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老张。”
来人笑着点头,正是陈孝正!当年,因为曾毓主动退出了竞争,陈孝正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那个宝贵的公派留学名额,如愿以偿地飞去了大洋彼岸。
“我滴个老天爷!还真是你啊!”
张开站起来,绕着陈孝正走了半圈,啧啧称奇。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以前在宿舍,你那张脸就跟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整天耷拉着,跟个小老头儿。现在瞧瞧,这满面红光,意气风发的,自信得都晃眼,我差点没敢认。”
“人嘛,总要成长的。”
陈孝正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自信,“更何况在国外这些年,算是彻底洗了把澡。以前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包袱太重。现在总算做出点成绩,腰杆子硬了,这自信自然也就有了。”
他举手投足间,确实褪去了当年的阴郁和局促,多了几分从容。
“啧啧啧,喝过洋墨水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哈,一套一套的。”张开习惯性地酸了一句,“这次回来是故地重游呢?还是打算落叶归根了?”
“不走了,扎根!”陈孝正回答得很干脆,“这两年国内发展太快了,到处都是机会,热火朝天的。在国外待着,总感觉像浮萍。回来,既能抓住机遇,也算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嘛。” 这话说得挺官方,但也透着点真诚。
“得!又来了。”张开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咱能说点接地气的不?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对了,你怎么摸到我这儿来的?” 他确实好奇。
陈孝正没首接回答,而是从精致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好烟,熟练地弹出一根递给张开。他能找到这儿,还真是有点机缘巧合的成分。
张开有点惊讶地接过烟。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宿舍,陈孝正那洁癖严重得令人发指,最烦他和许开阳抽烟了,闻到点烟味儿能躲八丈远。
现在?嘿,岁月真是把杀猪刀,专治各种不服啊!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两缕青烟袅袅升起。
陈孝正深吸了一口,让那点辛辣劲儿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张啊,你也知道,我这人吧,朋友没几个,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外面这些年,压根儿不知道老同学们都混成啥样了。这不,一下飞机就奔你这儿来了,就想跟你唠唠,解解馋。”
张开一听,乐了:“得嘞!陈大才子回国头一个想起我,够意思!你等等啊,我把这破店门一关,咱哥俩找个地儿,好好整几杯!”
他麻溜地收拾好门口的杂物,落了锁。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街角寻摸了个不起眼的小馆子。
塑料凳子一坐,油腻腻的桌子一擦,点了几个家常硬菜,又叫服务员搬来一箱冰镇啤酒。
“砰!”张开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给陈孝正满上,泡沫“滋滋”地往外冒。
“来来来,尝尝!这国产的土啤酒,还喝得惯不?听说你们留洋的,都端着红酒杯晃悠,喝那玩意儿能解渴吗?” 张开挤眉弄眼地调侃。
陈孝正端起那杯泛着白沫的啤酒,晃了晃,笑了:“嗨,什么洋酒土酒,能下肚就是好酒!当年在学校,凉白开配硬馒头,不也活蹦乱跳过来了?这有肉有酒的,神仙日子!”
他那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跟这小馆子的烟火气确实有点格格不入,但他浑不在意,袖子随意地往上撸了撸。
“敞亮!”张开竖起大拇指,“来,啥也不说了,这一杯,给你接风洗尘!干了!”
两只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杯冰啤酒下肚,那股子久别重逢的生疏劲儿瞬间化了大半。
两人话匣子彻底打开,你一句我一句,把这几年各自的酸甜苦辣倒了个干净。
聊着聊着,陈孝正夹了粒花生米,装作不经意地问:“哎,对了,那帮老同学呢?都咋样了?像许开阳那公子哥,还有王安宇那小子……我记得你们当年关系挺铁,还有联系吗?”
张开又给他满上,叹了口气,摇摇头:“许公子?人家早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当少东家去了!毕业这些年,也就逢年过节偶尔接个电话,聊几句天气股票,面儿是一次没见着。至于王大老板……”
张开咂咂嘴,语气带着点唏嘘,“人是在金陵没错,可那谱儿摆得,啧啧,家大业大,忙得脚不沾地!咱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哪还入得了人家的法眼?再好的交情,时间一长,也就淡了,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