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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道两旁栽的是悬铃木,市政冬季就开始修剪枝条,但季节一到,依旧飞絮漫天。

新闻一直在提醒过敏体质的市民做好防护。

傅渊逸戴了口罩,全程没敢脱下,却还是嗓子痒,不断在咳。再加上艳阳天,隔着口罩加重了呼吸的难度,到后来傅渊逸只能时不时将口罩拉离一些,缓一缓,再戴上。

周渡跑完了三千米,跑得纵情忘我,真拿了个第一回来。

隔壁好几个班的女生给他送水,周渡都没要,从自己兄弟拿随手捞了瓶,就来找傅渊逸,想问问他逸哥有没有被他的飒爽英姿所吸引,为他沉醉、着迷。

骚话憋了满肚,等见到傅渊逸,一句也说不出了。

“逸哥,咋了?”周渡紧张兮兮地问。

傅渊逸脖子低垂着,喘气的时候整个上半身跟着在起伏。

攥在胸前的手把衣服勒得死,另一手则撑着椅子,仿佛这样才能坐稳。

额上全是汗,快要洇到眼睛里。

傅渊逸抬着肩蹭口罩,周渡见状,连忙帮他把口罩拉下来。

傅渊逸说:“周渡……我有点、有点难受……你、你能不能……替我、请个假……”

这是第一次傅渊逸向他求助,周渡一下愣了。

“周渡……”

“我在我在。”周渡跳起来,又蹲下去,“我去请,我去请。”说罢站起来摸裤兜,“我先打电话给司机来接我们。”

周渡电话拨到一半,又手忙脚乱地把傅渊逸架起来放到一旁阴凉地儿,随手抓了个人让他看着傅渊逸。

他去请了假,然后让他爸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司机一并接过来。

阵仗搞得太大把班主任给吓着了,忙过来看傅渊逸的情况。

傅渊逸说说话费劲,闭着唇只摇头或点头,最后实在没力气了,拉了一下周渡的衣摆。

周渡这回长脑子了,过来替他发言,让班主任放心,不用过分操心他们这儿。

等了一刻钟,车来了,周渡半扶半搂地把傅渊逸架上车。

车里开着空气循环和空气净化,家庭医生给傅渊逸吸了点氧,这才把傅渊逸的呼吸缓下来。

周渡瘫在傅渊逸身旁苦哈哈地控诉,“逸哥,你可把我吓惨了……”

他刚跑完三千米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感觉自己手脚像灌了铅,喉咙里能咳出血。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周小公子指着自己说,“是条累狗。”

傅渊逸眼睫毛上还黏着汗,笑得时候被阳光打得亮闪亮闪的,可好看。

周渡瞧着他,一边跟着笑,一边在想怎么能才把傅渊逸那烦人的哥从傅渊逸的身边弄走。

最好这辈子都别特么回来了。

而当傅渊逸对他说“周渡,谢谢你”的时候,周渡已经在盘算以后要和傅渊逸在同性合法的国家领证了。

不过傅渊逸不咋听话,没肯跟周小公子上医院。

“我可能是有一点飞絮过敏,没事的……家里有药的。”

周渡说不行。

“周渡……我不想去医院……”

傅渊逸说话没什么力气,让周渡误以为他在对自己撒娇。立马转了态度,说不想去就不去了,“要是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事后,周渡很后悔,非常后悔,后悔被傅渊逸乖巧又带着一点点破碎感的漂亮模样给迷惑了。

咋就信了他的邪?

但其实傅渊逸自己也没想到这次过敏有这么严重。

回到家睡了一觉,结果被强烈窒息感憋醒。坐起来也还是喘不上,张着嘴,上一口气赶着下一口气。

可他的呼吸道仿佛被堵住了,只留下一条细线般的缝,让他得以苟延残喘。

傅渊逸抖着手找到手机,打给周鑫。

周鑫接得很快,“小逸,怎么了?”

“周、周鑫哥……”因为喘不上,傅渊逸的声音变形得厉害,只剩哑到不行的气音,“我……我……喘、喘……不……”

“咚咚——”傅渊逸砸着自己的胸口。

周鑫打断他:“我马上叫救护车,你让霞姨送你过来,我在医院接你。”

而就在这种时候,傅渊逸也不忘跟周鑫说——

“先、先……先别、告诉……二、二爹……”

“别、别……让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快乐。

第46章 力不从心

“恪啊,”蒋路翻着白眼,敲敲盛恪面前的桌子,“能把咱宝先放放不?盯一顿饭了,又作法呢?”

“傅渊逸没回消息。”盛恪眉心始终紧拧。

蒋路翻了个白眼,他可太看不起他们这种热恋小情侣了!分开一分钟仿佛分开一世纪,有没有这么黏糊?

盛恪平时什么人啊?那是高冷的神,性格冷,脸也冷。

结果谈了恋爱还是不能免俗,果然,爱情这种东西,可怕滴狠呐!

伤神伤身,更烧钱。盛恪来来回回那些机票钱,他看得心都在滴血。

“我说,”蒋路吐槽他,“你也收一收你的控制欲。你弟难道还没点自己的生活吗?”

“你这么死盯着,也不怕给他带去压力。”

盛恪抬眼,蒋路自己噤声,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继续。

盛恪直接打了电话,蒋路瞄着他的脸色,问:“不接啊?”

盛恪接着重播。

“可能就是出去玩了,没看手机。”

盛恪十分肯定地回答:“不会。”

盛恪反复拨着傅渊逸的电话,直到第六通电话才被接通。但傅渊逸没有向往常一样甜甜喊他一声哥,听筒里只有粗重的、急促的喘息声和凌乱嘈杂的背景。

盛恪捏着杯子的手瞬间收紧,“傅渊逸,你在哪里?”

“医……、医院……”傅渊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憋着口气,憋到快要窒息时发出的求救。

盛恪猛然站起,蒋路条件反射地跟着他弹起来,“咋了,出事了?”

