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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几天不见,为什么安瑟瑞努斯现在讲起话来还怪有哲理的?到底谁教他的?

现在他追求的美食当真是越来越奇怪的,不,不是说以前不奇怪,以前装在碗里的至少还是道菜,现在端上来的简直叫人琢磨不透。从前还十分乐意给他捧场的厨师厨娘个个借口忙碌,洗碗的、切菜的、煮肉的,每个人手里好像凭空多出了那么一百八十件干到世界末世都干不完的活。

没辙的鹅怪只能请取小零食的法尔法代来试菜了……他那根本不是请吧?完全是拽着领主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把人硬留下来的。

“这次又是什么?”领主问,而他脑子里想的与美食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吧,他思索着牲畜配种的问题——绝大多数动物还是乐意在灰雾季与绿雾季的交际之时繁衍,部分动物会选择错峰,而炼金术士们在做出了类似爱情药水的那一天起,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没错,这种只存在与云游方士口里的魔药,在他们一顿操作下,被改良成了兽用药水,用来促进动物生产,在一两年的规模化养殖后,他们有了可食用的野猪,可产毛、奶的山羊,还有既可以食用又能耕地的牛,用来代步的象,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驯养动物。

还得继续增加畜牧业产能,加快……

他的下半句话在这道菜端上来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你这又是个什么菜?”

“这道菜的名字是‘痴心妄想’,殿下。”

不说取名风格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甚至想给这东西改一改名字,就叫皇帝的新菜也是个很贴切的名字。

他都怀疑鹅怪是不是在玩什么行为艺术了。

只见他提着一壶热水,不紧不慢地将水浇到了那到皇帝的……痴心妄想上,水波淋漓,却真像盖到了什么东西上一样,法尔法代转念一想:“变色牛?”

没想到这种牛死后的肉也是透明的……还是说,保持着透明状态被杀死,肉就会呈现这种效果?不,这是变色牛,而不是透明牛,也就是说,死后的——不再被躯体支配的单独肉块——也会保持变色的特性吗?

那水面如同镜子,模糊地映出了观赏者的面容。行吧,感觉这东西拿去糊弄人间帝王还挺不错的,那位穿新衣的皇帝所托非人啊……法尔法代用餐刀划了一小块牛肉,“你叫这东西开水烫牛肉不就成了?”

“哦哦,您也这么觉得吗!”鹅怪好像找到了知己:“一位据说在宫廷任职过御厨助手的阿那勒斯先生建议的!他说,尘世的菜肴,都得取一个玄妙而且贴合菜本身意向的名称……”

“来糊弄他们的皇帝。”法尔法代冷漠地说:“以后这道菜就叫开水烫牛……”

他随便咬了一块,往日,鹅怪做的菜简直是一场味蕾的迷途,这么说也许有夸张的成分在,谁让他……

他嚼了嚼,不可置信地——但那抹对他来讲有些过分外露的情绪很快就被他用垂下的眼睑压了下去,没有新奇,没有激动,也没有过量毒素导致的轻微麻痹,带着再普通不过的、炝锅时会有的香气……鹅怪可不会这么做菜,油重,盐有时候会放的稍微有点过,葱姜蒜辣椒加酒生抽,放来放去就是这么老几样,半点新意都没有。

……难怪要叫痴心妄想,一般人还真复刻不出来他妈这道辣椒炝黄牛的手艺。

"怎么样?您吃到什么味道了吗?"鹅怪问:“变色牛,通常来说,我们将它形容为欺瞒视觉为生的生物,这种欺骗比起说是在融入环境,不如说类似于释放幻觉——这是炼金术士们研究出来告诉我的!很少有人能逮到这种牛,我早就想试试……咳咳,您不是不让嘛,顺便您吃的这里也是自然死亡的牛不是任何人杀的我保证……”

“能欺瞒感官的食物很多。”少年撑着头,鹅怪看来看去,好像也没见他吃出什么奇怪的味道——之前几位试菜人,有吃了一口就开始恍惚,说自己吃到了蛤蜊汤沾面包的味道,在他们那儿,蛤蜊汤只有造船厂老板能喝,也就是此人最异想天开的,不过是当上造船厂的老板;也有说自己闻到了心上女子身上的月桂香气,喔,那是一位乘步撵出行的女圣人,这倒不失为一种容易被满门抄斩的梦想。

果然还是凡人才会有——无限近似痴心妄想的情绪,身为魔鬼领主,他有什么是——完全得不到的呢?完全没有才是常态!

“普通的牛肉。”

“看来您吃到的是原本的味道……那么这道菜还是叫开水烫……”

“算了,按原本的来吧。”

“诶?”——

作者有话说:鹅怪:有种微妙的背叛感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驯鹰人

按照喜好与传说,人们逐渐开始在镇上种一些树,山毛榉、柏树或者橡树,在门槛上摆满花盆,蓝白相间的录声喇叭花会温柔地复述主人的留言,叫来客不至于傻傻等在门前;那些异想天开、又多少带点闲情逸致般浪漫的建筑师们开始构思更高、更好的建筑,从木屋到半木结构的房屋,从石垒的平房到高塔,他们还想用空中的拱桥连接房屋,创造出能够供人足不出户也能穿梭的小径。

然后这份报告就被打了下去,法尔法代头也不抬地反手交下去另一份计划书。

“社区中心?”赫尔泽左看右看,羞愧地发觉自己还有很多词汇需要学习,她把计划书递给了维拉杜安,结果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句:"这是……?"

