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枕头上, 一只白皙的手动了动,然后滑到床沿。
窗帘缝隙里溜进的一丝阳光,照在凸出的腕骨上, 又被小指上的银戒反射回去。
随着光斑的移动, 一双漆黑的眼睫,“唰”地睁了开来。
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是江霁明醒来的第一感受。
而第二感受是:
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个极具欧式风格的宽敞房间。
所有家具,连同墙壁和地板, 都是白色的。
圣洁得刺目。
一瞬间, 竟让江霁明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就上了天堂。
直到他看见地毯上躺着抹和房间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金发的男人, 脸朝下,一动不动地趴着。
黑色的丝质睡衣贴合着他宽阔背部的曲线,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
但此刻, 江霁明无心欣赏。
因为他发现, 自己再次失去了昨晚的一段记忆。
那瓶酒, 第一口下去, 就感觉一股热辣的油漆味儿在江霁明的嗓子里炸开。
他从没喝过如此难喝的酒。
后来发生了什么,江霁明也已经没印象了。
而一个喝醉的人, 醒来发现睡在别人的家里,还断了片。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他蹙起眉心。
江霁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半袖衬衫,和灰色的直筒西裤。
看起来只是被带回来, 在这睡了一觉, 连衣服都没换。
恢复平静后,江霁明坐到床边, 准备起身。
但脚心传来的毛绒触感,让他发现, 自己正赤着脚。
雪白绒毛地毯的映衬下,白皙的脚背上的静脉纹理,清晰可见。
江霁明揉了把颈后凌乱的发,随意地迈了几步,抬起腿便轻轻踹了下地上的人影。
刚一触到那人的身体,便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金发男人颤抖了一下,便发出了奇怪的闷哼声。
同时,江霁明的耳边传来对方的心声:
【啊,好舒服。】
江霁明:……
石更了。
拳头石更了。
没有再收力,江霁明直接踩在了雷蒙的肩膀上,将人踩醒了。
刚一睁开眼,雷蒙便感觉肩上传来酸麻感。
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精致的脚踝,骨骼和筋脉线条分明流畅,带着性感的弧度。
滚了下喉结,雷蒙感到一丝不妙。
强忍着黏腻的不适感,他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眸。
“解释。”
嗓音淡得像是雪夜的冰。
雷蒙的眼前又突然浮现出那个夜晚。
朦胧的灯光里,Adiya的一半侧脸,隐在流动的暗色中。
嘴角的笑容,绮丽缱绻,是胶卷质感彩色油画,带着细小的颗粒。
让他甘愿作茧自缚。
身体传来的疼痛,让雷蒙眨了下眼。
眼前眩目的画,逐渐化为四散的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留下的是一张无比冷淡的脸。
“宝贝,你喝醉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只好带你回家了。”
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雷蒙挑起眉毛,无辜地回道,
“当然,什么都没做。”
这是真话,虽然他现在倒是很想做点什么,但昨夜确实没发生任何事。
雷蒙回忆了下,应该是没有的。
除了——
给对方擦脚的时候,被踹飞了。
重重地撞在衣柜的门上,发出的声音让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背上肯定青了一大块。
后来,雷蒙不敢再有动作,小心翼翼地将Adiya放在床上。
自己则躺在另一侧。
中间隔了一米。
生怕过于靠近,自己的身上又会多一块淤青。
然而,听着身侧规律的呼吸声。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不断转动,被窗帘阻隔的夜色,将粼粼的月光化作颀长的影。
阖着眼,那道身影是那么得清晰,如同白昼下刺目的雪。
雷蒙躺在Adiya的身边,根本睡不着。
但他又不愿离得太远。
因此,他靠坐在床沿,静静地注视着Adiya。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醒来,就已经趴在地上。
看来是期间,又被对方踹了下来。
雷蒙·冯·莱因哈特,再次经历了他人生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踹下床。
听到雷蒙的解释,又对比了他刚才听到的心理活动,江霁明半信半疑地扫了这人一眼。
而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的视线,就那样定在了对方的耳垂上。
一个鲜红的齿痕。
看起来是刚被咬的。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江霁明舔了下自己的牙。
还挺锋利。
原来自己喝醉后,有点不爱干净啊。
怎么什么都咬呢?
毫无愧疚之心的江霁明,对自己不挑嘴的行为,感到不满。
很快,连这一丝丝的不满,都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爱自己了。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江霁明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意有所指地说道。
看着身侧人,离去的背影。
雷蒙感觉心头爬上深深的失落感。
明明,发生了很多事。
可Adiya看起来完全不记得,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他给自己打上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