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 江霁明没有过多逗留，转身就离开了那里。

不管对方是冲动行事也好，精心策划也罢, 都与他无关。

因为在这个城市内, 没有姜明的存在，他也就不再需要和剧本中的那些角色，产生多余的交集。

说不定, 谢知韫只是来这里旅游的呢？

余光瞥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人, 江霁明双手插兜，绕过路灯没有照到的地方, 漫不经心地朝前走着。

在此之前，谢知韫本以为姜明会向自己这边走来，或许还会留下一星半点的关心和问候。可他瞧见那道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的背影, 抿了抿唇。

罢了, 他不走过来, 那就由他走过去。

低头看着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谢知韫专注地迈着步子，确保自己的每一个足迹, 都能精准地落在姜明踩陷的浅浅积雪上。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幸好这个城市街边的灯光足够明亮，这一路上，谢知韫恰好都能被路灯洒下的光轻轻地笼罩着，这给他带来些许温暖的错觉。

寂静的街道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 更胜过有声。

感受到衣角被人攥住，江霁明停下了脚步, 没有转头，只是盯着灯下簌簌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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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那两个人, 并不是这样的。”

那段日子，谢知韫总会不经意撞见姜明和叶峻以及楚翎川相处的场景。

明眼人都能看见，姜明对他们，是纵容的。

这一份不自觉的纵容，令谢知韫的心脏似是浸泡在高浓度的硫酸烧杯里。腐蚀的灼痛让他原本只想远远看着对方的想法，支离破碎。

如果你不再是俯视众生的神明，为什么，不能分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呢？

望着那个沉默的后脑勺，谢知韫感觉自己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难道，你喜欢的就是那种人吗？是不是只要够傻，就能够得到你的关心？

那么，咳咳...我也好想当一个蠢蛋。”

冷风呼呼地灌进谢知韫的嘴里，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割着他的喉咙。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变得嘶哑。

听着身后人的话，江霁明蹙起了眉。这家伙是发生了什么？简直像变了个人。

要是让1班的那群人知道，说不定都要觉得自家班长被人掉包了。

他挣脱开谢知韫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侧过身看向那张冻得通红的脸，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只是冷淡地回了句：

“不，我谁都不喜欢。”

望着姜明沉静的目光，谢知韫感觉心头缠绕的焦虑与不安，都埋进了洁白的雪里。他呐呐张口：

“可...可是，你对他们...”

“或许等你真成了个蠢蛋，我也会同情你的。”

随意地耸耸肩，江霁明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带着点儿调侃地说。

闻言，谢知韫抽动着僵硬的脸颊，扬起嘴角，笑着回：

“我可不想要你的同情。”

“谁知道呢？”

见成功绕过了那个话题，江霁明随意地丢下一句，就不再多言。远远望见那家小卖部后，他便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边儿走去。

小卖部里只有一个老板，正抱着一个红色的热水袋，窝在收银台内看着电视。

“欢迎光...”

原本，察觉到有人进来，女人只是如往常那样招呼了一声，并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眼。

下一秒，那个“临”字就无声地消失在她的喉咙里。

“天呐，是阿明吗？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

从温暖舒适的沙发椅里冲出来，女人站在江霁明身前，用手细心地拂去他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雪，嘴上继续絮絮着，

“怪让人念着的。我们家阿明还是这样漂亮，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随后，她踮起脚，像是想要摸到江霁明额前的发，却碍于身高，迟迟无法触及。

这时，江霁明弯下腰，任由女人用纸巾擦干他被雪水浸湿后，粘在额间的发丝，无奈道：

“不要用漂亮这个词，这不是夸男生的吧。”

“哎呦，怪姨忘记阿明不喜欢听别人夸漂亮了。那我们的大帅哥今天是带着朋友来了吗？”

收回手上的纸，女人注意到从刚刚就一直沉默地站在江霁明身旁的陌生男生。

而谢知韫在看见姜明弯下腰的时候，就愣愣地瞪大了眼。随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姜明语气中的无奈，他用手掩住了唇，眼神柔和地像是沐浴着琥珀色的暖阳。

没想到，姜明也会有难以招架的人。

不过，在谢知韫看来，这都是因为姜明骨子里确实是个温柔的人，只是温柔的对象是有选择性的而已。

被两人忽视，谢知韫倒是也没在意。只要自己能跟在姜明身边，不被赶走，他也没什么其他多余的心思了。

突然被cue，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朝着姜明看了过去。

“嗯，老样子。”

“那敢情好，姨给你留了很多可爱的烟花哦~还有阿明最喜欢的那种猫猫头的仙女棒。

那些熊孩子哭着闹着要买，我都没给呢。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放啊！”

“...谢谢姨。”

注意到谢知韫听到“可爱”“猫猫头”的词后，变得古怪的视线，江霁明略显不自在地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扭头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看什么看，没品。

替姜明抱着烟花盒走在路上，谢知韫试探性地开口：

“姜明，你一直以来，放的都是这种迷你的烟火吗？”

因为广城并没有禁止放烟花的条例。

“不然？京市城区可不让放，我是个好公民。”

没东西拿，江霁明便再次将手揣进了兜里，低声应了一句。

“那我们可以去山上放啊？”

闻言，他挑眉看向说话的人，带着点儿惊讶道：

“山上可以烧的东西就更多了吧，还以为你是那种遵纪守法的老古板呢。”

毕竟没有谁，能比谢知韫的校服穿得更整齐了。

“没想到在你眼里，我是个老古板。”那都是我装的啊，姜明。

最后，两人还是潦草地蹲在路边放烟火。

光芒闪烁，微弱却绚烂的火光，勾勒着一只可爱的猫猫头，将少年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明亮。

浅金色的星子，像是落进了他的眼里，溅起了大片的火花。

“姜明。”

“嗯，怎...”

江霁明正盯着仙女棒神游天外，听到有人叫自己，便侧过头应了一声。

可仅仅吐出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因为，他感觉鼻尖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将心悬在嗓子眼儿里，谢知韫大着胆子吻了下少年的鼻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跟碰到了地雷似的，猛得跳了起来。

他慌不择路地朝外跑了几步，就不小心踩到了路面上结的薄冰，狠狠地摔了一跤。

此时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这一摔，谢知韫直接埋进了雪里。

而他脸上的银边眼镜，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无言地望着那个雪堆里露出来的半截身子，江霁明心头的火气，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这家伙，真的是谢知韫吗？不会真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他直起身子，无情地将人从雪堆里扯了出来，没等谢知韫反应过来，就用羽绒服的帽子蒙住了他的脸。

“唔唔...姜明，我喘不过气...”

“你刚干嘛呢？胆儿挺大啊。”

好不容易从姜明的手底下挣脱出来，谢知韫憋红了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

“刚刚，应该是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导...”

“说人话。”

“姜明同学，是我见色起意。”

谢知韫发丝凌乱，嘴唇已经冻得苍白到失去血色，失去眼镜遮挡的琥珀色眼瞳，没有聚焦，只是努力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头一次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有考虑一切后果，全凭身体本能，却没想到热血上头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江霁明一时无言，再次将帽子盖在了对方的脸上，语气不悦：

“你是蠢蛋吗？”

“如果是，那你会同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