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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躲

周渡找到傅渊逸的时候,他还在三楼,蹲在那一本一本地捡习题册。

“傅渊逸!”周渡过来,把他拉起来,“干嘛呢?”

傅渊逸晕了一瞬,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不小心掉了。”

周渡把剩下的习题册捡了,往边上一放,抓着傅渊逸的手问,“那这个又是怎么弄的?”

傅渊逸这才看到自己小臂上一条长长的血痕,在往外冒血珠,他皱着眉用手抹。

抹一点就冒一点,抹了好几下,也抹不干净。

好烦。他都要去见盛恪了,不能让他好好的吗?

咋又受伤了。

怎么就又受伤了,怎么就划到了?

“诶诶诶……”周渡拦着他,傅渊逸那架势不像擦血,像是要把自己的皮给揭掉,伤口本来没多严重,被他一弄,小臂红了一大片。

“掉了就掉了呗,捡起来就好了,你跟自己较什么……”周渡话说着说着没声了,因为傅渊逸眼眶红了。

傅渊逸上一次流眼泪,是被砸了眼睛流的生理泪。

这次是真哭,眼眶一点点泛红,两只眼睛都红,眼泪就被框在里头,好似一眨便会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周渡懵了,抬手接在傅渊逸的下巴,“逸哥……你别……你别哭啊……”

“怎么回事儿啊……”周渡问,“你要有什么不开心,你跟我说……”

这样子也忒招人心疼了,谁受得了啊,看着跟要碎了似的。

不就几本破习题册,撕了都不带眨眼的。

傅渊逸把眼泪憋回去,抬手抹了把脸说没事,“老师让再喊两个去抱习题册。”

周渡肯定不能走啊,他哪儿敢把傅渊逸放这儿,也不敢让傅渊逸再拿东西。但傅渊逸不知道在犟什么,非要拿。周渡最后跟他一人一半。

上楼前,周渡回头看了眼三楼走廊,教室上面挂着的都是高一的牌子。

周渡又看向前面的人,傅渊逸沉默地走着,垂着头,没半点精神。

周渡越看心里越堵,但又束手无策。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外面雨还是没下,所以大家趁机出去撒欢。

傅渊逸申请过体育免修,自己待在教室。

但等周渡上完体育课回来,傅渊逸位置上已经空了,问了老师才知道傅渊逸请假回家了。

周渡自认脾气差,可这两次傅渊逸说让他别惹事,他就没惹了,压着脾气听着。不想回头人家报复到傅渊逸身上。

但这次,那个傻逼算是触他底线了!

虽然傅渊逸不喜欢他,甚至微信都把他拉黑了一个暑假。

可他喜欢他啊。

当初军训的时候,他光注意傅渊逸了。这人明明不用军训,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躲,傻了吧唧地站在烈阳下,一头卷毛被照得泛金。

站累了,想找地方坐,偷偷摸摸地看他们,嘴唇开开合合地盘算,想去树荫,走两步又原路退回去。把内心挣扎全现在脸上了。

最后还是没去树荫,就地坐下。结果跑道太烫屁股,给他烫得直接蹦起来,发出了短促地一声“啊”。

被旁边人看了眼,傅渊逸忙捂着嘴,也不知道跟谁道歉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回班级,傅渊逸一个人慢慢吞吞地坠在最后,爬楼梯走两步要歇一歇,看着比女孩子还弱。

见他盯着自己,傅渊逸顶着被太阳晒红得通红的脸冲他笑了下,不好意思地挠乱了卷毛。

周渡觉得他可爱。觉得他像花,柔柔弱弱又温温和和,要晒太阳,要保护起来。

周小公子天生弯,还是个顶级颜控,被傅渊逸漂漂亮亮地一笑,就给笑进去了。

即便傅渊逸压根没记住那一茬,他只是觉得当时挺丢脸的,还想着这人为啥盯着他看个没完,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喘了。

再后来知道傅渊逸身体不好,属于男人的保护欲这不就起来了吗。

周渡自认也是欠,老喜欢招傅渊逸。

因为傅渊逸生气起来都是柔软的,像小奶猫,挠你一下,咬你一口,挺凶,实则没有半点杀伤力。教人想把他揣怀里蹂、躏。

他喜欢傅渊逸,喜欢得很认真。

所以看着傅渊逸被欺负,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他十分确定,傅渊逸回家也不会提这些事,他只会编点理由骗过去。

他不会说的-

傅渊逸确实不会说,他只是给陈思凌打了个电话,说想回家。

陈思凌当时在开会,听傅渊逸声音不太对劲,立马出了会议室。

“怎么了?”

“没什么的。”傅渊逸说,“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天气太闷了。”

但他又说了一次,“二爹……我想回家。”

“要不要二爹去接你?”

“不用不用。”傅渊逸声音压抑着说,“二爹你别为了我放下工作……”

“行,我让司机过去。”陈思凌没多纠结,“你去和你老师请假,回头二爹也会给你们老师打电话。”

傅渊逸到家睡了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惊醒后摸了摸身边的床,又蜷缩着抱住了盛恪的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那么在意那个人的话。

那人说同性恋恶心!说他们应该去死!

但他甚至不认识那个人……就因为厌恶同性恋,便对他一个跟他毫无交集的人产生了那么浓烈的敌意……

甚至针对他,攻击他……

他没有惹过他,他也想避开他。

更何况,在学校里,周渡只是嘴上说喜欢他而已……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是为什么啊……傅渊逸不明白。他身边的人明明都很好。

他告诉汤泽的时候,汤泽说,“恭喜你早恋了。”

蒋路知道的时候,在语音里喊,“你们俩要好好的啊……”

可他又想到盛恪的大姑,那天在超市,说凌遇和陈思凌是同性恋,说他们恶心,说就是他们那样龌龊的关系,克死了凌遇。

他当时根本没有注意旁人的反应,如今却莫名在脑海里看清了他们一张张嫌恶的、鄙夷的脸孔。

具象化地凿着他的神经。

他那会儿还没有跟盛恪在一起,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盛恪,所以他能把手硬塞进盛恪的手里,要他哥牵着他。

但他记得盛恪躲了……

他也是怕吧,怕被别人说。怕被那些污言秽语攻击。

所以,如果让盛恪周围的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盛恪也会遭受到这些吗?