“有谁在你身边?霞姨还是凌叔?”盛恪语速飞快,中间几乎没有停顿,“逸宝,你要是没办法跟我说话,就把手机给你身边任何一个可以跟我对话的人。”

几秒过后,手机易主。

“小盛,我是周鑫。”

“周鑫哥,傅渊逸是怎么回事?”盛恪示意蒋路买单,自己拿上外套,一边通话一边大步流星走向街边打车。

“飞絮过敏导致呼吸道水肿,正在医院挂水。眼下情况还算稳定,不过他在吸氧,不方便说话。”

“好。”盛恪又问,“在哪家医院,身边还有谁?”

“医院地址发你。”周鑫操作手机,“陈总出差,霞姨陪着。今晚需要留院观察。”

这个点的车不好打,盛恪又跑向下一个车流比较大的路口,“周鑫哥,麻烦你加我一个微信,傅渊逸有任何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蒋路追上来,要吐不吐地扶着电线杆子,刚吃完跑一千米呢这是?

气都没喘匀,盛恪的任务已经派了下来,“蒋路,帮我查最晚一班回上海的高铁。”

蒋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要回去?”

“傅渊逸在医院。”盛恪眼睛不断梭巡着出租车,脚下不停地往前走,这个路口打不到车,就奔向下一个,再下一个。

“查到没?”

“七点,你来不及。”

“动车呢?”

“能赶上九点的,但要十二个小时,而且只有无座。”

“行。”盛恪当机立断,“替我买。”

蒋路听懵了,“别开玩笑……你要站十二个小时回去?”这是急疯了,脑子不清醒了?

“你动车回去,也是明早九点多到,还不如赶明早最早一班七点的飞机。”

“盛恪我知道你急,但你这样站回去没意义。”蒋路说完陡然一声惊呼,“盛恪!”

盛恪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找车,没注意闯红灯的小电驴,还好蒋路反应快,拽了他一下。

对方心虚,先发制人粗着嗓子问盛恪怎么不长眼睛。

而盛恪捂着被撞的胳膊,头也不回继续往前找车。倒是蒋路替他喷了对方两句。

“没事吧?”蒋路追上来,感觉今晚过得高潮迭起。

“现在是七点四十八,”盛恪答非所问,“从这里过去机场一个小时左右,最晚一班飞机是九点三十五。我会尽量赶,如果赶不上,我坐动车回去。”

“盛恪,你冷静点。小渊逸身边有人陪,你明天回去也来得及。”

盛恪看过来,问他:“那我今晚要怎么过?”

蒋路顿时噎住,盛恪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崩溃的情绪,他很冷静,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样才会教他疯。

盛恪上车前,蒋路喊住他,叮嘱一句:“兄弟,你那胳膊自己当心着点啊……”

盛恪捏着手机,直奔机场。

周鑫发来了好友请求。

626:周鑫哥,傅渊逸现在怎么样?

周鑫:你不用急。小逸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626:他醒着?

周鑫:醒着。

626:如果他有力气接电话,就麻烦您把手机给他。

周鑫放下手机,刚好对上傅渊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道:“是你哥。他让我给你拿手机。”

傅渊逸小幅度地点点脑袋,眼巴巴地等着。周鑫帮他解锁,下一秒手机震动,是626打来的电话。

周鑫接起,放到傅渊逸耳边。

“逸宝。”

盛恪一出声,傅渊逸鼻头瞬间发酸。

傅渊逸想喊哥,但张嘴无声,一说话又要引咳嗽,胸口起伏得厉害。周鑫忙替他缓气。

“逸宝,难受的话就先别说话。”

听筒里传来的鼻息越发的重,带着可以听得见的颤抖。

“哥在,别怕。”

盛恪的心脏越拧越紧。他摁在自己被撞伤的地方,仿佛只有那样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逸宝……逸宝……”他一遍遍喊,一声声哄。可对面无声。

到后来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

许久后,周鑫说傅渊逸睡过去了,盛恪才将电话挂断。

坐上飞机,盛恪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每一根手指都在发颤。

他想止住这种颤,却无能为力,亦如他不能立马去到傅渊逸身边一样。

距离,从未有一刻如此具象。

是两个半小时的飞行距离,是往返机场再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是他不在傅渊逸身边,傅渊逸难受、生病,只能打电话求助周鑫,而他无法在第一时间知道。

上海到北京,一千两百多公里,飞机、高铁、动车、自驾都可以到达,都可以跨越。

盛恪却觉得难,觉得远。

觉得力不从心-

傅渊逸昏昏沉沉,醒也没能完全醒,睡也不能好好睡。

吊针的手冷到发疼,喉咙依旧咽不下去,发不出声。戴着鼻氧,呼吸才上得来,但只要一咳,肺里又开始收紧,要喘上好半天才能把呼吸重新稳下来。

医生来看过好几次。他听见他们模模糊糊的交谈,又听不清具体的。

霞姨偷偷抹了好几回泪。

傅渊逸眼睛模糊看不清,凭感觉在手机上打了一行——霞姨,我没事,小猫小病的,不担心。

霞姨哽咽着抚上他被汗湿的额,念念叨叨地说:“我咋能不担心啊?你这小孩,得让人心疼死。咋老是生病呢……”

陈思凌自然也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周鑫不敢不汇报。

陈思凌二话不说,让周鑫立马改签机票,暂停了手头所有工作,要先赶回来陪傅渊逸。

紧接着他又接到了盛恪的电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盛恪只给了一句:“凌叔,傅渊逸交给我。”

所以等傅渊逸有力气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的便是风尘仆仆的盛恪。

傅渊逸以为自己没醒,盯着看了许久,眼泪一下来,眼前更是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到我哭什么……”盛恪无奈地用衣袖给他擦眼泪。

他这么说,声音却也是哽咽着的。

傅渊逸生过那么多次病,从不曾像现在这般支离破碎。

他戴着鼻氧管,斜靠在病床,手边堆叠着支撑他的枕头,安静又苍白的脸上,只剩病气。

唯一一点血色,是因干裂起皮而嵌在唇纹里的血迹。

他薄得好像一层沙,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起来,谁都抓不住、留不住他。

哥……傅渊逸动了动唇。

“嗯。”盛恪回应着,将他冰凉的手包在掌心,又慢慢抵上了自己的额,“逸宝……”

