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霁明等人回到局里,白岚查看了这些天周围的所有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这户楼道的监控里显示,林卓拎着行李箱上学后,苏妙琳曾经出门买过一次菜。直到房东上门,林卓都没有回来过。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死的时候,他们的儿子林卓有不在场证明。
要么,就是林卓不是凶手;要么,就是他有远程杀人的方法。想到那条鱼线,江霁明心里更倾向于后者。
“查一下公寓楼外的监控,要能看到客厅窗户下面的那块草地。”
监控里,窗户的正下方,有一个流浪猫的投喂所,经常会有人来给里面的猫碗添上猫粮。
胳膊撑在桌上,江霁明仔细地盯着屏幕,看到某一幕,他的瞳孔骤缩,突然出声:
“倒回去,前天夜里22点13分那里。”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人,黑衣黑裤,戴着口罩和帽子,拿着一袋猫粮,将手伸进了投喂所,像是在拿猫碗。
很快,他就站起身,提着剩余的猫粮离开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江霁明沉默了很久。随后,他拍了拍白岚的肩膀:
“辛苦。”
“不辛苦,头儿,份内的事。”
“头儿,重大发现啊啊!!”
另一边,远远传来段铭的叫声,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声音逐渐拉近。
江霁明伸手抵住这小子的额头,免得他一头撞进自己怀里,打断他还在回响的尾音:
“别叫了,说。”
“你之前不是叫我去查B市那两个案子的受害者,他们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刚才在那栋公寓楼的小卖部里,恰巧碰见了那户人家的邻居。她正在和小卖部老板聊这次的案子。
我见她一脸庆幸,觉得可疑,就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她见我面生,闭口不言,还是我卖了个萌,她看我长得可...”
“长生,你废话有完没完啊!”
查了一晚上监控的白岚,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本来打算回去补个觉的,一听段铭有重大发现,她就放弃了宝贵的睡眠时间。
结果,这货又开始抓不到重点了。
“哦哦,她说自己上礼拜发现那户人家的儿子模考名次突然从500开外,变成了年级前50。想着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就总是时不时地关注对门的情况,”
说到这,段铭盯着江霁明的脸,眼睛亮极了,
“她偷听到,那对父母每天晚上,会把孩子送到一个培训机构补习。那个机构,对外宣传上一批有11个学生考上了清华北大。
可是,除了参加培训的学生和家长,没有人知道那个机构在哪儿,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打过去,已经显示是空号。
但是后来,我又套了那个邻居的话,发现她曾经有一天晚上,在死者送儿子上补习班的时候,开车尾随了一路。
知道地址后,她本想也带着儿子报个名的,谁知道,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可不得庆幸。”
这个过程中,江霁明瞧段铭盯着自己的灼灼目光,简直比十万伏特的灯泡还亮,无奈开口:
“你小子这是等着我夸你呢?”
“头儿,难道只有口头表扬吗?”
这一次,段铭确实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思索片刻,江霁明伸手从自己外套的领口取下了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了金色的麦穗,环绕着六个白色的小字——“优秀人民警察”。
这枚徽章,是那次在H市参加表彰大会的时候,江霁明得到的奖励。
他整了整段铭的衬衫领口,亲手将这枚徽章别到了对方的衣服上,难得露出个笑:
“你的奖励,下次继续努力。”
而刚才被江霁明笼罩在怀里,愣愣地瞧着面前放大的脸的段铭,一瞥见那个笑容,从脖子开始,连带着脸颊的小麦色皮肤,瞬间烧红到了头顶。
而那短短的毛刺头,根本盖不住这片红。
他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好...好好的,头儿,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江霁明:?
