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感情很亲，沈清奕看沈亓低垂的睫毛，手背有输液留下来的痕迹，不经意的问道：“你对林若淮上心了吗？”
沈亓喝了口水：“不讨厌。”
沈清奕继续问：“所以是挺喜欢的。”
沈亓：“不抗拒。”
沈清奕很意外，语气复杂且透着低迷：“名义上，他是谢煜升的未婚夫，谢家还没有宣布解除关系。”
“那又如何。”
沈清奕唰的一下抬脸：“哥？”
沈亓摩挲着杯身，语气散漫又强势：“喜欢就争取。”
沈清奕那瞬间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对着自己说的，然而下一秒，沈亓看着他：“你不努力，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沈清奕脸上一热，心脏却好像被刺中，笑不出来：“高义那边我只是帮忙走个过场，你知道的……”
沈亓微阖着眼：“你自己处理，有把握就行。”
末了，补充一句：“有需要找我。”
沈清奕心里一暖，面上不显：“刚才在门口碰到林若淮了，他刚睡醒……”
想起在走廊，林若淮眼神躲闪，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很抱歉的语气。
沈清奕换了个词语表达：“刚睡醒的样子，很可爱。”
话音刚落，沈清奕的后背划过一丝冰凉警告的意味，下一秒，沈亓微微挑眉：“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
“没什么，哥。”
沈亓面色如常，实际眼底涌起不耐烦的情绪，连带着偏头痛发作：“你是来找我的，还是看他的。”
沈清奕想了想：“两者都有？”
沈亓冷漠无情：“没事就上班，别打扰我休息。”
“……我今晚留下来吃饭，来都来了，让我好好放松吧，哥哥。”沈清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
林若淮洗把脸，没有原路返回打扰兄弟俩，在顶楼转了一圈后下楼，碰到正在跟厨师说话的老管家。
老管家一顿，话音停止，对厨师点点头后，朝他的方向走来。
第一句话，开口就问：“林先生，您是不是中午睡着了。”
一般来说是有午休时间的，不过沈亓身体病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林若淮怕管家考核评分不及格，实习期不过，心虚起来，又义正言辞的：“我怎么可能睡过去，我很敬业的。”
老管家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二少爷过来后，我没得到允许私自上顶楼，原本是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接。”
“工作时间我从不玩手机。”
其实是他根本没听见电话铃声，谁给他挂了。
陈叔颇为涵养的笑了笑：“那下次还是带着，免得有事来不及找你。”
“好的好的。”陈叔长得高，林若淮稍稍仰着脖子，视线越过他向后看去，小声嘀咕：“你们在准备什么呀，今晚要开派对吗？”
“烧烤。”
林若淮怔了一下：“啊？”
“少爷说我们这几天辛苦了，组织一顿烧烤聚餐，二少爷也会来，人多热闹。”
林若淮磨磨蹭蹭的，也不能怪他多想，他今天上午说着想吃烧烤，晚上沈亓就给他准备，这么巧吗……还是说因为知道沈清奕要来？
应该是这样的。
不，不是应该，就是这样的。
林若淮心下一动：“沈先生来吗？”
老管家摇摇头：“他从来不参加员工活动，也不喜欢热闹。”
“那他以前喜欢吗？”林若淮手指屈起，背着手垫了垫脚，下意识萌生几分好奇。
老管家看着他，不吭声。
林若淮肩线缩下去，讪讪一笑：“我多嘴了。”
老管家：“你可以问的，大少爷跟以前一样，除了家庭聚会，别的也很少参加，除非是商业活动需要他出面，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
林若淮想起在营销号那看的八卦，“因为继承权的关系？我是看新闻的，对不起，我只是吃瓜。”
这些事人尽皆知，老管家意味深长的笑起来，眼尾堆出迷人的纹路，“你想知道，可以问问少爷，他一定知无不言。”
林若淮摆摆手，很有原则的说：“不敢不敢，我不敢，这瓜我不在正主面前吃。”
这句不是恭维，是真的，林若淮始终觉得沈亓这种人跟他，跟管家，甚至跟沈清奕，谢煜升他们都不像是同一个维度的人。
他站在这片富饶肥沃的土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光鲜亮丽，一点尘埃都入不了他的眼睛，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尽管残疾了，也丝毫不影响，甚至有种下一秒就要升仙的错觉。
比起大家都是工具人，沈亓比较像是小说里被世界系统委派下来的路人NPC，完成任务自动消失，而小说里的结局也是如此，沈亓助攻完就出国，后面连沈清奕跟谢煜升的婚礼都没出席参加。
林若淮就比较接地气了，吃喝玩乐，拥有人类普遍的欲望。
*