傅渊逸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可他能感受到手背上一点点漫进皮肤里的温热,引得他鼻息加重。

盛恪把情绪咽回去,擦着傅渊逸的眼尾说,“不怕,哥陪你。”

傅渊逸点点头,看着盛恪红得能滴血的眼眶,迟迟不肯闭眼再睡。最后被盛恪捂着眼睛,哄睡了过去。

盛恪和周鑫做了交接,又让霞姨先回去休息。

凌晨三点二十的急诊,依旧人来人往。

傅渊逸这次没有轮上病房,只有一个临时床位,情况好转之后,被安排去了走廊。

盛恪将外套铺在地上坐下,仰头靠在冰凉墙面,看着白炽灯发呆。

他就那样坐了几个小时。

清晨五点,太阳初升,医院亦如往常,有秩序地开始新的一天。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

蒋路发来消息,问盛恪怎么样了。

宿舍群里也at他,调侃地问他怎么出去吃个饭,吃得夜不归宿。

盛恪把手机放到一旁,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终于,傅渊逸醒来,从许久没有出过声的喉间压出了一声,“哥。”

盛恪回过神。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盛恪找了医生过来给傅渊逸做检查,医生说傅渊逸打完今天的点滴后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等等看有没有床位,这样不用来回跑。

“我们不住院。”盛恪回答,“明后两天我会按时带他来挂水。”

傅渊逸身上没力气,都是盛恪抱着走。

盛恪陪他挂水,喂他吃饭,帮他擦身。

傅渊逸昏沉地枕在盛恪肩头开玩笑地说自己快把盛恪培养成护工了。

“我出车祸那会儿,也是这么被照顾着的。当时我羞呢,自尊心也强,每次护工大叔帮我擦身体,我都委屈得要掉眼泪。”

傅渊逸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说着还微微提了下嘴角,存了逗盛恪的心说,“哥,现在我被你看光啦,你得对我负责。”

“不能嫌我累赘。”

“嗯。”盛恪回应,拍拍他让他睡。

等傅渊逸睡着,盛恪俯下身,吻了他。

蒋路几天都没盛恪的消息,不放心地打来电话,“宝咋样?”

“没事。”

“那你咋样?”

“……”

蒋路无语,“哥们,咱也不是哑巴,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盛恪沉默半晌,说:“蒋路,我不会留在北京。”

蒋路一默,又笑,嘲了一句:“你个恋爱脑。”

几天前他约盛恪吃饭时,听隔壁桌在讨论北漂生活,便随口问道,“兄弟,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北京还是回去?”

“都说这里难留,给我整好奇了。你有什么想法?要是有,咱俩合计合计,以后创个业啥的?”

“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要卷。是我们寝室那群逼,他们根本不是人,咱才大一,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天天在我耳边耳提面命,要我有危机意识。”

“意识个屁!”

蒋路边骂边又问了一遍盛恪对未来的想法。

当时盛恪说还没想好。

现在盛恪想好了。

但这个回答让蒋路有点难受,并不是因为没能逮到人跟他一起去未来吃那“北漂”的苦。

而是他感觉盛恪有太多太多的心事。

可他这个兄弟实在太哑巴了。

他什么也不会说,不肯说。

只会同他肯定地道一句,“我不会留在北京。”——

作者有话说:文中病情都没有医理,为了剧情需要而夸大!!

第47章 缺失

陈思凌凌晨到的家。

第二天傅渊逸一觉睡醒,在二楼走廊见到他一下哑了,还是他身后的盛恪先喊了声,“凌叔。”

陈思凌点了下头,把傅渊逸抓到身边翻来覆去检查一番,“现在还难不难受?医生怎么说?”

傅渊逸直愣愣地瞅着他,眼都不眨。

“这是病傻了啊?”陈思凌使坏地捏着傅渊逸的脸颊,“会说话不?”

“二爹……”傅渊逸总算喊了他一声,“你咋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

傅渊逸看看他,看看盛恪,不说话了。

陈思凌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别瞎琢磨,说工作是最不重要的,不需要他瞎操心。

傅渊逸沉默地点了点头,张手跟陈思凌讨了个拥抱。

可他一天都没怎么说话,窝到哪儿就在哪儿团成一团发呆。

晚上吃饭,他去喊陈思凌,好一会儿也不见下来。盛恪上楼去寻,看见他低垂着脑袋在书房门口站着。

“怎么了?”盛恪问。

傅渊逸走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盛恪的肩说:“二爹还在开会……”

“嗯。那我们给他留点。”

“好。”

身后门里传来不小的动静,听不清陈老板具体在说什么,但这也是盛恪第一次听到陈思凌发这么大火。

盛恪牵过傅渊逸的手带他下楼,傅渊逸手冰得厉害,手心里黏着薄汗。

“别乱想。”盛恪说。

傅渊逸抿了个难看的笑,但他越走越慢,一下下咽着喉,仿佛有什么哽在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盛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说过两天。

“明天周一了。你陪了我五天。”

“嗯,等你再好一点。”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傅渊逸加重了咬字,“你不能一直陪着我。你得回去上课。”

“知道了。”

“那你今天晚上就回去,或者明天早上。”傅渊逸说,“我让二爹给你订机票。”

盛恪停下步子,回过身去。

傅渊逸红着眼睛,站在上一级的台阶,垂首看他。

“明天带你复诊完,我回去。”

“二爹回来了,二爹会带我去!”

盛恪蹙起眉,重复:“我说了,明天复诊完,我回去。”

他倔,傅渊逸也倔,“我也说了!二爹会带我去,咳……”

“先吃饭。”盛恪不想跟他争,傅渊逸说话快了或是情绪上来就容易喘、容易咳。

“哥,你别回避我!”傅渊逸往回一拽盛恪的胳膊。

盛恪吃痛,跟他牵着的手猛然一紧,傅渊逸立马察觉不对,心脏越发往下沉,“咋回事?哥?咋回事?!”