白岚:……白痴。
还在外面奔波的汪洋:阿嚏。
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背影,江霁明望了望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嘱咐白岚好好休息,就拿着段铭写的地址出去了。
等他走后,段铭才从门外进来,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见江霁明确实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他伸手拦住白岚,悄悄地问:
“白岚,岚姐,你们刚刚在监控里有什么发现吗?我刚刚看头儿拍你的肩膀来着。”
被段铭挡住的白岚,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对方狗腿的样子,露出个了然的笑:
“刚刚,头儿好像发现了关键人物。喏,就是这个男人。”
电脑屏幕上,那个黑衣黑裤的口罩男人,已经被白岚截图保存到文件夹里了。
看着段铭盯着照片的专注眼神,白岚揉了揉他一如既往扎手的脑袋,意味深长地喃喃道:
“要加油啊,长生...”
这句话,很轻,落在风里就散掉了。
段铭没有听见。
“谢谢岚姐~我现在去看看头儿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早点休息哦!”
告别白岚,段铭兴冲冲地朝着警局外跑去。远处的路灯下,那道高大挺拔的熟悉背影,正握着手机朝马路缓步走去。
见江霁明还未走远,段铭压下心头的雀跃,抬起胳膊就要挥舞。
然而,段铭已经溜到嘴边的那句“头儿,等等我”还没说出口,眼前出现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下一刻,等段铭回过神来,只觉得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那痛深入骨髓,身体好像也破了个大洞,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的体内流失,如同沙漏里的沙。
但是,段铭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因为此时,他被江霁明抱在了怀里。自家老大那只漂亮白皙的手,正轻柔地抬起他的脑袋。
“长生,看着我。”
江霁明捂住段铭腹部的手指指缝里,溢出了无数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将他掌心的皮肤灼伤。
“头儿,幸好...你没事。”
没有人知道,当段铭看见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拿着一把刀,悄悄尾随在江霁明身后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吓得停滞了。
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段铭脑子里想的只有:
抓住他,保护头儿。
他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伸手想要制服对方。
可那人的反应速度很快,仿佛一只惊弓之鸟,一被段铭碰到,就发疯似地挥了好几刀。
那几刀,深深地划破了段铭的腹腔,除了血,甚至能看见肠子。
正在和谢知韫通话的江霁明,一回过头,看见的就是段铭正死死地抱着一个黑衣男人,而那人还在用刀捅着他的腹部。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江霁明的视线。
手机掉到了地上,对面还在传来谢知韫的声音:
“喂,江警官,发生什么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手就击向那人后颈的动脉窦,将人打昏。
在这一时刻,江霁明依旧冷静,他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免得让那人死掉。
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死掉呢?
“别说话,保留力气,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江霁明垂头盯着段铭腹部那几道巨大的口子,掌心仿佛摸到了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
是肠子,段铭的肠子从他的指尖滑了出来。
那种黏腻的感觉,瞬间钻进了江霁明的皮肤,给他带来一种恶心欲呕的冲动。
他滚动着喉结,忍耐下那种恶心感,声线保持平稳,似乎面前发生的一切,江霁明依然能够很好地解决。
“咳咳...头儿,最后,你能不能...再夸夸我?”
唇角渗出了大片的血,段铭牢牢地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眸,执着地问道。
“很棒,长生。汪洋也不如你。”
“哈,汪...汪哥听见,可要伤心了,”
握住江霁明的手背,段铭阖上眼皮,喉管被血堵住了,声音轻极了:
“但是,我很开心...”
“长生,我刚刚说让你看着我。”
一片寂静。
抱紧怀里的人,江霁明抿着唇,侧过头,一眼就瞧见了段铭垂在地上的那只手。
而他原本紧握的拳头,此刻已经松开。
滚烫的血液染红了段铭的掌心,里面放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上面刻着六个字——优秀人民警察。
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静静地坐在地上,江霁明没再说话,起身将人抱了起来,也没有在意对方身体里漏出来的血,在顷刻间便染红了他的衬衫。
看着姗姗来迟的救护车,江霁明没有任何表情,任由焦急的医生和护士把已经失去呼吸的段铭抬上担架。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银色的流水照亮了男人的指尖缀着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晕染出朵朵黑色的花。
他盯着地上昏迷的黑衣男人,嘴角突然扯出个不带感情的弧度:
段铭,下辈子,取个好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