傅渊逸头痛欲裂,忍不住跑去厕所呕吐,吐不出来,一阵阵地缩在马桶边痉挛,把霞姨吓得不轻。

后来他又蜷在飘窗下的角落里睡,把巨大的史迪奇玩偶挡在身体前面。

上次他蜷在这里一夜,有盛恪把他抱出来。

这次盛恪不在,但好在还有陈思凌。

陈思凌推了晚上所有的应酬回家,霞姨担心地同他讲,傅渊逸回来后吐了,晚饭也没吃。

陈思凌闻言,从角落里把傅渊逸挖出来,让他陪着自己吃饭。

“给二爹说说,怎么回事。”陈思凌问,“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没……”傅渊逸喝着粥摇头,脸色苍白带上了一丝病气,“就是闷着了。”

“还难受?”陈思凌摸摸他的额,倒是没发烧。

“有一点。”

“那明天还去不去北京?”

傅渊逸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想见盛恪的心战胜了一切。

陈思凌没再往下问。

他知道事情不像傅渊逸说的那么简单,这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有了心事。

但要是傅渊逸回答不去找盛恪,那今天他就会刨根问底,问问到底是哪个小畜生把他家崽弄成这样。

既然傅渊逸回答去,那他就把傅渊逸交给盛恪去治疗。

傅渊逸没睡好,昏昏沉沉一整晚,又早早醒来。

外面天雾蒙蒙的,厚重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

又是个阴天。

陈思凌送他去机场,虽然傅渊逸说他已经成年了,自己能行。

但陈思凌说他头一次坐飞机,还是送一送,省得他没见过世面丢脸。

上了飞机,傅渊逸在群里发了消息——等待起飞。

盛恪便从学校出发去机场,等着接他。其实中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盛恪却总想早点过去,仿佛那样就能早点见到想念许久的人。

等待的心情不好受,盛恪时不时看看手机,看看电子大屏。

难得焦躁。

终于黄玫瑰与史迪奇的群聊又跳了出来。

辶免丶:落地啦。

626:我在到达口。

然而626接到的却是个脸色非常不好的辶免丶,唇上没血色,人也看上去没精神,倦意很重。

出关的人多,盛恪将傅渊逸护到一旁,免得他被挤到。

“哪里不舒服?晕机了?”他问。

“哥,你说什么?”傅渊逸凑近了点。

盛恪敏锐地蹙起眉,“耳朵没恢复?”

“嗯……”傅渊逸拽着耳垂,“还有一些难受。”

盛恪找了些恢复耳压的办法让傅渊逸照着做,然而直到他们回到市中心,傅渊逸的耳朵也没恢复。

他听东西都像隔着水,听不真切。

所以他越发依赖盛恪,把盛恪的衣袖攥得很紧,但盛恪要去牵他,他又躲。

到了酒店,蒋路已经等着了。

知道傅渊逸要来,他追着盛恪说要参加,“生日不得人多点儿一起过啊?”

傅渊逸状态不对,蒋路自然也察觉到了,忙问:“宝,咋了?不舒服?”

傅渊逸抿了个笑说,“没事的,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

蒋路很懂行地抖起眉峰,这才把傅渊逸逗得开心了点。

放好东西,他们第一站要跟着盛恪回学校。

“我能进吗?”傅渊逸猛然想起来问。

蒋路:“我的宝啊,你这会儿才想起来?”

傅渊逸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

蒋路:“你哥早替你约好了。”

蒋路还说既然傅渊逸这次来是要给盛恪过生日,那就不去食堂了,否则他高低要听听傅渊逸是怎么评价的。

“不过,你哥宿舍你还没去过吧?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傅渊逸开了小差,没听清,蒋路又在他耳边说了遍,“我说宝,你怎么坐个飞机把耳朵坐聋了?”

傅渊逸忙说,“没聋!我没事呢!大家坐飞机不都会耳朵闷吗……我身体差,所以恢复得慢……”

蒋路听得大脑死机,问盛恪:“你弟真的假的?他是不是诈我不是医学生?”

盛恪觑了傅渊逸一眼,没说话。

“盛恪,你们宿舍楼是往这里吧?”蒋路问。

“嗯。”

傅渊逸却突然拉了盛恪一下,“哥……”

盛恪移目向他。

“要不我们先去未名湖吧,二爹老在我耳边提呢……我好奇……”傅渊逸提着笑,软软乎乎地开口,有点像撒娇。

蒋路:“不去宿舍啦?”

傅渊逸摸摸鼻子,“不去啦,我看到我哥跟别人睡一屋,吃醋呢。”

蒋路“哎哟哎哟”地吐槽他和盛恪一样变态。

而盛恪只是淡淡收回眼神,应声说了句——

“好。”

第42章 戒指

说是给盛恪过生日,其实更多的是带着傅渊逸玩。

但这俩一个不说话,一个狗狗祟祟,蒋路脑子就算再不灵光,也品出味儿来了。

所以逛完上午,吃了个错峰的午餐,蒋路决定先溜,把空间交还给小情侣们去解决问题。

“那……我就先回了?”反正他们这会儿就在他母校,他跑起来也方便。

傅渊逸表情苦哈哈,眉眼耷拉着向下,求助地看着蒋路,嘴巴嗫嚅着像是有话说,又不敢当着盛恪的面说。

那小模样,蒋路都替他憋得慌。

盛恪则是一贯的冷脸,淡淡一应说好。

说罢回头,错了一步站他身后的那个,立马从对着蒋路挤眉弄眼变成了低眉顺眼。

“傅渊逸走不了太多路,我带他回酒店午睡。”

“哥……我、我还不累呢……”傅渊逸拇指抠着食指边缘,小声嘀咕。

蒋路一听盛恪这语气,越发肯定自己得走,否则他得被连坐。

不成。

他对着傅渊逸无奈耸了耸肩,又趁盛恪打车的时候对他说:“宝啊,路哥真帮不了你……”

