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和江霁明印象中的“时间暂停”,形成了悖论。
如果时间真的停止了,那应该不会流血才对,更别提那人还貌似很正常地行动着。
这让江霁明觉得,背后操纵时间的这个人,业务完全不熟练啊,根本不在乎什么逻辑融洽,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想停什么停什么。
要么他其实是故意的,就想让他们几个人猜来猜去。
所以,江霁明不打算再想了,管它是时间不同、还是空间不同,他是来度假的。
就在谢知韫打算补充些什么时,远处的甲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浑身漆黑。
“救命啊啊啊!鬼鬼鬼啊!”
这下子,叶峻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跳到了江霁明的身上,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握着叶峻的腿弯,江霁明稳住身形,侧头朝远处望了眼,捕捉到了那头熟悉的金发。
“雷蒙。”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江霁明轻声叫了一句。
只是这两个字,便让远处的那个人影,瞬间加快了脚步,朝着几人奔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宽阔的肩膀剧烈起伏,暗金色的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而那双原本一直游刃有余的碧绿色眼睛,此刻充斥着惊惶。
靠近后,一看到挂在江霁明身上的卷毛头,雷蒙便面色不悦地单手抓住他的后领,撕下来扔到了一旁的红毛头那儿,直接将人给砸倒了。
做完这些,他紧紧地揽住了江霁明的肩膀,急促地呼吸着:
“甜心,幸好,幸好你没事,快快跟我离开这儿!”
“等等,告诉我,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推开雷蒙的手,江霁明抚平他发皱的衬衫,墨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对方震颤的瞳孔。
被这样的目光包裹着,雷蒙也不自觉冷静了下来。他站直身体,平缓呼吸后,开始解释自己如此迟来的原因:
“来之前,我带了一队保镖。本来我们已经上了舷梯,走到了船内。
但是我发现,怎么都走,都走不出那条廊道。”
在他说话的时候,楚翎川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压的那个大块头挪开。
因为叶峻被雷蒙丢开的时候,一头撞到了楚翎川的胸膛上,硬邦邦的,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幸好,还有楚翎川这个肉垫,不然他撞的就是船舱了。
两个人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开始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
当然,他们暂时也只是瞪着,因为江霁明的正事要紧。
“我们绕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刚才,我才找到甲板。
结果,转身一看,我的保镖全部都消失了。”
雷蒙的话,让江霁明陷入了沉思。
看来,背后的人并不想让那些,没有邀请函的无关人员上船呢。
“不可能!我们难道已经在船上呆了两个小时了?”
因为很期待和江霁明见面,楚翎川很早就到目的地。在舷梯刚放下来那一刻,他就立刻上了船。
他的大脑告诉他,绝不可能过了两个小时。可惜,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无法证明了。
“所以,这个船上的时间是混乱的,无法用常理解释,我们不用再管了。”
这下子,谢知韫也得出了和江霁明一样的结论。但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金发男的脖子上。
出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雷蒙穿了一件紫色的深V丝绸衬衫,将脖颈戴着的那条项圈光明正大地展示着。
那枚金色太阳,正好夹在他白皙的胸肌线条里,别提多马蚤包了。
指尖紧绷,谢知韫的眼前有一瞬间发白。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老男人,竟然,竟然也比他先爬上了江霁明的床。
而自己现在,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他可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这个船有问题,甜心,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也有游轮,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声音,雷蒙只着急地盯着江霁明瞧,两只手无措地摆着。
那些情敌,在他的眼里,全都是没什么竞争力的小屁孩。他们现在,一无所有,根本给不了江霁明什么。
如果他家甜心想和他们上/床,抛开那些嫉妒的念头,理性来讲,雷蒙其实并不会阻止。
比其他人更多的阅历,让他不会将目光短浅地放在一时的争风吃醋上。因为,江霁明自身的意愿,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而雷蒙只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江霁明背后的依靠。当他在外面玩累了,回过头,还能看见自己在原地,对他敞开着怀抱。
一旁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的叶峻,揉着自己的脑袋,跟着说道:
“是啊是啊,阿明,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快点和这个大叔走吧!”
雷蒙:?狗屁的大叔!
先不提其他人,他只想先干掉这只卷毛。
面对两人的催促,江霁明没有回应,他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出来。”
他的话,瞬间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那个角落。
一个绿色头发的身影,缓慢地出现在了甲板上。苍白的脸色,也掩盖不住他五官的绮丽。
他怯怯地抬起头,那双杏眼在看见江霁明的时候,流动着澄澈的光,让他眼下的青黑仿佛也淡了些。
“大人,您终于发现我了。”
事实上,江霁明早就看见黎越了。
只要其他人和他发生一些肢体接触,那人就会忍不住用指甲在船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只不过,被轮船航行与海浪的翻涌声给盖过去了。但江霁明的五感比较敏锐,不仅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同时也注意到了黎越那隐蔽的目光。
说是隐蔽,是对其他人来说的。
但隔着叶峻挡在自己前面的身体,江霁明都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所蕴藏的灼热,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
“你有什么想说的?”
