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让了进来后, 江霁明透过玻璃门,瞧见了店门前的屋檐下摆着的波斯菊。
风中斜织的雨丝,吹进了檐下。粉白的花瓣在水珠的敲打下, 微微震颤着。
将白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 江霁明推开门,准备把这些花搬到店内。
但没等他俯下身,有人就比他先抱起了那几瓶花。抬起头, 就见叶峻用手将额前打湿的头发捋到了脑后, 朝他咧嘴笑道:
“老板,让我来帮你吧, 就当是感谢你让我躲雨。反正我已经被雨淋湿了,再湿一点也没事。”
说完,他就小心翼翼地将用玻璃瓶装着的花揽在怀里, 生怕碰到一丝一毫, 让那些看起来娇艳脆弱的花瓣受到损伤。
站在叶峻身后的江霁明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说了句:
“没那么脆弱。”
“啊...啊?哦哦哦, 是的,我知道, 但这不是怕伤到老板你的花嘛!爷爷老说我笨手笨脚的...”
乍一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低沉冷冽,像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叶峻愣了愣, 结巴了下, 就连忙解释道。
这是自己进门以来,老板说的第一句话呢。
随后, 江霁明也不再多言,多一个免费劳动力也不错。
他走到柜台前, 开始整理抽屉里的东西。尤其是老顾客的预定单,这些在江霁明穿来之前就存在的东西,后续都是需要他来处理的。
这是他的身份带来的责任。
另一边,叶峻将店外的花全部搬进来后,短裤口袋里的东西,在他下蹲的时候,不小心落到了地上。
“当”——
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店内分外清晰。
这一刻,两人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到了那件东西上。
是一块银牌。
而叶峻察觉到江霁明的视线,马上慌张地趴到地上,用身体遮住了那块奖牌。
随后,他用自以为难以察觉的动作,缓慢地将银牌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又用手掌朝里面狠狠压了几下,确保它不会再掉出来。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叶峻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朝江霁明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江霁明扫了眼对方微颤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继续认真地翻看手底的账本。
叶峻的视线里,微长的黑色刘海将男人的蓝眸遮了一半,便似是收敛了几分锋芒,整个人变得沉静起来。
衬衫袖口紧束在对方的肘间,雪白的纺制面料反而衬得那截结实有力的小臂白得发光。
他抿了抿唇,莫名感到些许失落,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大捧花束旁浅色的薄纱。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叶峻抬头瞥了眼柜台,转身走到玻璃门,背过了身。
“喂,爷爷。”
“嗯嗯,比赛结束了。没有,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雨伞当然带了啊,不是那把黑色的,是我新买的。”
“名次,哎呀,就老样子呗。对了,您别听教练那个老头子胡说,我当然是有天赋的啦!
不看看您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有多厉害,作为曾经金牌教练的孙子,我怎么可以输呢?只是时机未到!”
少年的语气里洋溢着满满的活力,可那道湿漉漉的背影,站在漆黑的街道前,却显得有些落寞。
挂断电话后,叶峻转过身,又抬眸望了过来。
他捏紧手机的金属外壳,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老板,我想我该走啦。”
闻言,江霁明从柜台里翻了翻,将一把透明的长柄伞抛了过去。
慌乱地伸手接住那把伞后,叶峻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动。
“报酬。”
说着,江霁明伸出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几瓶波斯菊。
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瓣,缀着几颗晶莹的雨珠,泛着剔透的光泽。
下一刻,叶峻才动了起来,猛地将雨伞抱进怀里,弯起眉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像是雨后初晴,波光潋滟:
“谢谢老板!老板真好!那我就先走啦!”
随后,他不再迟疑,抱着伞冲进了雨里,没有回头。
回到家后,老人看着孙子浑身湿得跟走路不小心摔进了河里似的,皱眉唠叨道:
“哎哟喂,小叶,你不是说你买了把新雨伞吗?怎么还是湿成这样?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运动员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哎呀爷爷,我还不是运动员呢,只是个青训生。这不是急着回来和您吃饭,忘了打伞吗?您瞧,这是我的新雨伞!”
任由爷爷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叶峻跟展示宝贝一样,将怀里揣着的透明雨伞拿了出来。
伞面很干燥,没有沾到一丝雨滴。
瞧着孙子的憨样,老人无奈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傻小子,是你打伞,还是伞打你啊?
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透明伞吗?怎么不用爷爷那把黑色的天堂伞,比这可贵多咯!”
“爷爷,这是不一样的啊!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啊?”
“哎呀,你不懂。”
暖黄的台灯下,一把透明的雨伞静静地躺在桌子的正中央。
书桌的抽屉微微拉开着,好几条红色的带子从里面漏了出来。圆形的金属表面凹凸不平,在灯下泛着银色的光。
第二天,天空蔚蓝一片,终于放晴了。
阳台透过白色的镂空纱帘,落在了床上侧躺着的人身上,在那人后脖颈上散落着的墨蓝色发丝上,印下一块花朵形状的光斑。
花店的二楼有一个宽敞的房间,墙面被刷成了浅蓝色,装修风格也很简洁。只是在一些角落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倒是符合江霁明的审美。
他抬手松了松脖子,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身体因为已经成年的缘故,比他原来还要高了几厘米,粗略估计将近192左右。
那么,这张床的长度对他来说,尺寸就有点不太合适。因此现在,江霁明有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目标:
开店,赚钱,买床。
看了账本后,他发现这家花店的生意倒是比他想象中好,甚至还有几个长期稳定的单子,里面就包括和商业街上几家蛋糕店的合作。
把玻璃门上挂的牌子翻成“Open”后,江霁明用黑色牛皮筋将颈后的蓝色发尾扎了起来,蹲下身开始给店里的花进行保湿工作。。
“叮铃”——
这时,店外有人推门而入。
提着水壶给瓶内的保湿棉加水,江霁明没有抬头,眼睛盯着花茎,低声说了句:
“欢迎,自便。”
恕江霁明还未掌握给顾客热情推销的技能,事实上,开店也是他人生的头一次。
穿着身浅灰色西装的金发男人原本正垂眸烦躁地看着腕上的表,听到这话,惊讶地将视线移了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在花店听到“自便”两个字。雷蒙觉得自己的中文应该还不错,至少知道这是让他随意行事的意思。
“Excuse me,sir. 额,不对,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花比较适合用来分手呢?”
刚冒出一句英文,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个华夏人,连忙改口。
而江霁明早在那句英文出现时,就侧头瞥见了那头金发,默默腹诽:
啊,可真是黑心的主系统。
分手还送花,该说不愧是那个家伙吗?
然而,江霁明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视线在花柜上扫了一圈,拿了一束黄玫瑰。
他站起身,随意地在黑色围裙上擦干净指尖沾到的水,便将花塞到金发男人的手里,嘴上不带感情地说:
“顾客,要什么包装?需要卡片吗?”
而雷蒙一瞧见面前人的脸,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着急了,或许在这家花店里停留得再久点,也是一个好主意。
上帝啊,他可真是幸运,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下一个合胃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