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门敞开着。蒋南孙正跟打仗似的，把一堆堆的衣服、鞋子从衣柜里刨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来了？”蒋南孙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一张堆满了杂物的凳子，“坐吧，坐地铁来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章安仁小心翼翼地在那堆杂物里给自己清出个能放半个屁股的地儿，“叔叔阿姨，还有奶奶……都还好吧？”

蒋南孙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笑章安仁这个时候还精打细算省那点打车钱，还是苦笑这突如其来的家变：“都还行吧。其实这局面，我们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主要是我爸，他……现在知道后悔了，挺自责的。”

她手上动作没停，把一件大衣叠好放进箱子。

“你微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章安仁往前探了探身子，“到底欠了多少？打算怎么弄？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得很实际。

蒋南孙一边忙活，一边把亲爹欠的巨额债务、房子抵押、以及王安宇出手相助的“解决方案”大致说了一遍。

“以后，还能有啥打算？就指望我爸经过这次，能彻底清醒，别再作妖了。只要他安安分分的，日子总能过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看看，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章安仁不想让蒋南孙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站起来想要帮忙收拾。

现在最需要帮忙的是真金白银，其他都是虚的……蒋南孙心里清楚，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她勉强笑了笑：“你坐着歇会儿就行。那边书架上有书，还有些我以前画的手稿，你要是无聊就翻翻看，打发时间。”

章安仁看了看那堆满杂物的凳子，又看了看乱糟糟的房间，觉得干坐着更尴尬：“我还是下楼去陪叔叔坐会儿吧，他这会儿……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章安仁下楼没多久，蒋家那扇颇有年头的、雕着花的厚实木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章安仁如蒙大赦，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

跟蒋鹏飞面对面干坐着，空气都快凝固了，比罚站还难受。

门一拉开，章安仁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差点转筋。

门外乌泱泱一片人头，黑西装、花衬衫、大金链子、纹身花臂……粗粗一看，至少二三十号人，个个眼神不善，跟要吃人似的。

领头的是个穿着廉价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脸上挂着假笑，还算“客气”地问：“我们找蒋鹏飞蒋先生。之前约好的，他在家吧？”

章安仁哪见过这阵仗，平日里那点待人接物的玲珑劲儿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愣愣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勉强挤出个“在”字。

“麻烦让让。”那领头男人脸上的假笑不变，手上却一点不客气，一把将还堵在门口的章安仁扒拉到一边，带着身后另外七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主儿，鱼贯而入。

幸好，门外剩下那二十来个煞神没全挤进来，只是像门神一样堵在了门口，抱着胳膊，眼神凶巴巴地往里瞄。

章安仁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赶紧把门虚掩上，也不敢关死，心惊胆战地挪回客厅。

要债的几个人进了屋，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还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的蒋鹏飞身上。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还是那个领头的开口，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蒋先生，你把我们哥几个都叫过来，现在又装聋作哑，几个意思？耍我们玩儿呢？打电话？是要报警吗？”

他冷笑一声，“我们可是合理合法地来要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得讲道理！”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蒋鹏飞吓得手机差点掉了，赶紧解释，“我哪敢消遣各位老板啊，今天……今天不是我主谈，我在给他打电话呢……安宇！你到哪儿了？人都到了！……啊？好好好！知道了！”

他如释重负地挂断电话，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点，“各位老板，稍等一会儿，就十分钟，他马上到，南孙！”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点急切，“带你妈和奶奶进屋去。”