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自己耳垂上的痕迹,雷蒙陷入了沉思。
他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永远地留下这个印记。
这样,就算对方再如何否认,都无法抹去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收回心神,匆匆换了身衣服的雷蒙,望着餐桌对面,优雅用餐的Adiya。
偏头示意了一下,站在身旁的李叔。
李叔正慈爱地看着用餐的江霁明,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
小瑞蒙还从没带人回家过呢。
看来这次应该是认真的吧。
管家先生想到这,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因为和先生太太闹矛盾,少爷一气之下跑到华夏来度假。
期间换女朋友的速度,都快赶上火箭发射了。
他早就不记得有多少个莉莎、安娜被他送回家。
因为少爷从来不会亲自送。
尽管如此,管家先生仍然能够察觉,自家少爷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
雷蒙早就厌倦了在纸醉金迷中,觥筹交错,尔虞我诈。
明明面上很讨厌一个人,却碍于合作关系,作为家族未来掌权者的他,要被迫和对方虚与委蛇。
美名其曰是上流贵族的教养和风度。
事实上,雷蒙只想狠狠地打烂那些人的脸。
还是他的家族不够强大,不然,他根本不会将那些小蚂蚁放在眼里。
但令管家先生惊喜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少爷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不再是无目的地游走于酒色之间,强行作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没再交过女朋友。
只是每天在新开的那家酒吧里喝酒。
喝完酒就回家乖乖睡觉。
让从小看着雷蒙长大的管家,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送不同人回家了。
一把年纪的他,是真的听不懂自带语音包的导航啊。
看见自家少爷抽搐的眼角,李叔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鞠躬道:
“这位先生,请问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放下刀叉,江霁明用手帕擦了擦唇角,点头同意。
离上学还有15分钟,他自己去肯定来不及,有顺风车谁不坐呢?
当然,若是身旁坐着的,不是这个风流男就好了。
望着车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江霁明暗暗想道。
“宝...Adiya,你家住在哪儿呢?”
接收到身旁人的死亡凝视,雷蒙看了眼驾驶座上的李叔,以及他直直竖起的耳朵,强行改变称呼。
“管家先生,送我到夕水街就行。”
他可不想再多一个人跟踪自己了。
察觉到Adiya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地址,雷蒙也识相地没再多问。
他单手捏着自己的耳垂,沉默了片刻,突兀地说了句:
“Adiya,以后别再喝酒了——任何酒都别。”
“你什么身份?管我?”
仰着头,正闭目养神的江霁明,闲适地将脖子靠在豪华的车座颈枕上。
闻言,他嘁了一声,不屑地反问道。
江霁明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当然,我什么身份都不是。
但说真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再喝酒了,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雷蒙生硬地放柔声音。
他并不擅长使用恳求的语气。
雷蒙向来都是那种掌握情感主导权的人。
只有他被别人祈求的份,无论是想要寻求他家族的帮助,或者是渴望得到他的真心,莱因哈特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但面对Adiya,他早就无数次打碎了过去的自己,在不断重组中逐渐变成对方所偏爱的模样。
Adiya喜欢听话的人。
雷蒙也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听话。
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喝醉,就会在其他人身上做出和昨夜同样的动作。
会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人,拥有Adiya的标记。
雷蒙就感觉无限的杀意,从自己的胸腔里奔涌而出。带着燃尽一切的力量,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
“求我?怎么求?”
视线从窗外移到身侧人的脸上,江霁明饶有兴致地问。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无论是钱,还是权,甚至是他的心,雷蒙都可以双手奉上。
只要能讨得Adiya的欢心。
原本还略显期待的江霁明,很快就耷拉下眼皮,不带情绪地回应:
“算了。”
他想要什么,自然会自己得到。
而且他也不是没拥有过,对很多事物的欲望都很淡。
除了复活自己的母亲。
这是埋藏在江霁明心底,最深的愿望。
也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他也不是说有多么离不开母亲,多么依赖对方。
江霁明长大后,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母亲了。
偶尔放学,会去医院,陪伴在女人的身侧,凝视着她忧郁的眉眼。
只是他觉得,母亲离开的时候,并不快乐。
她是带着一身的悲伤和遗憾,去向远方的。
这让江霁明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角落隐隐作痛。
而现在,他既不想要权力,也有了稳定的赚钱渠道。
他又何需接受他人的馈赠呢?
再次被Adiya拒绝,雷蒙垂下碧绿的眼。
金发凌乱地遮住了他晦涩的眼神。
他发现白天的Adiya,如同沉积千年的寒冰,任何人都无法撬开一丝缝隙。
他的心里,有一丝苦涩在阴影里疯狂生长。
雷蒙隐隐渴望着,Adiya能够像昨夜那样对他。
那种被对方占有的感觉,令他上瘾。
他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饮下苦涩的草汁,便如同品尝到了蜜酒。
在得不到的人身上,他连获取幸福的方式,都变得扭曲。
望着Adiya关上车门,消失在街口的背影,雷蒙松开领口的扣子。
“转头,去纹身店。”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