无视了黎越这么久,江霁明现在才叫他出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觉得,这只小老鼠,应该已经掌握了这艘轮船除了房间内,所有舱室的监控了吧。
刚才雷蒙慌张地叫他离开时,黎越忍不住朝外走了两步,又躲回了阴影里。
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船尾的驾驶室里,根本没有人。
可这艘轮船,却开到了海洋的正中央。而且手机的信号,完全被屏蔽了。
我们已经不可能离开了。永远,永远也逃不掉这片海了...”
他的声音沙哑又迟缓,像是台破旧的留声机。他的话,也让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除了江霁明。
在黎越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抬着头,皱眉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虽是一片漆黑,但与海水相交接的地方,隐隐有东西在涌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与潮湿气息,让江霁明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到一阵冰冷的刺骨。
下一秒,他扯住旁边的人,就转身朝另一侧的船头跑去。
“跟上!”
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迈开了腿,紧紧地跟在了江霁明身后。
同一时刻,船厅内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又刺耳,仿佛能割裂耳膜。
紧接着,混乱的脚步声、绝望的哭喊声,和桌椅碰撞的声响混作了一团。
船客们如惊弓之鸟一般,眼中填满惊惶,不顾一切地朝甲板狂奔着。他们互相推搡和拥挤,其中有人被撞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慌乱中,无人顾及,最后终是没了声响。
因此,当楚翎川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地回过头时,身后的景象让他寒毛直竖。
原本无比宽敞的甲板,此刻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塞满。他们像是从黑暗深渊中涌出的怪物,手脚并用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这些人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绝望,五官扭曲得近乎变形。而他们的眼睛也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因为极度惊恐而收缩着,散发着一种空洞又无神的疯狂。
这股涌动的人潮,比船后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暴还要可怕,与自然力量的规律性不同,是一种完全无序、忽视一切的恐怖。
“我靠啊啊啊啊!”
楚翎川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海中。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叶峻停下脚步,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才将人从后面拉了出来。
最前面的江霁明,已经跑到了甲板的尽头。被他刚才随机带上的人,是谢知韫。
对方正微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累得近乎脱力。高挺的鼻梁上,无边眼镜摇摇欲坠。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被江霁明拖着跑的,好几次,谢知韫都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
松开手后,江霁明将腰靠在栏杆上,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身后涌来的人群,他的眼瞳骤缩。
因为,江霁明突然发现,这些人的步伐看似混乱,其实有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没错,就是他。
当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在江霁明的脑海中时,逃难的人群已经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撞上了他。
他的身体在这股蛮力下,瞬间失去了平衡。尽管江霁明反应迅速,肌肉紧绷试图稳住身形,却依旧无法抵抗这场人海的推力。
只到江霁明腰部的船栏,一下子擦过了他的脊背。他的手臂本能地在空中挥舞着,被海风打湿的金属栏杆却从他的掌心划过,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随着身体的急速坠落,江霁明身上的黑色衬衫被狂风无情地撕扯着,衣角胡乱地翻飞,扣子崩开,露出了紧实的胸膛。
“扑通”一声巨响,他重重地坠入了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
那海水瞬间将他的身体包围,刺骨的寒意如针般扎向江霁明的每一寸皮肤。但他没有丝毫慌乱,紧闭双唇,控制着呼吸,避免呛水。
然而下一刻,另一抹身影也紧随着他,跳入了海里。
当谢知韫看见江霁明在人群的冲击下,被撞出船栏时,他几乎忘记了应该怎么呼吸。
霎时间,周遭的喧嚣、人群的尖叫、狂风的呼啸,一切的一切,都在谢知韫的感知中消失了。
只剩下那道身影,在他的视野里不断地缩小、坠落。
“不——”
他凄厉地嘶吼出声,声音在狂风暴雨中,被扯得支离破碎,身体大幅度地探出甲板。
那人好似一只脆弱的黑色蝴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卷入了深海的漩涡。蓝黑相间的发,凌乱地朝上翻飞着,如同一对折损的蝶翼。
直到海水吞噬了那道身影,谢知韫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的冷静与自持,都在这一刻瓦解了。
他不顾一切地翻过了栏杆,纵身一跃,向着海面扎了下去。
落入海中时,谢知韫的眼镜已经不知所踪。铺天盖地的黑暗与模糊,一下子缠住了他。
没了镜片,谢知韫的眼前只剩一片模糊。他分不清何处是海面,哪里又是天空,四周的景象不断扭曲、晃动,犹如一幅被水洇湿的抽象画。
可是,谢知韫的内心没有任何恐惧。他闭着眼,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用力划动手臂,摆动双腿。
暴风雨裹挟着海水,似汹涌的怒兽将咆哮声灌进他的耳朵。
不断的轰鸣,让谢知韫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混沌。每一丝声音都在扰乱着他的感知,企图让他彻底迷失在这片波涛汹涌中。
他依然没有退缩。
手臂的每一次划动,都带出了大片的水花。他的肌肉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剧痛,可他没有放弃。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一双修长的手臂拥入了怀中。
他突然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