好吧,感情他也不是很明白。

“给人活动的公共区域。”法尔法代的解释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转过头,发现他正牵着狗,好像要去散步似的,他从二人中间穿过,边走边对自动跟上的两人说:“广场的位置是很大,但雨季和雪季终究不是那么方便。”

目前的镇广场宽阔归宽阔,局限性还是太多了一些……而且当他们从以物换物的状态回归到货币交易后,法尔法代很快意识到了十天一次的集市和店铺并不能完完全全满足人们所有的商业活动,不少小贩会选择去广场摆摊贩卖商品,这让广场常年处于一种喧嚣的状态,尘土飞扬,人们随地而坐,透出几份惬意——就是会打扰到一些出门纯为了讨清静的人和一些在广场搞搞兴趣集会的人,嗨呀,谁让大家多半都是合住,广场又实在不大呢?

据西采描述,斐耶波洛王都市政厅面前的广场放眼世界,无人不赞叹其举世无双,恢弘的阶梯,林立的柱子,大理石铺就的平整地面,甭管是卖艺的、杂耍的、演讲的,都能装得下。

扩建广场之前得先拿一个好的排水方案,目前的广场太容易积水了……在此之前,也不是不能先把这两部分人分隔一下,还能给人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在法尔法代稍微描述了他的要求后,维拉杜安几乎立即就明白了他想要的:“您要一个拥有教堂功能的,但不设神像的且供人交流的场所?”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法尔法代想,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教堂基本就是结识邻里和组织活动的场所了。

“对了,之前他们计划做一个学堂,现在盖的怎么样了?”

“都在计划中,”赫尔泽回答,她想起这件事,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不如说,进展很顺利,预计冬季之前可以完工。”

在敲定此事,乃至往后——聚落和社区里最高大的建筑终于不再是建盖给神的居所,反而成为了供人休憩、聊天的场所,由于领主明确放话,谁要是闲着没事去建他的像,挂他的画,谁就会领受诅咒,发他个三天三夜的热病,活动中心就象征性地挂了画师随手所作的练习画作,还有一些农民喜欢的格言。社区中心有小演讲台、桌椅和被放在这里的工具,背面有一道门连通了公共食堂。

在种畜薄整理成册,从城堡到镇子的路也有修得像模像样后,法尔法代勾掉了一份份待办事项,他的礼仪不允许他瘫在座位上,就抻了抻手——

“殿下。”

吉特娜合乎礼仪地先敲了敲门,后边才推门而入,正襟危坐的领主手里抓着笔,桌面上却没有书写品,他挑挑眉:“有什么事?”

但凡有关斐耶波洛人的事情,通常是由西采来汇报而非吉特娜,他还以为是后勤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啊,说来也是,在界碑建立后,人口的涨幅波动也起来了,维持日常秩序的勤务队可以拉起来了,服装上是要做出点区别,督察系统也要跟着上线才行……

等他带着这些考量站到山丘空地上,而非缝纫室时,法尔法代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猜错了的法尔法代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他注意到吉特娜难得没有梳发髻,也不是那身灰暗单调到略显得刻板的裙装,而是脚踏靴子,手戴护腕,一身猎装。这让她瞬间显得年轻、鲜活了不少。

和她一起的还有那位不太受宠的公主,名字是波娜尔玛,她拘谨地行了个礼,在重复的山丘上,在相似的风中,法尔法代第一次见识到了斐耶波洛的驯鹰技术。

“鹰隼是骄傲的生物。”吉特娜说,随着她的哨声,一只盘旋的飞禽不知从何处而来,锋利的爪子勾到了她的护臂上,那是一只张开翅膀时,能制造出一整片阴影的大隼。这是一种围场特有的鸟,体型庞大、性情凶猛,能适应多种气候。

她是从何时开始、又是在何日驯服这只大隼呢?法尔法代对此一概不知,吉特娜就这样稳稳地举着那只鹰,另一只手贴紧胸口:“在斐耶波洛,贵族女子的成人礼是独自驯养一只鹰,否则,就不算成人,也不得参与婚丧嫁娶这类大事。”

“哼?”法尔法代看着那只大隼,他能猜想道:“这种习俗太过艰辛,想必已经凋敝得差不多了吧?”

他的话尖锐又直接,波娜尔玛吐了吐舌头,这位前公主摊开手:“训鹰这种事太过艰辛,是不好让王公贵族们来做的……所以都是交给家仆、甚至是婢女来做。”

她还特别强调道:“从找鹰开始,这就是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很困难很困难,而且如果失败的话,还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惩罚?”