他连问两遍,盛恪却咽了痛,说没事。

“咋可能没事?”傅渊逸咳起来,“你啥时候伤的?”说着去撩盛恪的衣袖。

盛恪扣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呼吸都重,看着对方不肯让步。

但傅渊逸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干啥呀……”他声音抖得厉害,“干啥呀……你回来了,二爹也回来了……”

“我一生病,你们什么都不管了,都回来了……”

“二爹说没照顾好我,你也说没照顾好我……”傅渊逸想把眼泪憋住,但根本没办法,他按着发疼的心口,身体晃得摇摇欲坠,“我生病怎么能怪你们了啊……”

“凌爹已经因为我死了……你们能不能别再为了我……”

“傅渊逸!”盛恪接住软下来的傅渊逸,扣着他的后颈安抚,“冷静下来,逸宝,冷静下来……”

“我咋办啊哥……我咋办啊……”

盛恪拍着他的背哄他,“我的手没事,刚是被你捏疼了……”

“哥……哥……”傅渊逸攥着他,眼睛不太聚焦地流着眼泪说,“我求你了哥……”

陈思凌听到动静出来一惊,俩小的全跪跌在地,其中一个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怎么回事?”

傅渊逸情绪崩得厉害,盛恪也没法三两句说清楚,只摇了摇头,张口说是自己不好。

陈思凌把傅渊逸接过去,傅渊逸哭得意识混沌,软软挂在他身上,嘴里念念叨叨地喊二爹,喊凌爹……

陈思凌拍拍他,缓和情绪地问了句:“跟盛恪吵架哭这么凶,这么委屈呢?”

可傅渊逸好像魔怔了,抓着他说:“二爹……二爹你……”

傅渊逸后面说得太轻,陈思凌听不清,只知道这小孩看着自己一直流眼泪。

那顿晚饭,最后谁也没吃成。

盛恪当晚回了北京。傅渊逸则是一直昏睡,陈思凌陪了一夜-

五一盛恪没回去。

蒋路惊讶地问他是不是撞邪了,又琢磨半天,小心地问了句,“还是跟宝……分了?”

自从上次回来,盛恪的情绪便不大对劲了。以前话也少,但没那么少,一天憋不出一个屁,不得把人闷死?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问就是没事,再不然摇头。

蒋路搞不懂了,“既然没分,那是闹啥?小渊逸平时黏你黏得甩都甩不走,这次你不回去,他也不问?”

盛恪还是没话。

蒋路爆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拉着双耳耳垂,“大哥,你饶了我吧,你这么半死不活的,我看着难受啊!你俩不难受,我看着难受!”

这是折磨谁呢!?

蒋路受不了了,发消息给傅渊逸:宝啊,你跟你哥闹啥呢?

路路通:你别嫌你路哥八卦,爱管闲事,主要是你哥……快把自己搞得没人气儿了。

路路通:再下去我看他得得个什么抑郁症。

消息发出去不久,傅渊逸的电话打了进来。

“路哥……”小渊逸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活力,不甜不软了,听着就是一副丧气劲。

“咋了?分手了啊?”蒋路问。

傅渊逸忙说:“没!没分……没分……”他强调,“我们没分手……”

都否认,看来是真没分。

“那你俩整的哪一出?”

“我哥……”

蒋路见他没后话,替他接上,“有些人活着,但和死了没区别。”

“别……”傅渊逸难受了,闷声跟蒋路说,“我……我上次赶我哥回去的……冲他发脾气了……”

“嚯,小渊逸,你行啊。”

傅渊逸期期艾艾又喊一声路哥,“我……我就是觉得他不能一直陪着我,只顾我……”

宿舍太吵,蒋路跑到阳台去跟傅渊逸打电话,“宝啊,说实话,路哥觉得你没错,你哥为了你旷课三天,确实挺离谱。”

蒋路安慰人永远往人身上扎刀子。

傅渊逸心里更抽抽了。

“但你真没法怪他。你哥那天一口饭没吃,光盯着手机等你给他回消息。后来听到你在医院,脑子里只想着要回去。那会儿都快晚上八点了,他跟我说要是赶不上飞机,就赶动车回去。”

“十二个小时,只有站票。你哥说买。”

傅渊逸抠着手机背板,问:“我哥的手是不是那天撞的……”

“是啊,他光顾着找出租,没看见送外卖的闯红灯。被撞了也跟哑巴似地一声不吭,捂着手接着往前找车。我跟着他跑了三条马路,才打到车。晚上吃得那点差点没吐了。”

“路哥……”

蒋路“哎哟”了声,说,“别感动别感动,路哥就是看不得哑巴谈恋爱。所以你哥不跟你说,路哥跟你说。”

傅渊逸吸吸鼻子,“那你下次能不能替我拦……”

“诶诶诶,”蒋路打断他,“这我可看不住你哥。”

“我那天跟他说了,你身边有人守着,让他早班机回去。你哥反问我,‘那我今晚要怎么过’,把我噎没了话。”

傅渊逸也没了话,抿着唇,快把床单扯烂。

“路哥不知道你们后来发生了啥能闹成这样,但你哥一心就为你,这点咱不能没良心地否认吧?”

傅渊逸模模糊糊地“嗯”了声,他哪能不知道呢,可他最怕的就是他哥什么都为了他。

这是他摆脱不了的心病。

“所以啊,你要是再不理他,你让他咋办?”

“何况你俩又没什么原则性问题。你委屈点,去哄哄。”

傅渊逸当然知道他哥最好哄了。

可手机天天捏在手里,电话就是打不出去。

盛恪难受,他也难受,情绪拧着一块,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他怕呀,怕盛恪还气他,怕盛恪不要他。

自己那天又哭又闹,像个犯病的疯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更不知道要盛恪怎么做。

所以他不敢面对盛恪,在壳里缩了好几天,仿佛就能将事情躲过去。

要不是蒋路这通电话,他还得再自己虐自己个几天,得疼到受不了了,才会出来面对。

“小渊逸啊……”大概是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蒋路最后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说:“你要是不疼你哥,那这个世上估计就没人疼你哥了。”

只这一句,便把傅渊逸的壳砸得粉碎。

他着急地拨下盛恪的手机号,那十三位数字早已滚瓜烂熟,在脑子里背了千百遍。

“嘟——嘟——”每一声响铃,如同滚石砸在心上,坑坑洼洼地砸出一大片洞来。

他怕盛恪接,更怕盛恪不接。

终于,电话接通。

“哥……”傅渊逸软着声喊,声音里的小心翼翼清晰可闻。

对面无声,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五一……咋、没回来……”

傅渊逸知道这句开场白特别傻,可他脑子笨,想不出别的了。

而盛恪始终沉默着。

只有呼吸穿过听筒,证明他还没有挂断。

“哥……我们、我们……能和好吗?”傅渊逸讨饶地问,“你能不气我了吗?”