傅渊逸心里一阵阵抽疼,哽咽着喊路哥。

路哥没什么同情心地祝他好运。

蒋路一走,傅渊逸就得独自面对盛恪,他心慌,慌得心脏东一下西一下地吊在半空荡,拇指还在抠,抠得用力,把食指皮肤都给剐得快要渗血。

被盛恪看了一眼,才心虚停下,乖乖上了车。

“哥……真的……不逛啦?我豆汁还没喝……爆肚也……”

盛恪的沉默让他不敢往下说了。

倒是司机师傅看他一脸委屈样,热心肠地调解起来,“兄弟俩生哪门子气啊?你弟想逛,咋不带他再逛逛?你看他委屈那样儿,够招人疼的。”

“不过豆汁你们外地人可能喝不惯,爆肚倒是一定得尝尝。”

傅渊逸看看盛恪冻着的眉眼,冲司机师傅笑笑说,“我……我身体不好,我哥怕我太累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别怪你哥。”司机话锋一转,“晚上再出来逛逛,看看灯,也不错。”

盛恪全程没话,傅渊逸也没心思,一双眼睛快长他身上了,人却不敢靠近。

到了酒店也沉默。

一个往里走,一个站门口,一双手不安地背在身后,握着门把手抠弄。

“哥……”站门口的那个喊,调子抖得不行了。

里头的那个放了包,坐在床尾,垂着头不吭声。

傅渊逸慌得有点晕乎,感觉天花板摇摇欲坠,等下就该砸下来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盛恪开了口,直接的、没有任何铺垫地问:“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傅渊逸视线不敢抬,盯在地上,认真得像是要从地毯缝隙里面找出只蚂蚁。

“行。”盛恪的声音传过来,冷到蚂蚁都得结成冰,“那我来问。”

“也没发生什么……”傅渊逸蚊子似地嗫嚅着,“能不能不问……”

盛恪压根不听他的,问他:“在学校被欺负了?”

“没有……”傅渊逸摇头,“有周渡在谁敢欺负我啊……”

他有心拿周渡出来当挡箭牌,但他哥这会儿没空吃飞醋,接着问:“那就是有人说了你什么。”

傅渊逸一噎。

“和同性……”

“没……”傅渊逸拧着眉,眉尾眼尾全都耷拉着,一张脸苦得不行了,软乎乎拉了个长音,“没人说我……”

盛恪显然没信。他没办法,不能让他哥接着问,于是顶着盛恪审视的目光走过去,蹲到盛恪身边,狗狗似地瞧着他,“真没。”

盛恪垂眸,傅渊逸就把脑袋枕到他腿上,觉得还不够便捉了盛恪的手腕,要他哥把手盖在他脑袋上,像求贴贴的猫,硬往人手心里拱。

“我就是自己网上瞎看……看了点乱七八糟的……”傅渊逸慢慢吞吞地说,“我心态差……就给看进去了。怕别人要是知道我俩的关系,回头说你,对你指指点点。所以今天才别别扭扭,躲你的……”

“我怕别人说?”盛恪声音砸下来,没任何调子,听着吓人。说完无情把手收了回去。

傅渊逸又去捉,这次捉了不放脑门上了,放到唇边亲,亲盛恪修长的指头,又捏在手里一节节掰着。

“是我怕你被别人说么……别人说我就算了,但别人不能说你……我容易瞎想,我知道不好,但我控制不住……”

盛恪冷笑一声。

“哥,你别气我了……我心态本来就差,你再这么不理我,我等下心脏该疼了。”

他把盛恪的手拉到心口,“你摸摸,是不是砰砰砰的……”

盛恪知道他是卖惨在撒娇,是认准了他心疼他,不会继续往下深究。

他都知道,都明白。

所以他不开口,怕自己一说就对他心软了。

但黏人精一旦黏上来,多大的脾气都被他磨没了。

“哥,我耳朵也还疼呢……可疼了……我疼得在飞机上还吐了一次……”傅渊逸扑上来,双手搂着他脖子,依赖地把脸埋他脖颈。

他本来不想告诉盛恪耳朵的事,但此时此刻也拿出来说了。

毕竟他真想不出别的招了,没办法了。

“你说我多不容易的?”

“我盼星星盼月亮地要来见你,结果咋又给你弄生气了?”

“去年生日气我,今年生日还气我,那明年我还给不给你过生日了?”

盛恪的手臂终于圈了上来,紧箍着他的腰,问:“要跟我分?”

傅渊逸一听一惊,手忙脚乱地扒着盛恪,都不是抱了,是扒,手脚全在盛恪身上缠着,“哪儿能分了啊……不是,咋会要分的啊??”

“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傅渊逸说着说着真喘上了,盛恪叹了口气,安抚地抬手替他顺背。

傅渊逸实在清瘦,掌心下能摸到他突出的脊骨,整个人坐他怀里也没什么分量。

但就是这么个人,总是牵着他的心,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教他疼,教他爱,又教他恨得牙痒痒。

“既然不想和我分,那就别替我怕。”盛恪的手游移到傅渊逸的后颈,用了点力地握住。傅渊逸不舒服,却不挣扎,乖顺地受着。

他哥在这种时候对他总是狠,像是要他记住疼,也记住这样的错不能再犯。

“如果有人欺负你,或是说了你什么,别理、别去想,也别哭。难受就告诉凌叔。”盛恪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教,“我不在你身边,我顾不到。所以你要好,傅渊逸,你要照顾你自己。”

盛恪把手指插进傅渊逸的发中,实在算不得温柔地揪着。

傅渊逸被迫仰头,他看着盛恪,湿漉漉的黑瞳眨动,软之又软地喊一声,“哥……”

盛恪吻下来,又凶又很,掠夺着傅渊逸本就艰难的呼吸。

唇齿交缠,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傅渊逸扑倒了盛恪,还是盛恪主动拦着傅渊逸的腰,带他往后仰倒。

傅渊逸趴在盛恪身上同他接吻,吻完又撑起来看盛恪。

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被他吻得泛红的唇,小色胚咕咚咕咚咽着口水,唇舔了三四回后,忍不住问,“哥,做吗?”