正当林若淮以为这下午无所事事，坐在沙发刚下载完几个g的游戏时，一个穿着裙子的佣人跑进来，对着老管家说：“来客人了，可是我们没邀请他，要不要放进来？”
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是什么大人物，陈叔也愣住了：“谁？”
“那位谢家的少爷。”
陈叔：“……”
林若淮：“……”
谢煜升不请自来，穿着休闲深红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去掉华丽的装饰，整个人帅气得很干净。
他对老管家摆摆手：“不用你跟着，让林若淮来找我，过来啊，傻愣着干什么。”
林若淮放下手机，嘴角抽抽：“你来干什么。”
“沈董生病了，我这个作为合作方的小辈怎么不能来看看？”谢煜升笑得森然。
谢家的地位在这，老管家不好阻挠，林若淮只能把人带上去，完全不敢想象，待会儿房间里会出现怎样的修罗场。
牛逼死他了。
这庄园到处都是监控，林若淮余光瞟了一眼又一眼，谢煜升看都没看他，寻思着估计是来找沈清奕的。
林若淮在心底里啧了一声，别引火烧身到他身上就行。
陈叔早在手机里跟沈亓说明情况，所以沈家两兄弟看见谢煜升的出现也不震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两个站着，一前一后，气氛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林若淮磨磨蹭蹭的在门口，想找个理由离开，修罗场的戏份他哪配参与，谁知沈亓忽然拍了拍床沿的位置：“过来，半天都不见人影，去哪了。”
“……”
你有叫我上来吗，你有吗，怎么一副查岗的口气，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工作摸鱼了！
我多么贴心啊，还留出空间，让你们兄弟俩谈心。
林若淮快速撇着嘴角走过去：“帮陈叔他们准备今晚烧烤的食材。”
沈亓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扯了扯唇：“不喜欢？”
林若淮一愣，啊，还真是为他准备的？
“喜欢。”
“喜欢就听话点。”
“……我没有不听话吧，我很乖啊。”
沈清奕不语，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过，心底升起莫名微妙的感觉，还没等他沉思，一抬眸，发现谢煜升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谢煜升眯了眯眼睛，沈清奕扭过头不去看他。
谢煜升沉着气，走到他身边，听见沈亓说：“谢经理怎么有空上门。”
谢煜升面无表情，沉着气说：“听闻沈董身体抱恙，前段时间刚达成合作，为表诚意，我上门来看看。”
话是给沈亓的，眼睛看向沈清奕。
沈亓漫不经心的：“我跟谢经理不算太熟，也并未参与过新项目。”
当场拆穿，毫不留情。
谢煜升面色不变，悠悠道：“来看我男朋友，在这里工作得开不开心。”
屋内顿时变得更加紧绷，落针可闻。
沈亓勾唇：“是吗，他很好，我很满意。”
谢煜升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我选的人，当然哪里都好。”
林若淮一脸无语，眯着眼看他——你神经吧，就你这四处还想有老婆，八辈子都追不到。
谢煜升死鱼眼——你会不会演戏，还要不要提成了。
林若淮扶额——我求你了，虽然不知道求什么，但我求你了。
沈清奕忽然看了眼谢煜升：“你眼睛抽筋了？”
谢煜升顿时从死气沉沉的状态，活了过来：“你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沈清奕：“我哥在这休息。”
言下之意，别乱来。
谢煜升顿时有些委屈又有些怨恨，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为了来看你，谁要看沈亓这个老男人。
沈清奕抿唇，站起身：“我看看今晚有没有喜欢吃的。”
出门前，沈清奕说：“你别跟着我。”
谢煜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郁闷的看着门口，就跟丧家犬似的。
林若淮瞪大眼睛看着，说不跟就不跟，狗会不会当？
他对着谢煜升挤眉弄眼的：快去啊。
谢煜升突然谨慎的看了眼沈亓，表达关心——在这里有没有受欺负。
林若淮摇了摇头。
谢煜升刚要开口离开。
沈亓作势要下床，林若淮一惊，按住他的肩膀，谢煜升看着他们下意识的肢体接触，眉眼微沉道：“沈董，难得来一趟，我下去看看，不打扰你休息。”虽然疑惑，但追老婆要紧。
沈亓的手掌轻轻地压在林若淮的后背：“他要走了，小淮，跟人打声招呼。”
林若淮感觉后背被他抚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等人走了后，又问：“你刚刚想去哪啊，是不是累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身体贴得近，潮湿的呼吸在半空中互相交缠。