“这时候的训鹰人不是以自己,而以主家的身份在驯鹰——这是斐耶波洛所默许的,当然,挑选的驯鹰人也得最好要和主人同龄、最好同一个出生月,这样一来,驯鹰成功,就等于主人成功;驯鹰失败,就等于主家失败,约等于丢了主人的面子,轻则被处罚,重则可能会丢了性命。”

法尔法代听完,嗤笑一声,真是可笑,脏活重活都被别人代劳了,还有脸面去挑剔别人做得好不好。

“那你呢?”他歪过头,一举一动里是少年人特有的、对一切虚伪所成就的权威的不尊重,领主红彤彤的眼睛里游弋了一片似云的情绪,解读起来,无非就是对篡位之人的鄙薄。

“我没成年就死啦,”波娜尔玛说:“本来,我这种婢女所生的公主也不会有人安排替身……所以,所以我在和吉特娜学这个,虽然才开始……”

她的话越来越小声,而这边,吉特娜延续了以往的不卑不亢:“……我可否将这只隼献于您?”

她一直低伏着,但法尔法代分明记得,吉特娜是个严厉到有些刻板的女管事,在织工中,也有不少人不喜欢她——和个教导主任似的,在小事方面的要求也很严厉。他恍然间明白了——那些与“无忧无虑”一词无缘的数万万人中,就有着青年时期的吉特娜,驯鹰是一件与险境为伴、与艰苦为邻的差事,他在望向吉特娜时,窥探到了那张更年轻也更疲惫的面庞。

出身吉拉桑切,随着家人南下到王都生活,为了前程而主动进入宫廷,初入勾心斗角、危机四伏的王庭,就凭借智慧,争取到了给一位即将成人的公主驯鹰的机会,并不负众望地驯服了一只金雕,从而被一路提拔……

同样是——头颅、脊背都是如此顺服,她从前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相吻合的刹那,那位公主在晨曦落下之时,满怀欣喜地接过了那只金雕,铅色天空下的少年却如此说道:

“抬起你的头,吉特娜。”

他认真而郑重地说:“我不能要你的鹰,你从前的鹰是为了换取权势,这没什么好指摘的——”

“但就像别人有一份成人象征一样,你也应该保留一份属于自己的。”他说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这么说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一点……”

那张严厉的面容在抬起时,闪过了一抹惊讶,诚然,她刚开始并没有——并没有想过这个,就像她所自嘲的、像每一个自以为是的长辈那样,在法尔法代抱怨通讯不灵敏,听到他说想要什么“手机”的时候,并不明白“手机”是什么的吉特娜断定那是一种鸟类,而她正好有着驯鹰的经验……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那个不成熟的自己——是啊,与公主同年同月而生的驯鹰婢女,公主的成人礼,何尝不也是她们的成人礼?人与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付出再多心血的鹰,她注定是留不住的,本来是这样,本来应该这样才对……

她深深地把头一低再低,余光只看得到那身绸缎所织的垂裙。

她抬起眼睛,终于能平视眼前的少年,随即,吉特娜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不像话!她的经验挑剔道。咆哮道,国王不应对仆人宽容,仆人也不应对国王抱有任何希望。

……真是太不像话了。

她想。

原来在她已经把如履薄冰一词镌刻入本能的年纪里,她依旧,依旧——

没能忘了那只曾经从她手上起飞的、美丽的、在天空翱翔时,羽翼能反射出漂亮光辉的鸟儿。

“您需要通讯手段……”她稳着心神,开口说。

“啊?我也不是很需要啊?”法尔法代奇怪道,他可以走契约发通知,不过其他人之间确实很需要吧,尤其在克拉芙娜和维拉杜安第四次没找到对方交班的时候,法尔法代真的觉得他们之间至少得需要一个对讲机。

“您不需要鹰吗?”

“可以有。”他想了想:“古话说授人以渔,你把方法交给我,要鹰,我自己驯,我不拿你的。”——

作者有话说:小魔鬼→心动,但是感觉人家好像对这个事情有心结,不拿人家的

第88章 尘世幻影

在与吉特娜以及波娜尔玛约定好后,法尔法代转头就继续投入了日常事务之中——是的,他答应要学的东西有很多,统统被挤在了空闲时间里,而他法尔法代偏偏就是个没什么空的领主。

在财务部门清算本年度的税收时,其他部门要么如临大敌似的焦虑着两个月之后的年终报告,要么淡然处之,等到年末才不悔当初,各式各样的人构成了风格迥异的公务部门,而冬季的到来也意味着平时连夜校都懒得去的人要被关起来上差不多两个月的通识课,年年都有,期末还有考核,没通过的第二年还得继续学业。

他这招也太狠了。阿达姆曾经私下抱怨过,没见过非逼着人识字的领主。

没人接他的抱怨,而这位盗贼呢,也就耸耸肩,然后对那些愁眉苦脸,需要上学的人报以幸灾乐祸,他生前可就是识字的,不用去苦哈哈地上那劳什子夜校!