不能不做吧!傅渊逸想,气氛都到这儿了!他都压在盛恪身上了!

何况酒店里应该都有那些东西的吧!

水到渠成!

所以当盛恪抬手擦过他被吻肿了的唇角时,傅渊逸脑子已经想到怎么脱——衣服了。

结果他哥微微一勾,给了他两个字:“下去。”

傅渊逸懵了,追着问:“为啥?!”

盛恪抵着他的额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小色胚坐在床上,感觉天塌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厕所,哭丧着去敲门,“哥……那要不然你先……让我、让我解决下呢?”

里头回应他的是哗啦啦的流水声。

等到盛恪洗完澡出来,小色胚已经彻底蔫儿了。

脑袋垂着,卷毛耷拉,闻见他哥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才抬头,吸了两下鼻子喊人,“盛恪……”

他委屈死了,他哥都第二次拒绝他了。第一次还帮他弄呢,这次扔他自己忍。就算知道这是他哥对他的惩罚,还是伤心……难过……

心拔凉拔凉。

“去洗澡。”盛恪在他脑袋上拍拍。

傅渊逸吊着眼幽幽怨怨看他一眼,“盛恪,你弟现在对你很失望!”

盛恪挑挑眉,“那你问问他,要不要我现在就送他去机场。”

傅渊逸跳下床,拿上衣服,头也不回进浴室了-

两天时间过得实在太快,傅渊逸还没跟盛恪待够呢,就得回去了。

盛恪想让他改坐高铁回去,但高铁六个小时,傅渊逸下午两三点就得走,他舍不得。

他宁可耳朵疼,也要跟盛恪再腻会儿。

手臂上的伤自然也没能藏得住,不过盛恪没多苛责。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盛恪没那么矫情,非要问出个一二来,这里心疼那里心疼的。

谁都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俩人坐地铁去的机场,傅渊逸来的时候要跟盛恪保持距离,走的时候又牵着手不肯松。

盛恪问他,“不怕别人说了?”

傅渊逸撇着嘴嘟嘟囔囔,“咋还提呢……”说着,在口袋里掏巴掏巴,把牵着盛恪的手举到面前。

盛恪问他做什么。

傅渊逸回答:“我来给你过生日的,还能空手来啊?”

他点点盛恪的手指,“张开。”

盛恪照做,“戒指?”

傅渊逸气鼓鼓地看他一眼,虽然他这么一说,都能猜到是戒指,但在给盛恪带上前被他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何况他哥好像一点都不惊喜。

“我自己打的!”

是个银质的素圈。盛恪看着戒面上捶打出来的那些坑洼痕迹,略略挑眉,“看得出来。”

“这是设计!”傅渊逸不服气。

盛恪低笑一声,看动作像是要脱下来,傅渊逸立马扣住他的指头,紧张兮兮地说:“戴上了哪儿能脱的!丑也戴着!”

盛恪索性让他给自己脱。

傅渊逸问为啥,“太小了不舒服吗?”

盛恪掰过他的下巴,上上下下扫他一遍后说:“挺笨。”

傅渊逸无辜地眨眨眼,“哪儿笨了……”

“还不笨?”盛恪抬起无名指,说——

“戒指,要戴这儿。”

第43章 又乖又黏人

盛恪手上多了个戒指,回去后,宿舍一群单身狗两眼放着光就来了。

“挖槽兄弟,你怎么说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啊?哪儿找的??”

“你这问得傻不傻逼?人家长这样,难不成跟我们一起孤寡?”

“诶,你们别带我,我跟你们可不是一路的。不过盛恪有了女朋友,隔壁系花不得伤心死?”

面对看过来的三双眼睛,盛恪十分无奈。

都在传隔壁系花喜欢他,想追他,但实际上他连对方啥样都不知道,更不晓得谣言从哪儿起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有希望了啊?”其中一个兴奋地翻坐起来,整了整无实物的领带。

对床的踹了护栏一脚说,“人家喜欢盛恪这样的,就算追不上,也不至于瞎了看上你。”

“咋说话呢?单身狗咋不帮单身狗?你狗腿往外拐啊你?”

没参与单身狗之争的那个更好奇盛恪的女朋友啥样,非要盛恪说说。

“说……什么?”

盛恪平时话就少,那几个也知道,没指望这个“哑巴”主动说,所以七嘴八舌地问。

问盛恪女朋友长得怎么样,盛恪回答:“很乖。”

又问盛恪女朋友性格怎么样,盛恪笑了一下说,“很黏人。”

他一笑,可把那几个点炸了,纷纷嚎道:“卧槽卧槽,酷哥居然喜欢又乖又黏人的……我是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别说你没想到,系花估计也没想到!”

“快快快,快发消息给系花说啊,让她明天就改人设!”

隔壁寝室的路过他们门口,两耳竖直了在外敲着门问,“系花咋了、咋了?”

没上床的那个立马去开门:“来来来,咱们盛恪谈了!”

“靠!等着,我这就回去通知我们寝!”

盛恪:“……”

最后他借着洗澡的名义,躲在厕所里和傅渊逸打电话,才把这八卦的一夜给逃过去。

而从北京回去后,傅渊逸安分了不少,不瞎想瞎折腾自己了。

陈思凌老神在在地把小崽子招到身边,说:“以后你要是有点啥事儿,要不然直接去找你哥。别折腾你二爹我了。”

“我都快40了,想过过消停日子。”

傅渊逸嘿嘿傻笑,抱着他喊二爹,说二爹最好了。

陈思凌让他别撒娇,不管用。

说完又问他,“你和你哥上没上床?”

傅渊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捂住陈思凌的嘴,义正言辞:“咳……二爹!我正经小孩儿,你别瞎教!”

陈思凌眯着眼,笑着重复,“正经小孩儿……”

正经小孩儿脸有点红红,但挺直了背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结果他二爹说,“那你不行啊,小孩儿,我18都睡完你凌爹了。”

傅渊逸:“……”

谁家大人会和小孩儿比这个啊!?

