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谢知韫说得很沉,很慢,带着哽咽的沙哑。
狭窄的厕所隔间内,沉默的气息,缓缓流淌着。
松开手,江霁明转回身,淡淡地俯视着眼前的人:
“何必呢?谢知韫,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喜欢上我。”
“不,我是一个蠢人。因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喜欢你这件事,更重要,”
并未在意自己红肿的手腕,谢知韫伸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镜,眼前的人终于变得清晰。
“那你是已经做好了被我拒绝的准备,是么?”
“事实上,我没有做好准备。
喜欢你,很容易,而放弃你,太难了。”
喜欢这个人,比吹起一片蒲公英还要容易,但放弃他,远比喜欢要多了千万倍的沉重。
如同徒手攀登悬崖,指尖抠进石缝。
每抓一下,都是鲜血淋漓;每松一下,心就悬在半空,只有崖上的寒风,在嘲笑着他的懦弱与无能。
“你今天的行为,确实很愚蠢。”
“那你的愤怒,只是因为我未经你的允许,就冒犯了你吗?”
“不然呢?”
“难道不是因为你怕了?”
向前迈了一步,谢知韫用身体,将对方挤在了隔间的门前。同时,用掌心挡在了江霁明的脊背和门板之间。
厕所的门,会弄脏江霁明的衣服的。
而江霁明像是听到什么很可笑的事,挑起眼尾,冷嗤了一声:
“谢知韫,你在搞笑吗?我有什么可怕的?”
“江霁明,因为你害怕付出感情。也害怕别人的吻,会轻易让你失去理智,让你沦陷。
你刚才的怒火,难道不是证明了这一点吗?”
“哈,轻易,沦陷。就凭一个吻?”
闻言,江霁明缓慢咀嚼着这四个字,不屑地嘲讽着。
“不然,你又为什么要躲?”
沉默的几秒,像是漫长的候场。
“谢知韫,你觉得是谁在怕?”
“是...”你在怕。
谢知韫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语,便瞬间消失在唇齿之间。
他的后颈,被一只宽大的手,紧紧地掐着。鼻尖萦绕的,全部都是冷冽的冰雪气息,混杂着一些奶油的甜香。
好像是秋韵食堂一号窗口的蛋卷,有着厚厚的水果奶油夹心,每次刚出炉,都会被一抢而空。
谢知韫的大脑,此刻像是生锈的齿轮,思维发散性地跳跃着。
而另一个人低着头,那双墨蓝色的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冷得如同深海上浮着的那层冰川。
江霁明抬起握在谢知韫后颈的手,向上移动至对方的脸颊,微微用力,掐开了他的嘴。
在此之前,江霁明还没接过吻。但他是个很擅长学习和捕捉新知的人。
仅仅通过谢知韫紧闭的眼皮下,睫毛颤抖的频率,他便能轻松地知道,什么样的动作,在哪个位置,能让他招架不住。
他不紧不慢地控制着自己的节奏,像是一个娴熟的手艺人,操纵着手下的皮影。
虽然之前的谢知韫,给人的感觉非常急色,但他其实是个彻彻底底的理论知识两百,实践经验为零的菜鸟。
他能做到的,不过是在江霁明的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此时,江霁明这样强势的吻,让谢知韫的鼻腔全部灌满了对方的气息,肺里的氧气也被瞬间抽干了。
他的眼角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脸颊也因为缺氧,充血似的红。
“唔唔——”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知韫感觉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面前的人。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是谢知韫渴望了整整三年的。
他紧闭着眼,不断收缩的气管,向他发出窒息的信号,只是,被谢知韫彻底地忽视了。
他愿意就这样死去。
死在那人的吻里,死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谢知韫不知道,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突然,谢知韫感觉有一阵冰凉的氧气,冲进了他的肺叶。
发白模糊的视野,也重新恢复了色彩。
但是,谢知韫的四肢,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他只能无力地靠江霁明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跌进坑里。
“谢知韫,是谁在怕?”
微微喘了口气,江霁明用指腹抹去唇角沾到的液体。
他低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红中又透着白,完全不见刚才咄咄逼人之势,脆弱无力的谢知韫,心情颇好地再次问道。
“嗬,咳咳,是...是我。”
“只是一个吻而已啊,你也太弱了吧。”
江霁明挑着眉毛,不屑地撇撇嘴。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天使的翅膀。”
谢知韫呆呆地回了句。
这下子,让江霁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你可真是傻,换气都不会吗?”
作为天才,谢知韫应该什么都会,连接吻都要无师自通才对。
他这是要憋死他自己吗?
“抱...抱歉,学弟,我也是个新手。”
事实上,江霁明刚刚才渐入佳境。结果,他还没怎么深入,就感觉面前人的鼻息都瞬间微弱了。
扶稳谢知韫的身体后,江霁明冷淡地松开手,盯着面前人泛红的眼角:
“谢知韫,你看到了,我完全没在怕的。
不过,如果你想借这件事,就赖上我,让我负责,那你也别想多了。”
“放心,咳咳,不会的。
但是,现在我要征求你的同意。
江学弟,请允许我追求你。”
尽管眼角还沾着水渍,但谢知韫镜片下的目光却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哼,随便你,你要浪费时间,与我无关。”
江霁明无所谓地摆摆手,懒得再多作纠缠。这个厕所,已经呆得够久了,他要出去。
“学弟,你要加入我们学生会吗?”
“你刚才,难道想问的是这个?”
“是啊,只是一看见你,我就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强吻那一件事了。
“服了你了,我不要,累死了。”
望着江霁明写满拒绝的后脑勺,谢知韫弯起眸子。
高中的时候,谢知韫就知道江霁明害怕麻烦,尤其讨厌那些繁琐的班级事务。
所以,他只是随便问问的,为了试探对方还是否愿意和他说话。
现在是不是证明,他还是有机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