庄园一年到头都在动工,到了不方便劳作的白雾季,反而叫人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于是除了上活动中心和学校,或成日呆在火塘旁琢磨事情就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人找到画匠,提出想学习绘画,有人购买凿与锤,试图雕刻些什么,闲暇时间找点事情干嘛!而这不过是通往日后某个结局、达成某种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领主在这无所事事的氛围里,光顾了很久没去过的植物园。

在经历几次扩建后,有限的场地已经装不下如此之多的珍奇异草——在庄园里,一样作物的推广通常是有如下的流程:探险队发现植物,确认功效后带回植株并由队伍里的文职人员撰写报告,这份报告最后会一式两份地交到档案部门和负责草药的部门,然后再由植物园选育,来决定适不适合推广。

说起来,他是有打算日后让藏书馆出人来将那些报告编册——关于这个,法尔法代倒是听说过,好几个学者在听闻他的意向后,为了得到这份编纂的……荣誉,而大打出手,甚至提出要决斗。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呢,以维拉杜安的性格,这种放到现在算小事的情况他是不会汇报上来的,这让法尔法代目前为止也不清楚中个细节,专门调契约来找这件事显得他对面前成山的待办事项不太尊重,于是他一直将其作为一桩不知真假的逸闻。

他跟着带路的少年,走马观花地在偌大的、静谧的植物园中穿行,收藏在其中斑斓妖异的花朵在花圃中卷曲又复而伸展,人们用石头铺了一条方便行走的小径,在疏通城堡的供水后,蓄满水的池子里长满了被移栽过来的柔光水莲,此刻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这种花只要有水就能活着,用来当夜灯很不错。”少年腼腆地介绍道,他领着领主从这个区域走到那个区域,在法尔法代的余光里,一株沙漠玫瑰正趁着身边的长蛇网藤不注意,一口咬掉了那藤蔓的一大半。

法尔法代:……

虽然让孩子来照看植物已经是传统,但这种生活索然无味吃个同事开胃的场景是否还是过于诡异。

“您怎么有空过来?”

兼职在植物园干活的药剂师斯托尔霍曼走过来,他先行了一礼,法尔法代抬抬手,意示长话短说:“之前让你们养那些植物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药剂师说:“明年就可以移到庭院栽种了。”

“那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恕属下无能……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植物具有愈疗作用,这是世界公认的常识,不过,人一贯是爱将自己的好恶、感情投射到不相干的事物身上,就存在了所谓的“愈疗草药”和“巫术草药”,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两者的混淆程度很高,而在药剂师看来,植物的药理性要大于神秘性……喔,虽然现在他们也得考虑神秘性质了。

法尔法代在之前委托过他专门培养了一些新发现的草药,比如忘白芷、呼喊紫丁香、车前草和离散香蜂草,这些都是芳香植物,另外还带来了芦橘的种子让他栽种。斯托尔霍曼的助手,被孩子们叫做爱琳婆婆的老太太在看完清单后和草略的说明后,眯着眼睛对他说:“这些植物全部是用来治疗疾病的……芦橘泡水可以止咳呢。”

“婆婆,”斯托尔霍曼犹豫着说:“我有听说过,那位大人自己就是主宰疾病的魔鬼……”

“疾病的魔鬼?嗯,以前我们也做仪式来驱逐这种魔鬼,那按理说他不应该让你们药剂师有工作才对。”

“说得也是,也许是我听错了。”

迄今为止,还有许多人不晓得魔鬼法尔法代的具体情况……甚至也有单纯将他看作冥神、地狱之主的。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们……在保证养活后,尽可能摸清楚药性。”

法尔法代还承诺之后会有更多植物被带过来,希望他们在理清楚药性后,组合出药剂——诚然,这也在炼金术士的业务范围内,不过,专门委托给药剂师的,就还是以“治疗”为主。

要问法尔法代为什么要他们研发药剂,除了方便居民,还有就是他记得他想要一些有“解除”作用的东西……他隐约感觉,这不一定是草药、药剂,还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但毫无头绪的他只能尝试先在一个领域盲狙一下,他不好外包给本来也忙的维拉杜安或赫尔泽,也暂时敲不开圭多的门,就先决定自己把握大体走向。

大不了就当给鹅怪提供香料了。他想。

“你们觉得,”在确认今天也毫无所获后,他突然问:“如果我想再于南面加盖一个植物园,你们觉得怎么样?”他顿了顿:“……用玻璃盖?”

他印象里的植物园似乎就该这样,郁郁葱葱,被玻璃所笼罩,尽管没有阳光,很多植物也还是需要晒晒月光的。

“玻璃?像教堂那样的彩绘玻璃?”

“不,全透明的。”

药剂师想象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这是个疯狂的主意,全玻璃的植物园……”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领主自己给否决了:“还是算了。”

作为下属,他本来应该闭嘴不去打探,而法尔法代毕竟以和善闻名……即使他好像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法尔法代想,他不想再被财务部烦了,搞公共垄断的好处与坏处已经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源源不断的掉入领地的、不会死亡、也能解决生病问题的人口能给他提供税收,矿石、铁器和权力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同时他得把大部分财政都拿来搞一下基础建设……

那些狂妄的建筑师也许会双手双脚地赞同他的决定,还是以后有钱再说吧。

他用毫无波澜的红眼睛看了他一眼,用公事语调说:“缺人手。”

本年的白雾季节很快就在平平无奇与鸡飞狗跳两种叠加的状态下悄然从人们面前溜走,在考核里,这么说吧,许多人都是认真而富有热情的,这让呈现出来的成果颇丰,在所有人都大大舒了一口气之时,法尔法代把报告合上,冷不丁地说:“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状态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等到日后有了倦性,也会欺上瞒下吧?”