小孩儿不服气,在他身后逼逼,“二爹你明明是下面那个……”

他嘀嘀咕咕不敢说大声了,可他二爹这种时候耳朵最尖,走了还掉头回来,抬着小孩儿的脸左看右看,又慢着调子重复,“正经小孩儿?呵……”

正经小孩儿绷不住了,顶着红透了的脸回房躲着去了。

虽说傅渊逸的“心病”暂时被盛恪治好了,但这件事多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不轻不重的一笔。

他想过会因为自己是同性恋遭受到非议,却没想到当那些辱骂、攻击真正朝他袭来的时候,他会是那样脆弱不堪。

不是因为他敏感、爱瞎想。

而是他太想守住陈思凌,守住盛恪了。

周渡也怕这事儿给傅渊逸留下阴影,所以隔天上课,偷偷摸摸地观察他一天。傅渊逸去食堂、去茶水间,他都跟着,生怕再从哪儿蹦出来个不识趣的傻逼。

结果跟着跟着,傅渊逸猛然回身,他差点撞上去。

刹住了车又深深后悔,咋不撞上去?!撞上去不就能抱到傅渊逸了?

可蠢死他了!

傅渊逸:“周渡,你又要做啥?你还要跟着我一起上厕所吗?”

周渡正悔呢,闻言跟了一句,“不行吗?上厕所不能跟吗?”

傅渊逸:“……”

“哦。”周渡反应过来退了一步,“那我不跟了,我在这里等你。”

“……”傅渊逸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有话,你就说。”

“哦。”周渡看看他,说,“那个傻逼转学了。从此以后没这个人了。所以逸哥,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转学了?傅渊逸一怔,“你……”

周渡挠着头打断,“我以后会收敛点的,不乱说了。”

“但是!”他又猛然提了调子,生怕傅渊逸误会似地举着手发誓,“我还是你喜欢你的啊!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傅渊逸看看厕所的指示牌,看看周渡的发誓手。

深深在思考,他每次发誓,盛恪看他时的感受,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

离谱-

因为耳朵的问题,傅渊逸被盛恪限制了去北京的次数。

他说自己比牛郎织女还苦。

他哥说,那自己今年不回去了。

傅渊逸立马撤回一条消息,改口:还是他们苦。[比心]我等你回来呢。

傅渊逸原本以为再见到盛恪得是过年放寒假了。

但他哥在年前特地回来了一次,上午飞机回来,下午带他去复诊,晚上再飞机回去。

傅渊逸心疼坏了,说他这样太折腾,复诊自己能去。

但他也知道他哥不会听的。

他哥每次都要和心理医生面谈过他的情况,确定了他情况稳定,才安心。

而他二爹,一个不太正经的成年人,大概是觉得看小孩儿谈恋爱挺有意思,便时不时地秃噜点什么。

这次就是突然跟傅渊逸说,“诶,忘了告诉你,你哥现在不要我给生活费了。”

傅渊逸脑子卡了卡,“啊?”

陈思凌摸摸他呆了吧唧的脸说,“所以你哥来回机票都是他自己的钱。”

小傻子瞬间蹦起来,钻房里跟盛恪打电话去了。他现在不仅心疼盛恪身体,还心疼盛恪的钱。

但他哥只会回答他六个字,“用不着你操心。”

让他别管。

比起其他的,盛恪更怕他东想西想。

等盛恪再回来,就临近年关了。

陈思凌带着俩小的趁过年的一段空档期把家搬了。他还去乡下把凌遇的母亲接了上来,和他们一起在别墅过年。

老太太看到傅渊逸最是开心,小孩儿长得漂亮,嘴又甜,哄人一套套的。

老太太被哄得掏出了房产证。

傅渊逸也没想到是这效果,懵了,眨着眼睛求助他二爹。

陈思凌过来,一边乐一边让老太太把东西收回去,“这套别墅够他住的了。原先那套也给他留着了。您就放心吧,饿不死他的。”

老太太执拗地说,“拿着。”

“奶奶……”傅渊逸往后缩。

老太太把他薅过来,“就当凌遇留给你的,你要还是不要?”

傅渊逸一下就哽住了。

盛恪过来,站到他身后,扶着他肩。

“本来这房等我百年后也是留给凌遇的。那凌遇肯定也是留给你的呀。但他走得早,所以啊,就由我这个当妈的来替他做这件事。”老太太把房产证塞到傅渊逸打颤的手里,“小逸啊,你是好孩子。”

“别跟自己过不去,知道没?”

傅渊逸咬着唇点头。

老太太捏捏他的脸蛋,“要哭啦?大过年的可不能哭。”

傅渊逸哪里忍得住,转头扑盛恪怀里去了。

盛恪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收着点。他一哭起来容易喘。

而陈思凌抱着手在那逗傅渊逸:“咱逸总年纪轻轻,三套房在手了。以后要是二爹破产了,你可得养我。”

傅渊逸就从盛恪怀里扑到了陈思凌怀里,闷闷说:“好呢,我赚钱养你。但房子不卖……”

那是他和凌遇、陈思凌住过的老房子……18岁得到的别墅……还有他凌爹小时候住的房子……

这里面都有凌遇。

不能卖的。

陈思凌嫌弃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冲盛恪说:“他哥,快给他领走。”

盛恪便过来把黏人玩意儿带到一旁去哄,顺便洗脸。

老太太瞧着欢喜,问陈思凌说:“这哥俩,好着呢?”

陈思凌挑挑眉,婉转地告诉老太太:“由他哥养着呢。”

“看着是比以前好了。”

“嗯,盛恪来了之后好很多了。”

“那你也要好。”老太太心疼地看着他,摸摸他的脸,说:“我们都想他,但也得过自己的日子。”

陈思凌表情空了一瞬,又很快换上吊儿郎当的笑,“老太太,弄哭一个还不够,还想再弄哭一个呢?”

“过会儿我哭了,您哄我?”