盛恪不说话,他便接着认错。

“哥,……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我难受呢……我下次肯定跟你好好说话……我……”

“傅渊逸。”盛恪冷冷打断。

“嗳……”

“别再让我听到你说那样的话。”

盛恪的声音合着忽然而起的风声而来,冷得教傅渊逸心里骤然一空。

“如果你觉得凌遇叔是你害死的,自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那么——”

盛恪声音缓而沉,像一把不够尖锐的刀,没有一下捅进心脏里的疼,而是一点一点顶破皮肤,教伤口血流如注。

他坐在湖边,凝视着自己又颤起来的手说——

“那么——”

“你就和我分。”——

作者有话说:我咋觉得这本走到现在越来越难了……

(没在这里破镜……别怕…)

第48章 不分

傅渊逸哪里会跟盛恪分,哪里舍得跟盛恪分。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于他而言凌遇就像是一场好不透的感冒,每次提起来都要让他发一场高烧。

要抽掉他所有的力气,要让他疼,让他呼吸困难。

他不会好起来,只会一点一点加重,直到被吞食。

他逃不出来。他陷在里头。

后来盛恪来了。他抓住了他。

他其实说不出盛恪到底做过些什么,勾得他那么、那么爱他。

他哥的情绪总是很淡,他太内敛太压抑。闷不做声,也不表达。

可他每次生病,盛恪不管在哪里,能不能回来,他都回来了,都到了他的身边,陪着他、守着他。

盛恪因此吃过处罚,旷过课,也曾在医院走廊枯坐过整整一夜。

还有每两个月一次的心理复诊,盛恪从未假手他人。

哪怕当天来回,累得能在地铁上睡着,他也要自己带傅渊逸去。

那一张张往返上海与北京的机票,如果还盛不住盛恪的爱意,那傅渊逸也不知道究竟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去珍惜的。

盛恪就是这样的,说的少,做得多。

从来纵着他,宠着他。他想要的,他都给。

他没有的,他就去挣来给。

傅渊逸还能奢求什么呢?他也想把心挖给盛恪看。

他很爱盛恪,却偏偏也是他,让盛恪那样难过。

盛恪上一次提及“分手”,不过是半真半假,对他的惩罚。

可这一次……傅渊逸分不清了,他哥到底是要治他,还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盛恪的语气那么难过,连他听着心都会拧起来,会跟着疼。

他说不出话,不敢说,不敢应。

躁动的风声在电流中徘徊,傅渊逸不知时间,他只知道自己背脊僵得发疼,他和盛恪好像就这样举着手机,沉默了几个小时。

或是一整夜。

他不知道,他不记得了。

他仅仅记得,最后……那天的最后,盛恪喊了他的名字。

他哥像是也蜷缩着,所以声音闷在了臂弯间。

他喊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碎得快要教人听不清楚。

他又喊他逸宝,一声声的……

“逸宝……逸宝……”盛恪真的很想把傅渊逸养好……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做不好。

所以他不断地问,“傅渊逸,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傅渊逸曾经问过盛恪有没有害怕的事。

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他哥到底怕什么。

盛恪最怕无法把傅渊逸带出那条黑色的巷子。

最怕傅渊逸松开他的手,跟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是我害死了凌爹。”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夏天来的时候,盛恪也该回来了。

但这次盛恪晚了十几天才回来,回来之后没多歇,还是去陈思凌的公司实习。

傅渊逸头顶上“分手”buff没消,盛恪上哪儿他都想跟着,却又跟不到。

心里没点安全感,急得嘴里撩泡。

他开学就高三了,虽然国际学校没有那么卷,班级一大半人都是要出国的,不用高考。

但他们也是要提前到八月中旬开始上课,满打满算就能和他哥待一个月的时间。

结果半点温存没有,他哥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给他补课。

傅渊逸想表现也只有晚上睡觉那会儿,还得是盛恪空下来,不看数据的时候。

一个晚上看了他哥十七八回,时针从九点慢慢爬向十二点。

傅渊逸在空调下卷着毛毯,含含糊糊地问:“哥……还不睡啊?”

盛恪“嗯”了声就没话了。

傅渊逸把毛毯裹在身上,走下床去,蘑菇一样蹲到盛恪边上。

盛恪撇他一眼,他委委屈屈眨眨眼,说:“我想睡觉了……”

盛恪合上笔记本,把笔记本带到床头放着,等傅渊逸睡着再接着看。

傅渊逸跟着他回去床上,却不睡,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手指问,“哥,你还没原谅我呢……”

问的时候,傅渊逸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眼睛也不敢看盛恪,生怕听到一句不原谅。

但盛恪话比以前少太多了。

他问过好几次,盛恪都没回答他。

不肯定也不否定,吊着他不上不下,磨得他一颗心都快生茧子了。

“哥……”傅渊逸翻身坐到盛恪的身上,捧起那张冷脸,盛恪抿着唇不让他吻,他就用舌头强硬地挑开那两片薄唇,吻进去,急吼吼地舔舐盛恪的唇齿,感受两个人舌与舌交缠带出的水声。

吻得深了狠了,连牙齿都磕到一起。

他挂在盛恪身上,又将盛恪吻倒,最后埋在盛恪的肩头不动了。

“盛恪……”他喊。

“你说话。你跟我说说话……”他咬了盛恪的颈侧,尖牙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印记。

盛恪吃痛地握上他的后颈,却没将他拉离,而是不轻不重地停留。

“说什么?”