“人性是如此。”维拉杜安说:“但不必悲观,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好的时候。”

他温和的、冷静的湛蓝眼睛里心不在焉了一瞬:在很多时候,国家与国君是高度绑定的……严厉的君主会导致欺瞒严重,放浪的君主会让上下沆瀣一气,软弱的君主则被高高架在王位之上,不论哪一种,都不过是在加速王国的毁灭。

“但愿如你所言。”谁让他一直就是被这么教导的,法尔法代捏了一下眉心。

在过完年会后,春潮湿润了新垦的地。从世俗而来的人——从天涯海角汇聚的死者,隐隐勾勒远离冥界的尘世恩怨,芬色与斐耶波洛陷入战火,阿那勒斯袖手旁观。领主和大贵族们,明面上支持各自盟友,暗地里不过是在两头吃好处。芬色的大君鲁斯塔意欲亲征,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死亡,讽刺的是,连边地这种偏僻之地都受益了。

“……但这不太对吧?”

法尔法代左看右看,名单翻来覆去,怎么死了群艺术家下来?哪个画廊烧了?

【起码不是死了群僧侣下来。】克拉芙娜安慰道,结果没一个月,在斐耶波洛霍霍芬色的画坊后,芬色似乎屠了一个斐耶波洛的修道院,面对这一群哭丧脸的僧侣祭司,法尔法代眼不见心不烦地让西采带着他们滚出城堡区域。

奇怪的是——是的,现在归资源部门管的、已经快能组建行会的渔夫们捕捞上来的幻影越来越多了,那些金银财宝、雕塑绘画顺流而下,一件,两件,无用的漂亮宝物再次堆积如山,那些流光璀璨的物品勾出了一条条贪婪之犬,绕着,嗅着,本来,渔夫们都会将这些东西就地销毁——咳,谁让这些易碎的东西遇上了一帮满眼只有鱼的钓鱼佬,他们只在乎鱼有没有被吓跑……

可太多太多的幻影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眼看有人蠢蠢欲动,法尔法代冷笑着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部丢在广场,想拿的就拿,教皇的王冠、王女的项链、绣着金线的布匹、绘有神像的彩蛋……如此之多!煮汤的老人站在窗前,叹着气,让理发匠儿子去把门关上。宝物啊,被人欢欢喜喜地抱回去,没过多久就损坏、化为乌有!一模一样的象牙念珠,复制品的份数越多,其幻影就越脆弱,一滴眼泪、一次磕碰,都能轻易将其损毁。

乱象就在这种绝望中败兴而归,法尔法代轻轻一握,把某只银杯捏碎在掌心中。

是为什么?因为战争引发的烧杀抢掠?被损毁的宝物会流落到冥界?听上去有点牵强,还是说……和人的异想有关……这里面有什么关键是被他忽略的呢?——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下哦芦橘是枇杷……嘿嘿,枇杷……

第89章 火山石

盐的问题解决后,饲养蜜罐蚁这件事也被逐渐提上日程,而被赐予同等重视的还有其他事务,诸如油类的生产、葡萄、野橄榄的种植,挖出一个供蛇木生长的地下洞穴、保证交通和散到各地——比如山谷、沙漠等地区的人——依旧能够参与集市和其他经济活动,这不免让人犯嘀咕,看不出领主的偏好是农业还是商业。

在还有无边无际的土地等着人们去拓荒和建设的当下,遇上森林就将其砍伐,遇上沼泽就想办法填平,从地上传来的尽是悲丧、痛苦和惨绝人寰的故事,这与熙熙攘攘、一派祥和的琴丘司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对比,好像地狱被搬到了人间去,而在死后,他们才能真正地活一回。

就是这不包括那些偶尔落到这里的权贵们,法尔法代是一点耐心都不想分给这群人,在遇上不知第几个试图从血统到信仰全方面验证高贵论的贵族时,法尔法代沉吟半天,对佩斯弗里埃说:“他们是否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有时候,自己经常卷出新高度的法尔法代也会对着报告陷入沉思……他其实许诺出去的更多是承租权,不过,在这种时代,能有承租权和私有房屋就已经算顶好的了,何况法尔法代承诺不畜奴、也不许宠仆的存在,除了一些惯享清闲的家伙,没有人对此事有异议。

这才第五年,初来凋敝不堪的城堡就已经重新焕发生机,发展出了一个拱卫在山坡脚下的小城,并且持续不断地向外扩张着。另外,经过赫尔泽的走访,那些个最为不知疲倦,最殷勤做事的——

“生前是奴隶?”

"不……"黑发女人说:“他们生前是……有缺陷的人,不光是后天致残的,更多的是天生就畸形之人,比如连体人、侏儒、阉割伶人……”

在脱离那一副残缺的□□后,灵魂是否也能恢复如初?这个是不被世人所知的好问题。但从调查的结果来看,奇迹,亦或是恩赐,灵魂在落入冥土之时——变化不是当即产生的,而是慢慢的、潜移默化的,粘连在一起的兄弟与兄弟分开了,从不会成长的矮人在一点点长高,盲人复明,聋子被第一声雷鸣吓到尖叫,复而欣喜、大笑,直至泪流满面。

赫尔泽承认,她调查这件事有些私心……所有鞠躬尽瘁地给法尔法代打工的人,都不会被领主过分苛问私下的事。法尔法代也猜得到她是为了克拉芙娜,这迄今为止还保持着透明状态的女士。

“和人的状态有关。”最终,法尔法代透了点口风:“也和人的心灵有关,不过,她是特例……”

他语焉不详,赫尔泽只能知趣地不再询问。

“保持吧。”最终,他撂下这句话,“热情,希望,善良,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是你们人类所认为的天真德行。”

拦别人干活是拦不住的,只好继续增订一些节假日和庆典,而他本人,也在新增加的夏假中喜提三天休息。

法尔法代:……

真的假的?批假不应该我自己给自己批吗?被别人反向批假这合理吗?

