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等他上去揍人,艾米女士就脱了脚上的高跟鞋,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一边砸,她还一边愤怒地骂着:
“Fu*king, you pervert! Drop dead!”
(该死的,你这变/态!去/死!)
在那之前,江霁明都以为自己的母亲,温柔得像是塞纳河畔的水。直到看见对方这样彪悍的一面,他才知道,那温柔,只是对他而已。
这件事,被江云销知道后,他也气得砸碎了他最宝贵的那方罗纹砚台,直接把那家宾馆告上了法庭。
那个男人不仅被母亲用高跟鞋开了瓢,现在,大概还在蹲大牢呢。
毕竟在苏鸿的操作下,男人的犯/罪记录全被挖了出来,数量足够他在牢里死去了。
站在淋浴头下,江霁明闭着眼,在头发上抹着洗发露。下一秒,他侧过脸。
尽管水流的声音很响,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推开门,走进了浴室。
这是来上厕所的?
没有停止动作,江霁明按下心头的疑惑,继续若无其事地抹着泡泡。
随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等到江霁明洗完头,他又隐约听到,有什么塑料的东西撞到了门板,发出了“啪”的声音。
之后,那人便出去了,或许只是来拿个东西。
合上浴室的门,陈屿凝视着手里的脏衣篓,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忆刚才看见的画面。
淋浴间内,水流声淅淅沥沥,氤氲升腾的水汽,打湿了陈屿的眼睫。
那扇深蓝色的浴帘,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唯有下方极窄的缝隙间,露出了一只赤/裸白皙的脚背。
清晰可见的青筋,微微隆起,顺着骨骼的走向蜿蜒、伸展,宛如静谧湖泊下暗涌的水,不断冲刷着陈屿眼中抑制着的情感。
他强行挪开视线,不经意望见了角落里摆着的一只脏衣篓。最上面,放着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
等陈屿回过神,他已经抱着江霁明的脏衣篓,站在了浴室的门外。
左手抱着衣篓,陈屿掩饰性地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发现另外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才悄悄地去到了阳台上。
拿出塑料盆,陈屿小心地拿出那条内/裤,指尖缓缓地抚摸着腰部光滑的布料,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日子,校学生会在负责举办大型比赛。那个叫谢知韫的副主席,已经好几天没有离开过学生会的办公室了。
所以,这一次和江霁明接吻的人,另有其人。
听到江霁明的恋爱观时,陈屿的第一想法,竟然是:
这样说,自己是不是也有了机会呢?
他也能拥有靠近对方,拥抱,甚至是亲吻对方的权利。
也再不会被那个人嘲讽,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介入他们两个人中间。
因为亲了,并不代表爱啊。只要江霁明不爱,那么陈屿觉得,他永远不算是那个迟来的人。
只是心中的枷锁,仍然牢牢地束缚着陈屿。他的家庭,是很传统的书香世家,尤其是他的外公,更是古板和封建。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外孙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陈屿的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但是,他放不下。
低下头,陈屿胶着在掌心中的眼神,满是眷恋与渴望。等到水流打湿布料,他用带着水珠的手指,一点点,划过了中间的裆/部。
这时,陈屿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这样做,就好像是他的手指,也一同划过。
他的双颊微微泛红,眉头轻皱,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反应,手上搓洗的动作,也变得愈发轻柔起来。
但是,照江霁明这样随意的性格,岂不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很有可能会和别人上/床。
想到这,陈屿原本带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又变得惨白。下一秒,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因为,陈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住了。
他僵住动作,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转身。可身后的人,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内/裤,被一只白皙的手夺去,陈屿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陈屿,请问,我的内/裤怎么在你手上呢?”
男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陈屿知道,这是江霁明发怒的前兆。
“额...我看你有点累,正好我很空,就帮你洗了。”
顿了顿,陈屿背对着江霁明,机械地吐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呵,是吗?”
最后几个字,江霁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话落,他便探出手,冷漠地抓住了。
“啊唔——”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对待,陈屿忍不住叫出声。听着自己格外奇怪的声音,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鼻梁上的眼镜,也因为他的动作,歪到了一边。
宿舍内的顾泽禹和夏逸飞,也终于听到了阳台上的动静,纷纷走过来,想要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而江霁明冷着脸,直接用右腿抵住了阳台的门,朝着两人不耐道:
“没你俩事,进去。”
被江霁明脸上黑水般的戾气吓了一跳,夏逸飞像是只受了惊的松鼠,立刻乖巧地蹿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而顾泽禹沉默地扫了眼江霁明身前站着的陈屿,攥紧手指,也听话地转身离开。
转过头,江霁明压着眼皮,冷漠地注视着陈屿因为自己手上的动作,不断涨红的脸颊,和断断续续溢出指缝的声音。
就在陈屿镜片下的眼睛,微微向上时,他瞬间惨叫出声,双手捂住,跪在了地上。
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剧痛,在一刹那像是十万伏特的电流,贯穿了陈屿的身体。
在陈屿倒下的那一刻,江霁明便松开了使劲的手。
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痛得直喘气的陈屿。江霁明只是嫌弃地看着指尖沾上的不知名光泽,拿起水池边摆着的消毒水就往上面倒。
他打开水龙头,直洗得指尖泛红。
做完这一切,江霁明蹲下身,左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右手随意地拍了拍陈屿的脸颊。
“陈屿,你是不是很爽啊?”
