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总之,夏逸飞觉得和江霁明之间,突然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好像他永远,也无法真正地靠近对方了似的。
对此,江霁明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任谁走到哪儿,总是要被人管着,都会不舒服。
之前的陈屿,简直把江霁明当成了那种任性的挑食小孩儿,什么事都要管一管,让他烦不胜烦。
而那条被陈屿洗了的内/裤,早就被江霁明丢到垃圾桶里了。只要想到有其他男生的手碰过,江霁明就觉得浑身不适。
这些天,江霁明也联系上了推荐自己来京华读书的那位李崇岳教授。
他邀请江霁明加入了他的实验室,和他带的几个研究生一起进行项目研究。
实验室的两位研一的学长学姐,对江霁明都非常友善,除了一个人。
那人叫傅晏安,是物理系研二的学长。他之所以给江霁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因为他的性格和长相一样,非常刻薄。
傅晏安长着一双狐狸眼,眼型狭长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不见丝毫温润之意。
他的鼻梁挺而窄,唇瓣红润却很薄,五官整体偏阴柔,身形高挑修长。
与人说话的时候,傅晏安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与嘲讽,那些话从他的嘴里吐出,可以说是句句冷硬尖锐。
有个对江霁明很热情的学姐告诉他,傅晏安对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瞧不起人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遮掩,让自己别放在心上。
因为傅晏安确实很优秀,连李教授对他这样公然与实验室所有人为敌的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他只是情商低。
这也从侧面说明,李教授是一个非常包容的人。只要一个人的能力够强,他完全可以忽略天才的那些古怪脾气。
事实上,除了傅晏安,其他人都有着各自独特的性格。
例如对江霁明很热情的学姐,叫尹菁,是个极度偏执的天才。
只要她做出来的数据,和自己预期中的发生了偏差,她就要做个几百上千遍,来证实是因为她的想法出现了错误。
而另一个很温柔的学长,叫路意寻。他的情绪则像是夏日变幻莫测的天空。
只要实验陷入瓶颈,他就会陷入深深的抑郁低谷,什么都不想干;但若是有了实验思路,他又会极度兴奋,废寝忘食,直到做出成果。
虽然尹菁让江霁明不要把傅晏安的刻薄性格放在心上,但他却不得不在意。
因为,原本对谁都很不友善的傅晏安,现在只针对江霁明。或许因为他是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本科生,对方总是会把许多琐碎的事情扔给江霁明。
一开始,江霁明出于对李教授的尊重,不想自己一来,就破坏实验室的氛围,忍耐脾气,接下了那些事情。
反正那些计算和数据记录对江霁明来说,还算简单。
然而,傅晏安没有因为江霁明的沉默而有所收敛,反而开始变本加厉。
傅晏安不仅对江霁明的记录表格吹毛求疵,还把采购实验器材和材料的这些事情都吩咐给了他。
这些事情,明明有其他专门的人员负责。
连尹菁和路意寻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去找李教授打小报告。结果,对方刚好出差参加学术会议去了,联系不上,没办法来保护自己新看上的宝贝学生。
面对两人的质问,傅晏安只是勾起嘴角,隔着无框镜片的眼睛没有任何偏移:
“人家自己都没来抱怨,用得着你们来给他打抱不平?要是闲的没事干,不如多做两个实验。”
他的话语讥讽,手指却轻柔地转动着调节旋钮,调整着激光的光源位置。
“你你——”
情绪多变的路意寻,再一次被傅晏安轻易地激怒了。他撸起实验服的白色袖子,就要冲上去,被尹菁拦住了。
“小寻,别冲动。李教授之前说我们虽然是物理系的,但处理事情可不能用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
“可你看他...”
“算了,我们去帮小江学弟搬器材吧。”
这时,江霁明刚好从门外进来。他的两只手上,都抱着巨大的纸箱,里面装着半导体激光器等可重复性使用的器材。
这些器材的性能,会随着使用时间的变长而逐渐下降,需要他们定期采购,来确保实验的精度。
被路意寻帮忙接过纸箱后,江霁明低声道谢,余光瞥向了傅晏安的方向。
他并不是什么受气包。
这些日子,江霁明清楚地知道,傅晏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自己非常不顺眼,所以就在故意刁难他。
只是,在这样资历远比自己高的学长面前,因为无法忍受委屈而发火,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徒给人增添笑料罢了。
他需要抓住傅晏安的把柄,才能让自己处于主动地位。而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江霁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握着口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江霁明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实验室墙壁上的钟表。
离傅晏安的休息时间,还有五分钟。
盖上钢笔的笔帽,傅晏安活动了下手指。随后,他装作看钟表,转身环视了一圈实验室。
实验室内,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在这之前,那人都会乖乖地坐在自己旁边,帮忙记录数据的。
蹙着眉心,傅晏安压下心头的不悦。算了,他有什么好在意的,说不定,只是这小子无声的抵抗呢。
看来,还是有小脾气的嘛。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傅晏安抿了抿唇,脱下身上的实验服,准备去自己的休息室睡一觉先。
刚推开自己的休息室的大门,傅晏安就感觉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
他愣愣地瞪大了眼,肩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大脑一时有点宕机。
等傅晏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人用手压在了墙角,双腿之间,也抵进了一条修长的腿。
他仰起头,额前的黑色碎发向脑后散开,露出了一双慌张的狐狸眼。
视线中,傅晏安的小学弟正冷淡地垂着蓝色的眸,温柔地勾唇,对他笑道:
“学长,你掉了东西。”
只见那人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握着一支黑色为底,银色雕花的口红。
是傅晏安最爱的那个色号。
他找它,找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