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别想。”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啊，姜明同学，我还没放完呢！”

“没收。”

捡起脚边落着的银边眼镜，江霁明没有马上还给谢知韫，而是放进口袋里，拿着手上剩余的仙女棒，扭头就走。

没了眼镜，谢知韫和一个盲人也没区别，尤其是在这种白茫茫一片的雪夜。他只好努力地眯着眼，小心地朝前移动，嘴上讨好：

“姜明同学，你别生气，我有在反省...嘶！”

没等他说完，脸上就被架了副眼镜，冰凉的金属镜腿让谢知韫的皮肤上泛起细小的疙瘩。

抬起眼，谢知韫就看见面前的树干离自己的脸只剩几公分。他抚摸了下心口，再次看向那道不紧不慢的蓝色背影。

“姜明，等等我！”

“砰”——

关上门，江霁明一转身，就见江云销坐在餐桌边，捧着已经空掉的碗，缓缓地将脸侧了过来，关心道：

“阿明，你回来了。去洗个...”热水澡。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消失在空气中。

此时，房子陷入了莫名的安静。

当然，除了江霁明。

他随手将围巾挂到衣帽架上，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拿起桌上摆着的热水，仰头饮尽。

站在他身后的谢知韫若显不安地挪了两步，又在江云销看不出情绪的目光里，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手，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自认为标准的笑容：

“你好，姜叔叔。”

餐桌旁的江云销没有回应，只是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脏兮兮的家伙。

他家阿明，为什么总是随便捡些东西回家？这又让江云销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是不是该庆幸，这次的人身上没有破个大洞，只是脏得像从沟里刚捞出来的，白色的羽绒服灰扑扑的。

想到这儿，江云销同样扬起唇：

“你好。阿明，不给我介绍下你的朋友么？”

前两个字看似是打招呼，却没带什么温度，后一句话，又恢复了温柔。

“不用管，路人甲。住一晚就走。”

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江霁明语气冷淡，没看门口一眼，朝着楼上走去。

“是的，姜叔叔。我只是个路人甲，不用在意我的。”

自然地接过话头，谢知韫已经从初次见到姜明父亲的紧张中恢复过来，礼貌地鞠了一躬。可他也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

没办法，姜明貌似还在生他的气，连个拖鞋都没给他拿。

谢知韫有点苦恼，他在惹姜明生气的事情上，是出乎意料的一把好手。

“老何，给这位同学拿双拖鞋。”

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在玩什么把戏，江云销掩下探究的目光，温和笑笑。

仿佛刚才没有立刻回复谢知韫的招呼，反而赤/裸/裸打量别人的不是他。

但江云销此时也只是出于一位父亲，对儿子交友上面的担忧。

作为父母，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交不到朋友，可又会害怕他交到的朋友别有用心。

如果002知道江云销的心理活动，它一定会大声告诉他：

江爸爸，你儿子交的每一个朋友几乎都“别有用心”啊！

二楼的长廊上，江霁明洗完澡，将毛巾挂在头上，刚拿到手机，就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

是楚翎川打来的。

接通后，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红色的头发湿哒哒的，几乎占了半个屏幕。

看样子，对方也是刚洗完澡，就慌张地打了这个视频。

“姜...姜明，我只是试试，没想到你居然接了。”

手机的另一头，楚翎川的视线里，屏幕上的男生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眼睫，看向他的时候半垂着。

一颗水珠顺着姜明高挺的鼻梁，沿着冷玉似的锁骨，滚进他黑色的毛绒睡衣领口里。

楚翎川知道这个时候的姜明，一定是不戴眼镜的模样。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

明明站在这样的姜明面前，楚翎川往往会紧张地手足无措，根本忘了自己，曾经眼也不眨地就用水管敲断了别人的腿。

可隔着屏幕，他滚了滚喉结，胆子变得大了起来。

“五...三二一，新年快乐，姜明。新的一年，我可以，继续陪在你的身边吗？”

瞥了眼走廊尽头躲着的人，江霁明改变了快速结束话题的想法，将肩膀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扯着嘴角：

“新年快乐。如果我说不，你就不会了吗？”

“那就需要你赶我走了。”

“啊，可真是麻烦。”

……

走廊的尽头，谢知韫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掌心紧紧地攥着托盘，上面的蛋糕剧烈地晃动着。

为什么？这是惩罚吗？

明明一小时前，姜明才和自己一起放过烟火啊。他还让自己住进了他的家。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轻易地接下那个家伙如此暧昧的话，却不愿和他在那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

只要谢知韫提到自己对姜明的感情，对方就会立刻转移话题，仿佛他的喜欢，就是个定时炸弹。

原本，谢知韫还可以假作不知。然而，姜明和别人的互动，却让他不得不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或许，他的感情，对姜明来说就是个麻烦。

他蹲下身，将托盘放到姜明的房间门口，就无声地离开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

作为剧本中的男二，谢知韫和原主的联系是最深的。

不管其他角色怎样人设崩塌，最有可能影响江霁明做任务的，便是谢知韫。

而放烟火时，谢知韫的那个吻，让江霁明终于意识到，对方竟然是认真的。

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将谢知韫对他明里暗里的示好放在心上。和叶峻与楚翎川不同，男二是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喜欢上“姜明”的人。

就算他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可“姜明”对永远压在自己头上的男二的感情，绝对不应该是正面的。

不然，江霁明不知道，自己最后的那个跳江的任务，又该如何完成呢？

挂断手机后，他垂眸看着房门口的地毯上，孤零零摆着的托盘。

手机又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江霁明打开一看，叶峻给他发了整整三大页的消息。

他在微信上分享了所有的寒假生活，最后表达了对姜明的思念。

麻雀犬：「姜明，我好想你，新年快乐。每一天，每一天都期待在门口见到你。」

他低下头，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可还没发出去，手机就落到了地上。

另一头，叶峻正独自蹲在沙发上，期待地盯着聊天界面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知道姜明会给他回什么呢？一定又要嫌他烦了吧。只是半个月没被姜明骂，叶峻就已经不习惯了。

而挂断视频的楚翎川，正在床上疯狂打滚，引得楚奶奶又冲了进来，拿着毛巾就擦着他湿漉漉的红色长发：

“小川，没擦干就着急忙慌地跑到房间里，是做什么呢？”

“没什么，奶奶！”

看着相册里刚刚截的无数张照片，楚翎川将手机顶在下巴上，痴痴地傻笑。

姜明同意让自己继续缠着他了。

客房里，谢知韫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掌心的仙女棒，深灰色的粉末沾上了他的指尖。

他紧紧闭上眼，另一只握着眼镜的手，无力地垂在床沿边缘。

脑海里又出现那道身影，被温暖的火光映照着的脸上，因为自己突然凑近的动作，露出了一瞬间的错愕。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想吻的，并不是鼻尖。只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做。

太过唐突。

也太过...不合时宜。

因为谢知韫还没有，正式地告白过。他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

可姜明的回避，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知韫也一时，无法再勉强维持之前的不在意，出现在姜明的面前。

恕他此刻，就当一个胆小鬼吧。

而走廊里，江霁明靠坐在墙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只余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一栏里输入了三个字：「新年快」。

没有发送。

——高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