“说你不想和傅渊逸分手。”

他不出声,傅渊逸的尖牙便又落到他的锁骨。

盛恪抓着他的头发,喉结滚了又滚,却只吐出傅渊逸的名字。

“傅渊逸……”

“在呢。”

傅渊逸寻到他的耳边,低低开口,“哥……有些事,我没法忘记。有些‘习惯’,我也没法一下改掉。我不乖的时候,你就罚我。”

“但你别难过,别跟我分手。”

“你看着我,和我好好往下活,好不好?”

哀求的语气一声声,将那一夜染得混乱又混沌。

傅渊逸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了,讨饶的话,讨好的话,全都压抑在喉间。

盛恪身上又多了很多新痕迹,吻痕、抓痕、咬痕,遍布交织。

那是傅渊逸痛时、哭求时、失神时打下的印记。

到最后玩偶一样被盛恪抱去浴室清洗,傅渊逸才恍然回过神来,攀到盛恪耳边笑说,“哥,我终于睡到你了!”

回味地舔舔唇,又意犹未尽地去亲盛恪,最后心满意足地被放进浴缸。

“就是挺疼的……”

盛恪表情一顿,用泡沫把傅渊逸盖住,省得他再说些有的没的。

大约是浴室这样的地方太过暧昧,热水蒸腾的雾气太过氤氲,最后竟又放纵地缠到了一起。

“哥,我们不分手了吧?”傅渊逸还是要一个答案。

“我听话一些,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

盛恪将他吻进怀里,终于回应着说:“好。”

第二天,盛恪照常随陈思凌去上班。

陈思凌扫了眼他的脖子,问他身后那个:“怎么给你哥啃成这样?”

傅渊逸憋着坏笑,倒是盛恪红了耳朵。

“你哥组里那些姐姐们可要伤心了。”陈思凌不清不楚地扔下一句,下楼吃他的早饭了。

留下个傅渊逸呆愣愣地看着盛恪。盛恪拧眉警告他别乱想。

但傅渊逸还是揪着他问,“哥,是不是好多人追你啊?学校里也有吗?”

“也是了,你这么优秀,成绩好,长得又帅。我要是姑娘,我也喜欢你呢。”

“傅渊逸!”盛恪不耐烦地喊。

傅渊逸这会儿才不怕,昨天都睡过了,今儿还能分啊?

于是一边被盛恪牵下楼,一边神叨叨地可劲聒噪,“路哥说,隔壁系的系花追你,是真的吗?人家是不是可漂亮了?”

“……”

“哥,我腰酸,我走不了了。你昨天太凶了……”

“……”

“盛恪,虽然别人追你,但你要把持住哇。”傅渊逸东一下西一下地说,上一句撒娇,下一句讨打。

眼神转转悠悠地瞧着盛恪的脸色,憋着笑。

“你家里还有个傅渊逸呢。”

“你要记得你和傅渊逸已经睡过了。你不能辜负他,你是有家室……”

盛恪忍无可忍,把傅渊逸往肩上一扛,扛下楼给他摁在餐桌上,喊他少说话,抓紧吃早饭。

傅渊逸笑得捂着腰,一边喊疼一边不知收敛。

上了车,避开了傅渊逸,盛恪开口第一句,便是和陈思凌道歉。

陈思凌笑问:“因为睡了你弟?”

盛恪一哽,好半天才重新找回声音说,“这两个月,我和傅渊逸闹,让您烦心了。”

陈思凌挑挑眉,“是挺嫌。小崽子每天忧心忡忡,就差来找我哭了。”

盛恪哑言,闭着嘴不会说了。

盛恪不太好逗,所以不正经过后陈思凌又换上了点正经模样,同他说:“凌遇一直是傅渊逸的心病。他过不去。”

“我这个当二爹的……”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一笑,“总之,你要治他、罚他,凌叔不插手。”

“他虽然笨,倒也还算听话,你慢慢教,好好教。”

“但盛恪,”陈思凌目光有些远,“要是他让你真累了,难了,也别纵着。”

“想放手就放手。”

“没人怪你。”

“人嘛……”陈思凌拍在盛恪的肩,“有时也得为了自己活。”

第49章 禁酒令

傅渊逸今年的生日没搞得太隆重。

按陈老板的话说,“别墅都送完了,再往上的高度,你得等你哥给你挣。”

所以家里几个聚在一起简单地吃了蛋糕,吹了蜡烛。

傅渊逸只要大家都在他身边,就很开心。于是偷喝了很多酒,趁盛恪不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等盛恪察觉,傅渊逸已经眯起眼瞧他了。

后面的事傅渊逸就记不太清了,混乱又摇晃,只记得自己捧起盛恪的脸要亲他。

盛恪不让,说他带着酒味。

他严肃地指正盛恪说:“红酒味,甜的。亲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再然后,他被盛恪带回了屋,到后来屋里也都是蒸腾出来的葡萄酒的甜味。

傅渊逸没有洗澡的记忆,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洗得干干净净,身上还有白桃润肤乳的香气。

他在被子里拱到他哥身边,贱嗖嗖地问:“哥,昨天你给我洗的澡啊?还给我擦香了?”

盛恪冷着脸,不想回忆。

傅渊逸醉酒后不老实,洗个澡东倒西歪坐不稳也就算了,一个没看住,他长本事地潜浴缸水里去了。吐着泡泡被盛恪拎出来,就苦着脸说自己喘不上,要窒息了。

还委委屈屈地喊哥,好似是盛恪欺负他了一样。

洗头的时候更招人嫌,用手抹脸揉眼睛,把泡沫揉眼睛里去了。

疼了就对着盛恪喊:“盛恪,我要瞎啦!”

“要瞎啦!我以后可怎么办!”

盛恪被他烦得不行,想用东西给他绑了,但又耐着性子,好好给他把眼睛里的沫都冲干净,等洗完再给他滴眼药水。

好不容易洗出来,擦干也没消停,光着身子问盛恪,“哥,我们刚刚睡了吗?”

“没睡的话,我今天生日,能和你睡吗?”

