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 江霁明就被空间内白到发光的墙壁晃了下。
他放下挡在面前的手,就见一只身形小巧玲珑,皮毛顺滑柔软的白鼬, 正在他的腿边拱来拱去。
他弯腰提起这个小家伙的后脖颈, 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圆润的豆豆眼。如果江霁明没看错,这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人性化的喜悦之情。
“你是...”
他心里有所猜测,迟疑地开口。下一秒, 他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大人, 002终于有身体啦!”
在江霁明回京市之后,002就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回来, 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着002,江霁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仍穿着的那身黑色毛绒睡衣, 又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三维空间, 内心颇觉无语。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系统确实拥有着, 和这个世界完全不相符的超现实力量。
但是,把他弄过来之前, 是不是要提前说一声?
“大人,002这一次是被主系统召回的。因为我们的剧情发生了巨大偏移,任务已经难以继续进行下去。”
被拎着后脖颈的皮毛,002的小爪子在空中欢快地扑腾着。
听到这话, 江霁明皱了皱眉。
剧情偏移的事情, 他很早就知道了。当时江霁明还猜测其中缘由,或许是主系统设下的一场骗局。
可照002这么说, 原来主系统对于这个剧本的大幅度偏移,也是感到意外的吗?
那么, 之前的那些古怪的任务完成标准,大概是它们对剧情的强行修补。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主系统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偏离轨道的剧情,开始感到束手无策,才将002召了回去。
因为剧本中最重要的三个角色:男主、女主和男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的按照原本的剧本在走。
就是不知道主系统是通过什么指标来判断,剧情已经无法拯救的。
“那主系统的办法是?”
“正好白月光扮演部门近期有三个任务非常棘手,001和它的宿主已经失败了无数次。
而主系统一直以来都倡导各部门团结互助,共同进步。因此,几天前,001向主系统申请了援助。
上头鉴于我和大人这半年出色的任务表现,决定将这次援助机会让给我们。”
说什么让给他,主系统确定不是把他当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吗?
“这跟剧情偏移有什么关系?”
将002抱进怀里,江霁明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手抚了抚小家伙顺滑的脊背。
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席地而坐。
感受到宿主的指尖正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皮毛,002那对三角似的耳朵,不自觉地颤了颤。
它强行压下喉咙里忍不住冒出的“咕噜”声,继续尽职尽责地为自家宿主解答疑问:
“援...援助机会在系统之间是非常抢手的,尤其是我们这种剧情发生了严重偏移的。
事实上,各个部门经常会发生偏移事件,几乎没有哪个宿主的任务是好好地按照剧本走的。
援助机会则意味着,只要代替其他部门的任务者,完成那些棘手的任务,所得到的扮演进度值,是可以叠加到援助者自己的进度条内的。
也就是说,援助其他部门的任务,就是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听完这番话,江霁明从中捕捉到了许多信息,在大脑里重新梳理了一遍后,他提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完成一次任务,可以得到多少扮演进度值?”
“大人,完成一次扮演任务可以得到15%的进度条。真的是太巧了,我们目前的扮演度正好是55%,离100%还差45%。
只要我们替001完成那三个任务,直接就能达到100%!!!”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对此,江霁明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说不定,任务难度远比他想象的高。
不过,他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原来的世界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房间门口的走廊里来着,这样突然消失,岂不是要把江云销吓一跳。
“大人,本次援助任务,只需要您的灵魂。所以,您现在正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呢。”
002似乎还未察觉到江霁明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说出了“灵魂出窍”这个词。
早知道系统不靠谱了。
江霁明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语气无奈:“你这不是把我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吗?”
“可...可是,您的身体完全可以保持原有的活性,而且也不会影响身体的正常生长发育。”
也就是说,如果任务度过了三年,他原先世界里的身体年龄,也会随之增长三岁。
所以自己这个背景板,索性是直接消失,活在所有人记忆里了是吧?
而且,1班的那些人还能不能记得自己,都不一定呢。
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江霁明垂下眼睫,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把002揉得“嗷嗷”叫。
“算了,给我老爹留个纸条,做得到吗?”
这个烂摊子,只能靠江云销替他收拾了。而江霁明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情况下,他最信任的,只有自己的父亲。
“大人,002必须做得到。”
对人类情感还不够熟悉的002,完全疏忽了自家宿主大人还有社会关系要处理,尤其是他的家人,一定会担心他的。
毕竟作为系统,它是没有家人的。
所以面对江霁明的要求,002点头如捣蒜,用小巧圆润的鼻子,讨好地蹭蹭宿主大人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湿润冰凉,江霁明嫌弃地拍了下002的白鼬脑袋,接过空中突然飘浮着的一张便签和一支钢笔。
他将纸压在膝盖上,稍作思考,便落了笔。
现实世界中——
沙发上坐着的江云销,吩咐老何给阿明准备蛋糕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眼睁睁地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小鬼,对着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就脚步飞快地端着托盘蹿上了楼。
江云销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找到自己的拐杖后,便缓慢地朝楼梯上走去。
而见到眼前的一幕,江云销完全顾不上脚下的动作,慌张地向前跑了几步,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腿。
常年会发疼的小腿骨,在这时,仿佛也发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下一秒,江云销就跌跪在地。
拐杖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楼梯的栏杆边。
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住那张白皙的脸庞。笔直纤长的睫毛,在少年的眼下倒映出漆黑的蝶翼。
他的孩子,睡着的时候,总是美好得像个天使。
在此之前,江云销看到这幅画面,都会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因为醒着的阿明,就像是带着刺的玫瑰,若是想要真正地靠近他,就要做好被扎得鲜血淋漓的准备。
作为江霁明的父亲,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儿子,时不时会用一些讽刺的话语,来别扭地表达他的关心。
十多年的相处,江云销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江霁明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