。
傅渊逸也熟悉她,出院后,陈思凌把女护工聘来了家里,照顾傅渊逸的饮食起居。
那位女护工就是后来的霞姨。
陈思凌自觉亏欠傅渊逸。
那个每天充斥着病痛与死亡、极度压抑的重症监护室,傅渊逸一共待了42天。
是13岁的傅渊逸独自煎熬的42天。
他陪伴甚少。
傅渊逸出院后,他也忙于工作,没时间陪他。又或者,他本能地不想让自己停下。
他是自私的,他选择了自己。
可傅渊逸从不怪他,每每噩梦惊醒,只会抱着他反反复复地说,“二爹……二爹,你能不能别恨我……能不能别恨我……”
傅渊逸从来不提那段最疼、最难的日子,是怕他伤心,是怕他心疼。
是觉得对不起他。
是觉得自己应该。
陈思凌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束手无策。
他会在夜里的阳台喝着冷风抽烟,对着模糊的天上月问上一句,“凌哥,你说我怎么办?”
“我们崽快被我养蔫了,你帮帮我呗。”
后来陈思凌遇见了盛恪,被凌遇的母亲捡回家,住在凌遇的房间,又管他喊“凌叔”。
他把盛恪当作凌遇送来的答案。
希望有了盛恪的陪伴,他的小崽儿不会再那般难过。
可喜的是,盛恪把傅渊逸养得不错,傅渊逸也愿意黏着他。
但他的小崽儿还是太敏感了。
陈思凌抽了张纸,“啪叽”盖他家崽儿脸上,“不当黏人精改哭精了?动不动就掉眼泪水。小姑娘都没你那么爱哭。”
傅渊逸擤着鼻涕,说:“那你别招我呢。老说那种话……你不难过我难过……”
“啧。”陈思凌嫌弃地皱了下眉,“看来还得把你扔给你哥。”
“也就你哥不嫌你烦。”
傅渊逸摇摇头,“我哥也嫌。”说完,呲个大牙傻乐,“但我哥包容我。”
“嫌我也不说。”
陈思凌切了他一声,“看把你得意的,以后你哥考走了,你咋办?成天在家哭呐?”
傅渊逸睫毛上还沾着眼泪,眨动的时候一闪一闪,显得他眼睛锃亮。
他吸着鼻子满不在乎,“哭啥哭。”
“我哥考出去了,我就追出去呗。”
“飞机一坐不就到了。飞机不到就高铁,高铁不到还有绿皮火车。实在不行,你多给我点钱么,我跨省打车。”
陈思凌听笑了。
这小牛皮糖还真是……
黏着就甩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坐起来码一章。
今儿隔壁和这里都更(骄傲)
第26章 心碎午夜
蒋路最近发现盛恪又开始变态了,那没死就往死里学的架势,看得他害怕。
他偷摸给傅渊逸发消息:宝啊,你哥又受什么刺激了?
路路通:他这样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辶免丶:[投降]我没惹我哥!
路路通:那懂了。
辶免丶:??
路路通:他终究是疯了。
被他这么一说,辶免丶同学彻底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又操上心了。
他给陈思凌发消息,让他去关心关心盛恪,说高三生那么压力大,他这个当叔的也不知道关心一下盛恪的心理状态。
陈老板回复说:你以为你哥是你?
辶免丶同学不服,半夜十二点不睡觉,在网上找各种耸人听闻的新闻发给他二爹。有高三生顶不住压力跳楼的、精神失常的、自残的,一口气找了十几条。
给陈思凌弄无语了。
但自家崽布置的任务能咋办?他要是不依着来,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可陈思凌到底是陈思凌,没和盛恪打电话,也没和他发消息,而是在家庭群里转发了聊天记录。
陈思凌:[陈思凌与辶免丶的聊天记录]
陈思凌:@1你弟烦我。
辶免丶:……
陈思凌:你弟怕你压力太大跳楼、精神失常、自残、精神衰弱、人格分裂……
辶免丶:……二爹你撤回!!!
陈思凌:不是你让我关心你哥的?
辶免丶:@1哥,我没有!!!
陈思凌:你没有什么?不关心你哥了?
辶免丶:……
给小崽子整安分了,陈思凌心满意足地睡了,留下傅渊逸独自凌乱,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摊饼,他咋能有这么不靠谱的二爹啊!
他哥咋能有这么不着调的凌叔啊!