傅渊逸喝醉酒的脑袋里满满都是黄色废料,人站不住,小色胚人设倒是很稳。

盛恪一句话都不想理他。

等身上擦干了,小少爷又要盛恪给他擦沐浴乳,“我等下要去跟我哥睡觉的呢,要香一点。”

“你说,我哥喜不喜欢这个味道啊……?”

“你怎么不回答我呀?”傅渊逸歪着脑袋凑近了,眼神迷离又恍惚,“你是不是不认识我哥?”

盛恪忍无可忍,掰着他的下巴,把他嘴堵了。

吻完,小色胚咂么着嘴巴,躲他,“你咋吻我啊?我是盛恪的……我是我哥的……”

“我就是你哥!”盛恪爆出一句,单手箍着他胡乱挣扎的手腕,把他扛出浴室,直接塞进了被子里。

傅渊逸一点不记得这些了。

也不记得盛恪每次摸到他身上那些手术疤痕时,总会问他还疼不疼-

傅渊逸因为酒品太差,被盛恪下了禁酒令,连带陈思凌也得跟着发誓不再给高三生喝酒。

“放假也不能喝一点吗?!过年也不能吗?”傅渊逸试图再给自己争取争取。

奈何这次撒娇也不好使了,他哥斩钉截铁:“不能!”

“哥……”

盛恪捏着他的脸,不准他再说任何一个字。

过完生日,暗无天日的高三也就跟着来了。

汤泽每天都在朋友圈发疯,时不时和傅渊逸发消息说些精神状态堪忧的话。

“逸啊,你帮我看看,我怎么觉得这些公式在嘲讽我?”

“逸啊,你说什么是高三,什么是高考,人活着为了什么?”

“公式是我的血液,试卷铸就我的灵魂,你说我从教室跳下去会不会不太美观?”

作为只背锅不讲感情的塑料兄弟,傅渊逸把自己的心理医生推给了汤泽,建议他早介入早治疗。

而在高三的重压下,周渡也收敛了许多。

周小公子原本是要出国的,完全可以不踏入高三地狱,但傅渊逸不出国,他就改了主意,跟他爸说要在国内念商科。

他爸气得撂了电话。过了几分钟又打回来问,“你喜欢你们班哪个?实在不行,我送你们一起出国!他的费用,我们家出!”

周小公子声音恹恹:“他要是肯跟我走就好了……”

傅渊逸心里只有他那个哥!连志愿都要跟着往北京填!

真他妈烦死!

周父觉得自己儿子魔怔了,正要骂,周母的声音幽幽而来,“别气。小孩子想吃苦,就让他去吃。等真的尝到了,自己会回头。”

“周渡,高三快乐~”周母声音轻快地挂断了电话。

但高三怎么可能快乐?高三快要把人苦死。

究竟有多苦呢……

是连他这种平时丝毫体会不到压力的人,也会跟着焦虑,会被成摞成摞的试卷压得喘不上气,晚上到个凌晨一两点已经是家常便饭,早上六七点又得起来投入到新的一天。

没有放松的时间,睁眼是题,闭眼是题,脑子全天候工作。

是傅渊逸生病也不请假,顶着咳嗽,发着烧来学校。

疼了累了都往肚子里咽,憋着一口气要往死了学。

有几次生病,傅渊逸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来的时候,手背上还留着止血棉球。

他没那么聪明,很多时候做不出来题会急,一急就咳嗽,一咳便是一个下午不停。

有次傅渊逸卡在一道题上,看着答案也解不出,草稿纸演算了一张又一张,最后他停了笔,红着眼睛问周渡,“周渡,我怎么这么笨啊……我哥才教过我的……”

周渡知道,傅渊逸不是要他的安慰,他是实在压抑到没法了,没地方可以发泄,所以才会对着他说的。

周渡没有安慰的话可以说给他听,只扔了他的笔,带他到操场上走了两圈,才把傅渊逸的情绪平复下来。

那十几分钟的路,大概是他们整个高三最为宁静的时刻,但也伴着傅渊逸的声声咳嗽。

周渡梦里时常都能听见傅渊逸的咳,梦见自己摔了傅渊逸的笔,撕了傅渊逸的卷子,抓起他的手直奔机场。

梦见他们到了一个很小的国家住着。

他每天要走过一条很长的石阶去找傅渊逸。

他在暖色的阳光里推开花房的门,傅渊逸穿着柔软的毛衣,抱着花束,对他温和地笑。

可梦里的他竟然感觉不到开心。

而等放学铃再一次响起的时候,高三上半学期居然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短小。

不过我明天应该也来。

第50章 肋骨疼

盛恪春节回来了十来天。

傅渊逸舍不得他回去,但也是头一次希望盛恪赶紧回北京,越早越好。

只因这个年过得不太平,盛恪的大姑不知道怎么找来了,初一那天提了点不值钱的香蕉苹果来给老太太拜年。

她不光自己来,还拖上了一位不速之客——盛恪他爸,盛文海。

这是傅渊逸第一次见到盛恪他爸,男人过年也穿得不怎么体面,裹着一件已经穿到袖口发黑的咖色羽绒服,脸上胡子邋遢,眼球略微浑浊发黄。

头发长而枯燥,用一根最普通的黄色橡皮筋绑着。

身上有厚重的烟味,常年抽烟的嗓子沙哑不堪,看到盛恪没有父子间的寒暄,只半嘲似地说出一句,“过上好日子了。”

盛恪没话,站在那像雕塑。

盛梅绢觑他一眼,替他接话,“可不就是,你儿子这是攀上好人家了,你看看,别墅都住起来了。”

傅渊逸一看这个架势就烦了,听到盛梅绢刻薄的声音响起,眉心拧得越发的紧。

盛恪抬了抬眼,对傅渊逸说:“你回房。”

傅渊逸不动。

盛恪冷下脸,又说一遍,“傅渊逸,回放去!”

