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一愣:“这…这不是明摆着吗?王永正他家条件很好的,他自己开的是一辆宝马X6,他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点油漆涂料的差价?他完全是为了保证装修效果和设计图一致,没有色差,这是对完美的追求啊。而且最后学院也没说他贪污,只是说他不符合规定。那这不就说明,章安仁就是为了自己能留校,恶意举报,手段太卑劣了吗?最关键的是…这个消息还是我无意中告诉他的,要是我不多那句嘴…”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自责。
“停停停,”王安宇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这种事儿啊,你不能拿结果去反推过程,然后全盘否定章安仁,这不讲理。”
他放下杯子,拿起一根烤鸡翅啃着,“咱就事论事。不管王永正是出于什么高大上的理由——追求完美也好,拯救世界也罢——他是不是违反了学院的规定?采购目录在那儿摆着,他私自更换了不在目录里的东西,是不是事实?”
蒋南孙下意识地点点头:“是…但是…”
“没有但是。”王安宇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了些,“既然他违反了规定,为什么就不能举报他?举报违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责任和义务,对吧?难道就因为他王永正家里有钱,开X6,就默认他不会占小便宜,所以他违规了别人也不能举报?那还要规定干什么?规定是给穷人定的?” 他问得首白。
“安宇哥,你的意思是…我错了?”蒋南孙有点懵,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事情的‘对错’本身上,你的判断有点偏。”王安宇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的点在哪里。无非是觉得举报别人,就像小孩子打架打不过去告老师,显得章安仁输不起,人品有问题,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对吧?”
蒋南孙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但问题的核心是,”王安宇用竹签点了点桌面,“王永正他违规了,板上钉钉!走正常程序去举报他,怎么就成了‘不择手段’?怎么就‘卑劣’了?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他顿了顿,看着蒋南孙若有所思的表情,“反过来说,万一呢?万一王永正他真就手头紧,或者鬼迷心窍,从中捞了点好处呢?那章安仁的举报,对学院、对项目甲方来说,是不是避免了损失?保证了工程质量,这难道不是好事?所以,错的根源,在于王永正没按规矩办事,私自更换了材料。至于章安仁是不是为了留校才举报,那是他的动机,不影响举报行为本身的性质。”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当然,章安仁这么干,也不是没有代价。举报同事,尤其还是这种‘打小报告’式的举报,在学校那种环境里,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大家明面上可能不说,背地里肯定会疏远他、排挤他。这是潜规则,对错不论,谁打破了‘默契’,谁就会被孤立。他现在是享受了举报带来的‘胜利果实’——留校了。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怎么在那个环境里待下去,怎么面对同事的眼光,这是他必须承受的后果。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嘛。” 他分析得鞭辟入里,把现实撕开了给蒋南孙看。
蒋南孙沉默了。她拿起一串凉了的烤茄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味同嚼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安宇的话。
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自己好像真的被“王永正家境好不会贪小便宜”这个预设给框住了,进而全盘否定了章安仁的举报行为,甚至上升到了人品攻击。
而章安仁近来一些“算计”的表现,又加深了自己的恶感…或许,自己对他的信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所以才会这么激烈地反对?
她沉默了许久,面前堆起了好几根光秃秃的竹签。终于,她抬起头,眼神清亮了不少,长长地舒了口气:“安宇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拿起酒杯,“谢谢你,真的,敬你一杯!” 语气真诚了许多。
王安宇笑着跟她碰杯:“想通了就好。说说,打算怎么办?”
蒋南孙抿了口酒,脸上露出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我回去…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吧。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会私下里去找一趟王永正,跟他道个歉。不管怎么说,章安仁举报他,导火索是我提供的信息,客观上确实损害了他的利益。说声‘对不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 她打定了主意,核心还是要去安抚王永正。
王安宇心里清楚,这事儿的关键,说到底还是蒋南孙对王永正的态度。
章安仁和王永正之争,这“前途”对不差钱的王永正可能无所谓,但对章安仁那是改变命运的跳板。
章安仁选择举报,除了自身利益,未必没有察觉到蒋南孙对王永正那点微妙好感的原因在内。反正举报稳赚不赔,还能打击潜在情敌,何乐而不为,章安仁这步棋,走得没毛病。
王安宇当然不会替章安仁说话,那俩早晚得掰。他乐呵呵地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嗯,这样处理挺好,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