被维拉杜安半哄半劝“请”出办公室后,少年无奈地扯掉防止蹭上墨水的手套,还没走几步,蜂拥而上的侍女一下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松松垮垮的发带被重新替换,身上零碎的挂饰也被全部取下,等他走出城堡时,换了装饰品的领主就像换了一身衣服似的,有说有笑的侍从们正挎着篮子,往小径而去,他屏息凝神,不一会儿,喧嚣的欢乐从他的心湖荡漾来开……

“今天他们有做什么吗?”他随手扯住一个——应该是哪个部门的跑腿,问道。

“今天有人牵头举办了竞赛,殿下。”

“竞赛啊。”少年想,竞赛,不论是诗艺还是角力……说这是贵族的特权,也不尽然,不过,至少那些一年到头都被束缚在地里的人,是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参加竞赛的……

“我去看看。”

他这话一说出口,那名跑腿似乎受到了惊吓,他抱紧了手里的文件:“喔,这,殿下,您没有庶务要……”

“我休息。”

听闻此言,对方更是把“见鬼了,他怎么还会休息”这句话写到了脸上,这算是一种冒犯,法尔法代转动眼睛,他上前一步,就吓得对方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快把这可怜蛋盯得快跪下前,倒是路过是西采“大发慈悲”地将领主叫走。

“竞赛啊。”西采温吐地说:“这件事您应该有批准。”

“之前征集活动的时候,我让他们放手去做,怎么?”

“这类的比赛,大概是会有一定的赌注作为彩头,他们并不一定想让您知道。”

……啧,已经知道了。

别太赌什么过分的东西就好,他略微领先西采几步,没什么感情地开始思索这三天应该去做些什么……在这几年里,他的剑术已经足够在特定时刻反戈一击,距离够格还很远,起码不算太难看了,而维拉杜安在给他批假的时候,也被他强制批了两天假,所以目前在休息……去猎鹰的话,吉特娜最近也没有什么空。

阴差阳错地,他看到了菲利贝尔——也在往人流汇聚的方向走,他大抵也是去参加比赛的,看到这家伙,他就想起了菲利贝尔曾经提到的漆黑山脉。

有什么山脉会是通体漆黑的吗?不如说,好像很多山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若非长满树林,覆盖白雪,不然好像哪里都是一个样……

“通体漆黑的山脉?”

西采说。法尔法代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不小心把思考说了出来——啊,比起这个,更像是这位神职人员没有什么存在感。

“我想想……我印象里见过最黑的山脉,是一座火山。”博物学家给出了他的答案。

听上去也有几分合理,火山岩在色泽上是会呈现黑色。菲利贝尔他们上次是步行,而盐矿那边已经投入开发,不是所有盐洞都有吞噬和传送功能,用石板堵了那些气流浮动的盐洞就可以。另外,他们在那边搞了个可传送点界碑。

不消一分钟,法尔法代就决定了他的休假内容,带上一条飞行蟒蛇,通过界碑去盐矿,从盐矿飞去看看那漆黑的山脉究竟是做什么的。

当然,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任何人认为这是休假。说走就走的法尔法代让西采忙自己的去,他则转身上猎人们放装备的地方拿了一套护具,去牵了一头蛇,为了防止维拉杜安又到处找人,他走前还贴心地贴了一张纸条在骑士的门前。

谁都知道,领主不是个任性的家伙——即使他真的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他。

半个小时后,他顺利地到达了盐场外围,为了不惊动那边正吃着午饭的员工,他让蛇绕了一圈,与菲利贝尔所说的一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确确凿凿有那样一座山脉,延绵不绝的、没有规律可言的漆黑山脉,那是不是他不知是凭想象还是印象所构造的山脉形象,而是……无比深沉的黑,好像那不是一座山,而是匍匐在那儿的一个噩梦。

越是接近,他越是感觉到奇怪,在一头撞进一阵热气里——就像当初他们行至沙漠时那样——的一瞬间,翻滚他正下方的,正是藏在山口的橙红色熔岩,真正的地狱之火,从隘口溢出、流淌,不时冒起来的岩浆听上去像某种恐怖的嗡鸣,法尔法代降落在了其中一块稍微有一定宽度的石面上,火山的红与眼瞳的红、宝石的红互相呼应。

他蹲下在岩浆流旁,披风在灼热的空气中无助地扬起,而后分解、消散,少年苍白的手就这样没入了浓稠的熔岩流里,他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觉得非常温暖,就像他可以不借助灰烬苔藓,徒手接住火兰花一样,他也可以触碰这团地狱之火。

“火山……”

法尔法代团起其中最粘稠的一块,触感很像他以前接触过的史莱姆泥,还能随便拉长。

有点好玩。

在捏了半天后,法尔法代才蓦地回神,他手里的熔岩快在凝固、冷却,由于他有抗性,而他的衣服没有——他就将岩浆团丢回了火山口。拍干净手上的凝固起来的细渣滓后,飞快地回到了盐场的营地——把所有人都吓了个正着不说,他大张旗鼓地来,结果只是提走了一桶水。

“领主这什么意思?”