“哟哟哟,盛文海你来看看,你儿子和人家多兄弟情深呐。”盛梅绢嗤笑道。

傅渊逸抿起唇,不耐烦地上楼了,上楼去把还在补觉的陈思凌拖起来,说人家欺负他哥欺负上门了。

陈老板宿醉,头疼得厉害,被盛恪大姑他们扰了觉,也没什么好脸色。

洗漱一番,叼着霞姨早上送进房的三明治,被傅渊逸催着下楼去了。

楼下阵仗算不得大,就是盛梅绢的声音回荡在别墅颇为尖锐。

老太太劝她轻点儿,安抚她说工作的事确实没办法。

盛梅绢哪里能忍,对着盛文海一通阴阳怪气,隐隐带上了委屈哭腔,“盛文海,你倒是说句话!当初你老婆跑了,你不想养儿子,是谁帮的你啊?你一个月就给这么三五百,你儿子吃的穿的用的,上学的费用,哪个不是我们家出的?现在你儿子日子过好了,翻脸不认人了?”

“那我的付出算什么?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房子就这么点,还要挤出地方来养你儿子!我家小毅委屈了这么多年,算什么?我养条狗都比你儿子通人性!”

“现在我家难了,你们谁也不帮!我男人不得不去送快递养家!风里来雨里去,哪儿哪儿都是病,夏天中过好几次暑,我看着不心疼啊?”盛梅绢抹起眼泪,“我呢,我现在只能给人家当当服务员,收营员!不过是想求你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找找工作,怎么这么难啊!?两年了,两年了我家过得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

见盛文海死人一般不帮腔,盛梅绢又把矛头指向盛恪,“盛恪啊盛恪!你对我们有什么怨啊……要这么捉弄我们?你说我们待你不好,那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们家的实际情况?现在你过得好了,良心就被狗吃了?上次大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合着外人给我脸看,让我下不来台!哪有你这么坏的小畜生啊……”

“我告诉你盛恪,你别以为你考上了好学校,就能当人上人了!做人要讲良心!你这样忘恩负义,迟早要遭报应!”

盛文海听着盛梅绢这么说也还是没半点反应,哑巴一样坐在那,像是个看戏的。

倒是老太太把盛恪拉到身后,斥责道:“梅绢,你有气有怨别往孩子身上出!盛恪他做错什么了?你……”

盛梅绢抢话道:“他没错!他好着呢,错的是我这个大姑,是我……当初心软,心疼我这弟……”

“大姑。”盛恪看向盛梅绢,“这里不是我家,你要哭要闹,还请你出去。”

他声音冷,眼神也冷,惹得盛梅绢上火,抬手就扇。

盛恪攫住她要落下的手,静立在那,不退不让。

以前他也挨过盛梅绢的巴掌,那时的他不得不忍气吞声,他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他承认自己卑鄙、卑劣。

但现在他不会让,他有家。也有傅渊逸。

黏人精回头知道他挨了巴掌,不知道得烦成什么样。

“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成富贵人家了!敢跟我动手了?!”盛梅绢气得眼睛血红,死盯着盛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你……”

“一大早都这么大火气?”盛梅绢的谩骂被一道懒散的声音打断。

陈思凌终于下来了,嘴里还在嚼他的三明治。陈老板慢条斯理地穿过众人目光,端着一身老板气质,往单人沙发里一陷。

“怎么个说法?是上我这里拜年,还是上我这里要人?”

盛梅绢看终于把正主闹下来,挤了半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开始给陈思凌讲故事。讲自己是怎么含辛茹苦把盛恪带大。

讲自己到底压下了多少心酸事,吃了多少苦。

“这里面的事,我不过是不说,自己把苦往下咽!”盛梅绢手里的纸都哭湿了,“你们没人为我想想,都以为我发疯,觉得我装委屈,谁真正体谅过我啊……”

陈思凌吃完了三明治,神游完一圈,终于想起来对盛恪说,“你也上楼去。”

盛恪不动。

陈思凌瞥他一眼,“去,帮我看看你弟咋回事儿。”

盛恪立马蹙起眉,往楼上跑。

上了楼,傅渊逸一个人坐在床尾,手按在心口,表情有一点点拧着,人也佝偻,上半身跟着呼吸起伏。

但看到盛恪立马就蹦过来了,摸摸盛恪的脸又摸摸他身上,“没吃亏吧?”

“没。”盛恪把他按回床上,“怎么会喘?”

“气的!”傅渊逸粗喘两口,“气得我肋骨疼。你大姑……”

“不用理。”盛恪打断。

“可她那样说你……”傅渊逸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他,“明明你才委屈……”

“不委屈。”盛恪顿了一下,说“以后不会让她再找过来。”

“别!”傅渊逸紧张地抓着盛恪,“这事儿你交给二爹,二爹会处理他们的。你可千万别自己扛……”

他最怕盛恪闷不作声,自己扛事,自己咽苦。

傅渊逸千叮万嘱,又想起什么来,不放心地问:“那你爸来干啥?他不会把你要回去吧?”

“不会。”

“就算他要你,你也不能跟他回去……”傅渊逸双肩缩着,背又挺不直了。

“他不会。”盛恪说,“别乱想。”

傅渊逸知道盛恪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但他听着难受。于是捧起盛恪的脸亲亲他,“我要你呢。”

“我可喜欢你。”

“嗯。”盛恪拍着他的背,慢慢帮他把呼吸顺下来。

楼下应该谈得很顺利,没一会儿便安静了,不多时,霞姨喊他们下去吃点心。

傅渊逸知道是他二爹处理好了。陈思凌也让盛恪放心。

盛恪没说话,眼神晦暗地看向大门。

他那时的表情,让傅渊逸心里没来由地颤了下。那感觉一划而过,傅渊逸抓不住,只能牢牢抓住盛恪的手,让自己安心。

盛恪看向他,又一次重复:“傅渊逸,别乱想。”-

十分钟前,盛梅绢走出别墅时也回望了一眼。

她刚哭过的脸上不再演绎委屈,而是浮现了扭曲的笑意。

她指着身边的男人说:“盛文海你记住,我家不好过一天,你儿子也别想好过!”

盛文海抽起烟,懒得烦地扔下一句,“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20w里面我一定破镜!

我感觉自己有点墨迹,越写越长。不过后面应该会快点,一点点在往破镜点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