沈亓瞥了他一眼。
“你们在我面前眉来眼去，浑然忘我，不走的话，显得我沈亓不近人情。”
“…………”
林若淮听出他语气里的嘲笑，以为这是警告，立刻撇清关系：“我一直在你身边，哪有啊。”
哦，那就是私底下有，他们可以在我看不见的范围内演戏。
沈亓十分平静，平静的陈述事实：“没听见吗，他是来看你的。”
不是，是沈清奕。
林若淮垂眸看他：“当然不是，他是来看你的，也来看前男友沈总，最后才是来顺便看看我的。”
沈亓没言语，目光停留在他红润的嘴唇处，慢声道：“他来找你，高兴吗？”
林若淮头发柔软的垂下来，很温顺的模样：“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关系不同于别人的亲密，他关心我是正常的。”
沈亓掀开眼皮：“你很喜欢他？”
林若淮张了张嘴，那不是，但肯定不能这么说。
迟钝了三秒，被沈亓打断了：“……不想知道。”
那不说了。
沈亓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阴沉，合着眼，头一歪，压在林若淮的肩膀处，比正常人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细腻的脖颈处，泛起阵阵酥麻。
林若淮呆若木鸡，“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让王医生上来。”
沈亓嗤笑：“差点忘了还有他。”
那些人的目光都会很轻易的放在林若淮身上，似乎有什么吸引着他们去探索。
沈亓皱眉，滚烫的指尖捏着林若淮尖巧圆润的下巴，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青年那双黑亮水色的眼睛透着茫然盯自己，像是被吓到，连反抗都不敢，但很快，又在斟酌着什么，似乎为他下一步而随机应变，机灵得很。
沈亓冷不防丢下一句话：“你未必能过十五天试用期。”
林若淮猛地一下反应很大：“为什么啊，我工作态度还不好吗？！”
“陈叔每次给我的评分都很高的。”
“我们签了合同，你不能说不过就不过，总得有理由，你这是违反劳动法则的。”
林若淮浑身难受：“是要故意找我茬吗？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沈亓松开手，面无表情的搭在他肩头，似乎很享受林若淮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别人都没有，谢煜升也没有。
吵得连死寂的房屋都有了生气，像鱼儿跃出水面，水花四溅，乌云散去阳光透过云缝洒落在眼皮上的一缕光。
沈亓语气淡淡：“你过了。”
“啊？”林若淮懵。
沈亓淡然重复：“过试用期了。”
林若淮讷讷的看着他的发旋，发质又硬又黑亮，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是为什么啊？你不会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吧。”
后半句嘟囔着说出来的，含着心虚。
“吵得我心烦。”
“……”
林若淮一言难尽，都说有钱人在物质生活上得到满足后，精神反而难以充实，缺爱缺陪伴，很容易产生什么毛病，诚不欺我。
就在这时，老管家敲了敲门，说是：“沈和愈少爷过来拜访少爷，顺便想跟林先生叙叙旧。”
林若淮震惊，指了指自己：“我吗？”
今天怎么回事，来这么多人，大团建吗？
老管家点了点头。
沈亓神态沉静，从林若淮肩膀抬起头。
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往他这里凑，好似他这里有什么大宝贝。
沈清奕，谢煜升，沈和愈，还有谁？
他原本还能进前三，现在只能排第四了。
在长久的沉默中，林若淮正要站起身，手腕被按住了，沈亓对自家人不客气：“不准他上来。”
老管家目不斜视道：“好的。”
老管家出门后，沈亓眉眼阴郁，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漂亮的阴影，掌心下柔嫩窄细的手腕不安分的动了动，正要松开时，听见旁边的人咕哝了一句。
“你按疼我的手了。”
沈亓神经末梢紧绷，理智往两边扯开，又疼又爽：“撒娇？”
林若淮跟拨浪鼓一样摇晃：“没有没有。”
房里突然静下来，显得压抑了点。
林若淮舔了舔唇，怕他误会，这比跟谢煜升谈恋爱可怕多了，赶紧解释：“我哪敢啊，我只是来这里打工照顾你的，想赚钱而已，沈先生，我保证绝对没有别的心思，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假如有的话，我就天打……”
“林若淮。”
被打断了发誓，沈亓滚烫的掌心放在林若淮温热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浑浊嘶哑得很低，林若淮忍不住靠近去倾听。
“撒娇是奖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