老太太拍他一下脑袋,“就知道贫。咋给你当上大老板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大老板没理他那震个不停地手机,想好好和家人们一起吃个饭。

倒是老太太接了个拜年电话,打了十来分钟。

“行行,我再帮你问问……知道了,你别急,我帮你问问……好好。先这样。”

挂了电话,老太太犹犹豫豫地看向陈思凌,“阿凌啊……”

“您说。”陈思凌嘴角含着笑,往盛恪那瞥去一眼。

老太太也跟着看盛恪,顿了那么几秒才开口,“小盛还记得你大姑吧?”

盛恪没什么反应,傅渊逸倒先蹙起了眉。

“你大姑去年……不知咋的被幼儿园辞退了。作孽的是,他老公过了一个月,也把工作丢了。这不刚又来求我,想问问阿凌有没有什么活可以给安排安排。”

“求我好几回了,我一直拖着没问……这不刚又打来了,说大半年没找到工作了……”

傅渊逸听完,眉毛不止是舒开,那是直接扬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他二爹,他二爹冲他挑眉笑,边笑边慢条斯理地说:“哎哟,我们公司啊……我们公司保洁保安都得要有工作经验的。没干过的,就算是我这个老板的关系户也没用。”

“我们保安队长、保洁主管可不卖我面子。”

说完就挨了老太太的揍,“一点不正经。小盛难的时候,人家好歹也帮过。”

陈思凌:“那得告他们虐待儿童了,还有些谁,盛恪你一起列个名单。”

傅渊逸看陈思凌挨揍看得嘎嘎直乐,附到盛恪耳边小声说,“哥,我咋比当初欺负小孩儿还爽呢?”——

作者有话说:先谈会儿(挺长一会儿)甜甜的恋爱哈。

第44章 冷战

晚上守岁,傅渊逸神神秘秘地钻进盛恪的被子里。

他洗完澡身上也没能热起来,手脚冰凉,盛恪瞥他一眼,默许了他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拿他当热水袋。

傅渊逸身上有马鞭草的清爽香气,也有白桃润肤露的果甜。

刚洗过的头发柔软得像小动物腹部的毛发,盛恪不自禁地把手插——进他的发间,无意识地拨弄着。

这样亲昵的姿势让傅渊逸很受用,舒舒服服地在盛恪的被窝里“住下”了。

“哥。”

“嗯?”

傅渊逸在被子里找到盛恪的手,将自己攥着的东西渡过去。

是另外一枚素圈银戒。

“给我戴上呢。”

学校不让他们戴饰品,何况就算能戴,他一个高中生,无名指上戴个戒指,未免太过招摇。

所以只能趁着假期,过过瘾。

盛恪给他戴上的同时也扣下了他的手。

联欢晚会后面放了点什么,他们俩不知道了。也不记得到底是谁先吻了谁,谁先把谁压在了身下。

大抵还是傅渊逸先耐不住漏出了软,抓着盛恪的手往下纳。

到最后却又受不住盛恪,隐隐带上了哭腔,说难受,求着他哥别折腾他。

求人的时候不好好求,又亲又啃,奶猫似地咬盛恪的耳垂。

盛恪眼神晦涩地握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开,惩罚般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

傅渊逸闭着唇齿,埋在盛恪肩头呜咽。

盛恪低笑一声,按住他染了汗的后脑勺,故意提醒:“轻一点,要被听见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傅渊逸吓得咬住自己手腕处的衣裳,一双水润的黑瞳控诉地看着盛恪。

盛恪无动于衷。

终究是傅渊逸败下阵来,勾着盛恪的脖子,顶着红透了的脖子在他耳边压着声苦求,“哥……”

“…………”

后面的字眼被脑中炸开的白光吞了去。

等盛恪洗干净手回来,傅渊逸已经钻回自己被子里去了。

盛恪好笑地拍拍他,“不理人了?”

傅渊逸吸着鼻子哼哼唧唧:“你这么弄我,还指望我理你呢?”

“平时咋不知道你有那么坏……”

但等真的睡下,两人又是同一条被子了-

过年之后起了一波流感,各大医院的呼吸科门庭若市,输液室更是爆满,想找个位置都难。

家里最先鼻塞的是霞姨。霞姨为了不过给傅渊逸,自己把自己隔离了。

接着是盛恪开始咳嗽。

症状一起,盛恪毫不犹豫地把傅渊逸连人带铺盖一起扔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自从搬进别墅,傅渊逸就没回自己房间睡过觉,忽然被赶回来,一下适应不了,一晚上没睡。

他不认床,但认人。

流感来势汹汹,盛恪第二天起了高烧,一度烧到39°7。

傅渊逸着急得要命,霞姨病了,他二爹送老太太回乡下了,家里只有他能照顾盛恪。但他哥完全不放他进门,他只能听到他哥开门的时候,远远在自己房门口看他一眼。

这回真是比牛郎织女还苦。

盛恪烧到第三天,烧得有点烦,他病得越久,就越有可能过给傅渊逸,所以准备去医院挂水。

傅渊逸哪能让他自己去,口罩戴了两层,气都喘不上,还非要跟着盛恪。

“一个人挂水咋行啊?”傅渊逸绕着他团团转,“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万一再突发个什么情况的,咋办啊?”

盛恪这几天咳得太厉害,嗓子哑了,说不出话,索性也不说了。偏开头,又用胳膊肘捂在口罩外,抓了傅渊逸的手把他塞回门里。

然而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隔天傅渊逸也开始咳嗽。

傅渊逸的肺不好,咳得厉害了,喉咙里出来的嘶鸣声听着像是快窒息,得抓着什么用力咳用力喘才缓得上来。

盛恪自那天起,脸色就没好过,比生病时还难看。

他把傅渊逸从头到脚裹好,带着上医院。医院里人实在多,插队的,吵架的,哪儿哪儿都在吼。

盛恪找了个通风人少的地方让傅渊逸待着,自己去替他挂号。

傅渊逸目光越过人群,看着盛恪咳得弓起来的背,心里酸得发慌。

他哥还在发烧,手心烫得不像样,却得分出精神来顾他。

他说自己可以找陈思凌的助理周鑫,可盛恪跟听不见似的,独裁独断地自己带着他来了。

傅渊逸咋能不难受?他啥都干不好,只会添乱。

废物一样的。

傅渊逸确诊了流感,但他没起烧,指标也没到要输液的地步,所以医生先开了药。

“实在压不住的话,我们再看看后续怎么用药。”