正苦呢,群里跳了消息。
1:……
1:@辶免丶你消停点。
辶免丶:[老实巴交]
1:去睡觉。
辶免丶:[晚安][玫瑰][玫瑰]
半个小时后,盛恪手机里又跳入消息——哥,我睡不着[哭]
蒋路已经准备上床了,见盛恪拿着手机往阳台走,十分懂行地问:“你弟又失眠了?”
盛恪“嗯”了声。
蒋路风骚地抱手曲腿椅在楼梯上,装逼一甩头发:“要不要他的路哥来安抚他的漫漫长夜?”
回答他的是盛恪无情的关门声。
上次回学校后,盛恪已经很久没有和傅渊逸打过电话了。
也很少主动联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噪音。
盛恪皱着眉问,“在干嘛?”
傅渊逸声音闷闷的,“我拱在被子里当毛毛虫呢。没你一起睡,冷。”
盛恪:“……”
“哥,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啊?”傅渊逸大概是拱好了,听筒那边没了噪音,只传来他又轻又软的声。
“没。”盛恪深黑的眼底印着天上模糊的月。
“可路哥说你不吃不喝不睡,光做题,跟不要命一样。”
“……”盛恪一时判断不出到底是傅渊逸在瞎掰,还是蒋路真是这么说的。
毕竟这俩夸大其词的本领差不多。
“哥,你说话呢?”
“说什么?“
“你没话和我说啊?”傅渊逸故作惊讶,“你是不是开始嫌我烦啦?”
“还是我又哪里让你不高兴啦?”说完也不给人回答的时间,就自己叨叨,“真不想跟我说话啊?那我挂咯咯咯咯……”
“……”盛恪叹了口气,“压力不大,不会精神失常。有吃、有喝、有睡觉。”
“还有呢?”傅渊逸追问。
“没嫌你。嫌你不会打电话。”
傅渊逸闻言心满意足地一笑,鼓着腮帮,“还要我自己铺垫。”
盛恪无奈,“行了,能睡觉了吗?”
傅渊逸犹犹豫豫地“嗯”了声,说:“大概吧……”
“兴奋什么呢?”盛恪问。
傅渊逸就等他这句呢,立马打开话匣子:“我们高一今天搞活动,我下午喝了奶茶!好甜,同学给我点的全糖的。我本来想不喝,放了学给你送过去,但想想隔了几个小时肯定不好喝了,就算了。”
“还有还有,我们学校后面还新开了家串串店,可好吃了!我想让跑腿给你送呢,但老板说天气冷,等送到你那就是一坨凝起来的牛油了,不好吃。”
“等天气热点,我再给你叫。”
盛恪无语发笑,“傅渊逸。”
“啊?”
“我是在学校,不是坐牢。有食堂,学校后面也有吃的。”
“啊。”这次是四声调,“你弟一片心呢,你不要啊?”
盛恪故意逗他说:“不要。”
傅渊逸抽抽鼻子,“那你弟只能心碎午夜了。”
盛恪纵着话痨占用他原本就不太多的睡眠时间。
电话一共打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小话痨自己觉悟了,“哎呀哎呀”地挂了电话。
盛恪捏着发烫的手机,又在阳台吹了会儿风。他不太冷了,空落的心被一通絮絮叨叨的电话填满,鼓胀着挤占胸腔。
血脉砰砰砰砰地跳动着,像是某种特定频率。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他想逃想退缩的时候,傅渊逸便会追上来。
刻意哄他,嘘寒问暖,嘴巴甜得要命,不为别的,就想让他开心点。
所以傅渊逸这三个字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救赎吗,如同一张创口贴,再溃烂的伤口也能被治愈。
还是一场隐秘心动,在他的世界里,盛大地进行。
又或者……傅渊逸就只是傅渊逸,他属于他自己。
而他属于他。
遇见傅渊逸或许是命中注定,又或许不是。
但他非常确定,喜欢傅渊逸是他的本能。
与生俱来的。
本能-
清明前总是会连着下雨,像是独属于这个时节的固定格式。
傅渊逸的骨伤也是格式里的一部分。
他疼得没睡着,脚踝睡前热敷过,但没什么太大作用,关节还是肿了,皮肤崩得难受,里头的神经一跳一跳抽着疼。
肋骨也不舒服,平躺着喘不上,侧睡又压着疼,索性抱膝蜷坐在了床头。
手握着肿胀的脚踝,大腿面压着胸骨。
外面雨淅淅沥沥地在下,隔了一道玻璃窗,声音模糊了不少。
傅渊逸有点想吃止痛药,又在想吃多了止痛药是不是真的会变傻。
他车祸那年做过大大小小七八场手术,麻醉打多了,他就觉得自己记性不太好了。
也有可能是他真的笨,五十个单词要背个两天,好不容易记住,隔天忘一半。
盛恪就不一样了,背一百个单词只要一两个小时,之后也不会忘。
他哥扎根年级前五,他在年级中下游徘徊。
盛恪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考去北京。他估计只能下辈子争取。
至于这辈子咋办,他也想过了。
努力一下北京的二本,实在不行,附近的城市也行。
他考出去的话,陈思凌应该能省不少心,至少不用再硬挤时间回来陪他。
他一个人在外,有些事就传不到陈思凌那,教他平白担心。
至于盛恪……离得近点,总是好的。他想去看他哥随时就能去了。
他哥性子太冷。高中有路哥和他当兄弟,那是因为蒋路也自来熟,他们又是二人寝室,关系自然近。
大学里是四人宿舍,万一人家三个排挤盛恪咋办?