“搞不懂……总之不是我们会受罚的意思吧?”

“有空揣摩这个,你不如去检查一下洞口的盖子有没有盖牢!”

当他再次把他团的史莱姆泥浸入水中——刺耳的、宛若油锅炸开的声音滋滋作响,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蒸汽,咕噜、咕噜,滚烫的火和水碰撞出的尖啸逐渐减弱……

等熔浆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就成了另一种物质,他隐约记得这应该是火山石,能作为建筑材料……但好像他手里这块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也许又是围场与尘世那千千万万的差异之一。

最重要的是,建筑师们找不到的城堡石料,此刻就在他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卡了一下文,发的晚了一点私密马赛(倒下)

可看作小孩在玩史莱姆……(?)

第90章 影马

在他还未来得及把这好消息传递出去前,一阵嘶鸣,混合了岩浆气泡持续迸裂时产生的声音,火浪冲天而起——那像极了一条卷起来的火舌,一次小喷发,岩浆顺着崎岖的表面攀爬而下,埋葬了沿途的一些植物,法尔法代吹了一声口哨,蛇应声张开翼膜,赶在被岩浆淹没之前起飞。

嗒哒、嗒哒,那是蹄类动物的奔跑时发出的声音,他遥遥向下看去,随着岩浆一块涌出的——准确地说,是被岩浆过分明亮的光明所照亮的,是本不该被观察到的影子,一匹又一匹,贴合着山脊,从一块石头到另一块石头,法尔法代牵起缰绳,绕着山边飞了一圈,那薄薄的影子也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居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是影马。

法尔法代确定地想。

一种生活在黑暗环境下的野生马,顾名思义,其形态以影子的状态呈现,只有在无比炽热、明亮的光线下,才能脱离地表,跃至地面。自然,在常年灰扑扑、只有月光照耀的围场,影马很难从地面出来,除非遇上一场明亮的森林大火,亦或者是壮观的火山喷发。

群马跟随着那横冲直撞的岩浆,在大地上飞驰着,它们紧紧地追随着光芒,因为一旦掉队,身形就会变得模糊、不具体,最后重新跌落回影子的形态。法尔法代略作思索,假如说,他抛下一枚火种,一路点燃,就能将马群引至他处……

还是算了。

他没有留念地掉转蛇头,先带着石头回了营地。

***

实质上,维拉杜安是个睡眠很浅的人,兴许是军旅生活带来的习惯,又或者他活着的那几年实在算不上太平,这种浅眠在稳定的冥界生活似乎渐渐有了好转,劳心费力的依旧纠缠不休,当你是个生前死后都是以献出忠诚才能维系生存的家伙时,这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尽管如此,当补觉补到傍晚时分的维拉杜安推开门,还在回想着微不足道的梦时,一张纸条飘落至地……他顿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在城堡附近的山丘间,人们在看角力比赛,当阿达姆挑衅地在桌子上压上了三个银币,并准备先大放厥词一番之前,他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领,生生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你大爷的是谁拽的老子?!”

“你觉得还能有谁?”

冰冷的、低沉的声音,盗贼啐了一口,只能先大喊一句“我压三号”,然后跟着不知道发些什么疯的、用帽兜挡住脸的男人退出人群的包围。他倒是脑子还没坏,知道挡一挡脸再来,不然这可没法玩了。

“正精彩着呢,你到底有什么屁事儿?”

“殿下没和你在一起?”维拉杜安冷冷地说。

“他干什么非得和我在一起?”阿达姆反问。

“他说他出去玩了。”

这个城堡只有一个人不仅没事的时候会拐着他出门玩,有事他也照干不误,还特别爱添乱,有时候连赫尔泽都忍不了他,抬手就给他扣了一个月俸禄。

“嚯,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能出门玩?平时他遛狗遛猫不也挺勤快……”

“剩下的两条蛇少了一条。”

阿达姆张张嘴,如果是去沙漠或者山谷,走界碑传送就行,合着这小殿下是跑去别处玩了啊。

他青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骑士半掩在帽兜下的半张脸,身边是飞扬的旗帜,色彩斑斓,比试时发出的喧嚷一浪高过一浪,但此时此刻,他却能听到随着对方调整姿态而发出的、掩盖在斗篷下的剑与剑鞘磕碰时发出的响动,他的耳朵一向灵敏,看人也是,骑士那点微妙的不高兴太明显了,谁察觉不到谁就是瞎子。

看吧看吧。他半是好笑,半是不耐烦地想,在小殿下不在的时候,维拉杜安就是这样的人——和温柔啦、怜悯啦耐心啦完全不沾边,在他眼里,这是一种趾高气昂的态度,这是一种——只有你习惯了用刀和剑将别人捅个对穿,或者和谁互相砍杀时才会油然而生的——傲慢,特别有意思的是,他阿达姆呢,恰好也是这种人。

