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则小心翼翼地把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又使劲拍了拍身上的灰，才像怕压塌了宝座似的，只敢用半边屁股，战战兢兢地蹭进后座。

老王从后视镜里瞥见陈亮的拘谨，心里没啥轻视。

他清楚得很，就是这些千千万万像陈亮一样，背着铺盖卷儿涌进城市的“土包子”，后来才撑起了这城市的天。

到了饭馆，老板一看就是王某人老熟人，张嘴就招呼：

“哟，来啦？放心，这就给你整几个硬菜，分量管够！再来几瓶北冰洋？”

“行，老规矩，可别糊弄我啊！”王某人笑着应道。

看陈亮还有点放不开，王某人主动递过话头：

“陈亮，听娟儿说你来金陵找活干？有眉目了吗？”

陈亮搓着手，脸上有点愁：“唉，之前光念书了，啥手艺没学，只能出力气。听说城里工地活多，我这把力气还行，打算去碰碰运气。”

王某人点点头，一边“啵”地撬开一瓶汽水递给黎维娟，又开了一瓶塞给陈亮：“娟儿提过，你复读了一年没成，这才出来。现在大学生金贵，高中学历在打工的里头也算拔尖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跟娟儿是同学，学的建筑，以后十有八九吃这碗饭。我看你人实在，又是娟儿老乡，信得过。要不，跟我干？亏待不了你。”

黎维娟一听，唰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跟你干？老王，你啥时候做起生意了？没听你提过啊！”

“以前没做，现在想做不行啊？”王某人乐了，“刚不说了嘛，我特看好盖房子这行当，手里正好有点闲钱，琢磨着先把公司支棱起来。那些揽工程要的资质，得慢慢攒不是？”

“那…陈亮能干啥？”黎维娟还是迷糊，开公司揽工程听着就高大上，陈亮一个高中生能掺和啥？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王某人一拍大腿，“甭管盖楼还是修路，那不得要人？要多少人？你和陈亮都是中原的，那可是出打工仔的大省！以后老乡们呼啦啦涌进城里，两眼一抹黑，可不就得靠熟人拉扯？陈亮要是能拉起一支队伍……”

王某人这是把陈亮当未来包工头培养呢。

“到时候，不光能拿工钱，指不定还能包点小活儿。不敢说发大财，但肯定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大学生差！”

陈亮听得两眼放光，手搓得更起劲了，这回是激动的：“王大哥，真的？我真能…包活儿？”

“那得看你本事！”王某人笑眯眯的，没把话说死，“你真能把队伍拉起来，喝汤的机会，管够！”

他可不是瞎画饼，真要搞房地产，那得多少民工？陈亮要是块料，以后少不了他的。

王某人这番话，不光说得陈亮心怦怦跳，连黎维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知道他有俩钱儿，今天才见识到是真“壕”——几十万的小车说买就买，以后还想自己盖楼？这得是多厚实的家底儿啊！此刻在她眼里，王某人简首是个“会喘气的存折”。

“菜来了！先吃，先吃！具体怎么弄，回头再说。你要真想干，我教你。”王某人招呼着。

这顿饭吃得快，也安静。陈亮和黎维娟各怀心思，都被王某人的蓝图给“震”住了。

吃完，陈亮抢着要结账，被王某人一把按住了：“这点小钱，跟我客气啥？”顺手还塞了张名片过去，上面印着他的手机号。

“先找个地儿安顿下来。想好了，给我电话。”

陈亮千恩万谢地走了，王某人这才载着黎维娟往学校开。

“王安宇。”黎维娟忽然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

“没什么，”她端坐在副驾，目光看着前方车窗上映出的、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就是觉得…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你了。”

“这才哪到哪啊，”王某人嘴角一扬，“以后让你惊讶的事儿多着呢！”

“噗嗤，”黎维娟笑了，“搁以前，我肯定当你吹牛。现在嘛…信了！”

“那是！本人‘诚实可靠小郎君’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王某人一脸得意。

到了学校，临下车王某人不忘嘱咐一句：“对了，今儿这事儿，别跟其他人说啊。不然以后同学相处，该不自在了。咱俩该咋样还咋样，甭跟我客气。”

黎维娟娇嗔一笑：“放心！好不容易傍上个‘大户’，我还能把财神爷往外推？这‘打土豪’的机会，我可不能放过！”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斗着嘴，首到女生宿舍楼下。

“行，就送到这儿了。陈亮那边你放心，亏待不了他。天不早了，赶紧回吧。”王某人摆摆手。

“老王…”黎维娟又叫住他。

“又咋了？”

“没什么，”她声音轻了些，“就是…谢谢你啊今天。”

“说了，甭客气！”王某人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走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陈亮的电话就来了。才过了一宿，他就想明白了——这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绝不能放过！

经过陈亮那档子事儿，王某人敏锐地察觉到，他和黎维娟之间的那层薄冰，似乎化开了不少。

不过，王某人是谁？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划掉）……咳，是不主动、不拒绝，除非黎维娟亲手把那层窗户纸捅成筛子，否则他绝对原地立正，绝不多迈半步。

转眼，大一在书本和姑娘们的夹缝中溜走了，迎来了传说中放假前的狂欢。

但对王某人来说，这“狂欢”纯属别人家的孩子，他比平时更像头拉磨的驴——还是同时被三根鞭子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