盛恪话那么少,肯定不会和他们说这些,都自己往肚子里咽。
那不成。
但他要是在就不一样了,能帮帮盛恪搞好宿舍之间关系,打点打点,不教盛恪挨欺负。
傅渊逸未雨绸缪地把自己高考后的陈思凌和盛恪给安排好了。
结果临睡前发现,他和盛恪差两届!等他高考完,他哥大二都读完了。
哪儿还需要他替他搞宿舍关系啊!
傅渊逸操心一晚上没睡,早上起来心口更疼了。
偏偏周渡还来烦他,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假,他这就让管家来接,送他回去。
傅渊逸腿也瘸,头也疼,呼吸还重。
他闭着眼不说话,把周渡又给急上了,拿着他的手环上自己脖子就要把他扛走。
傅渊逸拧着眉,冷冷看他,“你干嘛?”
周小公子:“能干嘛?带你上医院,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傅渊逸听到医院就烦了,推开他,“你别烦我,我就好了。”
周渡站在他座位边没动,“你知道自己在喘吗?谁呼吸跟你一样急?”
傅渊逸不在乎地回答:“我身体就这样。你别管我,别关注我。”
“我喜欢你,我还能不管你不关注你?我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
周渡这猝不及防的表白,把周围人逗乐了,纷纷比划上一句,“周渡你真绝了,害不害臊啊?”
傅渊逸被围观,更郁闷了,声调都高了些,“那你别喜欢我!”但在嘈杂的午休时间,也显得弱。
他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我也有人管。我哥会管我!”
“哦,那你哥呢?”周渡抱着手问,“他在哪儿?他要管你还能让你晚上疼得不睡觉?”
“我疼关我哥什么事啊!”傅渊逸烦死他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渡被他这模样也弄得不爽,傅渊逸干嘛这么包庇他哥啊?在他眼里,傅渊逸就是没被照顾好么。
眼下是青的,腿是瘸的,呼吸是又喘又急的,唇色比纸还白,这哪里是有人照顾的样子?
周渡对傅渊逸那哥没来由的产生了敌意,于是开口的语气也冲,“行,我有病,你不要我管,你要你哥管。你哥能管你一辈子!”
傅渊逸一下顿住,满布红血丝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周渡,呼吸像憋了口气,脖子都憋红了。
周渡也哽着了,但小公子到底是要面子,倔着说:“干嘛?我说错了?你哥不恋爱,不结婚,他能管你管到几岁?”
傅渊逸忽然没了精神,也不跟他吵了,慢慢匐到桌上,哑哑出声,“周渡,你能不说了吗……”
他一点都不想想以后。
明明计划好了,盛恪考走,他也追着走。
为什么还要提醒他以后的事啊……
盛恪谈恋爱就谈么,结婚就结嘛!这些和他是他弟有什么冲突的啊……
他有了女朋友难道就不管他了吗?
傅渊逸把脸埋在臂弯里,心里直泛酸。
以后他哥是不是就不会在听到他生病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他身边啦?
没人会包容他挑食了。
也没人掐着他要帮他热敷了。
他又要一个人睡了,又会陷在噩梦里了。睡不着的时候,也没人陪他打电话,听不到他哥冷冷又无奈的声音了。
傅渊逸越想越难受,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两眼周渡。可是心里还是堵。
一想到盛恪以后不要他了,他就难受、郁闷、心酸、苦。
傅渊逸掏出手机,给1发消息。
辶免丶: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