从医生手里接过药单,盛恪去排队付钱取药。

傅渊逸说想陪盛恪挂完水再回去,盛恪又当没听见,把他塞进车,先送回去。盯着他吃完药,躺上床,再跑去社区医院挂水。

傅渊逸没睡,一直等着盛恪回来。

但两人见这面,又都不跟对方说话。

尤其是傅渊逸,盛恪过来想探他额头,他赌气躲开了,不让盛恪碰。

盛恪冷着眼神看他,傅渊逸压根不理会。

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因为一场病,陷入了冷战。

傅渊逸憋了一天才起烧,他烧得没盛恪高,38°5左右,但他连着烧,吃了药也退不了几分,药效过了又开始持续高烧。

咳得也比之前厉害,根本没法平躺着睡,只能坐着。吭哧吭哧地喘,胸口大幅度起伏,嘴巴鼻子一同呼吸依旧上不来气。

盛恪给他喂止咳糖浆,刚含进嘴里没咽呢,直接推开盛恪跑去吐了。

吐完连抬头都没力气,低垂着脖子蜷缩着。

盛恪过去将他抱出来,傅渊逸烧得晕晕乎乎地挂在他身上,一双眼被高烧和生理泪磨得通红。

他盯着盛恪,像是要在他身上凿出个洞,却怎么也不肯开口先破这僵局。

盛恪又带他去了医院,做了CT,显示肺部有阴影——肺炎,得住院挂水。

傅渊逸这会儿没力气也没脾气,盛恪将他放在哪里,他就待在哪里,裹着羽绒服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盛恪拿着住院单回来时,他们隔着长长的医院走廊对望。

傅渊逸明明什么都没说,盛恪却知道他在喊他。

疾步过去,傅渊逸伸手要抱,盛恪便蹲下,让他圈住自己。傅渊逸哑哑喊着哥……

盛恪说:“我不走。”

陈思凌走了关系,替傅渊逸升级成了单人病房,盛恪留下来陪护,要了张折叠小床,放在傅渊逸的病床边。

霞姨送来了他们两的换洗衣服,见盛恪一脸疲惫也是心疼,想劝他回去。

“小盛,你也还病着,要不霞姨来陪,你回去休息。”

盛恪摇头说不用。

这场病是他带给傅渊逸的,他得自己陪着、看着、守着,才能好受些。

他也不想他的逸宝一个人在医院里,他知道他会害怕。

回到病房,傅渊逸已经打上了点滴,听到脚步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要盛恪过去。

盛恪以为他会赶自己,谁知,傅渊逸紧紧将他抱着了。

于是盛恪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不走。”

傅渊逸浑浑噩噩地睡着,睡得不踏实,醒一阵睡一阵。最后盛恪跟他牵着手,他才安稳了些。

点滴挂了六个多小时,一直挂到半夜。

等傅渊逸拔完针,盛恪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靠在逼仄的浴室墙面上,盛恪弓着背脊捏着眉心站了许久,直到自己又咳起来,才立马钻进淋浴房,打开花洒掩盖。

洗过澡,盛恪躺在折叠小床,怔怔出神。

他很想睡觉,他已经很累了,理应闭眼就能睡着,可他却迟迟不肯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又究竟在等什么。

翻过身,猝不及防地在黑暗里和傅渊逸对上了眼神。

“哥,”傅渊逸轻声唤他,“你还……气我吗?”

“没气。”盛恪回答。

傅渊逸冲他笑,说他骗人,“明明话都、不跟我说……咳……”

小没良心又开始有恃无恐地胡说了。

盛恪一直哄他,他不提,往回倒到冷战的时候,跟盛恪来算。

“我也不是要跟你生气。”傅渊逸说,“我就是老觉得你为了我不顾自己……”

盛恪听着没作声。傅渊逸也没了话。

病房安静得像是另一个空间,逼仄且沉闷,傅渊逸将自己咳闷在被中,如同压抑自己的心事与慌张。

半晌,傅渊逸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借着微弱的仪器亮光,他看到盛恪起来了。

“怎么了,哥?”

“让半张床给我。”

傅渊逸“啊?”了声说,“病床哪儿能一起睡……你得长命百岁。”

盛恪反问一句:“我要长命百岁做什么?”

说着,盛恪挤了上来,将他圈到了自己怀里。

“哥,你也认我呢?”傅渊逸声音带笑。

“嗯。”盛恪问,“能安心睡了吗?”

“能了。”

傅渊逸感到满足,因为盛恪的心跳和他的体温,都紧紧贴着他,还有他身上的皂角香气,充盈在鼻腔,驱散了苦涩的病气。

麻木的手脚逐渐回温。恐惧也随之溃散。

他想,自己是真的很需要盛恪。他愿意当个小废物,来讨要他哥的心。

得了安稳,又不安分,闭着眼絮絮叨叨,拖着要睡不睡的音调要同盛恪再说说话。

“哥,你有害怕的事吗?”小废物问。

他哥回答:“有。”

“是什么?”

“怕傅渊逸矫情。”

“……”

“怕傅渊逸胡思乱想。”

“……”小废物不太满意地扯他一下,“说我点好的……”

盛恪便沉下声,说:“最怕傅渊逸疼,傅渊逸病。”

“也最怕他哭。”——

作者有话说:也太难写了!!(崩溃大哭)

“……”是晋江不让写不让说的话,我也没办法,审我六七个小时不让过。

第45章 病态

傅渊逸在医院住了十天,全程都是盛恪陪着。

等他出院,寒假临近尾声,盛恪又要走了。

傅渊逸郁闷到跟自己生气,揪着卷毛闷闷不乐地蜷缩在秋千椅里,把自己裹成一颗毛茸茸的蛋。

盛恪把他挖出来,问他:“又怎么了?”

“烦呢。”傅渊逸说。

他的咳嗽一直没好透,断断续续,偶尔气短。中医也看了,让好好调理,不能年纪轻轻坏了肺。

他咳得烦,病得也烦。总是病总是病的,和盛恪独处的时间,全搭在生病上了。

“哥,你说我咋这么没用?”