只是他没有维拉杜安那么爱装,一天天在这装狗屁好人,装任劳任怨的下属,装完爹又装妈,而他呢,品格也许还行,脾气实在是没有装出来的那么好。

“你不演啦?”他漫不经心地问:“我再重复一遍,他没和我在一块,问完就快滚,你真当老子怕你啊。”

维拉杜安转身就走了,没和他废一点儿话。

阿达姆重新挤回人群,找其他摊位抛了两把骰子,他不觉得小殿下跑出去玩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喔,除非他真的是去玩的,以此魔鬼成天就爱干正事的性格,没准他又去给自己找事做了呢。

思来想去,他在赌输了几个银币后,解开腰上的钱袋,往桌子上一扔:“不玩了。”

“输不起啊你?”

“手气差的时候别上桌,不懂吗?”他半嘲讽地说道:“赌超了钱可是会倒霉的,我可不干。”

“又没人告状,怕什么……”

“就是……”

“他可是魔鬼,谁说得准呢。”

法尔法代在回到盐矿营地归还铁桶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又被塞了好些类似供奉的东西,盛有热汤的钵,还有被编进绳子的漂亮石头,有人牵着蛇上附近的溪边喝水去了,而最年长的盐矿负责人特鲁费特误以为他是来微服私访的,刚开始毕恭毕敬地介绍了好一会儿矿上的情况。最后被法尔法代用一句“做得不错”给封印住了剩下的废话。

他注意到特鲁非身边垒了一摞书,打听了才知道,这是外借出来识字的课本——不是他的,这里所有的初级官员几乎都是一开始就认字。开采盐石辛苦又危险,但这和生前一对比,可好受太多了。

“我们可以随便在汤里加盐,再从野外摘一些香料,也能凑合过。”特鲁费特乐呵呵地说:“夜晚不用干活,但冬季校考不通过的话,要损失一部分……啊,补贴,所以他们拜托我帮忙……”

法尔法代记得,冬季的补贴无外乎就是物资,柴火或者食物,以及当季度找到的什么好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认字,但是人多多少少都忍不了别人能拿的免费东西自己不能拿。

黑月亮不知不觉中替换了白月亮,人们要么回了帐篷,要么在搭建起来的凉篷下继续烤火,在一年三季都是寒夜的围场,人已经非常习惯与焰火相伴。围着篝火,特鲁费特给人们讲起了流传在芬色的著名爱情传说,也就是希林公主和霍斯劳的爱情故事:“……希林最后终于被霍斯劳打动,她同意与霍斯劳结为夫妻……”

“呼,真是太好了……”一旁的阿那勒斯少女正准备带头鼓掌呢,特鲁费特却继续道:“但是他和前妻——也就是凯撒大帝的女儿生下的儿子,却也爱上了美丽善良的希林,他从小就爱慕父亲所追求的这位女子,加上他日益年长,父亲日益年老,不仅软禁了自己的父亲,还将他杀死——最后,他要求希林嫁给他,希林明面上答应,却在霍斯劳下葬的当天,借口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将刀柄埋入死去的恋人的胸口,自己拥抱了上去,于是刀尖刺穿了她的胸口,就这样,她如愿以偿地与爱人一同死去,故事的最后,人们将二人合葬。”

本来还想评价一句俗套爱情故事的法尔法代:……

这到底是什么胃疼爱情故事?你们中古人不应该将故事断在幸福快乐的那一刻吗?

在一片伤心和感叹中,他喝下了那碗汤,以掩饰自己古怪的表情,恕他不能理解一点儿,特鲁费特讲故事的水平倒是值得夸赞……

“故事讲完了,哎呀,别伤心嘛,年轻人。”特鲁费特说:“这样吧,你们之后,随便用什么文字,把这个故事默写一编,或者写个感想,最后交给我或者阿德安娜,如何?”

法尔法代差点没呛到,他不禁想起一句话——别伤心,之后还有你们伤心的呢!

果然此举一出,还在悲伤春秋的人们立即陷入了另一重哀愁之中去了,法尔法代把碗一搁,他还在考虑是呆到明天——毕竟他有三天的假——还是今晚就回去时,刚才还在笑着给人布置作业的特鲁费特突然看向了他的身后:“维拉杜安大人。”

他侧过头,没起身,而是继续烤着火。

“你来做什么?”

“您出门的时候,至少得先说一声您上了哪里。”维拉杜安温和而无奈地说。

“我没说吗?”法尔法代想了想,哦……他只说自己出门,是没说他上哪去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好吧,下次我会注意的。”

在摒退所有人,也就是让他们回去睡觉后,维拉杜安提出来了一盒竹编框,里面窸窣作响,是法尔法代的口粮。“赫尔泽说,您已经快三天没怎么吃饭了。”

是三天吗?法尔法代记不清了,赫尔泽一向细致,她说三天,那就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本文虚晃一枪作文爱情胃痛小故事出自波斯爱情故事席琳和霍斯陆

非常胃痛,不想胃痛的可以不用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