此时的陈屿,耳边充斥着尖锐的爆鸣,不停颤抖着身体。
他隐约地听见江霁明的话,伸出手指,扯住了对方因为下蹲而缩到脚踝的裤腿,声如蚊呐:
“江哥,我...我喜欢你,喜欢你,真的,我好...好喜欢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呜,只是忍不住。”
说到后面,陈屿带上了哭腔,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只要一想到江霁明有可能跟自己绝交,陈屿就觉得心上的痛,远远盖过了身上的疼。
这是江霁明认识陈屿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望着掌心沾到的滚烫液体,江霁明抿了抿唇,面上依然冷淡:
“陈屿,我们才认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就说喜欢我?”
“江哥,就算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
但我知道,你最不喜欢的蔬菜是芹菜,喜欢吃番茄炒蛋里的番茄,不能烧得太烂。至于肉类,你不喜欢猪肉,更喜欢牛肉和鸭肉。
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其次是橘子,可你也都不喜欢剥皮,还很讨厌橘子肉上白色的橘络。
但只要是甜品,你都很喜欢,最喜欢依然是芒果味的,”
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陈屿摘掉阻挡自己视线的眼镜,努力地看向江霁明,
“所以,每次我都会替你吃掉芹菜和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帮忙辅导厨师长孩子的功课,祈求她多搭配些牛肉和鸭肉的菜,让你能有更多的选择。
那些说是我妈妈准备的果盘,其实,也是我早上起床去菜场挑的。我特地剥好了皮,切成小块,确保每一块橘子肉上都没有橘络。
而育英附近的那几家蛋糕店,之所以都会剩一份芒果味的甜品,也是因为我拜托了老板,替你留的。
你怕麻烦,就算吃不到,也不会特意去做这些的。”
听着耳边对自己喜好的剖析,江霁明心头一片平静,无动于衷地瞥向下首的人:
“所以,你现在是想说,我是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努力地去了解你,记住你的所有喜好,只是,想要对你好。”
“我求你做这些了?”
“...没有,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我也没有想要让你回应我什么。”
被江霁明意料之外的冷漠目光扎了下,陈屿慌张地向前挪动了两步,膝盖被坚硬的瓷砖地面,磕得发疼。
可他完全没有在意,急匆匆地解释道。
“那你现在作出这副委屈的姿态,是给谁看呢?”
向后退了一步,江霁明挣脱了陈屿攥着自己裤腿的指尖,冷笑着反问。
“不是的...”
“陈屿,之后,你都不必再做这些了。你不是想拿国家奖学金?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吧。”
直起身,江霁明用手帕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掌心。推开阳台玻璃门的那一瞬,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想让我搬出这个寝室的话。”
跪在地上,陈屿望着江霁明漠然离去的背影,满脸空白。
事实上,他还是不够了解江霁明。
陈屿将自己为江霁明所做的一切,一点点掰开,撕碎,摊在了对方的面前,反而会将自己喜欢的人,越推越远。
他做的那些琐碎的小事,暴露在阳光下时,都会瞬间化作江霁明身上沉重的枷锁和负担。
陈屿可以在背地里做,但是不能让江霁明知道,更何况是这样主动地自爆。
像是在用自己自作主张的那些小恩小惠,要挟和逼迫着江霁明。
表面上说自己不求任何回报,实际上,在说出那段话之前,陈屿的心里,其实期待的就是江霁明的心软。
陈屿很清楚,江霁明最怕麻烦了。
可他同样知道,江霁明虽然表面上冷酷无情,但其实真的很容易心软。
因为江霁明从小到大,得到了无数人的爱,那些人对他的温柔,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而陈屿错就错在,他竟然妄图利用江霁明的这份心软,并且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被对方发现了。
这么做,只会让江霁明觉得有压力,然后选择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不给人再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
漫长的人生中,有的机会,像是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感情,也是这样。
如同错过的末班车,徒留人们在站台久久凝望,却无法再追逐。
之后,陈屿和江霁明,大概连朋友,也当不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