盛恪看他一眼,懒得理他。

傅渊逸知道他哥不喜欢看他这幅矫情又扭捏的模样,识相地把嘴闭上,自己慢慢消化情绪。

楼上的行李理得差不多后,盛恪下楼去收拾了几双鞋,等再回来自己房间,行李箱里多了个傅渊逸。

傅渊逸抱膝坐在一侧的衣服上,看着他说,“我是一颗蘑菇。”

“请你把我摘了去吧。”

盛恪把蘑菇摘出来。傅渊逸顺势挂在他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从蘑菇变成树懒。

“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干,光生病了。”傅渊逸苦着声说。

盛恪没说话,往上颠了他一下,将他抱稳。

傅渊逸捧着盛恪的脸,亲他的唇,吻他的眉眼,“异地恋咋这么苦呢……”

“你少黏人,就没那么苦。”

“我控制不住。”傅渊逸舔开他的唇齿,吻进去。

他说——

“我是病态的。病态的黏人,也病态地喜欢着你。”-

今年清明,盛恪跟着一起去上坟。

陈思凌依旧惹眼地抱着一大束黄玫瑰。

而傅渊逸还是那絮絮叨叨的小话痨,跟他凌爹说自己是怎么追的盛恪,从宿舍到北京,又告状说盛恪老跟他生气。

陈思凌最后听不下去,给他赶到一边,“你凌爹在下面都得嫌你烦。”

盛恪不在身边,傅渊逸就钻陈思凌怀里,吸着鼻子说:“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好多……”

陈思凌拍拍他的后脑勺,说:“忍着。”

独自悲伤的傅渊逸扯扯陈思凌的贵价衬衫:“二爹,你就不能安慰安慰小孩儿?”

陈思凌说:“那是你哥该干的。”

傅渊逸回头望过去,盛恪跪在凌遇的坟前。他们站得远,听不到盛恪在说什么,但盛恪表情郑重地磕下了三个头,又拿起笔沾了漆,补全了碑上缺损的最后一笔。

回去路上,傅渊逸问盛恪对凌遇说了什么。

盛恪回答:“没什么。”

傅渊逸才不信,盛恪在凌遇坟前跪了那么久,肯定说了很多。

只是盛恪估计太害羞,不愿意告诉他。

下车时,陈思凌落了一步,与盛恪并行。

“凌叔。”

陈思凌看他一眼,笑了声说,“你在我哥面前给了承诺就够,不用再跟我说。”

盛恪说好。

“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陈思凌驻步,“你们现在还小,又生活在一起,看到的全是对方,或许就觉得能一辈子了。”

“可一辈子太久,也太不容易,有太多的意外了。”

陈思凌说到这里,停顿许久,才又重新提起话头。

“更别说你弟敏感、多虑,心态还差,遇到点事儿就扛不住。”陈思凌拍拍盛恪,“所以以后……如果万一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别恨你弟……”

说着,他又一摇头,“我知道这么说对你不公平。但没法啊,他是我领回来的,是我养大的。是凌遇拿命护下来的。我没法不偏心。所以、所以盛恪,就算哪天你恨上他了,厌他、烦他了,叔恳求你,还是帮叔照顾着他。”

“小屁孩实在太笨了,我怕他活不好。”

成长是一件太过辛苦也太过痛苦的事。

如果有可能,陈思凌希望傅渊逸一辈子都不用长大。

被保护着,被爱着,快乐的、安逸的过完他的一生。

可命运对他们太差劲,像一张揉烂了的纸,每一处的折痕都是刻在他们骨头上的疤。

谁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说不清楚到底还要吃多少苦才能证明这一生的价值。

所以他不放心。得先为傅渊逸要一句承诺。

“二爹,你和我哥说啥呢!?”傅渊逸在门前冲他们招手,“霞姨喊吃饭啦。你们快点。”

陈思凌:“我在道德绑架你哥呢。”

傅渊逸“啊呀”了声,说:“这么严重啊。”

“那绑架成功了没?”

陈思凌:“那你可要问你哥了。”

跟着他的话音,盛恪回答:“我会的。”

语气亦如在凌遇坟前,请求凌遇将傅渊逸放心交给他时一样坚定有力-

清明放假只放三天,但下雨下了两周,下得人心情郁闷。

周渡看着外面的雨,听着傅渊逸时不时的咳嗽声,寻思着这世界怎么还没爆炸!

傅渊逸过年回来之后就一直咳,都四月份了,他还在咳……家里是不是没人照顾啊?

他们家要是真的没人在乎傅渊逸,要不直接把傅渊逸给他得了。但凡他在傅渊逸身边,都不能够让他遭半点罪。

所以周渡有事没事便在傅渊逸身边阴阳怪气,意有所指地蛐蛐盛恪,想把盛恪比下去。

傅渊逸嫌他烦,有次跟他顶嘴,说话一急咳到扶着墙蹲下。

把周渡吓得手足无措,“逸哥,你、你别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逼逼了……”

傅渊逸没力气推他,背过身去,吭哧吭哧地往肺里吸气。

周渡看着心疼,想带傅渊逸去私立医院看看,做个全面的检查,再让他家营养师给傅渊逸出套方案,帮他好好养养身体。

傅渊逸哪里能理他。

周小公子多委屈的,他对傅渊逸是真上心,是一颗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只想照沟渠。

周渡怨,快怨成个怨妇。

他得找地方发泄,刚好要开校运动会,周渡直接让体委帮他报了个3000米,说这次不拿第一誓不为人!

和周渡玩得要好的几个,纷纷对傅渊逸竖起大拇指:“逸哥,可以啊!把我们周哥的胜负欲都给激出来了!”

还有个更莫名其妙,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说周渡他好爱。

傅渊逸:“……”果然能和周渡玩在一起的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隔一周便是校运会,场地租在外面的体育场。

体育场外停车一向难,这次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涌过来,把这一带的交通弄得不堪重负。

离体育场还有两条马路就已经开始堵车。

二十分钟挪了一个红绿灯,最后傅渊逸不得不下车,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